一回頭,發現王媽正緊緊盯着他,眼神專注得近乎銳利。 (18)
保姆已經把餐桌擺好了,傅斯年抱着昊昊過去洗手準備吃飯。
自從知道昊昊的身世之後,他在家的時候就經常抱着昊昊。他甚至給昊昊洗澡,幫昊昊剪指甲。拿所有的空餘時間來陪昊昊。
“爸爸,來,昊昊幫你洗手。”昊昊站在他自己的盥洗臺前,拉着傅斯年的手,幫他認真的洗手。
傅斯年看着他圓圓可愛的小臉蛋,忽然就難受得不行。
上次中毒的事件,他仔細的問過昊昊,雖然昊昊剛開始不肯說,說媽媽說過不許跟別人說,但幾歲的小朋友畢竟心思單純,最後還是他繞着圈子旁敲側擊打聽出來了。那天,昊昊是喝過一個小瓶子裏的糖水之後才開始肚子痛的。
傅斯年渾身的血液都冷透了。昊昊和洛洛發病症狀相同,顧淺秋對洛洛身份的懷疑,前後時間線驚人的巧合,再加上最重要的一點,顧家本來就是制藥企業,顧淺秋想調制什麽藥物,簡直易如反掌。
是的,他沒有任何證據,一切全靠推理和假設。但偏偏這個推斷是那麽合情合理,合情合理得讓傅斯年後背發涼。
顧淺秋對他隐瞞了太多的東西,他看不透她,也不想再去研究,盡快結束這段關系,是他目前唯一想做的事。
飯菜擺上桌了,除了跟昊昊的說笑幾句,顧淺秋和傅斯年基本沒怎麽交流。
顧淺秋試圖打破這種僵局:“斯年,華臣董事會的決議已經下來了。老爺子找你,是讓你重新接手華臣嗎?”
“嗯。”傅斯年回答得很簡潔,一副不願多談的樣子。
顧淺秋小心翼翼地想要讨好他:“那真是太好了!華臣本來就是你的,白白被傅維川霸占了那麽多年。”
這次,傅斯年連敷衍她的興致都沒有了。他低頭吃飯,順便給昊昊夾菜,幫他擦擦嘴角的湯汁。
顧淺秋沒辦法,只好開始邀功了:“斯年,你也不好好感謝感謝我,要不是我把維川那事捅出去,老爺子哪兒動他的借口呀?”
傅斯年的頭倏然擡了起來:“維川的事是你捅出去的?”
“是呀!”顧淺秋見傅斯年震驚,更加得意地賣弄:“我給季連翹打電話問了她和傅維川認識的過程,她說的好多都很有疑點,我就有點懷疑,然後就找人打聽了一下四年前的往事,結果就發現她和傅維川認識的過程那麽狗血!斯年,我是不是很聰明?”
傅斯年無言以對。沉默了一會兒才道:“你把維川的事捅出去,就是為了把他弄臭?”
“當然了!他不臭,你怎麽有機會再回華臣呢!寒武紀雖然發展前景很好,但畢竟太辛苦了……”
顧淺秋還沒說完,傅斯年打斷了她的話:“你知不知道,你這樣做,讓別人背了黑鍋?傅維川一直以為……”
顧淺秋也打斷了他的話:“傅維川一直以為是季半夏出賣他的對不對?”她冷笑一聲:“斯年,我為你做這些事,都比不上季半夏受了委屈重要,對不對?”
想着她現在身體還弱,傅斯年不想和她争執,只淡淡道:“我不需要你為我做這些。這件事,我會告訴傅維川,他有權知道真相。”
顧淺秋簡直要氣瘋了:“我這麽做有什麽錯?傅維川本來就是個人渣,強暴一個盲女!後來季連翹報警,他還砸錢做僞證,這不是人渣是什麽!傅斯年,別以為我不知道你的心思!如果被誤會的不是季半夏,你壓根就不會管的!”
“管不管是我的事。傅維川當年确實有罪,但你摻和進去,不是因為正義感,而是被利益趨使。我不贊同你這種做事的方式。”傅斯年保持了克制,但聲音裏充滿了顧淺秋的輕蔑。
“傅斯年!你別給我裝正人君子!你要是正人君子,就不會背着太太出去勾三搭四,大搞婚外情了!”顧淺秋開始口不擇言了:“昊昊的确不是你的兒子,但我說過那只是個意外!我對你,是一心一意的!”
“住嘴!”從來不高聲說話的傅斯年,突然大吼一聲。顧淺秋被吓得一愣。
旁邊坐着的昊昊已經開始哭起來了,他可憐巴巴地看看傅斯年,又看看顧淺秋:“爸爸,媽咪的話是什麽意思?為什麽昊昊聽不懂?“
三歲多的孩子,已經開始懂事了,昊昊嘴上說着聽不懂,眼淚卻成串地往下掉。
這是爸爸媽媽第一次在他面前吵架,媽媽還說他不是爸爸的兒子,他真的害怕極了。
傅斯年一把把昊昊抱過來:“好了,不哭了。爸爸媽媽不該在你面前吵架。昊昊是堅強的男子漢,不會害怕的,對不對?”
“嗯。”昊昊乖巧的點頭,眼中的恐懼卻依然還在。
看到兒子這樣,顧淺秋也心疼,壓下心中的怒氣不再說話。一頓飯,靜悄悄的吃完了。
真是晦氣
真是晦氣
昊昊晚上一直粘着傅斯年,小小的人兒,卻有一種本能的直覺,他不停地看傅斯年的臉色,摟着他的脖子,讓傅斯年給他講故事,陪他睡覺。
傅斯年心如刀割,他一直希望能平穩地讓昊昊渡過這段艱難的歲月,可顧淺秋的歇斯底裏,到底還是給昊昊的心靈投下了陰影。
他放下手頭的工作,給昊昊講了一個又一個故事,溫柔耐心地哄他,直到他終于沉入夢鄉。
顧淺秋獨自坐在客廳落淚,她何嘗不後悔,那是她的親生兒子,是從她身上掉下來的一塊肉,都是季半夏那個賤女人,讓她亂了分寸,說出了不該說的話。
“淺秋,等昊昊情緒穩定了,你帶他出去旅行一段時間吧。趁這個機會,我們可以分居一段時間。等昊昊習慣了沒有我的日子,我們找個時間去辦離婚吧。”
傅斯年從昊昊卧室走出來,走到顧淺秋身邊,很平靜地說出了自己想說的話。
“斯年!你真的要這麽絕情嗎?”顧淺秋捂着嘴痛哭起來:“你一定要這麽殘忍地對我嗎?除了酒後犯錯,生下了別人的孩子,我還有什麽錯?你就不能給我一個改正的機會嗎?”
“你錯的太多了。在你發洩自己的負面情緒時,你完全沒想到昊昊就坐在對面,你完全忘記了自己是一個母親,要為孩子的心靈健康,為他的安全感和信任感負責。淺秋,你很自私,也很幼稚,作為一個母親,你是不合格的。”
“我錯了,我不該當着昊昊的面說那樣的話。斯年,我承認錯了,你給再給我一個機會好不好?”顧淺秋苦苦哀求。
傅斯年在她對面的沙發坐了下來:“對不起。我沒辦法再和你一起生活了。淺秋,我不愛你,其實你也不像自己以為的那樣愛我。你愛的,是你的執念,是你的不甘心。放手吧,給對方一個出路,也給自己留點餘地。”
傅斯年說完,就起身回書房了。
顧淺秋獨自在沙發上哭泣,整個人縮成了一團。傅斯年多麽狠心,她愛他愛到了骨子裏,他卻說她愛的只是自己的執念!
回到書房,滿窗的月光照了一地,傅斯年盯着月光,忽然就很想念一個人。想念得讓他的心髒都狠狠的縮緊了。
拿起手機,看着通訊錄上季半夏的名字,傅斯年猶豫再三,卻還是選擇了放棄。
他和顧淺秋之間的事還沒完結,在此之前,他沒有資格在深夜給她打電話。深夜的電話,是男朋友和老公的專屬。
陽光明媚,連翹正在寬大明亮的廚房做點心。
昨晚傅維川很晚很晚才回來,早上她醒的時候,他已經出門了,兩人連話都沒來得及說上一句。
今天她想起了王阿姨教她的點心,便想做幾樣等傅維川晚上回來吃。
現在傅家的保姆她不敢輕易指使了,從和面到做餅胚,全都自己一個人搞定。
因為工序比較複雜,一個人又有些顧不上,廚房就弄的有些亂,冰箱邊灑了一小片蛋清,她自己都沒發現。
宋婉麗懶洋洋的起了床,喝了早茶,聽見房子裏靜悄悄的,便問女傭道:“連翹和洛洛呢?怎麽沒聽到孩子的聲音?”
“回夫人,少奶奶在廚房做點心,小小姐已經去幼兒園了。”
“嗯,我去瞧瞧。”聽了保姆的話,宋婉麗心裏就有點不舒服,昨天,董事會正式攤牌,傅維川要在一周內辦好交接,華臣總裁的位置,正式交還給傅斯年。
家裏出了這麽大的事,季連翹竟然還有心情做點心!更何況,還是她那個殺千刀的姐姐把維川捅出來的!
這個準媳婦,宋婉麗本來是很滿意的,乖巧聽話,對自己兒子百依百順,還生得國色天香,帶出去實在很長面子。只可惜,這麽标致個準兒媳,竟然是個喪門星,自打她進了傅家的門,傅家就沒出過一件好事!
看見宋婉麗進廚房了,連翹簡直受寵若驚,這個準婆婆,現在對她态度越來越冷淡,她都有些怕她了。
“做點心?”宋婉麗瞟一眼一旁鐵盤子上整整齊齊碼放的劑子,不冷不熱的問道。
連翹趕緊賠着笑臉:“嗯。想做點點心您和傅叔叔嘗嘗,晚上維川下班了,也有夜宵吃了。這點心清淡可口,夜裏吃也不怕的。”
連翹本以為宋婉麗至少會誇自己一句有心,結果她只淡淡點點頭,就帶着挑剔審視的目光在廚房四處溜達開了,一會兒看看她發好的面餅,一會兒湊到案板前觀察一下細小的沙蔥。
廚房裏有一個三開門大冰箱,宋婉麗走到冰箱旁,正準備拉開冰箱門看看裏面還有什麽菜,結果腳下踩了道了一灘極滑溜的東西,宋婉麗完全沒防備,一下子狠狠摔到地上,腰眼撞到冰箱角,痛得她連喊都喊不出來了。
跟在後面的兩個保姆,還有連翹,都被吓了一大跳,連翹顧不上手上有面粉,跟保姆一起想扶宋婉麗起來。
哪知道宋婉麗狠狠瞪她一眼:“一邊去!不用你扶!”
連翹不知道她的态度為什麽這麽惡劣,而且還是在女傭的面前,完全不給她任何面子。
連翹伸着兩只被面粉染得白白的手,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委屈得眼圈都紅了。
宋婉麗盯着衣袖上一道白手掌,臉色更難看了:“什麽意思!又沒打又沒罵的?哭喪着個臉是什麽意思?真是晦氣!”
連翹不敢再委屈,只能強裝笑顏。
宋婉麗被傭人攙扶到客廳去了,連翹看着料理臺上半成品的點心,心中一股郁氣,堵得她幾乎沒辦法呼吸了。
傭人都湊過去照顧宋婉麗了,連翹不敢再跟風,害怕又在衆人面前遭到宋婉麗的斥責,她找來抹布,蹲在地上,一點點将那灘油擦幹淨。
算了,準婆婆是厲害了點,但好在維川對她是真心的。就算是為了維川,她也得忍哪!
婆媳之間問題本來就會很多,姐姐早就跟她說過了,她做好自己的就行了,公婆領不領情,是他們的事。
最佳平衡點
最佳平衡點
連翹忍者滿腹的委屈将點心烤好,将烤得最好的幾塊挑了出來,用一個漂亮的小盤子裝了,準備拿給宋婉麗嘗嘗。
端着盤子來到客廳,客廳靜悄悄的,見保姆在旁邊擦樓梯扶手,連翹輕聲道:“夫人呢?”
“夫人腰上淤青了一大片,剛塗了藥,在屋裏休息呢。”保姆看連翹一眼,心裏直搖頭。這個季連翹确實生得漂亮,可人實在太愚鈍了,夫人摔那麽厲害,她不說過去瞧瞧,自己呆廚房烤糕點,搞的好像這事跟她沒關系一樣!真是蠢透了。
連翹也沒想到宋婉麗摔這麽厲害,趕緊道:“那我去看看。”
走到二樓宋婉麗的卧室門前,連翹屏聲靜氣,擡手敲了敲門,宋婉麗以為是保姆送茶水進去,應了一聲“進來。”
一見走進來的是連翹,宋婉麗的臉就黑了,別過頭看着牆壁,根本不理連翹。
連翹哪兒受過這種委屈,尴尬得滿臉通紅,想到确實是自己不小心害宋婉麗摔倒,她拼命忍着眼淚,小心翼翼道:“宋阿姨,您的腰怎麽樣了?要不要緊?”
宋婉麗冷哼一聲沒搭理連翹。
連翹知道她氣還沒消,只好将盤子放到宋婉麗床頭的小櫃子上,吶吶道:“這是我剛烤出來的點心,您嘗嘗?”
連翹不提點心還好,一提點心,宋婉麗的火就噌噌噌直冒。
她直接擡手一揮,“砰”的一聲悶響,小盤子掉到地毯上,幾塊小點心滾了一地。
連翹愣愣地看着地上的點心,再也忍不住了,眼淚唰的流了下來。她蹲在地上撿起盤子和糕點,又飛速将地毯清理幹淨,勉強說了句“阿姨您好好休息,我先出去了”,就哽咽着沖出門外。
回到自己房間,連翹坐在沙發上默默垂淚。不小心把蛋清灑到地上,讓宋婉麗摔了一跤,她是有錯,可宋婉麗也不至于這樣對她啊!
連翹越想越傷心,想給傅維川打電話,想想他最近很忙的樣子,又不敢打擾他。滿腹的委屈和心酸無處發洩,連翹這才深深體會到,這世界上唯一能無止境包容她的,還是自己的姐姐。只是,當初負氣離開,現在她也沒臉跟她訴苦。
中午連翹連飯都沒吃,傭人象征性地問了幾句,就帶上門走了。整個大宅靜悄悄的,連翹獨自呆在房間,仿佛被全世界抛棄了。
下午,洛洛放學了,小丫頭清脆的聲音讓整個房子都熱鬧起來,傭人為了讨好宋婉麗,先帶着洛洛去了宋婉麗的房間看她。
“奶奶,您還疼嗎?洛洛給您揉揉。”洛洛學着傭人教的話,奶聲奶氣道。
宋婉麗聽得心裏樂開了花,不顧腰疼,摟着洛洛就親了一口:“乖孫女,奶奶不疼,你肚子餓了沒有?我叫鄒媽拿幾塊點心你先墊墊,一會兒咱們就開飯。”
“奶奶,我不餓,我給您揉揉腰好不好?”洛洛伸出白胖的小手輕輕地幫宋婉麗揉着腰背。
在宋婉麗房間呆了一會兒,傭人見她精神不是很好,就帶洛洛出來了。
下了樓梯,洛洛趕緊問傭人:“我媽媽呢?怎麽沒看到她?”
平時,她放學的時候,媽媽都在門口迎接她的。
“你媽在房間裏呢,你去看看她吧。”連翹被宋婉麗冷落的事已經在傭人之間傳開了。
洛洛蹦蹦跳跳走進連翹房間:“媽媽,我回來啦!”
連翹倏地從化妝臺前站起來,聽見洛洛回來,她就趕緊化妝,想掩飾哭得紅腫的雙眼。
洛洛眼尖,一眼看出媽媽不對勁:“媽媽,你怎麽了?你是不是哭了?”
“沒有,媽媽……”連翹想搖頭否認,結果一張嘴,聲音就哽咽起來。
“媽媽?”洛洛很擔心,又有點害怕,睜着一雙明淨的大眼睛,疑惑地看着連翹。
看到洛洛的神情,連翹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一把摟住洛洛痛哭起來。
“媽媽!”洛洛不知道媽媽為什麽大哭起來,但連翹的情緒感染了她,她伸出小手幫連翹擦眼淚,自己也哭了起來。
“洛洛,我想你姨媽了……我想回家了……”連翹抱着女兒,無意識的喃喃自語。
奧丁辦公室,季半夏正在工作,放在桌上的手機響了。連翹的來電。
“姨媽!”洛洛的聲音帶着鼻音,讓季半夏的心一下子提了起來。
“洛洛?怎麽了?怎麽哭了?”這段時間,洛洛經常用連翹的手機給她打電話,雖然每次都不會聊很長時間,但語氣都還是很歡快的。
“姨媽,我想回家。媽媽也想回家。媽媽還哭了。”洛洛抽泣着。
“你媽媽哭了?”季半夏腦子裏轟的一響:“她在旁邊嗎?叫她接一下電話。”
“嗯。”洛洛應了一聲,把手機遞給連翹。
“姐……”連翹顫聲喊道。這是搬走之後,連翹第一次和季半夏通話,以前洛洛給季半夏打電話,她也在旁邊聽着,但都沒說過話。
“連翹,發生什麽事了?你跟洛洛怎麽都哭成一團了?是不是傅維川欺負你了?”季半夏焦急又心疼。
“姐!”聽見姐姐發自肺腑的關切,連翹的眼淚又洶湧而出:“我想回家,我不想住在這裏了。”
“傅維川欺負你了對不對?”季半夏咬牙切齒,連翹卻連連搖頭:“沒有,我在這裏很好,就是想家了。”
季半夏也不多說,挂了電話就打內線吩咐助理:“我有事要外出,如果有人打電話,你解釋一下。”
說完,風風火火地下樓,攔了輛出租車就往傅家趕。
華臣頂樓會議室,天已經快黑了,傅維川和傅斯年還在和幾位董事會一起開會。
傅維川自然不甘心就此退位,提出了很多條件,大家正在會議室讨價還價。
傅維川的手機響了,他不耐煩的正想按掉,一看是宋婉麗打來的,只好接了起來。
傅維川一邊朝會議室外走,一邊道:“媽,什麽事?我在開會呢?”
“還開什麽會!快回家!家裏都雞飛狗跳了!”宋婉麗坐在客廳沙發上,看着哭成一團的連翹和洛洛,又看着面色冷冽的季半夏,氣得直發抖:“季半夏打上門來了,要帶連翹和洛洛走!你爸去祖宅還沒回來,你趕快回家!”
“什麽?季半夏想幹什麽?!”傅維川咬牙道,這個女人膽子可真大,他還沒找她的麻煩呢,她竟然跑自己家去找麻煩!
正在低聲和董事聊天的傅斯年,聽見季半夏三個字,微微側過頭來。
傅維川接完電話,臉色鐵青地走進會議室:“家裏有點事,我必須馬上趕回去,失陪了。”
剛才傅維川吼的那一嗓子,董事們也都聽見了,天色晚了,大家也都累了,于是各自鳥獸散。
電梯前,傅斯年追上傅維川:“維川,家裏發生什麽事了?我剛才聽到你提到季半夏。“
傅斯年根本不掩飾對“季半夏”這三個字的關心。
傅維川冷笑一聲:“季半夏到我家大鬧,要帶我老婆孩子走!傅斯年,你這個搭檔還真是有本事,把我拉下了馬不說,現在手都伸到我家裏了!”
傅斯年看着傅維川,語氣淡淡的:“這件事我正要跟你說,一直沒找到機會。”
“哦?什麽話?新聞爆料背後的黑手不是你?季半夏沒摻和?”傅維川諷刺道。
傅斯年懶得跟他胡攪蠻纏,直接了當道:“這事是顧淺秋做的,跟季半夏無關。”
顧淺秋!傅維川恍然大悟,他怎麽就沒想到顧淺秋呢!連翹說顧淺秋給她打過電話,他怎麽就沒想到是顧淺秋套了連翹的話呢!
前一天剛好跟季半夏吵過架,于是他第一時間懷疑季半夏,壓根沒往其他方向想。
心中懊惱,傅維川的語氣卻還是很強硬:“好,算我誤會了季半夏,那你呢?我沒誤會吧?顧淺秋背後的主謀難道不是你?”
傅斯年沒有和他争執的興致:“我傅斯年會這麽沒創意?五年前某人玩過的花樣,我會再用嗎?”
說完,看都不多看傅維川一眼,徑直揚長而去。
傅維川站在原地,一張臉紅一陣白一陣。五年前,他指使歐洋,利用季半夏設計傅斯年,一群記者酒店捉奸,讓傅斯年醜聞滿天飛,原來傅斯年早就知道了。
離開傅維川的視線,傅斯年撥通了傅冀南的電話。開門見山道:“叔叔,有件事我想拜托您。”
傅冀南和傅冀中完全是兩種不同的性格,傅冀中風流冷血,傅冀南溫和懦弱。傅斯年和這個叔叔的關系,還算不錯。
“什麽事?你說吧。”傅冀南回答得很爽快。
“叔叔,連翹的姐姐季半夏去你家了,好像是連翹和洛洛想回去住一陣子。季半夏過來接她們回去。維川和季半夏之間有一些誤會,維川脾氣比較急躁,我怕他們之間會起争執。如果形勢不對,請您務必從中斡旋,不要傷到半夏。”
傅斯年說得很懇切,關切之情溢于言表。
“我現在在祖宅。行,我回去看看究竟怎麽回事。”傅冀南點頭答應了。傅斯年喜歡連翹的姐姐,上次他就看出來了。說實話,季半夏把傅維川的醜聞捅出去,他不僅不生氣,反而暗暗有些感謝她。傅維川跋扈驕橫,這樣的性格,坐的位置越高,越容易招惹是非。
當年,傅老爺子開疆拓土,惹怒了行業內的另一位老大,對方找了黑道打手,生生打廢了傅冀南兩條腿。對傅冀南來說,平平順順過日子才是最重要的。人生在世,榮華富貴都是過眼雲煙,什麽都比不上健康平安。
挂斷電話,傅冀南暗暗點點頭。傅老爺子中意傅斯年不是沒道理的,傅斯年會找他保護季半夏,就充分證明了老爺子眼光的毒辣。
在各種錯綜複雜的關系中,傅斯年能找到最佳平衡點。
要玩就玩大的
要玩就玩大的
傅唯川趕回家裏時,宋婉麗正帶着幾個保姆和季半夏、季連翹僵持不下,洛洛緊緊挨在連翹身邊,一雙大眼睛怯生生地看着臉色鐵青的宋婉麗。
“好!唯川,你回來得正好!季半夏要帶走洛洛,還口口聲聲說我們沒有權利限制她的人身自由!告了別人的黑狀,還敢到別人家來撒野!臉皮真是厚得沒邊了!”
見到兒子,宋婉麗就見到了主心骨,趕緊向傅唯川哭訴。
“宋阿姨,我再說一遍,傅唯川的事,不是我捅出去的。我不會幹這樣的事,您愛信不信。”季半夏開口解釋道。
“幹了黑心事不敢承認是吧?季半夏,你就不怕遭報應?”宋婉麗一聽季半夏狡辯就來氣。
看到連翹哭得梨花帶雨的樣子,傅唯川心疼得不得了,趕緊按住宋婉麗:“媽,這件事确實是誤會。背後搞鬼的人,是顧淺秋!”
“顧淺秋?”宋婉麗愣住了:“你怎麽知道是她?有證據嗎?”
“傅斯年親口說的。”傅唯川安撫地拍拍老媽的後背:“真的不是半夏。是我們誤會了。”
一聽說是傅斯年親口說的,宋婉麗的心情就複雜起來了。
傅斯年雖然待人冷淡疏遠,但他從不說謊,他的話還是很可信的。因為厭惡季半夏出賣傅唯川,她剛才對季半夏說了不少難聽的話,都已經撕破臉了,現在,該怎麽收場?難道真要她去道歉?
“姐!”連翹松了口氣,靠在季半夏的肩上。今天季半夏來傅家,當着宋婉麗的面一解釋,她就相信這件事不是自家姐姐幹的了。姐姐不會騙她的。現在唯川也解除了誤會,這真是太好了。
季半夏卻沒注意到連翹欣慰的表情,她心中正百轉千回。
傅斯年的性子她再清楚不過,他謹慎內斂,凡事都會留有三分餘地,可現在,他親口告訴傅維川,那件事是顧淺秋做的。他把自己的軟肋完全暴露在了傅唯川面前。
顧淺秋是傅斯年的妻子,傅唯川完全可以揪住這點大作文章,到時候,傅斯年又該如何自處?
說出真相,就會讓自己處于劣勢,傅斯年自然知道這一點,可他還是說了出來。
傅斯年的擔當,讓她動容。
她季半夏何德何能,能讓這個男人如此傾心相待……
季半夏用力的壓下心中翻湧的情緒,看着傅唯川冷冷道:“既然誤會都解開了,現在是不是能讓我們走了呢?”
傅唯川沒理季半夏的話,他朝洛洛張開手臂:“洛洛,到爸爸這裏來。”
洛洛看着傅唯川,直往連翹懷裏縮:“不,我要跟媽媽在一起,我要回家。”
傅唯川有點難受,洛洛到底還是和連翹更親,他這個爸爸還要繼續努力才行哪。
“半夏,我和我媽跟你道個歉,之前是我們錯怪你了,連帶着也讓連翹對你産生了誤會。現在事情都弄清楚了,連翹和洛洛想你,幹脆你今晚就住下來吧,你們三人睡一個房間,好好聊聊天。”傅唯川放下身段,向季半夏道歉。
不道歉不行了,季半夏這又臭又硬的脾氣,不說幾句軟話,她不會罷休的。
聽見傅唯川的話,季半夏心裏暗暗喝了個彩,她以前只覺得傅唯川有勇無謀,現在看來完全是偏見。
他這句話說的多好,替宋婉麗和連翹道了歉,又故意偷換概念,很自然地拒絕了她的要求,不僅把連翹和洛洛留在傅家,還化解了她和傅家的緊張關系,重新營造出親戚來往的友好氛圍。
傅唯川道了歉,季半夏也不想太過分,她笑笑:“這個還是要看連翹和洛洛的意思。她們如果堅持想回去,那我也不能拂了她們的心意。”
“姐,我還是想回去。”連翹偎在季半夏身邊輕聲道。一邊說,她一邊瞟了宋婉麗一眼。她現在真的很害怕宋婉麗,傅唯川又沒什麽時間陪她,她不想住在這裏了。
宋婉麗也看出連翹的心結,自己也覺得自己做的有點過分,因為認定是季半夏搞鬼,就遷怒連翹。
她示意傭人倒了杯茶水,走過去親自遞給連翹:“你和洛洛剛安頓下來,又搬回去,實在太折騰了。我看不如就在這裏住下吧,反正也快辦婚禮了。”
連翹受寵若驚地接過茶,剛想說點什麽,茶水的熱氣撲到她臉上,讓她一陣惡心,捂着嘴差點吐了出來。
“怎麽了?哪兒不舒服?”傅唯川和季半夏同時開口,都很擔心。
連翹有點不好意思的搖搖頭:“就是有點惡心,聞到茶水的味道,胃裏不太舒服。”
宋婉麗和旁邊年長一些的保姆對視一眼,臉上就浮起了笑意:“怕是好事呢!聽上去像是懷孕了。”
聽見宋婉麗的話,連翹恍然大悟,她的月經已經推遲一周多了,本來以為是最近心情不好的原因,現在想想,應該就是懷孕了!
難怪今天做點心的時候也有點惡心,她還以為是吃了不該吃的東西呢。
“太好了!”傅唯川大喜,走到連翹身邊,握着她的手道:“現在想走也走不了了,你肚子裏有小BB了,搬回家住,誰來照顧你?你姐上班那麽忙。”
連翹沒想到這麽快又懷上了,又是高興又是害羞,嬌嗔地瞪傅唯川一眼,要走的話再也說不出口了。
季半夏也很高興,她高興的不是連翹懷孕,而是傅唯川和宋婉麗對連翹的态度。傅唯川是愛連翹的,從他看連翹的眼神就能看出來。宋婉麗這個人就是有點好面子,也不是很聰明,但不算難對付,至少她好是好在明處,壞也壞在明處。
洛洛聽得似懂非懂,好奇地問連翹:“媽媽,懷孕是什麽意思?”
宋婉麗笑吟吟道:“懷孕呀,就是你媽媽肚子裏有小弟弟了,再過幾個月,就有小弟弟陪你玩了!”
“真的嗎?”洛洛到底是孩子,很快就開心起來了,她拍掌歡呼:“太好了!我有小弟弟了!我和小弟弟拍皮球,還可以一起搭積木,還可以玩水槍!”
“嗯。”傅唯川看着連翹,也笑得很滿足:“還是再生個女兒吧,我喜歡女兒。”
連翹無語了,生兒子還是女兒,這是她能做主的事嗎?
季半夏也被快樂的氣氛感染了,打趣道:“那就生一對雙胞胎,一兒一女,洛洛又有弟弟又有妹妹,那才叫美呢!”
“好好好!生一對龍鳳胎!”宋婉麗聽得心情大好,季半夏這句話可說到她心坎裏了。
孩子多是福氣,子孫滿堂才好呢!
保姆出去買了試紙,連翹一測,果然是兩道杠,真的懷孕了!
結果剛出來,傅冀南也回到家了,宋婉麗趕緊跟他說了這個好消息。
之前跟傅斯年通過氣,傅冀南還以為家裏會鬧得雞飛狗跳呢,哪知道一回來,就是這麽大的好消息,傅冀南一高興,吩咐管家給每個傭人都多發一個月工資,頓時,傅家上上下下全都喜氣洋洋。
之前罵了季半夏,心中有些歉疚,宋婉麗拼命挽留季半夏住一晚,陪陪連翹和洛洛。傅冀南也發話,說天晚了,外面又下起雨了,讓季半夏好歹住一晚再走。
連翹和傅唯川也加入了游說的隊伍,季半夏盛情難卻,再一想,這也是個修複與傅家關系的好機會,便答應了,連翹和傅唯川結婚應該是鐵板釘釘的事,她這個姐姐,總不好與妹妹的婆家關系太僵。
吃了晚餐,季半夏當着宋婉麗和傅冀南的面,跟傅唯川開誠布公道:“這次之所以會有這麽大的誤會,追根究底,還是因為你跟別的女人逢場作戲,導致了我們之間的不信任。我信不過你了,你也對我産生了戒備。”
傅唯川心情好,也不介意季半夏跟他翻舊賬:“那是你小題大做,男人在外面應酬,逢場作戲是很正常的。再說又沒做什麽。”
傅冀南不滿地咳嗽一聲:“唯川,叫我說,你也太不像話了,以前沒家室,你在外面胡來也罷了,我和你媽睜只眼閉着眼,也懶得管你。現在你都是當爸爸的人了,也要扛起一個家庭的大梁了,再任性妄為,就太不知好歹了!別跟我說什麽形勢所逼,逢場作戲,別人不說,你瞧瞧傅斯年,從小到大,你見過他逢場作戲沒有?”
聽見傅冀南的話,宋婉麗連連點頭:“傅唯川,你爸說的對,你這個臭毛病是該改改了,外面那些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