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回頭,發現王媽正緊緊盯着他,眼神專注得近乎銳利。 (19)
七八糟的女人,哪兒有一個好東西?你現在老婆孩子都有了,馬上又要當爸爸了,就該有點當爸爸的樣子!”
在外面沾染上不良習氣,尋花問柳,最後的結果就會跟傅冀中一樣,整個人都變成廢物。
想到傅冀中,宋婉麗又有點妒忌,那麽個廢物點心,竟然還能生出傅斯年這麽優秀的兒子。簡直是蒼天無眼!
傅傅唯川煩別人拿傅斯年跟他比較,當即冷笑一聲:“是!他從來不逢場作戲!他要玩就玩大的!你們問問季半夏,她跟傅斯年是什麽關系?四年前就在一起了!”
未嘗不是一件好事
未嘗不是一件好事
季半夏沒想到話頭突然轉到自己身上,她和傅斯年的關系,就這麽被傅維川赤裸裸揭露出來,當即尴尬得不知該說什麽,臉一直紅到了脖子根。
連翹不滿地瞪了傅維川一眼,又擡腳在桌下狠狠踩了他一下。
傅冀南見狀,趕緊打圓場:“現在說的是你的事,你別東拉西扯!”
傅維川的氣還沒消:“我說錯了?傅斯年這不是吃着碗裏的瞧着鍋裏的?他要是真心的,為什麽不趕緊離婚?哪天他離了婚,跪在地上向季半夏求婚,我才佩服他是條漢子!”
傅家的財富,顧家的權勢,兩者結合帶來的好處,傅斯年會舍得丢掉?傅維川根本不信。
季半夏盯着桌子上的花瓶發呆。離婚……傅斯年的婚還離得了嗎?顧淺秋詭計多端,會那麽輕易就放手,還傅斯年自由身嗎?傅斯年呢?他真的願意舍棄一個強有力的岳家,選擇她這個沒有任何家世和背景的普通人嗎?
也許她不該懷疑傅斯年,他的為人她不是不了解。可是,現在這種情況,她夾在中間算什麽?再愛又如何?始終不能光明正大,被人提起,永遠只能尴尬無語。
“連翹這麽個大美人還拴不住你的心?以後給我收斂點,別讓我再聽到什麽亂七八糟的事!”宋婉麗趕快岔開話題。
看見連翹期待的看着自己,傅維川心裏軟了軟:“放心,外面那些我早就斷了,季半夏看到的那次,真的是意外!”
是那個女人主動貼上去的,他也就順手一摟,那知道就被季半夏看到了。
這個話題到此結束,總算大家都達成了共識,季半夏也不想再糾結下去,想着連翹剛懷孕容易疲勞,正準備催她回卧室休息,洛洛突然道:“媽媽,你有了小弟弟,是不是不能參加親子運動會了?”
聽洛洛這麽一說,連翹才想起來:“啊,對哦,周末幼兒園有親子運動會。”
“有親子運動會?沒事!我去不就行了?”傅維川親親洛洛的小臉:“洛洛,爸爸陪你好不好?”
“不要!我要姨媽!”洛洛好一陣子沒看到季半夏了,跟她格外親。
“好好好,讓你姨媽陪你。周末正好讓你爸陪你媽做個産檢。”宋婉麗笑着說道。只要是洛洛的要求,她沒有不答應的。
“噢!我贏啦!”洛洛歡叫一聲撲進季半夏懷裏。
“小調皮!”季半夏用手指點點洛洛的鼻尖,一家人都笑了起來。
晚上,哄洛洛睡着後,連翹抱着季半夏的胳膊,撒嬌道:“姐,有件事我還沒跟你說呢!你聽了準保高興。”
“什麽事?”季半夏好奇了:“洛洛在幼兒園受到表揚了?”
“不是。”連翹神秘地搖搖頭:“剛才傅叔叔回來的時候,我不是接了個電話嗎?你猜是誰打來的?”
“好了,別賣關子了,快說吧!”季半夏用力捏了一下連翹的臉。
“哎呀!好痛!”連翹皺着眉頭躲開季半夏的魔爪:“是傅哥哥打來的。他聽說你過來接我和洛洛回家,問了一下這邊的情況,還說他給你打電話你沒接,他擔心出了什麽事。”
“呃?”季半夏這才想起一直忘記看手機了。下了床打開手包一看,手機上果然有兩個未接來電,都是傅斯年的。
季半夏看着屏幕上的名字發呆,連翹笑着催促道:“想回電話就回呗,你要是怕我偷聽,可以到衣帽間去接。那裏安靜。”
半晌,季半夏才輕輕搖搖頭:“不用了。”
她不知道自己是什麽心情,也許,傅維川的話,的的确确打擊到了她。
拿着手機,季半夏給傅斯年發了條消息:我很好。勿念。
勿念。此刻,他會思念她嗎?生活在同一個城市,可他們之間,走向對方的每一步,都是如此艱難。
寒武紀辦公室,傅斯年失神地盯着手機上的消息,心口憋悶得幾乎無法呼吸。
我很好。勿念。五個字,兩個标點而已。他以為季半夏會給他回電話的,手機一直放在手邊,他一直在等。
冷淡的五個字,卻讓他無法淡定。傅斯年删了消息,幹脆把手機扔進辦公桌抽屜裏。
這樣也好,在他恢複自由身之前,彼此保持克制,也未嘗不是一件好事。就當是給這樁婚姻的最後一份尊重吧。
剛抛開雜念工作了一會兒,抽屜裏的手機響了起來。
傅斯年的心跳倏然加速,猛的拉開抽屜拿出手機。
不是季半夏打來的,是家裏來的電話。
傅斯年失望得無以複加,停了幾秒鐘才接起電話。
“爸爸!你怎麽還不回家?今天是媽咪的生日,你忘記了嗎?我們等了你很久很久很久!你再不回來,蛋糕都要生氣了!”昊昊稚嫩的聲音從聽筒裏傳來。
傅斯年愣了一下,這才想起今天是顧淺秋的生日。難怪早上顧淺秋一再叮囑,讓他下班了早點回家。
“對不起,昊昊,爸爸忘記了。”傅斯年趕快道歉:“爸爸這就回來。”
“太好了!我和媽咪在家等你!爸爸開車要小心哦!”小人兒大人般貼心的叮囑,讓傅斯年一陣酸楚。
孩子都是敏感的,昊昊大概是察覺到他和顧淺秋之間僵硬的關系,這段時間都懂事得過分,拼命地想要拉攏他和顧淺秋的關系,傅斯年每每想來,心裏都會有些難受。
昊昊不是他的兒子,但他畢竟叫他一聲“爸爸”,親熱甜蜜,全心的信賴和崇拜。哪怕他身上流的不是他的血,近兩年的朝夕相處,已經足以讓他和昊昊之間培養出深厚的感情。
有錯的是大人,不是孩子。
傅斯年回到家時,顧淺秋和昊昊果然在桌邊等他。傅斯年将臨時買的鑽石項鏈遞給顧淺秋:“淺秋,生日快樂。”
做不了夫妻,也要好聚好散。畢竟一起度過好幾年時光。
顧淺秋驚喜地盯着紅絲絨的盒子,眼眶開始發熱:“斯年,謝謝你!”
此刻,她動了真情。出身顧家,錦衣玉食,顧淺秋從來不缺少貴重珠寶。但她沒有想到,在鬧離婚鬧得幾乎撕破臉的時候,傅斯年還會送她生日禮物。
他成熟,內斂,寬容,豁達。歲月的流逝,将他打磨成堅韌的金剛石。這樣的男人,世間真的很難再找到第二個。
只可惜,他不屬于她,除了病床上的那二年,他從來沒有真正屬于過她。
顧淺秋泫然落淚,昊昊拍手笑話她:“爸爸你看,媽媽開心得哭鼻子呢!等我長大了,天天給媽媽買生日禮物,讓媽媽天天哭鼻子!”
孩子氣的話,逗得傅斯年和顧淺秋都笑了。
“小壞蛋!快去洗手準備吃蛋糕啦!”顧淺秋收拾心情,笑着叫保姆帶昊昊去洗手。
昊昊走了,氣氛一下子冷了下來。顧淺秋試圖找點話題來緩和氣氛:“周六昊昊幼兒園要辦親子運動會,你要是沒事,陪我們一起去吧?”
傅斯年看上去冷漠,其實很重情,她現在能打的只有親情牌了,幸好傅斯年最近忙得不可開交,沒時間來讨論分居的事。管它事實上是不是已經分居,只要她還和傅斯年住在同一屋檐下,她就還有機會來挽回這段婚姻。
涉及到昊昊,傅斯年稍微猶豫一下就答應了:“好。”
周六的事,可以壓到周日再做。離婚是不可避免的事,和昊昊分開之前,他也希望能多一點時間陪伴他。
吹了蠟燭吃了蛋糕,昊昊已經有些扛不住了,眼睛失去了神采,開始打起呵欠來了。
顧淺秋喊了保姆帶昊昊去洗漱,昊昊卻撒嬌地摟住傅斯年的脖子:“不嘛,我要爸爸陪我一起。”
被昊昊軟嫩的小胳膊抱着脖子,傅斯年心中感慨,笑着一把扛起昊昊:“走,爸爸陪你。”
昊昊在傅斯年的肩頭發出咯咯的笑聲,快樂得像一條小狗。顧淺秋看在眼裏,心裏說不上是什麽滋味。
有幸福感,也有自責和後悔。事到如今,她才不得不承認,當年真的是她錯了。
如果昊昊是傅斯年親生的兒子,這樣溫馨幸福的一幕,也許就永遠不會消失了……
幫昊昊洗完澡,又給他講故事哄他睡着,傅斯年剛回到書房,手機就響了。江翼飛打來的。
“斯年,現在有空嗎?我想跟你談談。”江翼飛似乎喝了酒,舌頭有點大。
傅斯年毫不猶豫的一口答應:“好。你在哪裏?我來找你。”
昊昊的身世被發現之後,他還沒跟江翼飛見過面。一是太忙,各種事情都交錯在一起。二是還沒想好究竟要怎麽面對江翼飛。他不想占在道德的制高點去批判什麽,但心裏那點不爽,是切切實實存在的。
江翼飛沒回答他的問題,而是接着問他:“淺秋還好嗎?吃長壽面了嗎?”
A市的傳統,生日當天吃了長壽面,才能長命百歲,一生順遂。
顧淺秋的生日,江翼飛竟然牢牢記着。想必,他是真心喜歡顧淺秋的吧?可是,顧淺秋卻說,昊昊只是她和江翼飛酒後的一場意外……
傅斯年淡淡道:“你如果想知道,為什麽不親自打電話問她?”
拜托了
拜托了
電話另一端,江翼飛黯然道:“斯年,你一定在恨我,在鄙視我吧?”
從小一起長大的兄弟,他睡了人家的老婆,還生下一個兒子,哪個男人能受得了這樣的羞辱?
更可笑的是,他只是顧淺秋傷心失意時用來發洩情緒的備胎,卑微的備胎。
顧淺秋給他打過電話,說了昊昊身世敗露的事,也說了傅斯年要離婚的事,可是,讓江翼飛萬箭穿心的是,顧淺秋願意讓江家領回昊昊,卻不願意和傅斯年離婚。
對這個女人,他深深地感到寒心。就為了一個男人,她連自己的親生兒子都不要了!她竟然能狠心到這個程度!
聽見江翼飛的問題,傅斯年的語氣沒有絲毫波動:“還好。”
有不爽,但稱不上仇恨。事情已經發生了,再去糾結也沒什麽意義,怎樣找出最好的解決辦法,才是當務之急。
聽見傅斯年的回答,江翼飛心中更加難受。傅斯年沒那麽介意,只說明一件事:他不愛顧淺秋,一絲一毫都不愛。傅斯年棄若敝屣的東西,是他拼盡全力也沒有求到的。
“你在哪裏?我過來找你。”傅斯年決定跳過這個話題。
“我在muse酒吧。”
“好。”傅斯年挂了電話正朝書房外走,顧淺秋端着一杯檸檬水走了進來,二人差點在門口撞上。
“斯年,喝點東西?”顧淺秋笑語盈盈,期待的看着傅斯年。
“不用了,我現在要出去一趟。”
“這麽晚?是……公司有事?”是公司有事,還是要去赴季半夏的約會?
“不。是去見翼飛。”傅斯年目不轉睛地看着顧淺秋。他看見了她眼中一掠而過的驚慌和懼怕。
顧淺秋的笑容再也維持不住了:“你想讓江翼飛接手我和昊昊,好讓你順利離婚,順利和季半夏雙宿雙飛?斯年,你為什麽要這麽狠心?我從來沒愛過江翼飛!我愛的人,一直是你!昊昊不是你的親生骨肉,你生氣,你憤恨,我都理解,我願意接受你的任何懲罰,但我絕不接受離婚!”
顧淺秋長長的睫毛沾着淚珠,白皙的肌膚在燈光下絲緞般柔美無瑕。她很美,哪怕是情緒失控,她看上去也美得驚人。
這張美麗的臉,足以打動無數男人,可傅斯年看着她,卻只覺得累。累到了骨子裏,累得不想再多說半句話。
“有話回來再說吧。”他輕輕拉開顧淺秋纏住他胳膊的手,步履匆匆。
顧淺秋眼睜睜看着門被關上,傅斯年消失在她視線裏。她渾身顫抖,眼淚怎麽也停不住。
這樣搖尾乞憐,苦苦哀求,她自己都看不起自己。可她又能怎麽辦呢?傅斯年那種人,來硬的只會更糟糕。将姿态放到最低,也許還有一線希望。
酒吧包間裏,江翼飛正一人獨坐,指尖的煙快燃到盡頭了,他還一無所知,目光呆滞地盯着面前的空酒瓶。
傅斯年無聲無息的走了進來,綿軟的地毯吞噬了他的腳步聲。他居高臨下地站在江翼飛面前,盯了他兩秒鐘,彎腰輕輕抽走了他手中的煙頭。
江翼飛一個激靈,如夢初醒般看向傅斯年。
“斯年,你來了。”他的聲音被煙草和酒精摧殘得很嘶啞。
傅斯年沒理他,徑自在他旁邊的另一張沙發坐下,打開一瓶酒,仰起脖子咕嘟咕嘟喝了大半瓶。
“斯年,你……”江翼飛驚訝地想要勸阻他,卻又不知該說什麽。
傅斯年很明顯也是在借酒澆愁。傅斯年的心事,看來比他只多不少。他沒臉勸他。
傅斯年發洩般喝了一通,才放下酒瓶。他盯着地毯:“翼飛,你很愛淺秋吧?”
江翼飛又是一驚。顧淺秋給他打過電話,和他對過供詞,如果傅斯年問起,就說只是酒後意外。而且只是一次純粹的性關系,不摻雜任何感情因素。
“不……我和淺秋……”江翼飛艱難地思考着措辭:“那只是意外,斯年,我和淺秋……”
他說不下去了,當着傅斯年的面撒謊,他到底還是做不出來。
“你愛了她很多年吧?”傅斯年淡淡開口:“我在祖宅翻過老照片,十幾歲的時候,你看她的眼神,就充滿愛意。”
“我……”江翼飛被傅斯年逼到了牆角,索性承認了:“對,我是愛她,愛了她很多年!
“你如果真的愛她,就不會在事情敗露後縮在背後,讓她一個女人來承受所有的壓力!”傅斯年倏然扭頭,一雙幽暗的眸子犀利如刀:“我沒看到你為她做過什麽,十幾歲的時候,你沒有狂熱地追求過她。她嫁人了,你卻因為一次酒後沖動就盲目地占有了她。你甚至,連安全措施都沒有做!”
傅斯年的話,讓江翼飛一下子激動起來:“是!我是懦夫!我無能!我連自己愛的女人都保護不了!傅斯年,你站着說話當然不腰疼!當初,如果不是你和季半夏亂搞,淺秋會去買醉嗎,會找我訴苦嗎?你才是始作俑者,你才是罪魁禍首!是的,我愛淺秋!但我知道她從來沒愛過我!她愛的只有你一個!我知道!所以我從來不敢打擾她,我默默的站在遠處,看着她把心剜出來送給你,看着她歡天喜地嫁給你!我什麽都不敢說,我什麽都不能說,因為她愛的不是我!”
他頹然跌回沙發,用雙手緊緊抱住頭,嗚咽起來:“我想過要跟你坦白,我願意娶她,可她攔着不讓!她說想白頭到老的人是你!我有什麽辦法?我又有什麽辦法啊!”
提及往事,傅斯年頓時語塞。無論是誰錯的更多,這樁婚姻,他對顧淺秋确實有虧欠——他确實在婚內對季半夏動了心。
二人沉默良久,江翼飛的情緒才漸漸平靜下來。
“我今天找你,就是想跟你道個歉。那晚,是我引誘的淺秋。她沒有錯。她對你,從來癡心不改。斯年,請你給她一個機會。”江翼飛紅着眼眶道:“如果你不想再看到昊昊,我很樂意接他回江家。只求你善待淺秋。”
“是否善待淺秋,是我和她之間的事,你不用操心。至于昊昊,我希望你能多和他相處,等淺秋的傷徹底痊愈之後,我會和她分居,這段時間,我希望你能經常看看昊昊,和他培養感情。”傅斯年淡淡道:“等我和淺秋離婚的時候,我希望昊昊能順利接受你才是他爸爸這件事。”
“你鐵了心要離婚?季半夏有什麽好?你車禍了,失憶了,天打雷劈都放不下她?!”江翼飛幾乎吼了出來。
他可憐自己,更可憐顧淺秋。他和淺秋,是真正的同病相憐,他們都是不被愛的棄兒。
“對。我放不下她,我鐵了心要離婚。這樣糾纏下去,對我,對淺秋,對昊昊都不公平。”傅斯年站起身來:“翼飛,多陪陪昊昊。他是你的親骨肉。”
說完,他朝門邊走去,在拉開門的瞬間,又回頭看江翼飛一眼:“昊昊是個好孩子,翼飛,拜托了。”
一句“拜托了”,讓江翼飛心如刀絞。錯了,一切都錯了!從一開始就錯了!其實傅斯年說的很對,他從來沒為淺秋做過什麽,那些廉價的暗戀和安慰.
不知坐了多久,扔在桌子上的手機響了,顧淺秋打電話過來了。
江翼飛盯着屏幕上顧淺秋含笑的頭像,抱着最後一絲希望接起電話。
“喂,翼飛,你今天跟斯年說什麽了?他的臉色很冷淡。”顧淺秋試探的問道,她的聲音壓得很低,小心翼翼的。
“我跟他道歉了。他讓我多接近昊昊,多和他相處。”
“他還是要離婚對嗎?”顧淺秋的聲音尖利起來。
“對。他的态度非常堅決。”江翼飛深吸一口氣:“淺秋,離婚吧。嫁給我,我會對你好的,你,我,還有昊昊,我們一家三口,可以過得很幸福。”
他的手在顫抖,屏息等着顧淺秋的回答。
“翼飛,我們能不能說點有意義的話題?”顧淺秋不耐煩地嘆氣:“唉!現在你該做的,是勸傅斯年不要和我離婚!而不是急吼吼跑來向我求婚!”
“你不願嫁給我,對嗎?”江翼飛機械地追問了一句。這個問題他問過很多次,其實他很清楚顧淺秋的答案。
“對!”顧淺秋的語氣更加不耐煩了。
江翼飛凄涼一笑:“好。我明白了。淺秋,以後我不會再問這個問題了。你再也不用心煩,不用苦惱了。”
手心的溫度一點點消失,江翼飛冷到了心坎裏。
“你什麽意思?”顧淺秋察覺到江翼飛的不對勁:“你是要跟我絕交嗎?在跟我鬧脾氣?”
一向百依百順的備胎江翼飛,竟然敢跟她鬧脾氣?
“不是。只是,熱情耗盡了。”江翼飛覺得很累:“淺秋,我的熱情已經耗盡了。我不愛你了。”
聽見江翼飛疲憊的道白,顧淺秋想笑,眼中卻有了淚意:“你不愛我了?就這樣随随便便就說不愛我了?江翼飛,你的愛是水龍頭嗎?說開就開,說關就關?”
江翼飛聽着她的聲音,沒有吭聲。
顧淺秋哭出聲來:“江翼飛!你這個混蛋!你竟敢說不愛我!你竟敢抛棄我!”
“以後,如果沒什麽事,不要再給我打電話了。”江翼飛苦澀一笑:“淺秋,保重。”
“江翼飛你……”顧淺秋還沒說完,電話已經斷了,黑暗中,只聽見一串刺耳的忙音。
顧淺秋呆呆的看着手機,半晌,才猛的撲倒在床上。用被子蒙住頭痛哭起來。她從來沒想到,被江翼飛抛棄的滋味,竟也這麽難受。
偷不如偷不着
偷不如偷不着
這些天,顧淺秋一直恹恹的,一場秋雨,她又生病了。
“爸爸,明天的運動會,你陪我去好不好?”昊昊拉着傅斯年的衣角,大眼睛裏充滿渴望:“媽媽生病了,你陪我還不好?”
“好。”傅斯年點頭,摸摸昊昊的小臉:“今天,你還可以坐爸爸的車去幼兒園。”
“耶!太好了!爸爸送我去幼兒園啦!”昊昊歡呼起來。平時都是顧淺秋和保姆送他去幼兒園。爸爸太忙了。
顧淺秋躺在床上,聽着昊昊的歡呼,心裏卻無論如何也高興不起來。
這幾天,她腦中反反複複回響着江翼飛那句話:“淺秋,我的熱情已經耗盡了。我不愛你了。”
十幾年的時光,她早就習慣了身邊有個默默等待的江翼飛,她跌倒的時候,受傷的時候,心裏也是有底氣的。因為她知道,無論如何,都會有一個溫暖的懷抱在等她。只要她願意,她就能躲進去取暖。
可是,他卻說他不愛她了。他不要她了。
纏綿病床,她想得最多的,竟然是離婚。傅斯年負了她,她也讓他昏迷三年,一身病痛,喪失了全部記憶。她和他,算是兩清了。
江翼飛說“你,我,還有昊昊,我們一家三口,可以過得很幸福。”也許,他說的是對的。
顧淺秋昏昏沉沉的想着,直到保姆把電話遞了過來:“夫人,你的電話。”
顧淺秋接起電話,白慈心的聲音傳了過來:“淺秋,你的病好些沒?我跟你爸過來看看你?”
“不用了,沒什麽大事,就是感冒而已。今天降溫了怪冷的,你們也別折騰了。等我病好了,我帶昊昊回去住幾天。”
“你和斯年和好了沒有?他沒再提離婚的事吧?”白慈心關心地問道。
顧淺秋笑笑,媽媽還以為她和傅斯年真是尋常的夫妻拌嘴呢,她哪裏知道,人家是鐵了心要離婚了!外面早就有人等着了,只等他一離婚,就要雙宿雙飛呢!
“怎麽不說話了?還沒和好?還在鬧?”白慈心有點急了:“淺秋,叫我說,這事确實是你做的不對,養了個兒子不是自己的種,換哪個男人都受不了!傅斯年沒起訴離婚,已經是給了我們面子了。你把姿态放低點,多撒撒嬌,裝裝可憐,男人都吃這一套!”
“媽,你別說了。”顧淺秋聽不進去:“低三下四的話我都說遍了,他死活不松口,我有什麽辦法?”
白慈心也愁得不行:“那怎麽辦?”
“我想通了,離婚就離婚。”顧淺秋咬咬牙:“這樣過下去也沒什麽意思。昊昊跟着親爹,肯定更幸福。”
“你說什麽?你是想離了婚去找那個江翼飛?”白慈心的聲音猛地拔高了八度:“你是瘋了還是傻了?那個江翼飛能跟傅斯年相提并論嗎?論長相論家世論才識,江翼飛哪點比得上傅斯年?再說江家上上下下都已經認定蔣安安了,你現在插進去算什麽?就算你二婚進了江家的門,蔣家肯定會把你和江翼飛的事挖個底朝天,到時候你怎麽做人?昊昊怎麽做人?”
顧淺秋哭了起來:“媽,我好累,我心裏苦。”
“有什麽好苦的?傅斯年現在奪回了華臣,你的好日子還在後頭呢!熬過這段時間,想辦法懷上,給他生個一兒半女,傅太太的身份就坐穩了。”
“媽,你還不明白嗎?他不愛我,他要離婚的原因,根本不是昊昊!是季半夏!”顧淺秋覺得自己的體溫又開始上升了,似乎又開始發燒了。
“什麽愛不愛的,其實就是沒到手所以老惦記着。你試試,放手不管,讓他們去偷,去纏,去朝朝暮暮地厮混。過不了半年,就相看兩厭了!”白慈心用過來人的口吻勸導顧淺秋:“你兩歲多的時候,你爸不也要死要活地鬧着要離婚嗎?看中了一個女同事,想丢了我們母女倆再建個新家,那好嘛,你去建吧,我也不離婚,我就拖着,你爸和那個女人鬼鬼祟祟地在外面同居了幾個月,最後還不是灰溜溜的回來了!”
“然後呢?”顧淺秋還是第一次聽到白慈心提到這件事,不由得大為好奇。沒想到自家老爸也有一段風流往事。
“還有什麽然後?他已經習慣了家裏的熱飯熱菜,習慣了老婆孩子的熱鬧溫馨,外面的大餐再好吃,吃多了也會膩,只有家常菜肴,才能天天吃!”
“那我該怎麽做?”顧淺秋的心中燃起了一點希望的小火苗。媽媽說的确實有道理,傅斯年對季半夏,正因為沒得到,所以格外眼饞。
“以退為進,傅斯年不是要分居嗎?那就分居好了。給他們機會讓他們朝夕相處,蜜裏調油燒上幾個月,自然就冷了。中途你再想想辦法懷上斯年的孩子,季半夏知道了還能不氣死?兩人翻臉是遲早的事。”
“要是他們還是繼續好呢?不翻臉呢?我就一直眼睜睜看着他們郎情妾意?”
“傻孩子!你不會找人把他們同居的照片拍下來?拍了照片就有了證據,分居一段時間後,傅斯年如果還堅持要離婚,那你就把照片滿世界傳,把他們徹底搞臭!讓他們走到哪兒,都被人戳脊梁骨!哪怕離婚,也不能白白便宜了傅斯年!憑什麽他華臣老總當着,新老婆娶着,你一個人拖着個孩子被人說棄婦?”
“是的!天底下沒這麽好的事!季半夏那個女人,憑什麽當華臣的總裁夫人!我不服!”顧淺秋恨聲道。
“唉,還是女兒貼心,媽說的話還能聽得進去。你弟弟要是有你一半的聽話,我就要去廟裏燒高香了。”白慈心嘆息道。
“媽,青紹他怎麽了?”顧淺秋趕緊問,對這個弟弟,她還是很疼愛的。
“冤孽,說來都是冤孽呀!斯年那個同母異父的妹妹你還記得嗎?就是那個私生子,叫靳什麽芙的。”
“靳曉芙。”顧淺秋的心一下子提了起來:“她不是出國了嗎?怎麽了?”
“回來了。又纏上青紹了。兩人背着嘉嘉偷偷來往,被嘉嘉發現了,氣得跑回娘家去了,今天嚴家的人還打電話來,說嘉嘉動了胎氣,準備在娘家好好休養一段時間,叫我們把她平時用慣的東西都送過去呢。”
“這……”顧淺秋聽得心裏發毛,東西都搬回去了,這是要離婚嗎?現在不提,等着孩子生出來了再提,順便分走一筆財産。嚴家的算盤打的也夠精的。
“這是在逼我們趕快解決靳曉芙,不然,就要離婚分財産呢!”
“這種女人,要的就是錢,給她一百萬,她自然就知道該怎麽選擇了。”顧淺秋和靳曉芙見過面,自問對她還是有幾分了解的。
“你以為我沒試過?沒用!這個女人,擺明了是要來拆散我們家的!還口口聲聲說她對青紹是真心的!”白慈心憤憤不平道:“也只有你那個傻弟弟,竟然相信她的話!把他護得緊緊的!”
“什麽!”顧淺秋一下子從床上坐了起來:“青紹對她動真心了?那種女人,怎麽會!”
靳曉芙真的太垃圾了,哪怕喜歡季半夏,也比喜歡靳曉芙強呀!
“你別小看那個女人,她手段厲害着呢!把青紹勾得神魂颠倒,老婆孩子全不要了!”
“靳曉芙長得确實漂亮,身材也好。”顧淺秋安穩白慈心道:“青紹迷幾個月也正常,媽,你放心吧,長不了的。過陣子就膩了。剛才你不是也這麽說的嗎?”
“是呀,所以我也沒怎麽管,就等着他玩膩了自己扔掉。我就把嚴家哄好就行。反正離嘉嘉生産還有幾個月呢!孩子出生後,要是那個靳曉芙還纏着不放,那就別怪我不客氣了!”白慈心陰冷道。
“嗯。說不定孩子生了,青紹就收心了呢。”顧淺秋氣得咬牙切齒。她好好一個弟弟,以前多單純,每天除了念書就是打游戲,結果被季半夏折騰得人不人鬼不鬼的,現在徹底變成浪蕩公子了!
“你跟斯年說說,讓他好好管管他妹妹。”白慈心也是病急亂投醫了。
“算了吧,他不知道有這個妹妹最好!一跟靳曉芙沾上,又是大把的銀子往外淌了!”顧淺秋連連搖頭,當年傅斯年舍得花錢送靳曉芙出國念書,今天他就舍得送房子送車子。
“好吧,你那邊也是一地雞毛,也不指望你了。你自己好好把身體養好,傅斯年要再提分居,你就應了他。沒什麽好怕的,妻不如妾,妾不如偷,偷不如偷不着,從古到今都是這個道理,傅斯年也不會例外。偷到嘴了,就會發現也就那麽回事。掉轉頭,還是自家老婆孩子看着最順眼!”
白慈心的自信滿滿,給幾乎已經絕望的顧淺秋打了一劑強心針。她望着窗外的翻飛的落葉,心中暗暗祈禱。
比基尼帥哥
比基尼帥哥
周六的天氣格外晴朗,一場雨增加了一份涼意,卻讓城市更加幹淨清新。
幼兒園特意租了附近一所大學的運動場,作為這次親子運動會的場地。季半夏帶着洛洛走進運動場時,已經有很多家長帶着孩子在草坪上等着了。
碧綠的草坪,漂亮的暗紅塑膠跑道,清風,陽光,還有孩子們歡快的笑聲,讓季半夏多日的沉郁一掃而光,她微笑着眯起眼,環顧着這平凡而幸福的一切。
不遠處走過來的男人,一下子抓住了她的眼神。
高個子男人,帶着黑色棒球帽,一身淺灰的運動裝,黑色跑鞋,單肩背着寶藍色的雙肩包,正朝草坪走過來。
他手裏牽着一個小男孩,二人正相視而笑,似乎在說着什麽有趣的話題。
他低着頭,黑色的棒球帽遮住了他的大半張臉,只能看到一個刀削斧鑿,線條清隽的下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