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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回頭,發現王媽正緊緊盯着他,眼神專注得近乎銳利。 (21)

久沒來看我了,讓人怪惦記的。昨天我又想出了一個新菜式,你什麽時候過來玩,我做給你嘗嘗?”電話裏,一個蒼老的女聲絮絮說着,聽上去倒有幾分耳熟。

王阿姨。王桂香。幾秒鐘之後,季半夏一下子反應了過來。

“王阿姨,我不是連翹,是半夏呢。”季半夏笑道:“您是不是想給連翹打電話,打錯了?”

“哦!是半夏呀!瞧我,都老糊塗了,電話都弄混了。”王桂香揉揉眼睛:“半夏,你最近有空嗎?跟你妹妹一起來我家玩,嘗嘗阿姨的新菜式好不好?上次連翹過來,飯都沒來得及吃,就被男朋友接走了。也沒見到洛洛,這次你們一起來,把洛洛也帶上吧?”

王桂香是真心實意想念洛洛。那張漂亮的粉紅小嘴,喊出的“奶奶”又脆又甜,聽了就叫人喜歡。

“好呀,我幫你問問連翹和洛洛吧,要是有空,我們一定過來探望您。”季半夏很爽快的答應了。

這個王阿姨背景複雜,但畢竟曾經是鄰居,她年紀這麽大了還一個人漂泊着,也挺可憐的,過去看望一下是應該的。

王桂香很高興:“太好了!你們定了日子一定要早點通知我。就打我這個電話就行了。我別的本事沒有,做飯還有兩下子,到時候給你們多做點好吃的!”

“嗯。好的,我現在在外面,一會兒回去我就給連翹打電話。”季半夏微笑道。

王桂香很有眼色,一聽季半夏這麽說,趕緊道:“那好,你先忙着,回頭定了日子你再打我電話。”

“好,阿姨再見,好好保重身體!”

季半夏挂了電話,傅斯年随口道:“你在A市還有親戚?”

“不是,是以前的鄰居。老太太一個人住着,年紀大了,身邊也沒個照顧的人,怪可憐的。”季半夏嘆道:“萬一生病了,身邊連個能遞口水的人都沒有。”

“怎麽不住到養老院去?至少有人照顧。”傅斯年說完,才意識到自己公子哥的毛病又犯了,趕緊解釋道:“如果沒錢,可以向華臣申請資助。”

華臣每年都要拿出一大筆錢做慈善。已經形成傳統了。傅唯川接手後,也沒有丢掉這個優良傳統。

“倒不是錢的問題。”季半夏沉吟道:“這個老太太好像是在躲避仇家追殺,所以一直深居簡出。養老院要登記在冊,她肯定不會去的。”

“仇家追殺?”傅斯年覺得很不思議:“還有人追殺老太太?太喪心病狂了。”

季半夏很不滿他拿這事調侃,嚴肅道:”是真的,這個老太太以前是給人做保姆的,結果她無意中知道了什麽不該知道的秘密,被東家追殺。”

傅斯年頓時了然。法律有時候根本就是一紙空文,對有權有勢的人來說,保姆的命,确實不值錢。

現在補償補償我好了

現在補償補償我好了

孩子們睡了足足兩個小時才醒過來。連翹已經打了好幾個電話過來催了,見孩子們醒了,季半夏對傅斯年笑道:“我們趕緊回去吧,再不回去,連翹都要懷疑我把洛洛拐賣了。”

傅斯年笑着點點頭:“好。”其實,他還不想回去,這樣美好的時光,對他來說,真的很珍貴。

季半夏和傅斯年牽着孩子,一路說笑着出了餐廳。

快走到停車場的時候,一個時髦女郎踩着十寸的高跟鞋一扭一扭的走了過來。

“曉芙姐?”季半夏第一個看見她,驚訝地喊了出來。

傅斯年随着她的視線看過去,只見走過來的女子穿了一條火紅的短裙,及腰的長發,長相美豔,身材火爆。

這個女人身上的風塵氣很重。傅斯年皺皺眉,看向季半夏:“你朋友?”

季半夏愣了一下,笑了:“傻小子,這就是靳曉芙啊,你同母異父的妹妹。”

看她笑得頑皮,傅斯年很想擰一下她的臉,真是越來越沒大沒小了,竟敢叫他傻小子!

傅斯年扭過頭,認真的看了靳曉芙幾眼。确實是,她額頭到鼻子的線條,果然跟自己有幾分相像。他聽季半夏講過靳曉芙的事,知道靳曉芙不是乖巧柔順那一卦的,但是他沒想到,自己唯一的妹妹氣質竟如此風塵。

靳曉芙已經走過來了,她朝季半夏翹翹嘴角算是打了招呼,一雙明媚的大眼移到了傅斯年身上,但是她既沒有喊傅斯年,也沒有主動跟他說話,她就那麽站在傅斯年面前,冷冷的打量着他,臉上的挑釁很明顯,态度很無禮。

傅斯年又皺了皺眉。

季半夏趕緊打圓場,先叫兩個小朋友跟靳曉芙問了好,又對她笑道:“曉芙姐,好巧,你是過來吃飯嗎?”

靳曉芙理都沒理季半夏,一雙眼睛仍舊盯着傅斯年:“怎麽,裝不認識呀?”

“曉芙姐,我不是跟你說過嗎,斯年在車禍中傷了大腦,以前的事情基本上都忘記了。”季半夏跟靳曉芙解釋道,心裏也有點不舒服,靳曉芙這态度太惡劣了,傅斯年又不欠她什麽,好歹也是親哥哥,她怎麽一副看仇人的模樣看着傅斯年呢?

靳曉芙滿心的委屈一下子湧了上來,她用力瞪着傅斯年,眼圈一下子紅了:“你倒好,你什麽都忘記了!害我在國外白白吃了四年苦!當初你把我騙出國,結果不到三個月你就銷聲匿跡,我一個人孤苦伶仃的,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你知道我過的都是什麽日子嗎!”

靳曉芙對傅斯年來說,就跟陌生人沒什麽區別,但靳曉芙這麽一哭,這麽一埋怨,他對靳曉芙的感覺反而親近了起來。

靳曉芙完全沒把他當外人。她沖他發火,抱怨發洩,都自然得不能再自然。

傅斯年的心裏,很微妙的一熱。看着靳曉芙和自己相似的眉眼,他的戒備心忽然就消失了。

“那時候我昏迷在床,很多事情都不是我本人的決定。叫你受了委屈,确實是我的失職,對不起。”傅斯年真心實意的道歉。靳曉芙信用卡被凍結的事,他聽季半夏提過一句。

“對不起有什麽用?反正苦也苦過了!你要真覺得對不起我,現在好好補償補償我好了。”靳曉芙噘着嘴,理直氣壯的提條件。

傅斯年應該會答應吧?估計也就是送一套房子車子什麽的,反正傅斯年不缺錢,他又一向出手大方。季半夏在旁邊暗暗猜測道。

結果,傅斯年的反應跟她想象的完全不一樣。傅斯年掃一眼靳曉芙的裙子:“先回去把你這身衣服和鞋子換了,再把假睫毛扔了,我們再談補償的事。”

靳曉芙條件反射般把裙子往下拉一點:“你管我穿什麽?老媽在世的時候都沒管過我,輪到你來管了?”

傅斯年冷冷道:“那就沒什麽好說的了。你穿成這樣,我送你什麽都不合适。”

一聽傅斯年要送東西,靳曉芙的眼睛亮了亮:“你要送什麽?要是送房子,我馬上把短裙子都扔了。”

二人讨價還價,季半夏站在旁邊聽着,不由得笑了。

傅斯年外表冷冰冰的,其實蠻重情的,對他自己看重的人,他都會寵得要死。比如這個靳曉芙,在她這個外人看來,就覺得又無禮又刁蠻,可傅斯年還頗有耐心的教導她怎麽該穿什麽樣的衣服,房子要買什麽樣子的。

想想還真是挺萌的。

“好。那就這麽說定了。你可別反悔!”靳曉芙跟傅斯年讨價還價完畢,得到了一套湖景房,很滿意的伸手要跟傅斯年擊掌。

傅斯年沒搭理她,牽起昊昊的手,看季半夏一眼,示意他們可以走人了,就準備帶人馬離開。

靳曉芙這才注意到昊昊,她盯着昊昊左看右看,笑出一朵花來:“長的還挺帥!不愧是我靳曉芙的侄子!”

她打開小坤包,拿出一沓錢遞給昊昊:“來,姑姑給你買糖吃的。”

昊昊有點為難:“謝謝阿姨,媽咪說不能随便要別人的東西。”

靳曉芙笑眯眯的把錢塞進他的口袋:“沒事,親姑姑給的,你媽只有笑納的份。”

傅斯年在旁邊看着,無奈的搖搖頭。季半夏只是笑。能讓傅總無奈的人,這世界上還真不多。

傅斯年一行人已經走出幾步了,靳曉芙突然又追上來,叫住傅斯年:“等會兒,我有句話跟你說。”

靳曉芙神神秘秘的踮起腳,俯到傅斯年耳邊道:“季半夏人不錯,比顧淺秋好一百倍。你想辦法把她弄回家給我當嫂子吧!”

說完,朝季半夏擠擠眼,踩着十寸的高跟鞋,扭着屁股很妖嬈的走了。

傅斯年和季半夏各自帶着孩子回去,季半夏送洛洛到傅家,把王阿姨的事跟連翹說了,連翹為難了:“姐,我現在暈吐太厲害了,沒辦法出去做客,要不你帶着洛洛過去替我看看王阿姨吧。”

季半夏笑着應了:“好。明天正好沒事,我明天就去看她吧。她教了你那麽多菜式,也是一場師徒的情分。”

連翹開心道:“姐,你真是個好人。我記得你不是很喜歡王阿姨,可是為了我,還是過去看她。”

季半夏笑着摸摸妹妹的肚子:“我要為我的小外甥攢福氣呀。我們連翹心眼這麽好,當姐姐的怎麽好意思落後呢?”

一席話,說得兩個人都笑了。

傅斯年回到家,顧淺秋正冷着臉坐在沙發上,看見父子二人回來,一顆心懸着的心才放了下來。

她忍着不快,臉上還是溫柔的笑意:“斯年,你的手機是不是調成勿擾模式了?怎麽我的電話一直打不進去?我還想着你跟昊昊開完運動會回家吃午飯,特意讓阿姨做了一大桌子菜呢。結果你就只給我發了一條信息,說和昊昊在外面吃,手機一直都打不通呢!”

傅斯年看着顧淺秋分明很不滿,卻還是極力裝出溫柔賢淑的模樣,心裏突然覺得很累。

他跟顧淺秋的相處模式就是這樣。顧淺秋平時總是溫柔端莊,但她發起瘋來完全不管不顧。和她相處,就是一場耐力大比拼。能讓人累到骨頭縫裏去。

似乎是察覺到爸爸媽媽之間的暗湧,昊昊馬上充當了滅火器的角色:“媽咪,我們今天吃飯的那個地方好好玩哦,還有滑滑梯,還有積木,還有秋千,還有迷宮可以爬呢!”

看到兒子可愛的臉,顧淺秋的氣也消了一些:“哦,是嗎?這麽好玩呀?昊昊玩得開心嗎?”

“嗯!好開心!洛洛和我還比賽爬梯子了,她沒我爬的快!”昊昊很得意的比劃道。

顧淺秋心裏一動:“洛洛也去了?是你叔叔陪她一起的嗎?”

“不是!是季阿姨,季阿姨還買冰淇淋我吃了。我好喜歡季阿姨!”

“季阿姨?”顧淺秋追問道:“是洛洛的媽媽嗎?長的很漂亮的那個?”

昊昊眨着一雙大眼睛沒有回答,他沒理解顧淺秋的意思,洛洛的小姨變成了媽媽,他理解起來本來就很困難了,現在顧淺秋這麽問,他完全不知道該怎麽回答了。

“陪着洛洛的,是季半夏。”坐在沙發上的傅斯年開口了。他不打算隐瞞。這個婚,他是離定了。

顧淺秋的臉色一下子煞白。她盯着傅斯年:“斯年,你是故意氣我的,對嗎?”

傅斯年沒回答她,他對昊昊笑道:“剛才不是吵着想看卡通片嗎?我叫阿姨帶你過去看,好不好?”

他不想在孩子面前和顧淺秋争吵。

昊昊被保姆帶過去看電視了。傅斯年這才扭頭看着顧淺秋:“淺秋,我們走到這一步,我已經不需要故意來刺激你,或者刻意地不來刺激你。我不愛你,你也不愛我,甚至昊昊也不是我們的孩子,這場婚姻,還有什麽存在的必要呢?”

“我不愛你?傅斯年,你說我不愛你?”顧淺秋的眼神一下子瘋狂起來:“我為你付出二十年的青春,我不愛你?你車禍躺在床上像活死人一樣,我不離不棄地照顧你,你說我不愛你?”

而我為你歌唱

而我為你歌唱

聽顧淺秋提到車禍後不離不棄的照顧,傅斯年不知道心裏是什麽感覺。

最初,他真的很感動,顧淺秋選擇了繼續和他生活在一起,當初,已經對季半夏動了心,可他還能保持冷靜和理智,不讓自己被本能驅使而向季半夏靠近,就是因為這份感動和歉疚。

可每次一點點小小的争執和不愉快,顧淺秋都要把這件事拿出來說,不停的說。她對他付出了多少,他欠了她多少,在這場婚姻裏,她将自己塑造成一個奉獻者和犧牲者,而他只是一個被動的享受者和索取者,在道義上,她永遠占據了制高點。

有時候,傅斯年甚至寧願顧淺秋那時候抛棄了他,他寧願顧淺秋那時候沒有照顧他,寧願一個人被扔在偏僻破敗的醫院自生自滅,也好過背負這樣沉重的道德包袱。

“淺秋,我知道那些日子的照顧不能用金錢來衡量,可是,我也給不了你其他的東西。寒武紀變賣掉之後,所有的資産我都留給你。還有我們現在的幾套房子和幾部車子,我都給你。謝謝你當初的不離不棄。”傅斯年溫言道。

華臣他剛接手,股權還沒有最終确定份額。寒武紀和房子車子都給顧淺秋之後,他相當于淨身出戶。這,已經是他能給的最大誠意。

顧淺秋自然也知道傅斯年的經濟情況,聽他這麽說,徹底愣住了:“都給我?”她仰起頭哈哈笑了起來:“傅斯年,為了和我離婚,你還真是舍得割肉啊!季半夏的床就那麽有吸引力?你這麽迫不及待要爬上去?”

傅斯年盯着她的眼睛:“淺秋,這麽粗俗不堪的話,不應該從你的嘴裏說出來。”

聽見傅斯年維護季半夏,顧淺秋渾身的火直冒:“更粗俗不堪的事你都做了,你還好意思指責我?四年前的事就不說了,就說現在,你敢說你沒跟季半夏上過床?你敢說你急着離婚不是為了和她雙宿雙飛?”

傅斯年看着顧淺秋,實在是不想指出來,究竟是誰先婚內出軌,還生下了一個私生子?

他和季半夏,還真沒上過床!

“等你冷靜一點我們再談吧。”傅斯年完全喪失了和顧淺秋對話的興致。他站起身朝書房走去。

顧淺秋歇斯底裏的大叫起來:“不用等!你不就是想離婚,想分居嗎?好!我同意!分居!馬上就分居!你現在就給我搬出去!”

傅斯年站住腳步,緩緩轉過身看着顧淺秋,顧淺秋這麽爽快的松開,确實出乎他的意料,可他的心情卻輕松不起來。

“那昊昊呢?你準備怎麽安撫?”傅斯年覺得顧淺秋實在很不适合當一個母親,她情緒失控的時候,完全不會顧及別人,正如此刻,她大喊大叫的時候,完全忘記了兒童房裏還有個孩子,一個會因父母争吵而害怕的孩子。

這段時間,他和顧淺秋的争執越來越頻繁,盡管他在努力的控制,但昊昊還是不可避免的受到了影響。昊昊的膽子越來越小,夜裏也經常噩夢尖叫。

“昊昊是我的兒子,怎麽安撫他,不用你操心!你給我滾!馬上就滾!”顧淺秋一邊大哭,一邊推搡傅斯年。

兒童房裏,昊昊一邊看着電視,一邊聽着客廳裏傳來的哭喊聲。

“阿姨,爸爸媽媽又在吵架,對嗎?”小人兒滿心的憂慮,仰頭輕聲問保姆。

保姆輕輕摸摸昊昊的頭:“爸爸媽媽鬧着玩呢。過一會兒就好了。昊昊別怕。”

“不,不是鬧着玩,爸爸要和媽媽離婚,我聽見了。”昊昊看着保姆:“阿姨,離婚是什麽意思?”

保姆語塞了,支支吾吾道:“你聽錯了吧。爸爸媽媽只是鬧着玩。”

“離婚就是爸爸媽媽都不要我了。”昊昊自言自語,小小的腦袋壓得低低的:“我們班就有小朋友的爸爸媽媽離婚。離婚就是再也見不到爸爸媽媽了。”

大顆的淚珠一滴滴落到沙發的軟皮上,凝成一個小小的水窪。

“不會的,爸爸媽媽怎麽會不要昊昊了呢?”保姆無力的安慰着昊昊,她也不知該說什麽好了。兩個大人最近确實鬧的太兇了。叫她說,傅先生真的是很有風度的男人了,太太動不動就發瘋,換誰也受不了哇。

過了一會兒,吵架聲停止了,保姆松了口氣:“你看,這不是沒事了嗎?你乖乖看電視就行了,大人的事,小孩子不要操心。”

昊昊沒說話,豎着耳朵專心聽着外面的聲音。輕輕的關門聲,随即是箱子在地上拖動的輕微滾輪聲。

昊昊猛的推開保姆沖了出去:“爸爸!爸爸!”

客廳門口,傅斯年正在穿外套,身邊站着一個拉杆箱。

“爸爸!你要去哪兒?你不要昊昊了嗎?”昊昊抽泣着抱住傅斯年的大腿,拼命地摟得緊緊的。

看着昊昊的眼淚,傅斯年心如刀割,他蹲下身一把抱住昊昊:“乖兒子,爸爸要去外地出差,可能需要很長的時間,你在家乖乖陪媽媽,等爸爸回來了,給你買奧特曼。好不好?”

“不好!不好!爸爸騙人!爸爸要和媽咪離婚了!爸爸不要昊昊了!”昊昊大哭起來,傷心得眼睛全紅了。

顧淺秋走過來,她一把拉開傅斯年和昊昊的胳膊,強行把昊昊往房間裏抱。

“不要!爸爸,我要爸爸!”昊昊在顧淺秋的懷裏拼命的掙紮。

顧淺秋用力抱緊昊昊的小身體,臉色鐵青的朝聞訊趕過來的保姆吼了一聲:“都是死人嗎?不知道幫幫忙?!”

保姆被顧淺秋的眼神瞪都渾身冒汗,趕緊幫着顧淺秋,擡着昊昊往主卧走。

傅斯年站在門口,眼睜睜看着昊昊被顧淺秋和保姆抱進卧室。“砰”的一聲,卧室的門猛的關上,孩子尖銳的哭聲頓時變得含糊而低微,傅斯年用力抿緊嘴唇,仰起頭,痛苦地閉上眼。

這樁失敗的婚姻裏,所有的人都是受害者。但最大的受害者,永遠是孩子。

傅斯年意興寥落,在名下幾處房産中,随便找了套離公司近的小公寓便搬了進去。

小公寓許久沒有住人,冷清得像座墳墓。傅斯年躺在沙發上,看着天光由淺變深,直至夜晚徹底降臨。

不知道過了多久,傅斯年迷迷糊糊快睡着的時候,有消息進來了。

看到屏幕上季半夏三個字,傅斯年飛快打開消息。

“昊昊的帽子忘在我包裏了。你明天什麽時候方便,我把帽子給你送過去?”

看見昊昊兩個字,傅斯年的心又是一痛。

“我現在過來拿吧。”他回道,他現在突然很想很想看到季半夏。

“呃,好吧。”

季半夏盯着手機屏幕,心裏有小小的竊喜。又能看見傅斯年了,她真的要感謝昊昊,把帽子塞進了她的包裏,又忘了拿出來。

季半夏本來已經卸了妝換了睡裙了,想了想,又重新坐到梳妝臺前,塗了點睫毛膏,上了點腮紅。

半小時後,敲門聲響了,季半夏從貓眼中看到是傅斯年,趕緊開了門。

一看到傅斯年的臉,季半夏就怔住了,一向淡淡的沒什麽表情的傅斯年,竟然滿眼的失意遮掩不住。

“斯年,發生什麽事了?”季半夏擔心道。

傅斯年也沒想到被季半夏一下子看了出來,猶豫了一下才道:“我和淺秋,正式分居了。”

“……”

季半夏不知道該說什麽,她點點頭,表示聽到了。沒有多問一句。

傅斯年在沙發上坐了下來,季半夏走到餐廳,給傅斯年端了一杯溫熱的花茶,輕輕放到他的手邊。

看到花茶漂亮的色澤,傅斯年才突然想起自己一下午都沒有喝水。他端起花茶喝了幾口。一直處于幹涸和饑餓狀态的腸胃受到熱水的刺激,發出了咕嚕咕嚕的輕響。

季半夏側頭看他,溫柔一笑:“餓了?”

“嗯。”傅斯年看着她的臉,心中那股灼痛感稍微減輕了一些。

“我去做個炒飯。馬上就好。”季半夏起身,輕盈的朝廚房走去。

傅斯年環顧四周。小小的客廳被收拾得整潔幹淨,到處都擺着玲珑可愛的綠植,牆上的挂鐘發出沉穩的滴答聲,沙發旁的小矮櫃上,還放着一本翻開的書。

這裏的一切,都溫馨寧靜,透出一股歲月靜好的氣息。

傅斯年拿過季半夏看了一半的書繼續翻。是洛爾迦的詩集。傅斯年工科出身,對詩歌的認識只停留在唐詩宋詞上,洛爾迦這個名字,對他來說很陌生。

牛和無花果樹都不認識你

馬和你家的螞蟻都不認識你

孩子和下午不認識你

因為你已長眠

石頭的腰肢不認識你

你碎裂其中的黑緞子不認識你

你沉默的記憶不認識你

因為你已長眠

秋天會帶來白色小蝸牛

朦胧的葡萄和聚集的山

沒有人會窺視你的眼睛

因為你已長眠

因為你已長眠

像大地上所有死者

像所有死者被遺忘

在成堆的死狗之間

沒有人認識你。沒有。而我為你歌唱

為了子孫我歌唱你的優雅風範

歌唱你所理解的爐火純青

歌唱你對死的胃口和對其吻的品嘗

歌唱你那勇猛的喜悅下的悲哀

……

傅斯年将書放回原處,把季半夏放的書簽放回原位。

喜歡詩歌的人。內心想必是豐富美好的吧?看着封面因經常翻閱摩挲出的褶皺,傅斯年的心突然就寧靜了下來。

深夜獨坐,閱讀這些句子的時候,季半夏的內心,應該也是寧靜而充滿詩意的吧?

我陪着你吧

我陪着你吧

炒飯端上了桌。很簡單的青椒火腿炒飯。

漂亮的白瓷盤,邊緣有淺綠的纏枝繡球花,淡淡的一圈花紋,雅致精巧。配着同樣的勺子,一看就是用心生活才會有的格調。

“發什麽呆?快吃呀!一會兒涼了。”季半夏笑着催了傅斯年一句,又去廚房端出一碗湯。

湯碗上也有纏枝的繡球花,裏面盛着極家常的菠菜蛋花湯。

傅斯年擡頭看着季半夏:“謝謝。”

他唇角有笑意,眼神柔和如絲絨。他喜歡這樣的氣氛,喜歡季半夏散着頭發,系着圍裙為他端上親手做的一湯一飯,很家常,很平凡,卻溫暖得無以複加。

這,才是家的感覺吧。

“嘗嘗好不好吃?”季半夏在傅斯年對面坐下來,雙手托腮,很期待的看着他。

傅斯年舀了一勺飯放進嘴裏,青椒微辣,熏過的火腿肉,肥肉晶瑩透明,瘦肉色如瑪瑙,有松枝木的清香。米飯也正好是他喜歡的粒粒分明。

“很美味。”傅斯年咽下口中的飯粒,認真誠懇的贊美季半夏。

季半夏用手指從他盤子邊拈起一片火腿放進嘴裏,眯着眼作陶醉狀,用播音員的語氣深情道:“越是彌足珍貴的美味,外表看上去越是平常無奇。這平凡的火腿裏面,有鹽的味道,山風的味道,松林的味道,陽光的味道,還有時間的味道。”

傅斯年探頭,在她鼻尖輕輕一吻:“還有愛情的味道。”

季半夏睜眼看着他,粲然一笑:“恭喜傅總,甜言蜜語的功力又有長進。”

傅斯年微笑:“進步離不開季老師的鼓勵和鞭策。一切榮譽歸于季老師。”

“季老師已經被你吹捧得飄飄然了!”季半夏笑着輕輕拍一下傅斯年的頭:“快吃吧,把盤子都舔幹淨才是對我最大的贊美。”

傅斯年埋頭吃飯,季半夏坐在對面滿足的看着他吃,忽然覺得自己很慈母。果然愛一個人,對方就會變成一個孩子啊。

傅斯年果然吃得幹幹淨淨,湯都喝得幹幹淨淨,他看一眼幹淨得沒有一粒米飯的盤子,用邀功的眼神看着季半夏。

季半夏被他的眼神逗得笑了起來:“幹嘛?”

傅斯年仰起臉:“獎勵。”

“獎勵什麽?”季半夏假裝不懂。笑得眼睛彎了起來。

看着她明媚的笑臉,傅斯年按捺不住,直接把她拖進自己懷裏:“akiss。”

話未落音,他的吻已經印上了她的唇。

“哈哈,不要!”季半夏一邊大笑一邊掙紮:“你剛吃過炒飯,嘴裏還有火腿的味道!我才不要跟你親嘴呢!”

“沒有。不信你試試。”傅斯年誘哄她,用舌尖頂開她的牙齒。

季半夏笑得喘不過氣來:“警察叔叔,救命呀!這裏有人耍流氓!”

傅斯年根本不管她的抗議,用手強扭住她的胳膊,專心地吻她。

他的舌溫熱纏綿,卷住她細細的吮吸品嘗,仿佛那是世界上最美味最珍貴的東西。

在他急促有力的心跳聲中,季半夏的理智一點點被淹沒……

傅斯年的吻越來越深越來越濃,二人的體溫,已經讓房間的溫度升高了好幾度。

季半夏顫栗着,輕喘着,傅斯年健康強壯的身體擠壓着她,籠罩着她,她的身體,已經有了最本能的反應。

“不……別這樣……”她無力的抵抗,聲音軟得像初生的小貓。

傅斯年哪裏聽得進去,幻想了很久的女孩就在他懷裏,甜蜜芬芳得像熟透的草莓,他很渴,很餓。

一陣悠揚的音樂聲突然傳了過來,季半夏放在沙發上的手機響了。

連翹的電話。這是季半夏的第一反應。這麽晚了還打電話進來,除了連翹沒別人了。

“斯年,連翹的電話,我去接一下。”季半夏軟聲懇求,她的手抵在他強壯的胸膛上,努力想拉開彼此的距離,臉色嫣紅如花瓣。

“不許接。”傅斯年霸道的将她拉回自己懷裏,低頭又想吻她的唇。

季半夏急了:“連翹懷孕了還這麽晚打電話過來,我怕是出了什麽事。斯年,你快放手好不好?”

傅斯年渾身沸騰的血液找不到出口,卻也只能松開了季半夏的腰。

季半夏沖過去接起電話,果然是連翹打來的。

“姐!睡了沒?”

“沒睡。什麽事?你怎麽樣?”季半夏憂心道。

“我沒事,你別急。”連翹趕緊道:“是王阿姨出事了。剛才華安醫院給我打電話,說王阿姨嘔吐昏迷,被送到醫院了。醫院要找人簽字,護士在她手機上找到了我的電話。”

季半夏一下子聽懂了,忙道:”好,我替你過去看看,你在家好好呆着。”

連翹也有點抱歉:“維川在外面應酬還沒回來,我想來想去也只能找你了。姐,辛苦你了。”

“好啦,知道啦。下次請我吃大餐彌補一下吧。”季半夏開了句玩笑,匆匆挂了電話。

傅斯年在旁邊也聽到了幾句,見她已經脫了圍裙準備穿外套,好奇道:“你要去哪兒?連翹沒事吧?”

“就是我之前跟你說的鄰居阿姨,突然犯病了,醫院找人簽字住院,我過去看看。”季半夏一邊穿外套,一邊把手機錢包往包包裏放。

“我跟你一起去吧。”傅斯年也拿起沙發上的外套,跟她一起往外走。

“好。”季半夏擡頭看着他微微一笑,主動伸手握住他的手。

傅斯年也用力地回握她的手,兩個人肩并肩,沿着幽暗的樓道朝外走。

趕到醫院,傅斯年找到相關護士簽了字,便陪季半夏一起去王阿姨的病房裏看她。

病房裏擺了四張床,王桂香住在最靠裏的一張。她躺在床上,鼻子上插着氧氣管,手背上還在輸液,她的眼睛閉着,好像睡着了。

“王阿姨睡着了。要不你先回去吧。你在這裏也不方便。”季半夏想趕傅斯年回去。他剛接手華臣,肯定一大堆事要忙,休息不好怎麽行。

“我陪着你吧。”傅斯年堅持道。

二人聲音壓得很低,但還是驚醒了床上的王桂香,她緩緩睜開眼,朝季半夏和傅斯年看去。

天意難測

天意難測

“王阿姨,您醒了?”季半夏歡喜的走到床邊是,伸手想握住王桂香的手。

可王桂香一雙眼睛,卻死死盯着傅斯年,喉嚨裏發出咯咯的聲音。

傅斯年和季半夏對視一眼,都有點莫名其妙。王桂香的反應,實在是有點奇怪。好像很害怕他似的。

“阿姨您別怕。這是我的朋友,叫傅斯年。他跟我一起過來看您的。”季半夏趕緊解釋道。王桂香的眼神,像見了鬼一樣。看得她後背涼飕飕的。

傅斯年朝王桂香點點頭,算是打了個招呼。

季半夏不介紹還好,一聽“傅斯年”三個字,王桂香的臉色更難看了,她都開始發起抖來了,身子拼命想往棉被下躲的樣子。

“完蛋了,你這副俊俏臉蛋引起恐慌了。”季半夏有點無奈的看着傅斯年:“王阿姨估計不太喜歡生人。要不你先回去?”

傅斯年不肯走,這個王桂香看着怪怪的,大半夜的,季半夏一個人呆在這裏,他還真有點不放心。

季半夏沒辦法,只好拉着傅斯年走到外面走廊:“你在椅子上坐着等我吧,我過去跟王阿姨聊幾句,看看她缺不缺什麽。”

“好。”傅斯年捏捏季半夏的手:“我等你。快去吧。”

季半夏回到病房,見王桂香的眼神還在拼命往病房外看,心中實在好奇:“王阿姨,我這個朋友長的不難看啊,您怎麽好像很怕他似的?”

王桂香抖抖索索說不出話來,掙紮半天,才問道:“他,他走了沒有?”

季半夏回避道:“他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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