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回頭,她的目光就在半空中撞上傅斯年的目光。 (2)
想起忘記跟他說鄭愛蓮的事了,頓時好氣又好笑,斜了他一眼:“傅斯年,你是在吃醋嗎?”
傅大總裁輕蔑一笑:“他配嗎?”
季半夏心裏略微不爽,好歹是她愛過的男人,傅斯年這種态度,是連她的眼光也一并否定了。不過,轉念想想,她當初确實是瞎了眼。
于是放緩了語氣:“歐洋的媽媽,當初對我很好。現在她生了重病,醫生說熬不了多久了,歐洋打電話找我,應該是為這件事。”
“所以你準備去探望她?”
“是的。”季半夏翻看着通話記錄,準備撥號。
“不準去。”傅斯年直接命令。
“為什麽?我連人身自由都沒有了嗎?”季半夏猛地扭頭,又驚又怒地看向傅斯年:“我去看望誰,還需要你的批準?傅斯年,你搞清楚,我是你的妻子,不是你的奴隸!”
“歐洋不是什麽好人。這種人,你最好離得遠遠的。”傅斯年也盯着季半夏的眼睛。
季半夏耐着性子跟他解釋:“我給歐洋打電話,只是為了問問他媽媽是否平安。沒有其他的意思。”
“他媽媽是否平安,與你何幹?”傅斯年的眼神淡漠無情。
“他媽媽當初對我很好。如果她病危,我想去送她最後一程。”
“能養出這樣的兒子,我看她品性也好不到哪裏去。”傅斯年對歐洋的媽媽是否病重毫無興趣,他不想讓季半夏再和歐洋見面,也不想就這個問題再糾纏下去了:“去換衣服吧,我們去吃飯。”
季半夏驚訝地看着傅斯年:“傅斯年,是我沒把話說清楚嗎?我現在要給歐洋打電話,确認是不是需要去醫院。”
傅斯年驀然轉身,一雙眸子波瀾不驚地看着她:“初戀情人,果然這麽難忘?”
一個為了金錢和地位,将女朋友送到其他人床上的男人,季半夏還這麽念念不忘?連他的媽媽生病了,都要過去探望?
季半夏被傅斯年的話徹底激怒了:“傅斯年!你能不能講點道理,有點人性!”
她已經說得很清楚了,是去看鄭愛蓮,跟歐洋一點關系都沒有!
人們都說傅斯年為人寡淡無情,她以前一直不信,現在她信了。探望一個快要告別人世的老太太,她不知道自己哪裏做得不對,竟讓傅斯年說出這麽刻薄的話來。
扪心自問,對這份感情,她忠貞專一,從來沒做過半分玷污這份感情的事。傅斯年為什麽要這樣羞辱她?
“我确實沒有人性。對歐洋,包括對他的親人,我永遠不會存有半點憐憫之心。”傅斯年扔下這句話,轉身朝門外走去。
他不會原諒那些傷害過季半夏的人。歐洋這種垃圾,他不會多看一眼。
季半夏忍住心裏的憤怒,拿起手機撥通了歐洋的電話:“歐洋,阿姨怎麽樣了?”
“只剩最後一口氣了,一直在念叨你的名字。”歐洋的聲音裏,有一種悲痛到極點後的麻木。
季半夏的眼前忽然又閃過那只摔裂後又修補起來的廉價玉镯,她紅着眼圈飛快的換好衣服,看也不看坐在客廳沙發上的傅斯年,徑直沖出門去。
傅斯年看着她一臉焦急地匆匆換鞋,看着她旋風般刮出了門。他勾起嘴角,無聲地笑了一下。
在季半夏心底最深最深的角落,在她沒有意識到的角落,還住着歐洋的影子。
他看清了,她卻沒看清。
傅斯年在沙發上坐了很長時間,直到窗外日影西斜,他才緩緩起身走到書房。
靠在書房的窗邊,傅斯年點燃了一支煙。
窗外紅塵萬丈,他愛的女人在為別的男人奔波,也許還在哭泣。此時此刻,在她的心裏,歐洋才是世界的中心。
煙灰很長,卻遲遲沒有掉落。傅斯年也不撣掉,任它孤零零地,危險地挂着。
病房熱吻惡心人
病房熱吻惡心人
醫院裏,護士将一塊白布緩緩覆上鄭愛蓮的臉。
“媽!”歐洋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喊聲,他跌坐在椅子上,雙手緊緊地捂住臉,淚水從指縫滴落下來。
季半夏看着推車上掉出白布外的那只枯瘦手臂。上面套着的翡翠镯子,搖搖晃晃,随時有可能脫落。
“等一下。”她含淚叫住運屍工,走到推車旁,将那只手臂放回鄭愛蓮的胸前,穩妥地擺好。
護士見慣了生離死別,對痛哭和眼淚早已免疫:“家屬過去辦一下手續吧。”
歐洋用手背擦擦臉,想從椅子上站起來。身子搖晃了一下,卻站不起來。
季半夏嘆口氣,走過去扶了他一把。
“半夏,當年,是我錯了。對不起。”歐洋看着眼前的女孩,心中悔恨萬分。這本該是他的妻子,是他的女人。
“不用道歉,已經扯平了。如果不是你,我不會認識傅斯年。我已經不恨你了。希望你也能放下。"季半夏淡淡道。
過去的事已經過去了,她很慶幸自己還是趕過來了,她為鄭愛蓮送行,也為自己那段青春和愛情送行。
埋在心底最深處,被所愛之人背叛和抛棄的屈辱和失落徹底煙消雲散,她不恨歐洋,而他也不再欠她什麽。一切終于結束了。
“歐洋,再見。”季半夏拎起包,準備離開。
兩腿之間突然有不正常的液體湧出,季半夏微微皺眉,難道是姨媽大人不期而至?
這次晚了幾天,今天總算是來了。
幸好包裏備了衛生用品,季半夏繞過呆立的歐洋,朝走廊盡頭的洗手間走去。
剛才為了盡快趕到醫院,她走得非常快,又經歷了一番生離死別,在送走鄭愛蓮之後,她已經十分疲憊。
在洗手間将自己簡單清理一下,季半夏穿好衣服剛打開門,眼前一陣眩暈,她扶着洗手間的門,軟軟地倒在了地上。
”啊!“旁邊正準備如廁的女孩吓得叫了一聲,趕緊過來扶她:”你沒事吧?“
”我……“季半夏搖搖頭,想說自己沒事,小腹卻一陣絞痛,身體裏湧出大量的鮮血,她心頭驀一驚。
這實在太像她那次流産的情形了!
”你怎麽樣了?“扶着她的女孩還很年輕,吓的臉都白了。
”麻煩你,幫我叫一下護士。“季半夏的臉也白了。她不敢想象,如果真的是……
傅斯年趕到醫院的時候,季半夏已經換上了病號服,正躺在床上休息。
”怎麽回事?”他的臉色并不好看。她不顧他的勸阻執意跑來看前男友的媽媽,結果把自己看到了病床上!
季半夏低着頭不敢說話。
小護士雖然對傅斯年的帥臉非常驚豔,但聽見他冰冷的問話,還是忍不住嗆道:“先兆流産。孕婦狀态不穩定,家屬态度最好別那麽惡劣。”
季半夏感激地看了小護士一眼。
她知道傅斯年是多渴望這個孩子,她如果是因為她的疏忽導致流産,她真的沒辦法面對他。
傅斯年連上的冷淡一掃耳光,一副悲喜交加的神情,期待地看着小護士:“能保住吧?一定能保住吧?”
小護士被他的目光電了一下,面對帥哥,就是沒辦法發脾氣啊:“這個不好說,先卧床靜養兩周再看吧。”
小護士紅着臉出去了,傅斯年走到病床邊,拉過季半夏的手緊緊地握在自己手心裏。
他看着季半夏,心中千言萬語卻一個字也說不出口。
季半夏低着頭,吶吶道:“斯年,對不起,我不知道……自己懷孕了。”
如果知道,她就不會一下車就狂奔到病房,她會慢一點,她會注意一點。她會溫柔地對待自己的身體。
之前的争執已經被傅斯年扔到了腦後,看着季半夏愧疚自責的樣子,他的鼻子忽然有點酸:“好了,沒事的,肯定能保住的。一會兒我們換個醫院。找最好的醫生,孩子一定會沒事的。”
其實怪他,如果知道季半夏懷孕,他不會纏着她同房,動作不會那麽激烈。
懷孕初期,是不能發生親密之事的。一切都怪他。他的小妻子很勇敢,很堅強。
“嗯。”季半夏擡頭與傅斯年凝視,二人都在對方眼裏看到了渴望。此時此刻,他們在渴望一個溫柔的擁抱,一個溫柔的親吻。可是病房裏還住着其他孕婦,他們什麽都做不了。
“斯年,歐洋的媽媽已經走了。”季半夏想起了解釋:“我只是過來給她送行而已。鄭阿姨一直很喜歡我,她臨走想看我一眼,我,我真的沒辦法拒絕……“
”嗯。我知道。”傅斯年擡手撫撫她的頭發。
“我來見她,真的和歐洋一點關系都沒有。”
“嗯。我知道。”傅斯年微笑。是他太小心眼了,是他胸懷不夠寬廣,他怎麽會為這點小事就吃醋動怒呢?
半夏對他的感情,和他一樣堅貞,一樣真誠,他怎麽會懷疑她心裏還留着歐洋的影子呢?
”斯年,我對歐洋,真的沒有什麽了……“季半夏看着傅斯年的臉,想讓他明白自己的心意。
傅斯年沒有說話,他凝視着她的眼睛,他的手輕輕擡起她的下颌,他閉上眼,親吻她。
衆目睽睽之下,在病房其他的孕婦和家屬好奇的注視和竊竊私語中,傅斯年親吻着他的女孩,他的妻子,他孩子的母親。
病房裏的孕婦們都停止了交談,心照不宣地避開了眼神。
真心相愛的人,會得到所有人的祝福。
良久,兩人才緩緩分開。季半夏羞紅了臉,低着頭,壓根不敢朝周圍人看。
傅斯年倒是很淡定。除了呼吸略微急促,并沒有任何不良反應。
“斯年,我們這算不算秀恩愛?”季半夏有點懊惱:“會不會有人偷拍下來然後發微博,取個‘隔壁孕婦秀恩愛,病房熱吻惡心人’這樣的标題?”
“可能會。”傅斯年笑。
“那怎麽辦?”季半夏認真的發愁了。
傅斯年再次低下頭:“那就再吻一次。”
他溫柔的親吻她。用他所有的真誠和熱情。
她會是什麽反應
她會是什麽反應
連續住院兩周後,季半夏的情況終于穩定了。
“斯年,是真的嗎?我不用再每天躺床上發呆了?”季半夏驚喜地問傅斯年。
傅斯年滿臉笑容:“真的。檢查結果出來了,寶寶很健康,可以出院了。”他伸手輕輕撫摸季半夏仍然平坦的小腹:“我們的孩子非常堅強,和媽媽一樣棒。”
季半夏凝視着他的臉,滿眼的驚豔:“斯年,你怎麽可以笑得這麽好看?我快要成你的腦殘粉了。”
傅斯年哭笑不得:“現在是我們一起誇獎寶寶的時間,你跑題了。”
季半夏仰起臉露出燦爛的笑容:“躺在病床上的這15天,我每天都在誇他。寶寶已經膩了。現在是誇爸爸的時間。”
傅斯年笑了,他将額頭抵在季半夏額頭上,溫柔地低語:“半夏,親愛的,我們有自己的小寶貝了。”
季半夏調皮地撞一下他的額頭:“快點去翻字典取一個酷炫的名字吧。“
傅家老宅今天張燈結彩,所有人都喜氣洋洋。
大門口正在擺花盆的傭人一邊忙活一邊閑聊着。
“你說這至于嗎?只是剛懷孕而已,就弄這麽大陣仗,又是披紅又是挂彩的,不知道的還以為孩子已經生了呢!”
“你等着瞧吧,孩子生了,陣仗更大。你沒見那天少爺回來報信,高興得嘴都合不攏了。我在這兒也幹了三四年了,從來沒見少爺笑成那樣!”
“是啊,這個孩子真是會投胎,含着金湯匙出生,将來不愁榮華富貴。人比人,氣死人呀!”
“不管怎麽說,府裏能添個孩子也挺好,沒見少爺給咱們每人多發三個月的工資嗎?将來小少爺出生了,說不定每個人還能多發十個月的工資呢!”
“你想得美!十個月工資,哪兒有那麽好的事!再說了,萬一生的不是小少爺,生個女孩兒呢?”
“哎呀,你跟我擡什麽杠呀!反正你等着瞧,不管兒子女兒,少爺都開心的!咱們的紅包少不了!”
兩人擺好花盆,便聽見大門外有人傳話:“來了來了,少爺和少奶奶回來了!“
所有人都停下手中活計,朝大門口看去。
房車緩緩駛入門內,車門打開,傅斯年扶着季半夏走下車來。
兩人臉上都是幸福的笑容,手挽着手,朝大宅走過來。
”恭喜少爺!恭喜少奶奶!“有人帶頭鼓掌說吉祥話,大家也都趕緊跟上,一時間歡聲笑語,整個宅子的空氣都變甜蜜了。
季半夏看看周圍喜氣洋洋的布置,側頭低聲揶揄傅斯年道:“再弄串鞭炮炸炸,那就圓滿了。”
傅斯年對季半夏的嘲笑毫不在意,甘之如饴:“要不是怕驚到孩子,我會嘗試一下的。”
季半夏好笑地瞟他一眼,傅斯年情趣這麽高雅的人,當爹之後畫風大變,完全一副土豪暴發戶的做派了。
不過,衆人的祝福确實讓她感受到了濃濃的喜悅。
“寶貝,加油!你一定要健健康康的,不然你爹爹會哭的。”季半夏在心裏為小寶寶打氣,跟着傅斯年走進了大宅。
傅家二房也來了,斯羽斯正也回來了。大家都在客廳等着今天的主角。
“姨媽!”洛洛第一個朝季半夏跑過來。
“洛洛慢點!”還不等她跑到跟前,傅斯年已經彎腰扶住了洛洛的胳膊,生怕她沖撞到季半夏。
連翹也走過來,輕輕拍拍洛洛的小腦袋笑道:“寶貝,姨媽肚子裏也有小弟弟了,你小心點,別碰到姨媽了。”
“好。我不碰姨媽的肚子。”洛洛似懂非懂的點點頭,乖巧的看着季半夏:“姨媽,你肚子裏也是小弟弟嗎?”
“這個現在還不知道呀!”季半夏摸摸洛洛的小臉蛋:“要過幾個月才知道。”
”姨媽,你給我生個小妹妹好不好?媽咪肚子裏是個小弟弟,洛洛還想要個小妹妹。”洛洛擡起手,小心翼翼地摸了摸季半夏的肚子。
季半夏還沒說話,傅斯年把洛洛抱了起來,笑道:“洛洛跟姨父想到一起去了。姨父也想要個小妹妹。跟洛洛一樣可愛的小妞妞。”
傅唯川打趣道:“我看你是想要個跟半夏一樣的小妞妞吧!”
傅斯年被戳破心事,只是笑。
衆人又笑成一團。
黃雅倩站在旁邊,看着季半夏臉上幸福的笑意,心裏感慨萬千。
“真好。孩子們真幸福,咱們傅家一下子要添兩個孫子,老爺子要是知道了,不定怎麽高興呢!”宋婉麗低聲對黃雅倩笑道。
是啊,真好。黃雅倩點點頭。三個孩子,都在她身邊了,現在,她還有了外孫。上蒼真是太厚愛她了。她做錯過那麽多事,上蒼還這樣眷顧她。
黃雅倩的心裏,第一次有了忏悔之意。
一頓熱鬧豐盛的晚宴之後,連翹帶着洛洛住了下來,二房其他人都回去了。
夜漸漸深了,黃雅倩叫傭人們各處檢查了一遍,确認沒有安全隐患之後,準備落鎖睡覺了。
手機響了,她看看屏幕上那個號碼,猶豫了一會兒還是接了起來。
“怎麽樣?方便過來嗎?我在一樓的休息室。”管家的聲音在黑夜中聽得格外清楚。
黃雅倩沒說話,她在考慮着措辭。
“寶貝,來吧,好久沒見面了,想你想得慌。”
“以後我們不要再見面了。”黃雅倩鎮定道:”我們到此為止,以後你不要再給我打電話,也不要再來找我了。我們結束了。“
“為什麽?傅冀中都走了,你又不打算再嫁了,咱們見面對你又沒什麽影響。”管家很不高興。
為什麽?黃雅倩也在問自己。
因為孫子的降臨,讓她突然意識到自己已經老了嗎?也許是。也許,她只是想做一個更好的人,一個不再為兒女蒙羞的母親。
“沒有為什麽。我們的事本來就是見不得光的。你也不想被趕出傅家吧?”黃雅倩最後叮囑了一句:“不要再給我打電話了。”
挂斷電話,黃雅倩走到衣帽間,從壁櫥深處拿出一個帽圈。
綠地小百花的面料,這是當年她親手給女兒做的小披風。季半夏改衣服的時候,她偷偷将剪斷的帽圈撿了回來。
黃雅倩摩挲着年代久遠已有些發硬的帽圈,心中閃過萬千的念頭。
如果,她告訴季半夏,自己就是當年那個狠心的母親,她會是什麽反應?
态度變了好多
态度變了好多
客卧裏,季半夏和連翹一起睡,姐妹倆聊點私房話。
“李澤凱的事,沒有後續了吧?維川沒聽到什麽風聲吧?”季半夏問連翹。
李澤凱還在拘留所,但傅斯年跟她說了,肯定會讓他坐牢的。她知道傅斯年神通廣大,但還是擔心李澤凱那邊走漏了風聲,牽扯出連翹。
“沒有,婆家的人都不知道。”提到這個話題,連翹有點切生生的:“姐,這件事沒影響到你和姐夫吧?”
“沒有。放心吧。”季半夏寬慰妹妹,故意裝出一副得意的樣子:“傅斯年對我那是百依百順,即使吵架,隔不了三天也會和好的。”
連翹羨慕的看着季半夏:“姐,你真是好命。姐夫那麽優秀的人,都被你吃得死死的。“
季半夏敏銳地盯着她:”維川對你不好嗎?最近他還是那麽忙?“
連翹吸了一下鼻子,忍住內心想哭的沖動,強笑道:”是啊,還是很忙,不過聽婆婆說,等公司上市就好了。“
”哦,那就好。過陣子他就能多陪陪你了。“季半夏拉過妹妹的手牽着:”你要是無聊了,就來我這邊玩。斯年不許我上班,讓我呆家裏養胎。你過來我們正好作伴。“
”嗯。好啊!我最近新學了一種花式蛋糕,明天我烤給你吃。”連翹壓住心底的苦澀,對季半夏笑道。
三天前,她去給半夏的寶寶買禮物,在路過商業中心的一家咖啡館時,她看見了自己的丈夫。
他和一個妙齡女子坐在窗邊的座位上,兩個人含笑對視,情意纏綿。
不過,這些事她不想對季半夏說。姐姐現在懷着孩子,之前又有流産跡象,她不想再用任何煩心事來打擾她。
等孩子生了,她準備繼續讀書。如果她也像半夏一樣獨立堅強,有自己的事業,有一份不菲的收入,也許,傅唯川會更珍惜她一點吧。
二人又聊了一些洛洛的趣事,季半夏正感到一點困意,傅斯年的電話打過來了。
“喂,幹嘛,這麽難舍難分呀?”季半夏取笑他。
傅斯年一本正經:“沒有,只是想關心一下我的女兒,看看她有沒有早點睡覺。”
“哈哈……”季半夏忍不住大笑:“你女兒現在還是一顆小黃豆呢,黃豆不存在睡不睡覺的問題。“
”黃豆媽媽早點睡覺,小黃豆才能快點長大。”傅斯年也笑:“醫生說過,要早睡早起,培養良好的作息。”
“好啦好啦知道啦!”季半夏笑着噘噘嘴:“這麽啰嗦,小黃豆都煩你了。”
連翹在旁邊聽着,眼眶微微濕潤。姐姐真幸福,她真的好羨慕。
傅斯年打電話敦促之後,季半夏果然老老實實的跟連翹道了晚安,各自安睡。
第二天早上,傅大總裁又是一通叫醒服務,季半夏正在刷牙,連翹幫她接了電話。
“傅哥哥,早上好!”連翹乖巧地問安。
傅斯年愣了下:“連翹,你起床了?你姐姐呢?”
“姐姐在刷牙不方便接電話。你有什麽話要我轉告嗎?“
“那你幫我提醒她,讓她記得吃鈣片和維生素。”傅斯年的聲音在手機揚聲器裏聽起來格外磁性。
季半夏吐出牙膏泡泡,沖着手機喊了一聲:“知道啦!啰嗦大王!”
挂了電話,連翹一直笑。
季半夏臉微微一紅:“你笑什麽?”
“姐夫肯定有別的話想跟你說,結果是我接的電話,他不好意思說了。”
季半夏笑道:“也沒什麽不好意思的,就是些告別的話罷了。”她嘆口氣:“他現在跟我住老宅,每天早早就要起床去市區上班,真是辛苦他了。”
“那讓他住市區的公寓,周末回來陪你呢?”連翹想想一兩個小時的車程,很同情傅斯年。
季半夏搖搖頭:“人家不肯。我也沒辦法。你姐夫那個人你是知道的,決定了的事,十頭牛都拉不回來。”
“姐夫真的很愛你。姐,你一定要好好珍惜啊,一定!”連翹拉住季半夏的手,懇求地看着她。
“我會的。”季半夏鄭重地對妹妹點點頭:“連翹,我們都要幸福。我們都會幸福的。”
“嗯。”連翹笑得十分燦爛,仿佛內心深處從來不曾有過陰霾。
姐妹倆梳洗完畢,又到兒童房叫上洛洛,三人一起到餐廳去吃早點。
見到季半夏,傭人就先笑道:“少爺的早餐已經帶到車上了,等會他在路上吃。”
“嗯。”季半夏點點頭,今天連翹就要回去了,明天她要留傅斯年在家吃了早餐再去上班。
想想一向養尊處優的傅斯年在後座上吃早餐,她心疼的很。
“咦,這是什麽,看上去很不錯的樣子。”連翹指着一罐煨得濃濃的乳白的湯汁問道。
傭人忙道:“這是好幾種藥材跟烏雞、老鼈一起熬的,補氣益血,最适合孕婦了。一會兒您跟少奶奶都喝一點,看看合不合口味。”
”謝謝!有心了。“季半夏道謝。
傭人忙擺擺手:“少奶奶,這湯可不是我熬的,是夫人熬的。昨天夜裏就炖上了,早上我來廚房的時候,夫人還過來看火候呢!”
黃雅倩?季半夏和連翹交換一個詫異的眼神。
趁着傭人擺餐具,連翹低聲道:”姐,黃阿姨怎麽突然變了?現在對你這麽好,都讓人有點适應不了了。“
“是啊。确實有點奇怪。”季半夏點點頭。
傅斯年和黃雅倩沒有任何血緣關系,她懷孕,只會讓斯羽和斯正的財産進一步縮水,黃雅倩的利益其實是受到影響的。怎麽她對她的态度,反而變好了?
這雞湯,不會有問題吧?季半夏腦海裏突然閃出一個問題,讓她後背微微發冷。
傭人擺好了餐具,天青色的細瓷小碗裏盛着乳白的雞湯,看着格外誘人。
黃雅倩也過來了,她對連翹笑笑:”斯羽和斯正還在睡懶覺呢,不過來吃早餐了,咱們四人先吃吧。洛洛怕是餓壞了。”
“我也餓壞啦!”連翹嬌俏的笑道,等黃雅倩坐好,見她開始用餐,吩咐了傭人照顧洛洛吃飯,自己就拿起勺子準備喝湯了。
“連翹,你先嘗嘗這個奶黃包。”季半夏不動聲色地攔住連翹,朝她的碟子裏夾了一個小包子。
“姐,我就想……”連翹話還沒說完,桌子下的腿被季半夏輕輕撞了一下。
連翹一擡眼,看見季半夏正看着她,眼神裏分明另有內容。
姐妹連心,連翹一下子明白了,姐姐這是不想讓她喝湯呢。
“好啊,這個奶黃包看着也好好吃。”連翹放下湯勺,開始吃包子。
黃雅倩眼觀鼻鼻觀心,一頓飯結束,那罐特意為孕婦炖了七八個小時的湯,一口也沒動過。
早餐結束,姐妹倆帶着洛洛先走了。傭人請示黃雅倩:“夫人,這湯?”
炖了七八個小時呢,一口都沒喝,實在太可惜了。
“倒了吧。”黃雅倩淡淡道。
季半夏不肯喝她的湯。大概,她以為,這湯被做過手腳了吧?
黃雅倩苦笑一下。眼睛越過餐廳,看着季半夏的背影。
自己作的孽,只有自己償還了。只是這份母女情,今生不可能再圓滿了吧……
這麽護着她
這麽護着她
窗外陽光正好,林蔭路上,季半夏和連翹兩人正并肩散步,洛洛和一只小狗奔跑在她們周圍,孩子的笑聲傳得很遠。
黃雅倩站在窗邊,靜靜看着這一幕。
從第一次見到季半夏,她就不喜歡她,說不上是為什麽,也許她的本能早于她的意識,已經開始在心裏回避這個被她抛棄的孩子吧……
這是她不能言說的秘密。
不是沒有幻想過,如果将一切和盤托出,半夏會是什麽反應。是抱着她哭着喊一聲媽媽,還是冷冷轉身離去,扔下一句:我的媽媽二十四年前就死了?
很可能是後者。更何況,她還撞見過自己在書房跟管家幽會……
黃雅倩打了個寒顫,這樣的媽媽,季半夏不會接受的。她的性子那麽剛烈……
如果沒有經歷過書房那件事,她和半夏也許還有握手言和的可能。而在半夏目睹了她和其他男人的激.情戲碼之後,一切就只能到此為止了。一個出軌的母親,一個蕩.婦——她羞于以這樣的身份與女兒相認。
人和人之間都要講一個緣分,包括母女。只能說,她和半夏的母女緣太淺。
那就這樣吧。也許這就是上天的安排。這個秘密,她注定要帶進墳墓。
黃雅倩突然松了一口氣,無論如何,她可以親眼看到外孫,也許,還能抱抱他,親親他。
這樣就夠了。
“媽咪,哥哥呢?還沒起床嗎?”背後傳來女孩清脆的聲音。
黃雅倩轉過身,看見斯羽神采奕奕地走過來。她顯然睡得很好,臉上一層淡淡的紅暈,有着少女特有的朝氣。
“還沒起,你先坐,我叫周媽上早餐。”黃雅倩準備為女兒張羅早飯。
斯羽走到她身邊,随意的朝窗外看了一眼,正好看見季半夏和連翹拉着洛洛的手轉圈圈,洛洛正在大笑。
“她們在玩什麽?”斯羽好奇地嘀咕了一句:“大嫂好喜歡洛洛的樣子。”
黃雅倩随口問了一句:“你呢,你不喜歡洛洛嗎?”
洛洛長得小仙女一樣,脾氣又溫軟可愛,在傅家是人見人愛的小公主。
“不喜歡。我讨厭小孩子。”斯羽老氣橫秋地來了一句:“小孩子都愛哭。”
黃雅倩笑了笑,叮囑道:“別亂說。你大嫂肚子裏的孩子,你哥哥寶貝得很呢,到時候孩子生下來了,你可別說不喜歡。不然你哥哥會不高興的。”
傭人擺了早餐上來,斯羽喝了口粥,口齒不清道:“反正就是不喜歡,耶稣基督來了,我也還是那句不喜歡。”
黃雅倩愣了愣:“你這性子要好好磨磨了。呆國外沒人管教,無法無天了。”
斯羽撇撇嘴:“你不也不喜歡大嫂嗎?還好意思說我!”
黃雅倩趕緊扭頭看看周圍的傭人,臉上微微尴尬:“滿嘴的胡說八道!快吃你的飯!
斯羽脾氣上來了,把碗一推:“不吃了!飽了!”
小丫頭噔噔噔地往卧室走,黃雅倩跟了進去,把門牢牢關緊。
“你跟着我幹什麽?”斯羽一臉的不以為然。媽媽在家裏沒什麽地位,在傅斯年面前完全就是一副低三下四的樣子,她早就瞧不慣了。
“斯羽,你聽媽說。”黃雅倩看着驕傲任性的小女兒,心裏又是歡喜又是擔憂。歡喜的是,斯羽不愧是傅家的女兒,身上的傲氣和傅斯年簡直如出一轍。擔憂的是,她這樣的性格,這樣的身份,在傅家生活實在有些危險。
“說吧。”斯羽懶懶地往沙發上一倒。
“這個侄子,哪怕你不喜歡,也萬萬不能表現出來。這是你哥哥的眼珠子,命根子,你現在還沒成年,你繼承的遺産,還在你哥哥手裏。所以,無論如何,你要忍着。”
黃雅倩不急不躁的說道。對于斯羽不喜歡小孩子,她并沒有放在心上,這麽大年紀的小姑娘,嫌小孩子愛哭吵鬧的多的是,她擔心的不是這個。接下來的話才是她要說的重點。
“斯羽,我和半夏的關系呢,之前确實不好。但是現在我和她已經消除誤會了,半夏人其實很好,你多跟她接觸接觸就知道了。”
“好吧,知道了。”傅斯羽漫不經心地回答。她對季半夏也沒什麽惡感,當時害她摔一跤,不過是順便惡作劇一把罷了,她壓根就沒放在心上。
“斯羽,你千萬記住,不要再對半夏做任何小動作了。她肚子裏的孩子如果出了什麽差錯,我們母女倆這輩子都不會好過的。”黃雅倩諄諄告誡。
“為什麽?”斯羽聽出了媽媽話裏不尋常的意味,盯着她眼睛問道。
“不為什麽,你記着我這句話就行了。如果半夏因為你而出事,我這輩子都不會原諒你。”黃雅倩的表情非常認真。
傅斯羽詫異地看了她半天,酸溜溜道:“大嫂才是你的親生女兒吧,這麽護着她!”
黃雅倩心裏一顫,趕緊道:“又胡說八道了,我去叫斯正起床,今天你們再休息一天,明天必須去學校了。”
林蔭路上,姐妹倆正在聊天。
“真的啊?下個月就辦婚禮?”連翹驚喜的握緊了季半夏的手:“姐,你這身體吃得消嗎?”
季半夏已經開始有孕吐反應了,人也消瘦得厲害。一場婚禮還是很累人的,連翹真的挺擔心的。
“斯年說了,我只用在臺上站二十分鐘,其他什麽事都不用我操心。”季半夏有點無奈:“我本來想請親戚朋友吃頓飯就行了,你姐夫不肯,非要弄這麽大陣勢。”
“是呀!風光大嫁嘛!本來就該這樣!”連翹很開心:“姐,那婚紗訂好了嗎?趁你現在肚子還不顯,趕緊美一回,等懷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