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回頭,發現王媽正緊緊盯着他,眼神專注得近乎銳利。 (40)
半夏問那張照片,恭敬道:“這照片就是太太的。您瞧,上面這個穿紅裙子的,就是年輕時候的太太。”
果然是黃雅倩的照片。季半夏證實了自己的猜測。心裏暗暗琢磨,要不要跟黃雅倩說說李澤凱姨媽的事?
“咦,少奶奶,您不說我還沒看出來,太太年輕的時候,跟您倒有幾分相似呢!”劉媽看看照片上的紅衣女孩,又看看季半夏,表情十分驚訝。
“真的!确實有點像!”旁邊的兩個傭人也都紛紛點頭。
“是嗎?”季半夏摸摸自己的臉。她跟黃雅倩并不親近,從她第一次來傅家,黃雅倩對她就有一種隐隐的敵意。
雖然她不知道問題出在哪裏,但被人說和年輕時候的黃雅倩相似,對她來說并不是什麽贊美之詞。
見季半夏淡淡的,傭人們也知趣地不再開口了。
季半夏回卧室看雜志去了。黃雅倩的耳報神早把季半夏去書房的事跟她報告了。
“哦?還特意問了那張照片?”黃雅倩奇道。她在傅家呆這麽久,早就變得七竅玲珑,心思缜密了:“去叫劉媽過來,我問問到底什麽情況。”
劉媽過來了,将書房發生的事情一五一十的講給了黃雅倩,還對季半夏和黃雅倩年輕時頗有幾分神似的事大加渲染。
“別胡說八道!”黃雅倩沉下臉,将劉媽訓斥了一頓。開玩笑呢,季半夏那副死樣子,竟然跟她年輕時很像?在這個世界上,只有她的小斯羽才配跟她相像!
一念至此,黃雅倩忽然又想到了斯羽剛回來的時候,宋婉麗那句話“你們看看,斯羽這模樣,是不是跟半夏有幾分相像?”
心裏更加不悅。黃雅倩冷哼一聲:“我要去市區,去找司機給我備車。”
傭人出去後,黃雅倩打通了管家的電話:“我現在去市裏,咱們老地方見?”
“行,我正好要去市區辦事。到時候電話聯系。”管家答應得很爽快,自從傅震庭和傅冀中死後,兩人頻頻見面,大有幹柴烈火之勢。
到了酒店,二人翻雲覆雨一番之後,黃雅倩躺在床上,開始抱怨了:“那個姓季的要在家裏住一陣子,真是想想都心煩!”
“傅斯年讓住,你還能不讓人家住不成?”管家道:“你不是一直瞧她不順眼嗎,正好趁這個機會治治她!”
“我哪兒敢治她?被傅斯年發現,我還有活路嗎?”黃雅倩白了管家一眼,覺得這個男人真是蠢透了:“上次你不是說幫我挑撥傅斯年和季半夏的關系嗎?都這麽久了,也沒見你拿出個靠譜點的方案!”
管家捏捏她的大腿:“你別說,我還真有個好主意。不過,這要你犧牲一下了。”
“你什麽意思?”黃雅倩警惕地看着管家。
管家笑得有點猥瑣:“美人計呀!你那個女兒,又年輕又漂亮,又是從國外回來的,思想又開放,你哭訴幾聲,讓她跟你演演戲,去勾引勾引傅斯年,再制造點巧合,讓季半夏正好碰見,不就行了?”
“呸!”黃雅倩大怒:“斯羽才17歲!你個老東西想什麽呢!她可是斯年的妹妹!”
管家見黃雅倩動了怒,趕緊賠笑:“哎哎哎,開個玩笑嘛!別這麽激動!我跟你說,我找人打聽過了,季半夏以前在大學有個男朋友,你花點錢請個征信社,調查一下那個男朋友現在什麽情況,從他身上下手說不定會有收獲。”
黃雅倩臉色這才好看了一點:“這還差不多。人你去給我找,錢我來出。只要能拆散季半夏和傅斯年,花多少錢都行。”
“嘿嘿,我知道,你現在是超級富婆了。十萬二十萬的,壓根不放在眼裏!管家盯着黃雅倩,這可是塊大肥肉呀。以前她就這個身子有點價值,現在她就是座取之不盡用之不竭的金山!斯羽和斯正的遺産,夠她揮霍一輩子了!
管家暗暗下定決心,一定要把這個女人伺候好。她吩咐的差事,他一定要盡心盡力辦好!
寒顫
寒顫
在傅家住了好幾天,都是傭人把飯菜送到房間裏,這天,宋婉麗的侄子結婚,她來傅家送請帖,中午要留下來吃午飯。
季半夏的腳也好得差不多了,不下去招呼一下客人實在是有點說不過去。
兩個傭人小心翼翼地将季半夏扶下了一樓,宋婉麗趕緊迎了上來,從傭人手裏接過季半夏的胳膊:“半夏,你怎麽下來了?腳怎麽樣了?”
連翹已經做過檢查了,肚子裏的是個兒子,宋婉麗現在對連翹好得不得了,連帶對季半夏也越看越順眼。
“好得差不多了,再養幾天就可以走路了。”季半夏笑着答道。
黃雅倩悠然坐在沙發上,陰陽怪氣地黃雅倩道:“雅倩姐,你就別操心了。半夏可是個水晶玻璃人,一會兒你不小心把她碰了蹭了,小心傅斯年回來找你麻煩!”
季半夏只當沒聽出她的熱潮冷諷,和黃雅倩親親熱熱聊了會兒天。問了洛洛的情況,又問連翹:“阿姨,連翹現在還好吧?已經不吐了吧?”
“不吐啦不吐啦!”黃雅倩喜滋滋的:“我孫子乖的很,現在可疼他媽媽呢,一點也不鬧騰,連翹吃得香睡得好。你見了她就知道了,她現在容光煥發,比懷孕前還漂亮呢!”
“真好!”季半夏由衷的微笑,為妹妹感到幸福。婆婆滿意,老公也很貼心,現在又兒女雙全,連翹的日子,過的很舒心!
黃雅倩見她們聊得熱鬧,心裏只是冷笑。
比懷孕前還漂亮又有什麽用,那天她去市裏幽會,回來的時候親眼看見傅唯川開着個敞篷跑車招搖過市,車上還坐了個妙齡女郎。
傅唯川以前就花名在外,跟傅冀中有得一比。跟連翹結婚後安分了一陣子,這不,是狗就改不了吃屎,現在又開始亂搞了吧!
傅家二房,就等着鬧得不可開交吧!
大家閑聊了一陣,到了午飯時間。都是有家人,也就不客套什麽了,宋婉麗順便留下來吃了頓便飯。
說是便飯,桌子上也擺得滿滿當當的。
大桌子上就坐了黃雅倩、季半夏和宋婉麗三個人。周圍服侍的傭人倒比吃飯的人還多。
黃雅倩追求享受,傅家的廚子手藝相當不錯,三人邊吃邊聊,宋婉麗精明圓滑,礙于宋婉麗在,黃雅倩對季半夏雖然說不上多熱情,但也不好再刻意刁難,一頓飯吃得還算愉快。
季半夏穿了件很家常的酒紅針織衫,她本來皮膚白,這種顏色更襯得她膚若凝脂。宋婉麗誇道:“半夏,你們姐妹倆都一身好皮膚。一個賽一個的白。我這孫子将來肯定也能遺傳他媽的好膚色。”
“嗯,肯定的。您看洛洛皮膚也随連翹呢,雪娃娃似的。”季半夏也很期待洛洛這個小弟弟。
飯吃得有點熱,她順便擡手把披散着的長發挽起來,拿桌子上閑置的筷子當簪子将頭發固定住。
“啧……”黃雅倩忍不住啧了一聲,這也太不講究了,桌子上還有客人呢,就直接拿餐具當簪子了?
她嫌棄地瞟着季半夏,眼神卻一下子被一樣東西牢牢釘住。
季半夏的左手手臂上,一顆朱砂痣猩紅如血。
這并不是黃雅倩第一次看見這顆朱砂痣,可此刻的感覺卻跟以前大不一樣。
劉媽說季半夏和她年輕時那張照片有幾分相像,宋婉麗說季半夏和斯羽眉眼有點相似……季半夏的手臂上,又正好有跟婉兒一模一樣的朱砂痣,位置分毫不差……
這是不是太巧了?可她分明記得,第一次見到季半夏時,她問過她的年齡和來歷。她比婉兒小一歲,是土生土長的A市人……
難道真的只是巧合?黃雅倩滿腹疑惑,盯着季半夏看了半天又覺得很嫌棄,如果這真是她的女兒,她怎麽會一點感覺都沒有?她跟斯羽相處的時間也很少,可她看到斯羽就很喜歡,心裏那種感覺,是完全不一樣的。
季半夏也察覺到黃雅倩的目光,她笑笑:“黃阿姨您在看什麽呢?這麽入神。”
宋婉麗笑道:“她是在看你胳膊上這個卡地亞的镯子呢!照我說呀,這種款式還是年輕人戴好看。”
黃雅倩掩飾的幹笑一聲:“是呀,這镯子你戴着還不錯。”
季半夏低頭看看自己的手臂,眼神掃過那枚朱砂痣,心頭忽然一動,“我女兒叫林小婉,左手手臂上有一顆朱砂痣。如果真想找,也容易。”
一句對話突然浮現在她的腦海裏,讓她機靈靈打了個寒顫。
不該被她這樣糟踐
不該被她這樣糟踐
季半夏看着黃雅倩那張保養得極好的臉,那張臉,雍容華貴,卻又膚淺刻薄——對這樣一張臉,她根本産生不了一絲一毫的親近感。
季半夏失笑地搖搖頭,自己到底在胡思亂想什麽呢,她和黃雅倩怎麽會扯上關系!
吃完飯,大家閑話一陣子,宋婉麗就告辭了。傭人扶着季半夏上了樓,剛走到樓梯口,季半夏忽然發現手機忘在客廳裏了,忙叫住傭人:“我的手機忘在客廳沙發上了,麻煩你下去幫我拿上來。”
傭人點點頭,下樓去拿手機了。
季半夏一個人站在樓梯拐口,正在看牆上挂着的油畫,黃雅倩幽靈一般突然出現在她面前,把季半夏吓了一跳。
黃雅倩乜斜着看她一眼,臉上帶着笑,聲音卻冷冰冰的:“半夏,你怎麽一個人站在這裏?傭人呢?”
“她下去幫我拿手機去了。”季半夏不怎麽想搭理黃雅倩,這個人特別虛僞,人前人後完全兩張嘴臉。當着傭人和傅斯年的面,她對她的态度簡直是無懈可擊,可只要二人單獨相處,她就沒說過幾句好聽的話。
她不跟黃雅倩計較,不代表她就願意受她的氣。
“啧啧,還真是少奶奶做派呀!自己的手機,還指使傭人去拿。”黃雅倩諷刺道。
季半夏簡直無語了。她是腿腳不方便才讓傭人幫她拿手機的好嗎?十幾層樓梯,難道還要她自己再跛着腳過去拿?黃雅倩簡直是存心找碴!
“是呀,我本來就是傅家的少奶奶,當然是少奶奶做派。”季半夏笑眯眯道。她不惹事,但如果別人想惹她,那她也不是好欺負的!
“……”黃雅倩被季半夏噎得說不出話來。半晌,才冷笑一聲:“進了傅家的門,就以為自己真是金鳳凰了!少奶奶做派……哈,說出去也不怕別人笑掉牙,雞窩裏飛出來的而已!”
這話說的很惡毒很刻薄了,黃雅倩以前跟她說話也總是夾槍帶棒,但像今天這樣赤裸裸的諷刺還是頭一遭。
這女人到底受什麽刺激了?怎麽一副氣急敗壞的樣子?季半夏心裏納悶,盯着她的眼睛,臉上的笑容更加燦爛:“我怎麽會被人笑呢?我和斯年領過結婚證,是法律保護的正當夫妻,又不是同居好幾十年,最後憑着一雙兒女才能進門的野路子,別人要笑,也不該笑我呀!”
季半夏的話字字誅心,黃雅倩的一張臉瞬間漲得通紅,她勃然大怒,猛的上前兩步,狠狠推了季半夏一把:“小賤人,你指桑罵槐的罵誰呢!”
季半夏只靠一只腳的力氣站着,哪裏禁得住她這樣推,身子一歪就要倒,她趕緊伸手去扶旁邊的牆壁。
黃雅倩一雙眼冰寒如刀,在半路截住季半夏的手,又将她推了一把!
“啊!”季半夏再也維持不住平衡,身子一仰,往後倒去。
在倒下的那一瞬間,她清晰地看到了黃雅倩的眼神:嫌惡、厭棄,還有一抹說不清道不明的恐懼。
黃雅倩其實是怕她的。季半夏終于明白了這個道理。
“怎麽了?少奶奶,您怎麽了?”傭人在樓梯上聽見動靜,三步并作兩步的跑了上來,一見季半夏摔倒在地,吓得臉都白了。
大少爺交代過,一定要把少奶奶照顧好。如果出了什麽事,她就別想在傅家混了!
傭人手忙腳亂地去扶季半夏,黃雅倩抱着胳膊,冷冷站在旁邊袖手旁觀。她倒要聽聽,季半夏是怎麽告狀的!
季半夏被傭人扶了起來,站定之後才放下心來,這一跤摔得狼狽,但并沒有摔到哪裏。走廊上都鋪着地毯,摔着并不痛。
看着黃雅倩一臉警惕的模樣,季半夏一陣惡心。她知道黃雅倩在想什麽,真不好意思,她沒她想的那麽低級!
“少奶奶,您怎麽就摔了?都怪我,找手機耽誤太長時間了。我在沙發上找遍了都沒找到,後來在客廳找到的。”傭人急急忙忙的解釋。
“沒事,是我自己不小心摔的。”季半夏不在意的揮揮手。黃雅倩這種人,以後離得遠些就行了。如果把這事告訴傅斯年,傅家又是一通鬧騰。
何苦呢,她又不在老宅長住。
季半夏扶着傭人,看都懶得看黃雅倩一眼,徑直回了自己的房間。
傭人扶着她在沙發上坐下,小心翼翼地看看她的臉色:“少奶奶,剛才,是不是……太太推的你?”
剛才那情形,好像是太太和少奶奶吵架了……
“沒有,你別亂猜。”季半夏笑着止住了她的話頭。
傭人撇撇嘴:“少奶奶就別為她打掩護了。您和少爺平時不住家裏不知道,她現在可神氣了,整日裏對我們呼來喝去的,以前老爺子在,她還裝一裝,現在沒人管着她,她天天作威作福!上次趙媽還挨了她一耳光!趙媽是傅家的老人了,她都這麽不給面子,看着真是寒心……”
黃雅倩這麽嚣張?季半夏心裏嘆口氣,當初她和傅斯年已經商量好了,老宅将來就留着斯正。這些事,論理不該她管,可老爺子留下了對傭人寬和仁慈的名聲,這名聲,不該被她這樣糟踐啊!
如果她要插手,該怎麽管?季半夏陷入了沉思……
已經有眉目了
已經有眉目了
季半夏剛回屋躺了一會兒,連翹的電話打過來了。
“姐,在幹嘛,現在方便接電話嗎?”
“方便,在床上躺着呢。你個小沒良心的,終于想起給我打電話了,你最近似乎都很忙呀?”聽見妹妹的聲音,季半夏的心情就很好。
本來只是一句調侃,連翹的聲音卻支支吾吾的:“我,我也沒忙什麽啦,還不是在家裏養着……”
季半夏心裏微微奇怪,但也沒多想,笑道:“找我幹嘛?”
話題轉移了,連翹也松了口氣:“哦,姐,是這樣的,我婆婆讓我親手做件百家衣,我找你讨衣服來了。”
“百家衣?”季半夏聽得糊裏糊塗的。
“哎,是呀,就是找其他小孩子穿過的舊衣服,每件剪一塊面料,重新拼成一件新衣服。婆婆說,小寶寶百天的時候穿一穿這樣的衣服,将來百毒不侵。她四處讨舊衣服,弄了一大堆在我屋子裏,唉!”連翹說得很無奈。這也太迷信了!
季半夏只是笑:“阿姨對這個孫子還真是重視啊。”
想想宋婉麗到處給孫子讨舊衣服,季半夏都替連翹高興。在期待和祝福中誕生的孩子,将來的路,一定會走得更平順一點吧?
“嗯,婆婆說,洛洛出生的時候他們沒盡到義務,要在弟弟身上好好彌補呢!”
“嗯。洛洛可沒弟弟幸福。那時候咱們日子過的太拮據了。”季半夏感嘆完,想起了正事:“你說找我讨衣服,我哪兒有小孩子穿過的舊衣服呀?洛洛小時候穿過的,也都搬你家裏去了。”
“姐,你記不記得你那件小鬥篷?我就想讨那件。”連翹笑道:“我把婆婆讨來的面料分門別類了一下,想來想去,只有你那個鬥篷的顏色正好做過渡色,能調和這些面料的顏色。”
“哦,那個小鬥篷啊。”季半夏喃喃道。
連翹說的,是季半夏小時候穿過的一件鬥篷。當時年紀小,她和連翹玩過家家,從櫃子深處把這件鬥篷翻出來裹在洋娃娃身上,被爸爸看到了。
“半夏,這件鬥篷以後不許拿出來玩了。”爸爸當時說話的樣子特別鄭重,讓小小的她迷惑不解:“為什麽?”
“因為……它有紀念意義。這件小鬥篷,你長大了也別扔了,讓它陪着你,留個念想。”爸爸的臉色平靜,但語氣中有一些不一樣的東西。年幼的她,還分辨不出來。
此時再回想起來,那種語氣,分明充滿了惆悵和沉痛。
“姐,你不會是舍不得吧?”連翹噘嘴道:“就拆個帽子就好啦,其他的還是留給你。”
“哦哦。”季半夏從回憶裏回過神來:“怎麽會舍不得,我們連翹要的東西,我哪兒敢舍不得?你要星星,我借了梯子也得往天上爬呀!”
“哈哈!”連翹開心的笑起來:“那你把小帽子拆下來給我。我明天過來拿。”
“好呀。你現在情況也穩定了,是要多活動活動。”
”嗯,正好過來看看你。你一個人住老宅,肯定悶死了。”連翹随口道:“那個黃阿姨跟你相處的怎麽樣?她人怪怪的,感覺挺挑剔的。”
“她?”季半夏搖搖頭:“剛才還跟她拌嘴了,她還推了我一把。”
“啊!”連翹大驚失色:“姐,沒摔着你吧?她這人怎麽樣啊,你回去住,不說是客人,至少也是晚輩,她不好好照顧你,還敢動手推你!簡直太過分了!“
“也不是多大的事,你別擔心,我沒摔着。你也別多嘴跟別人說。”
連翹猶自憤憤不平:“你腿腳不方便,明天我來了,我要好好治治她!”
“你可別添亂。”季半夏趕緊道:“放心吧,你姐也不是吃素的,她在我這裏占不到便宜的。”
“嗯,那你多長個心眼。別又被她推了撞了。”連翹憂心忡忡。
“好好,知道了。她敢再惹我,我讓她吃不了兜着走。行了吧?”季半夏笑着安撫妹妹。
挂了電話,季半夏想起裝鬥篷的箱子還在傅斯年公寓裏。她為數不多的私人物品,當初搬家時全都被傅斯年打包放他公寓裏了。
季半夏叫了傭人去市區公寓拿箱子。父母的遺物,一直都由她保管。重要的紀念品基本上都在放在那個箱子裏了。
花園裏,黃雅倩正在跟管家抱怨:“你不是說去聯系季半夏以前那個男朋友嗎?怎麽這麽久還沒動靜?”
“哪兒有那麽快?”管家看看黃雅倩的臉色:“怎麽了,她又惹你了?”
“何止是惹我?”黃雅倩氣得牙癢癢:“你是沒瞧見她那張狂的下作樣!”
管家瞧瞧周圍,四下無人,便調笑道:“氣成這樣了?那晚上找個地方,我給你消消氣怎麽樣?”
黃雅倩狠狠瞪管家一眼:“消個屁!她一天不滾蛋,我一天消不了氣!”說着,她忽然想起一件事:“她這陣子長住老宅,你跟她打過照面沒有?”
管家搖搖頭:“我管的是采買和外面的園子,又不管宅子裏的事,怎麽會跟她打照面?”
“我這不是擔心嗎?”黃雅倩白他一眼:“那天在書房,還不知道她看到了多少呢!見了你說不定一眼就認出來了。這段時間,你最好別在這邊出現。”
“好好,以後花園我也不來了。”管家趕緊應道。
“有什麽事打電話,別癞皮狗似的就粘上來。老爺子走了,我們更要小心才是。”黃雅倩指指管家:“季半夏那個前男友的事,你抓緊點!我越看她越煩!”
“好好,已經有眉目了。放心吧,她蹦跶不了幾天了!”管家賠笑道。
洞穿心髒
洞穿心髒
傭人把箱子拿過來了,季半夏看着天色還早,就把鬥篷從箱子裏拿出來,準備把上面的帽子拆下來。
傭人見她坐在窗邊,笑道:“少奶奶,既然是做針線活,為什麽不去花園裏呢?現在正是最舒服的時候。”
季半夏擡頭看看窗外,确實是。草長莺飛,惠風和暢,空氣中飄着淡淡的花香,還有鳥兒婉轉的鳴唱。人間四月天,果然是最美好最舒服的時候。
“你叫劉媽她們搬把躺椅,再帶一壺茶。你扶我去花園吧!”季半夏的心情很不錯。常年呆在寫字樓裏的人,能在這樣的天氣,坐在花園裏悠閑地喝一杯茶,裁一件衣服,聞聞花香,吹吹風,真是人生莫大的享受!
一切都安排好,季半夏被傭人扶到了花園裏。
趁着漸落的日光,季半夏用小剪子細心的将鬥篷上的小帽子慢慢裁下來。
這件小鬥篷似乎是手工做成的,針腳綿密平整,看得出做的人有一雙巧手。
面料并不高級,就是普通的綿綢,底色介于翠綠和鵝黃之間,上面點綴着極淡極細小的白花,其實,這樣的面料和款式,并不适合做小孩子的鬥篷。
季半夏的手輕輕撫過小小的鬥篷,這麽小,明顯是三個月以內小嬰兒的身量。‘
她比了比鬥篷的長度,微笑起來,當年兩三個月大的她,小小的她,被包裹在這件精心制成的鬥篷裏,被父母寵愛着,珍視着——這真是一種溫暖的感覺。
花園的另一端,黃雅倩在涼亭裏坐着,指揮傭人伺弄她種的一畦郁金香。
兩個傭人一邊松土一邊低聲道:“其實太太也是個有生活情趣的人,喜歡種些花花草草,偶爾還做點手工。”
“是啊,總比那些闊太太整天打麻将的好。”
盯着傭人幹完活,黃雅倩也有些累了,帶了傭人往回走,準備洗個澡放松放松。
拐過花園的小路,黃雅倩一眼看見櫻花樹下的躺椅。躺椅上空無一人,旁邊小藤幾上的茶卻還在袅袅冒着細煙。
”誰坐在這兒?”黃雅倩問着不遠處垂手站着的傭人,心裏其實已經有了答案。
“是少奶奶。”傭人畢恭畢敬的答道。
“那她人呢?”黃雅倩盯着藤幾上的茶杯和碟子裏的點心,心裏冷哼一聲,草窩裏飛出的假鳳凰,還真是會享受,才嫁給傅斯年幾天,豪門少奶奶的架勢倒是擺得十足。
“少奶奶見湖邊的花開得好,讓趙媽扶她過去剪花了。說是少爺喜歡那種花的香味,她想剪下來插瓶。”
“真會伺候男人。”黃雅倩酸溜溜的從牙縫裏擠出了一句。下一秒,眼神卻被躺椅上的小鬥篷吸引住了。
她的腳步猛的頓住了,眼睛死死盯着那件小鬥篷。
傭人見她臉色怪異,笑着解釋道:”這是少奶奶小時候穿過的鬥篷,說要拆了,給二房的孫子做百家衣。”
黃雅倩已經完全聽不見傭人在說什麽了。她的眼睛盯着那件小鬥篷,屏住了呼吸。腳步突然變得踉跄,短短幾步路,她卻像用盡了一輩子的力氣。
黃雅倩走到躺椅旁邊,伸手緩緩拿起那件小鬥篷。她的動作很慢很慢,可仍然穩定不住手指的顫抖。
她沒有想到,時隔二十多年,這麽漫長的一段歲月,她竟然能再次看見這件小衣服,這件她親手為女兒縫制的小鬥篷。
她不會認錯的,這就是二十多年那件。每個針腳她都那麽熟悉,她挑了又挑的面料,她改了又改的款式,小小的綠色鬥篷,帽頂還綴一個白色的毛線球——當年,婉兒裹着這件小鬥篷,在床上睡得香甜的臉,又浮現在黃雅倩眼前……
那些不願意承認的懷疑,那些因害怕和心虛帶來的抵觸,那提醒着她不堪過去的一張臉,親生女兒的臉,讓黃雅倩無處遁逃,心中如刀割油煎。
她的手指緊緊攥住那件鬥篷,她感到自己臉上的肌肉一直在抽搐。
“太太,您怎麽了?”傭人見黃雅倩一直發抖,臉色怪異而蒼白,趕緊問道。
“沒什麽,就是有點頭疼。你扶我站起來。”黃雅倩牙齒磕碰着說出這句話,朝傭人伸出手臂。
她渾身的力氣都被抽幹了,脖子和後背上全是冷汗,一顆心跳得幾乎要蹦出胸腔。
傭人剛扶了黃雅倩站起來,還沒走幾步,迎面碰上季半夏抱着花回來了。
黃雅倩眯着眼打量着逆風的季半夏。她坐在輪椅上,傭人推着她朝這邊走過來。
她一襲白衣,烏黑的發,紅潤的唇,明亮如星辰的雙眸。懷裏抱着一大束怒放的花,而她的笑靥,比花朵更明媚,更奪目。
黃雅倩的心,仿佛被石頭重重的錘擊了一下。她站在原地,完全無法挪動自己的腳步。
這時,季半夏也看到了迎面走過來的黃雅倩。她斂了笑容,淡淡對黃雅倩打了個招呼:“黃阿姨。”
黃雅倩顫抖着說不出話,一雙眼死死盯着季半夏的臉。
季半夏詫異地看了黃雅倩一眼。黃雅倩是不是有病,有這樣盯着人看的嗎?似乎要用目光把人燒個洞似的……
“黃阿姨看什麽呢?”季半夏壓住心頭的厭惡,不鹹不淡的問道。
很平常的一句問話,卻讓黃雅倩仿佛被火燒了一樣連連擺手:“沒,沒,沒看什麽。宋媽,我們走吧。“
傭人扶着黃雅倩緩緩向前走去。
季半夏也懶得在搭理她們,自己推着輪椅朝躺椅走去。季半夏放下花束,手剛拿起那件小鬥篷,已經走出十幾米的黃雅倩突然轉過身,用力的朝季半夏看去。
她看見季半夏拿起那件小鬥篷,她看見了季半夏臉上毫不掩飾的溫柔依戀。這依戀像一支箭,瞬間洞穿了黃雅倩的心髒。
杠上了
杠上了
第二天,連翹早早就過來了,宋婉麗說的沒錯,她看上去容光煥發,臉上有一層戀愛少女般的淺淺紅暈。
“你氣色不錯呀,果然越來越漂亮了。”季半夏笑着道,拉過妹妹上上下下打量着,見她渾身上下無不精致舒展,心中十分開心。
連翹被姐姐誇得臉紅了一下,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臉:“有嗎?還不是跟以前一樣?”
季半夏摸摸她凸起的腹部,打趣道:“不一樣,現在的狀态,簡直像戀愛中的幸福小女人。對了,唯川這段時間還忙嗎?陪你的時間多了吧?”
連翹的眼神躲閃了一下,她沒有回答季半夏的問題,轉身朝沙發走去:”姐,我累了,咱們坐着說說話吧。“
二人閑話一陣子,傭人來來回回的伺候,連翹等了半天,終于忍不住低聲問:”那個人呢?怎麽沒看見她?我好歹也是二房的媳婦,她都不出來寒暄寒暄?”
季半夏瞪她一眼:“什麽這個人那個人的。黃阿姨出門了還沒回來呢。”
“哼,真會躲。”連翹恨恨道:“推了你就跑了,怕我找她算賬嗎?”
季半夏撲哧一笑:“行了,你別給我添亂了。算賬,你一個晚輩怎麽跟長輩算賬?你呀,老老實實當你的客人就行了,別想着為我出氣,我自己氣都消了,你還氣什麽?”
“她欺負我都行,就是不準她欺負你!“連翹很認真的說道,眼睛看着季半夏的腳踝:”姐,還疼嗎?“
聽見連翹的話,季半夏心裏一暖。畢竟是親姐妹,打斷骨頭連着筋,如果換了連翹被人欺負,她肯定也一樣義憤填膺。
”不疼了。今天已經可以走動了。再過兩天就徹底好了,到時候我就搬回市區住。”季半夏盡量輕描淡寫,不想讓連翹為她擔心。
二人剛說了幾句,傭人過來笑道:“太太回來了,聽說二少奶奶過來了,讓我們好生伺候着,她換了衣服就過來。”
季半夏點點頭。見傭人走了,趕緊低聲對連翹道:“這邊的事你就別摻和了,我心裏有數。你把自己照顧好就夠了。”
連翹噘噘嘴,雖然不服氣,但也沒說什麽。
姐妹倆又坐了一會兒,季半夏把小鬥篷上的帽子拿給連翹看了,又講了些閑話,黃雅倩卻遲遲沒過來。
連翹到還沒意識到什麽,季半夏心裏有些愠怒了,黃雅倩這是什麽意思?存心怠慢連翹嗎?因為不喜歡她,連帶着也給臉色連翹看?
眼看到了午飯時間,季半夏也不等黃雅倩,直接吩咐傭人開餐。這棟房子現在還在傅斯年名下,她才是正經的女主人,黃雅倩敢擺臉色連翹看,她也不用給黃雅倩留面子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傭人上樓通知了黃雅倩,季半夏和連翹剛坐下,黃雅倩施施然過來了。
連翹雖然不怎麽願意,但還是開口跟黃雅倩打了個招呼,黃雅倩點了點頭,跟連翹客套了幾句。
季半夏冷眼旁觀,發現黃雅倩自始至終都沒看過自己一眼。她的眼神躲躲閃閃的,怎麽看怎麽詭異。
季半夏和連翹态度冷淡,黃雅倩也不熱絡,總是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樣。大大的餐桌,只聽見季半夏關照連翹吃這個吃那個的聲音。
傅家的規矩是飯前先喝一盅湯暖胃。傭人今天炖的是甜湯,三個粉黃的小湯盅,整整齊齊的放在托盤上。
“二少奶奶小心,現在還有些燙。“傭人小心翼翼的把湯盅放在連翹面前的桌子上。
等給黃雅倩上湯時,意外發生了。湯盅歪斜了一下,裏面的湯汁濺了幾滴出來,灑到了黃雅倩的手上。
黃雅倩沒有防備,被燙得一抖。
”蠢東西!連碗湯都端不穩!要你有什麽用!”黃雅倩劈頭就罵,這位保姆二十出頭,來傅家的時間哈不長,對黃雅倩的脾氣還缺乏了解,她嗫嚅着解釋:“是您剛才突然挪了下椅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