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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回頭,她的目光就在半空中撞上傅斯年的目光。 (3)

四五個月,什麽好看的衣服都穿不成了!”

“今天好幾個牌子要送婚紗樣品過來。”季半夏懶懶在椅子上坐下:“等會你幫我一起挑挑吧。”

“好啊!我最喜歡漂亮衣服了!姐,我們一起選一件最适合你的,讓你做天底下最最漂亮的新娘!”

一點都不浪漫(沖刺大結局)

一點都不浪漫(沖刺大結局)

傅家大宅裏,陽光為薄薄的紗簾染上一抹瑰麗的顏色。

落地大鏡子前,季半夏一身潔白的婚紗,正在整理頭上的花冠頭紗。

連翹穿着伴娘的禮服走了進來,一眼看到鏡子前的季半夏,驚得話都說不出來了。

“怎麽了?”季半夏微笑着轉過身來。頭紗在臉側輕輕拂動了一下,她的雙眸比星辰還要明亮。

“姐,你今天好美!”連翹由衷地贊嘆,穿着婚紗的姐姐,純潔、清新、甜美。臉上的笑容,讓整個世界都黯然失色。

季半夏看着妹妹微笑:“親愛的,你也很美!”

連翹有點擔憂的看看鏡子中自己的腹部,淺紫的伴娘禮服雖然寬松,但已經遮掩不住她的大肚子了:“姐,這樣真的好嗎?孕婦真的可以當伴娘嗎?會不會被人說閑話?”

季半夏拉過她的手:“為什麽不可以?別人要說閑話,那就讓他們去說,我們只用負責幸福、快樂就行了。”

“嗯!”連翹看着季半夏,用力地點點頭,姐妹倆相視一笑,緊緊地握住彼此的雙手。

“少奶奶,吉時已經到了,該準備上車了。”門外傳來傭人笑意盈盈的聲音。

季半夏打開門,黃雅倩帶着一衆傭人正站在門外等她。

看到季半夏的那一秒,黃雅倩的眼眶突然有些發熱,二十七年前那個肉乎乎的小嬰兒,如今要出嫁了。

“夫人?”旁邊的傭人輕輕地喚了一聲黃雅倩,她這才發現自己擋住了季半夏的路,趕緊讓開。

“黃阿姨,謝謝您,您辛苦了。”季半夏微笑着對黃雅倩道謝。

這場婚禮,外面的都是傅斯年操心,家裏要置備的都是黃雅倩在操心,說實話,季半夏真的沒想到黃雅倩會為她做到這個地步。

她不知道為什麽她在婚禮一事上這麽賣力,但她真真切切地感覺到,黃雅倩現在确實對她沒敵意了。她不知道原因,但她喜歡這個結局。

大家都抛棄怨恨和偏見,和和氣氣的過日子,這才是幸福的生活。

聽見季半夏道謝,黃雅倩百感交集。她努力擠出一個笑臉:“應該的。一會兒去了酒店千萬小心,人多別擠着了。”

“嗯。我會的。”季半夏心中突然湧起一點感動。黃雅倩是真的在關心她,在擔心她腹中的孩子,她感覺到了。

衆人簇擁着季半夏向外走去,黃雅倩逆着人群往窗邊走,剛離開衆人的視線,她的眼淚就落了下來。

從手包裏抽出紙巾小心的擦幹眼淚,黃雅倩長長地舒了口氣。

她和半夏終于言和了。所有的恩怨都是過去式了,未來會有一個新的開始。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大酒店在市中心,40多層的摩天大樓,一樓酒店外的廣場上已經被鮮花和氣球裝點得花團錦簇,穿着白襯衫黑西裝的安保人員在廣場外延拉出警戒線,周圍圍觀的市民已經将路面擠得水洩不通。

所有來觀禮的市民都能得到一大盒包裝精美的進口巧克力,人潮湧動,這場婚禮,已經成為本城居民的狂歡。電視臺的記者在媒體區等候,所有人都翹首以待,期待這場最盛大最隆重的世紀婚禮。

“來了來了!”眼尖的人已經在遠處的路面上發現了用鮮花和白紗裝點起來的婚車。

“是新娘子來了嗎?快快,讓我看看!”

婚車緩緩朝酒店駛來,人們都睜大了眼,各路記者已經扛起攝像機開拍,結果,出乎所有人的意料,龐大的車隊竟然沒有停留,從酒店旁邊繞個圈,竟然往城外駛去!

“怎麽回事怎麽回事?新娘子迷路了嗎?”衆人開始議論紛紛。

媒體的人也都懵了,他們從昨天晚上就開始在這裏蹲守,現在新娘子竟然連酒店的門都不進?到底什麽情況!

車隊全部走完,安保人員中終于走過來一個頗有氣勢的男人,拿着高音喇叭對着衆人喊話:

“婚禮在西山的私人會所舉辦,想觀禮的人可以離開了。不過,酒店的自助餐廳現在對所有人開放,領了餐牌就可以入場就餐。歡迎大家按順序進場。”

人群一下子躁動起來。

“我的天哪!華臣的總裁弄這麽大陣勢,就是為了辦個流水席?”

“太驚悚了,有錢人好任性!”

“五星級酒店免費吃啊!還免費送禮包!今天真是賺大了!幸好特意請了假過來!”

“這個總裁要是每個月結一次婚就好了!”

記者們面面相觑,苦笑不已:“我們今天都被傅總耍了。”

“他也是用心良苦,花這麽多錢,就為了玩玩大家。”

“這個新娘子不簡單啊,能讓傅斯年費盡心思設計這麽一出好戲,看來果然是真愛啊!”

“是啊,當年跟顧氏千金結婚,可沒這麽多花樣。唉,人比人,氣死人。”

“算了算了,都散了吧,今天頭條沒得寫,一張圖都拍不到了。随便發個通稿算了。”

“怎麽能散呢,免費自助餐啊,還有特意為媒體準備的超豪華大禮包,不吃白不吃,不拿白不拿!”

“傅斯年這次要大出血了。聽剛才那人的意思,自助餐今天一天是全部免費,所有人只要來就有禮物。這得花多少錢哪?”

“華臣有的是錢,傅斯年也心甘情願,你就別替土豪操心了。走吧,咱們走媒體通道,吃了趕緊回去發稿。”

駛往郊區的車隊上,連翹正對着季半夏咯咯直笑:“姐,你說姐夫是不是挺欠揍的?誰都以為是在酒店辦婚禮呢!”

“他不想被媒體拍到。我也想圖個清淨。”季半夏也笑。

“其實就在酒店辦也挺好的,那麽多人,那麽熱鬧,萬人景仰的感覺,簡直就像國王和王後的婚禮呢!”連翹還在回味剛才看到的盛大場面。

“不要。我不想當王後,也不讓斯年做國王。”

“為什麽?”

“因為盛大都是給別人看的,自己摻和進去,會累得半死的呀!”季半夏朝連翹擠擠眼,調皮地一笑。

“一點都不浪漫!真不知道姐夫看上你哪一點!”連翹也笑了起來。

她和他的婚禮

她和他的婚禮

五月的陽光正好。綠意盎然的大草坪上,潔白的月光玫瑰鋪成一條芬芳的地毯,淺紫的紗帳在地毯兩旁搭出觀禮的貴賓區,傅家的親朋好友都在等候新娘的出現。

空氣中有好聞的香氣,高大的花柱旁邊,傅斯年黑色燕尾服,白色領結,微笑着站在地毯的終點,看着他的新娘子挽着傅家長輩的手,款款向朝他走來。

劉郴跟着人群一起扭頭,朝地毯那端的季半夏看去。

她今天多美啊。一頭蓬松的秀發用一個花冠松松挽住,長長的面紗從肩頭輕柔地垂落,她玲珑的肩頭和漂亮的鎖骨在輕紗中若隐若現,鑲滿了珍珠和碎鑽的裙擺随着走動變幻出奪目的光彩,而更奪目的,是她的臉龐。

她臉上的笑容,勝過明月,勝過清風,勝過鮮花,勝過星夜……勝過所有他見過的最美好的東西。

她的目光凝視着地毯盡頭的傅斯年,羞澀而甜蜜。

仿佛一只無形的大手緊緊地抓緊他的心髒,劉郴呼吸不暢,他從來沒有像此刻這樣妒忌過傅斯年。深深的妒忌他,羨慕他。

不過,他祝福他。他祝福季半夏,也祝福傅斯年。他祝福一切真心相愛的戀人。

草坪後面,管弦樂隊開始演奏,輕柔的音樂響起,人群停止了竊竊私語,都看向花臺上的一對新人。

沒有繁文缛節例行程式的司儀問話,也沒有千篇一律的交換戒指親吻新娘。

傅斯年牽着季半夏的手,在花臺的中間穩穩地站好,微笑着開口了。

“大家一定很意外,為什麽沒有證婚儀式。”傅斯年頓了頓,環視了一下衆人,接着道:“當然,我不是為了省錢。”

“哈哈哈……”來賓哄堂大笑,聲浪差點掀翻了棚頂。一向冷着臉的傅斯年開起玩笑,那效果是相當驚人的。

臺下的劉郴也跟着笑,傅斯年這家夥,裝得了酷,賣得了萌,輸給他,他心服口服。

臺上季半夏也笑,和傅斯年交握的右手,她勾起小拇指,輕輕撓了撓他的掌心。

相對于高冷淡漠的傅斯年,她還是更喜歡眼前這個講冷笑話的段子手。

傅斯年接收到她傳來的欣賞,笑着側頭看了她一眼。

“今天能入場的嘉賓,都是我和半夏信任的親朋好友。我和半夏一路走來确實不易,在這段感情中,我們動搖過,也迷茫過,在克服了種種困難之後,今天,我們終于能牽手站在大家面前。”

笑聲平息下來,大家都安靜地等着傅斯年繼續講下去。

傅斯年的手握緊了季半夏的手:“我很感恩,很珍惜,我愛這個女人,也希望大家和我一樣愛護她,溫柔地對待她。”

他的聲音在輕柔的微風中有一種醇厚的質感。他那麽真摯,那麽誠懇。場中一片寂靜,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季半夏的眼淚沒有預兆地落了下來。說好不哭的。她不要司儀,不要證婚,就是不喜歡那些俗氣的套路,新郎表白,新娘落淚,這些俗套的戲碼,她不喜歡。

可是,她還是哭了。

結婚前,傅斯年和她對過的臺詞,是輕松愉快版的,他和她都一致同意,讓大家參加一個歡快的沒有負擔的,不要那麽多感動那麽多落淚的婚禮。

可是,她沒有想到,傅斯年會臨時改掉腳本。

可是,她真的喜歡這個腳本。聽見他那句”我愛這個女人“,她的眼淚已經控制不住了。

場內寂靜片刻之後,開始有節奏地響起了掌聲。這掌聲并不熱烈,但是溫柔沉着,仿佛是對傅斯年剛才那句話的回應和承諾。

傅斯年還是吻了季半夏。

他低頭吻幹她的眼淚,深深地凝視着她的眼睛。

季半夏知道,大家都在等她說話。可是她已經徹底忘記自己的臺詞了。之前背好的那些話,現在一句也想不起來了。

她清清嗓子,盡量用平穩的聲音開口道:“坦白地說,我現在不知道該說什麽,本來婚禮開始前,我是背好了臺詞的,我是準備感謝大家的祝福,然後再祝大家幸福美滿的。可是現在,這些萬無一失的婚禮感言,我一句都想不起來了。”

“哈哈……”嘉賓們又一起笑了起來。這夫妻倆說得一手好段子啊。一個比一個會逗哏。

“現在,在大家的見證下,我和斯年正式結為夫婦。我和他,成為彼此的骨中之骨,肉中之肉。婚姻的道路會比戀愛更為崎岖,但是夫妻一體,我們已經做好了并肩面對一切的準備。”

季半夏這段話說完,場中安靜了幾秒鐘,又猛然爆發出熱烈的掌聲。

劉郴隔着人群對季半夏豎起大拇指,連翹和趙媛都感動得落淚,就連傅唯川,都是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

傅斯年又忍不住親吻了他的妻子。

“寶貝,謝謝你。你真棒!”他低聲在她耳邊說道。內心滿滿都是驕傲和自豪。

樂隊知情識趣,音樂的聲音變得歡快明亮,整個藍天,整個大地,天地萬物,都在見證這對新人的幸福。

黃雅倩朝管家使了個眼色,管家心領神會地朝草坪旁邊走去。

彩色的氣球和白鴿騰空而起,将藍天白雲裝點成巨幅的畫卷。洛洛帶頭沖到草地上,所有孩子都尖叫歡笑起來。

孩子們的快樂徹底感染了衆人,香槟打開了,舞曲奏響了,人們笑容滿面,舉杯歡慶,仿佛這是一生中再也不會遇見的節日。

在熱鬧喧嚣的洪流裏,傅斯年擁着季半夏:“累嗎?要不要去休息室躺一會兒?”

“不累。”季半夏凝視着他的眼睛:“太開心了,完全感覺不到累。”

傅斯年微笑了:“體力這麽好?那麽,給你的新郎一個吻吧,傅太太。”

傅太太扶着他的肩,踮起腳,親吻了她的丈夫。

五月的陽光正好。天地萬物都有情有義。她和他的婚禮,如此完美。

晴天霹靂

晴天霹靂

幸福的日子總是過得飛快,轉眼間,連翹的兒子已經呱呱墜地,而季半夏已經懷孕5個月了。

這天是她去醫院産檢的日子,傅斯年抛下公司一堆事,留在家準備陪她去醫院。

初秋的陽光金黃燦爛,季半夏站在衣帽間的大鏡子前整理衣服,她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細羊絨孕婦裙,寬松的腰身依然空蕩蕩的,不注意看幾乎看不出是個孕婦。

“寶寶啊,你快些長啊,醫生說你太小了,媽媽多吃一點,你長胖一點好不好?”季半夏撫着自己的肚子,輕聲呢喃道。

好幾次産檢,醫生都說胎兒偏小了一些,給她開了營養餐的餐單,讓她加強營養。季半夏也都很努力地按照按照食譜去吃,可似乎效果不大。跟其他懷孕五個月的孕婦相比,她的肚子真的小得可憐。

背後傳來一聲輕笑,季半夏轉過身去,見傅斯年閑閑地靠在門邊,正看着她笑。

“幹嘛偷聽別人聊天?”季半夏故意板起臉,兇兇地瞪着他。

“确定是聊天?只是你自言自語嘛,寶寶根本沒搭理你呀!”傅斯年擺出一本正經的嘴臉跟她辯論,走到她身邊撫摸着她的肚子:“來,你聽聽我和寶寶是怎麽聊天的。”

傅斯年愉快地跟小黃豆打招呼:“小豆豆,早上好啊!爸爸帶你出去玩好不好?”

“好啊好啊,爸爸,我最喜歡你帶我出去玩了!爸爸,你真好,你真帥,我好愛你好愛你哦!”傅斯年捏着嗓子模仿小孩子稚嫩的童音,很賣力地表演。

“哈哈哈……”季半夏笑噴,這麽幼稚的把戲,傅斯年怎麽想得出來!

傅斯年得意地朝她挑挑眉:“聽見沒?這才叫溫馨有愛的聊天。豆豆很愛爸爸喲!”

傅斯年的話剛落音,季半夏突然捧着肚子驚叫了一聲。

“怎麽了?”傅斯年臉色一白,緊張的問道。

季半夏揚起臉看着他,驚喜道:“剛才小黃豆踢了我一腳!好大的力氣!”

小黃豆的胎動一直不算頻繁,她跟連翹交流過,連翹也覺得她胎動太少,但是醫生說每個孩子都不一樣,所以她也沒往心裏去,沒想到今天小黃豆就給了她一個大大的驚喜。

傅斯年喜不自勝:“踢哪兒了?讓我摸摸。”

他嫌隔着毛衣摸起來沒感覺,直接把手貼到了季半夏的肚皮上:“寶貝,再動一下,讓爸爸摸摸你。”

也許小黃豆真的聽到了傅斯年的話,傅斯年的手心明顯感覺到季半夏肚子上鼓出了一個小包,随即又消失。

季半夏和傅斯年驚喜地對視一眼,異口同聲道:“感覺到沒有?”

傅斯年一把将季半夏摟進懷裏,語氣裏是無盡的幸福:“親愛的,我們的小豆豆在跟爸爸媽媽打招呼呢!“

”嗯。我們豆豆好乖。”季半夏将頭靠在傅斯年肩膀上,手貼到傅斯年的手背,跟他一起輕輕撫摸着小黃豆,幻想着未來的美好生活:“斯年,等豆豆長大了,我們帶他去非洲看大獅子好不好?”

她多想要一個小男孩啊,和斯年長得一模一樣的小男孩,她要給他足夠足夠的愛,當年那個和野狗搶骨頭的小男孩,是她心裏難以愈合的傷痕,她沒有辦法回到二十多年前,為那個饑餓的小男孩遞上一塊點心,但她可以給這個小男孩點心,可以給這個小男孩玩具,可以給這個小男孩所有她擁有的東西。

傅斯年點點頭:“還可以帶她去迪斯尼看白雪公主。”

他想要個女兒,有着季半夏的眼睛,季半夏的嘴唇,一個雪白粉嫩的小丫頭。他想聽她軟軟糯糯地叫他爸爸,跟他撒嬌,對他微笑。季半夏的過去,他沒有參與,他想看看她幼年的樣子,他想寵愛她,照顧她,把全世界所有最好最美的都給她。

夫妻二人溫柔相擁,相視而笑。這個血脈相連的孩子就像一條紐帶,将他和她牢牢地系在一起,從此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從此密不可分。

“少爺,少奶奶,車已經備好了。”門口傳來傭人的聲音。

“走,我們去醫院看看小豆豆。”傅斯年拉起妻子的手,腳步輕快的朝門外走去。

醫院裏,季半夏終于做完了各項檢查,被護士安排着躺在床上休息。這次的檢查格外漫長,做的項目很多,還問了她從出生到現在的病史,看了存檔的病歷。

孕中期要做的産檢可真複雜啊,季半夏躺在床上,只覺得精疲力盡。

傅斯年被醫生叫到了一邊的休息室裏。

醫生的表情很凝重,傅斯年心頭微微一凜:“範醫生,産檢一切都正常嗎?”

醫生沒有說話,她看了傅斯年一眼,似乎在考慮着措辭。

傅斯年只覺得一股寒氣順着後背緩緩往上爬:“有什麽話你直接說吧。不管是什麽,都直接說。”

醫生開口了:“傅先生,你能提供一下你的病歷嗎?我想看看你的過往病史。”

傅斯年愣了愣:“你的意思是?”

醫生輕聲道:“胎兒的情況不太好,生命體征正常,但是已經停止了發育。這種情況非常罕見,我們需要看看您的病歷,并對您進行一個全面的體檢,才能給出綜合的判斷。”

仿佛一記重拳狠狠打在傅斯年身上,他趔趄了一下:”什麽意思?"

醫生的話到底什麽意思,他發現自己竟然有些聽不懂。生命體征正常,但是停止發育,這究竟是什麽意思?腦子裏仿佛塞了一大把幹草,他完全無法思考了。

“我的意思是,胎兒的問題,很可能跟父體曾受過某些藥物刺激有關。如果您能提供自己的病歷,也許我們還能找出挽救的辦法。”

醫生用同情的眼光看着這個竭力保持鎮定,臉色卻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的男人。緩緩說道。

即使貴為華臣總裁,也會有各種各樣的麻煩和痛苦啊,上帝果然是公平的。見多了生老病死,範醫生此刻卻很感慨。

快停下

快停下

季半夏都已經睡一覺醒過來了,卻還沒看到傅斯年的人影。

“奇怪,做什麽去了?”季半夏摸摸肚子,跟肚子裏的小黃豆抱怨:“豆豆,你爸爸不管我們了,說是陪你出來玩,現在都不知道跑到哪裏去了。”

小豆豆安安靜靜的,似乎是睡着了。季半夏嘆了口氣,這小家夥怎麽這麽愛睡呢,早上那兩下激烈地拳打腳踢之後,小豆豆就再也沒動過了。

懶家夥……季半夏暗自嘀咕着,驚覺自己已經很有媽媽味了。當初,她和連翹賴床的時候,媽媽不就是這樣唠叨她們的嗎?

心中忽然滿滿地都是幸福,她要做媽媽了呢!她終于做媽媽了呢!她有了自己的寶貝,一個完整鮮活的小生命,他身上,流淌着她和斯年的血……

嬰兒房還要再收拾一下,待産的東西都已經準備好了,寶寶出生的時候是冬天,可惜不能帶出去玩了……季半夏在心裏盤算着,想起小黃豆衣櫥裏成山成谷的衣服成山成谷的玩具,她就頭疼的很。

傅斯年買起玩具來跟不要錢似的,連翹也送了很多東西,還有趙媛送的,甚至連黃雅倩,都買了好多好多不同顏色不同款式的小衣服,而且都價格昂貴。

這才是含着金湯匙出生的孩子呀!只希望他長大之後,不要養成驕縱任性的脾氣才好。

季半夏已經開始操心将來的教育問題了。

門口輕輕的腳步聲打斷了季半夏甜蜜的幻想,傅斯年微笑着走了進來。

季半夏正要撒嬌抱怨他讓自己等太久,眼神一觸到傅斯年的臉,心裏就咯噔一下:“斯年,怎麽了?是發生什麽事了嗎?”

傅斯年雖然笑容滿面,但他臉色蒼白得不正常,怎麽看都覺得那笑容帶着勉強,是裝出來的。

傅斯年沒回答她的問題,他大步走到她的身邊坐了下來。笑容不變,伸手揉揉她的頭發:“胡思亂想什麽呢?”

季半夏擡頭看着他的臉:“你不開心。你有心事。”

“嗯,是公司裏的一些事,之前跟你說的那個項目,出了一些麻煩。”傅斯年把她抱進懷裏,臉埋在她的頭發裏,聲音悶悶的。

季半夏松了口氣。是工作上的麻煩就好,以傅斯年的能力,可能能處理得漂漂亮亮的。她就害怕是小豆豆出了問題,這次産檢太複雜了,她心裏隐隐有不安。

在背着季半夏的時候,傅斯年臉上的笑容終于松垮下來,他痛苦地閉上眼,不想再去想醫生的話。

無論如何,還有一線希望不是嗎?他不能被噩耗擊垮,他知道半夏是多麽渴望這個孩子,她是多麽渴望當媽媽,如果被她知道了……傅斯年打了個寒顫,不敢再去想。

傅斯年沒有食言,他帶着小妻子和小豆豆去了植物園,看了漂亮的花,看了美麗的蝴蝶,看了大片大片盛開的郁金香。看着季半夏微笑的臉,傅斯年心如刀割。

在外面呆了大半天,季半夏有些累了,回到家洗完澡就上床躺下了。傅斯年坐在床邊陪她聊天,還沒說幾句話,發現她已經睡着了。

傅斯年凝視着妻子的臉,白皙的膚色,在柔和的燈光下溫潤透明,兩排長長的睫毛覆蓋住那雙生動的眼睛。淡粉的嘴唇還微微彎着,帶着一絲笑意。

傅斯年彎腰吻吻這微笑的唇,鼻子酸楚得厲害。

眼淚幾乎落到了她的臉上,傅斯年猛的站起身,快步走向隔壁的嬰兒房。

嬰兒房和主卧一樣大,有球池,有秋千,有攀爬架,有蹦蹦床,有滑滑梯,所有小孩喜歡的東西,這裏都有。

所有的裝飾裝修,都是最好的。他和半夏,已經為小豆豆準備好了一切。

傅斯年走到爬爬墊上,突然走不動了,他雙膝一軟,跪在了爬爬墊正中間,對窗外的月光,他畢生第一次虔誠地祈禱:主啊,我不知道你是不是真的存在,但如果你真的在,請憐憫一下這個可憐的小生命……”

嗓子哽咽的厲害,傅斯年有些說不下去了,他停頓了一下,才道:“如果我做過一件好事,哪怕一件好事,也請你念在這一件好事上,眷顧一下豆豆,我和半夏,都不能失去她……”

月光清冷如水,照着地上祈禱的男人。天地靜默,世間萬物似乎都已沉睡不醒……

隔壁的大床上,季半夏正做着一個悠長的夢。在夢中,豆豆是個可愛的小男孩,長着和傅斯年一模一樣的眼睛。

豆豆騎在傅斯年脖子上,她依偎在傅斯年身邊,一家三口親戚親熱熱的去公園玩。

夢中的豆豆,已經有四五歲的樣子,看見公園裏的海盜船,吵着要坐。

“斯年,這個不行吧?豆豆還這麽小,這個是不是太危險了?”季半夏有些擔心。

“豆豆想坐,就讓他坐吧。有安全帶呢。”傅斯年已經帶着豆豆往海盜船走去。

季半夏搖搖頭,無奈的看着傅斯年,她就知道會是這樣的結果,傅斯年寵孩子,簡直寵得無法無天,她這個當媽的,反而成為嚴母了。

海盜船被傅斯年清場了,正中間最好的位置上,坐着開心大笑的豆豆。

海盜船啓動,速度越來越快,旋轉,搖擺,豆豆刺激的尖叫聲讓季半夏的心髒驟然緊縮起來,仿佛意識到什麽,她猛地轉身,力竭聲嘶地朝旁邊的操作員大喊:“快停下!快停下!”

話音未落,海盜船上飛起一個小小的人影,小豆豆像一只斷了線的風筝,從空中直直落下……

那一瞬間,真切的恐懼痛徹骨髓,讓季半夏的心髒幾乎被撕裂!

“豆豆!”她大喊着從夢中醒來,渾身都是冷汗,手腳冰涼顫抖……

2秒鐘後,傅斯年奪門而入,奔到床邊将她摟入懷裏:“怎麽了?寶貝,怎麽了?”

季半夏抽抽噎噎的哭:“斯年,我……我做了個噩夢……”

“哦,做噩夢了。”傅斯年溫柔的親吻她的額頭,一遍一遍撫摸、輕拍她的後背:“沒事了,沒事了。不怕了,我們半夏最勇敢了。”

哄孩子的語氣,卻讓季半夏哭得更厲害了:“我夢見……夢見豆豆……”

傅斯年停止了動作,身體僵硬了半拍,陡然打斷了她的話:“別亂說!豆豆好好的呢!夢都是反的,你沒聽說過嗎?我們豆豆,不會出任何意外的!”

季半夏往傅斯年懷裏縮了縮,傅斯年此時的強勢霸道,讓她有一種安全感。

是啊,含着金湯匙出生的孩子,一定會平安健康的長大!

躲着她

躲着她

一連好幾天,季半夏都沒能看到傅斯年。他似乎一下子變的很忙很忙,早上她還沒醒來,他已經走了,晚上她睡着了,他才回來。

坐在餐桌旁,看着桌子上豐盛得過了頭的早餐,季半夏有點悶悶不樂,她有一搭沒一搭地攪動着碗裏煮得軟糯的粥,一點胃口都沒有。

“怎麽了?沒胃口?”坐在長桌另一頭的黃雅倩,輕輕地問了一句。

季半夏點點頭:“嗯,早上起來有些惡心。”她吵黃雅倩笑了笑。

說來奇怪,自從懷孕之後,她和黃雅倩的關系竟然越來越緩和了,黃雅倩對她的态度雖然并不熱絡,但季半夏能感覺得出她的轉變。

桌上的菜都是她愛吃的,她随口說過一次想喝檸檬水,第二天餐桌上就放上檸檬水。她去花園散步,花樹下的躺椅都被重新布置過,調整成最适合孕婦的角度。

之前季半夏以為是傭人體貼入微,這種事情發生得多了,她才慢慢看出來,是黃雅倩吩咐的。

而且,黃雅倩對她肚子裏這個孩子的關心,真的是不摻一點水分。

衣食住行,傅斯年考慮到的,黃雅倩考慮到了,傅斯年沒考慮到的,黃雅倩也考慮到了。

季半夏對她的警惕和排斥,在日常這些不動聲色的小事中一點點消解了。

說季半夏不迷惑那是不可能的,但她想來想去,也想不明白黃雅倩怎麽突然就轉了性子,怎麽就突然跟她化敵為友了。

大概是同為女人,對懷孕生子的辛苦感同身受,所以特別照顧她一點吧。季半夏只能這樣想了。

不過她很喜歡這樣的日子,至少不用再提心吊膽防着黃雅倩對她使什麽壞心眼了。

“那吃幾塊酸梅糕吧?”早上剛叫蔡嬸做的,本來準備給你當下午茶的,現在拿過來你嘗嘗?”黃雅倩站起身準備去張羅了。

看着她殷切的眼神,季半夏咽下已經到了嘴邊的拒絕。她真是受不了別人對她好啊,對她一點點好,她的心就軟得不成樣子。

她不管黃雅倩到底是什麽目的,只要她不來害她,她願意接受她的示好。

酸梅糕端上來了,細瓷的蓮白的小碟子裏,三塊紫黑透明的酸梅糕看上去格外可口,季半夏只看了一眼,就覺得滿口生津。

用銀叉子叉了一塊放入口中,季半夏的味蕾頓時舒展了:“哇,好好吃!”

酸甜的口感讓人胃口大開,酸梅特有的香氣讓人神清氣爽。季半夏把三塊酸梅糕吃得幹幹淨淨。

黃雅倩笑眯眯的坐在旁邊看着她吃:“沒想到你也愛吃這個。當初我懷着……”

她突然打住話頭,臉上的笑容有些僵硬。有些不自然的看了看季半夏的臉。

季半夏壓根沒注意到黃雅倩的異常,她拿過桌上的果汁喝了一口,滿足地嘆了口氣:“這個酸梅糕,完完全全就是我想吃的味道!蔡嬸太懂我了!”

旁邊的傭人笑道:“這可不是蔡嬸的手藝,這是夫人的手藝呢!這酸梅糕,是夫人手把手……”

傭人的話還沒說完,被黃雅倩打斷了:“少奶奶愛吃酸梅糕,你再去端一盤過來。”

“不用啦!”季半夏擺擺手:“我要留着肚子吃點小馄饨。”

擺在酸梅糕旁邊的小馄饨,看上去都變得誘人了。蝦仁的粉紅色從薄皮裏透出來,有一種晶瑩剔透的感覺。

季半夏吃了三塊酸梅糕,喝了半杯果汁,又吃了一碗小馄饨,終于把胃撐得滿滿的,一口水也喝不下了。

傭人一邊收拾餐桌一邊喜滋滋道:“少奶奶今天好胃口呢,晚上少爺回來了我講給他聽,他一定開心的。”

季半夏開玩笑道:“原來你經常跟傅斯年打我的小報告啊?”

傭人緊張了:“沒有沒有!是這幾天少爺向我打聽你的情況,所以我才跟他說的。”

“打聽我的情況?”

“是呀。”黃雅倩接過了話頭:“你每天幹了什麽,吃了什麽,開心不開心,斯年都親自過問的。”

看着季半夏養得白嫩水靈的小臉,黃雅倩體會到了久違的安心。以前她妒忌傅斯年疼季半夏,現在她是樂見其成。

時至今日,傅斯年在她心中已經成了半個兒子,地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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