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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回頭,她的目光就在半空中撞上傅斯年的目光。 (20)

朝花園走去。

季半夏眼角的餘光一直在注意林菲菲和傅維川的動靜,見傅維川和林菲菲走出客廳,馬上捏捏連翹的手:“走,我們去二樓書房。”

書房視野最好,只要傅維川和林菲菲在花園裏,她和連翹就能看清他們的一舉一動。

拍照也非常方便。

無法拒絕的巨大誘惑

無法拒絕的巨大誘惑

進了書房,季半夏拉着連翹就往窗口走。連翹還沒弄明白季半夏的用意,問道:“姐,你拉我來這兒幹嘛?”

季半夏盯着窗外,搜索着傅維川和林菲菲的身影:“拍照取證呀。這麽難得的機會,不利用一下太可惜了。”

果然,傅維川和林菲菲就站在花園的涼亭裏說話,兩個人都側對着書房,簡直是拍照的絕好角度。

這個時候,連翹也看到了傅維川和林菲菲,她的手緊緊按在窗臺上,眼睛死死盯着那兩個人影,胸口氣促地起伏着。

傅維川和林菲菲有私情是一回事,讓連翹親眼看到這兩個人在一起,又是另外一回事。季半夏有些後悔拉了妹妹過來,本來她是想讓連翹親眼看看傅維川和林菲菲糾纏的場景,讓她徹底斷了心底那份殘情的。但是現在看來,刺激太強烈了,連翹有些受不住了。

季半夏正想說點什麽安撫一下妹妹,連翹已經轉身朝書房外走了:“姐,我先下去了。”

她的雙肩有些顫抖,季半夏看不到她的臉,不知道妹妹是不是在哭。

心裏難受得要命,季半夏眼睜睜看着妹妹走出書房,好一會兒才能讓自己冷靜下來。

等她再扭頭看向窗外的時候,眼神一下子銳利起來:林菲菲開始和傅維川拉拉扯扯了。

林菲菲挽着傅維川的胳膊,身子往他身上貼,而傅維川看樣子是想推開她。

“加油,林菲菲!把你的本事都施展出來!一定要搞定傅維川!”季半夏在心裏默默為林菲菲加油。

搞定傅維川,當然離不開撒嬌獻吻之類的古老橋段,她只要能偷拍到幾張這樣有明顯親密動作的,那今天就算大有斬獲。

傅維川說了些什麽,動作略大,林菲菲又開始捧肚子了,傅維川彎腰攙扶她了,林菲菲靠進傅維川懷裏了……

季半夏将手機調成攝像模式,開始錄像。

糟糕,傅維川和林菲菲朝涼亭旁邊的小路走了,越走越遠了。季半夏急的差點沒叫出聲來:“別走了!就站那兒!”

傅維川和林菲菲找到一個更隐蔽的角落之後,又停了下來。

可惜,停下來也沒有用了,季半夏将手機攝像頭的焦距調了又調,還是沒有用,兩個人太遠了,她手機沒那麽高級,根本拍不清楚。

林菲菲的手臂纏上傅維川的脖子了,傅維川抱住林菲菲了!

季半夏遺憾地看着二人恩愛纏綿,卻無計可施。

“卡塔”一聲輕響,書房的門被推開了,季半夏以為是連翹回來了,奇怪道:“你怎麽又回來了?”

沒有人回答她。腳步聲越來越近,她聽見了傅斯年的聲音:“你在等誰?”

還沒來得及驚訝,另一個念頭已經先闖進了她的腦海:傅斯年的手機很高級!拍照功能很強大!

季半夏迎上前:“等你。”

她攤開細白的手掌:“快把手機借給我用!”

說話的空檔,她扭頭看一眼遠處的男女,臉已經貼在一起了!

傅斯年卻還在廢話:“要我的手機做什麽?”

這個男人總是這樣,做什麽都要搞清楚來龍去脈,他以為他是科學家呀!

如果說偷拍,他肯定不會同意的。她只是前妻,傅維川可是他二房的親兄弟!

季半夏看着傅斯年的褲子口袋,邊緣明顯有幾何形狀的凸起。手機肯定肯定在裏面。

她直接走過去,直截了當地将手伸進他的褲兜,抓住了那只功能強大的手機。

“半夏……?”傅斯年被她的動作吓了一跳。擡眼難以置信地看着她。

談戀愛的時候,季半夏都沒做過這樣的事啊!直接伸手到褲兜裏拿他手機!

她的手指,甚至碰到了小傅斯年!

季半夏偷襲得手,根本沒心思也沒時間回答傅斯年的疑問,她趕緊奔回窗邊。

手機密碼是她的生日——如果他沒有改的話。

她輸入自己的生日——一聲輕微的咔擦,手機解鎖了。

調出攝像頭,調整焦距,她開始拍照。

傅維川和林菲菲抱在一起,傅維川的手還在溫柔的撫摸林菲菲的後背。林菲菲嬌俏地指指自己的肚子,傅維川的手又移到她的肚子上了……

季半夏忘情地偷拍,完全想不起身後還站着一個心如鹿撞的傅斯年。

傅斯年站在季半夏身後,看着她表情嚴肅地偷拍,終于弄明白了她搶手機的原因。

被她觸碰過的地方已經有了異樣的反應,傅大總裁現在沒心思譴責季半夏的偷拍行為,他只擔心一會兒自己的尴尬會被她發現。

心亂如麻。他不自覺地又往前走了一步。她就站在他前面,微風吹起她的發絲拂過他的臉頰,麻麻的,癢癢的。

傅斯年很難受。

拍了足足五分鐘,将林菲菲和傅維川所有的親密動作都收入鏡頭,鐵證如山得不能再鐵證如山了,季半夏才滿意地關掉錄像。

這時她才想起屋子裏還有個傅斯年,轉身準備跟他說話。

她沒想到傅斯年就站在她身後,還離得如此之近。她一轉身,兩個人的身體幾乎都貼到了一起。

她的鼻尖擦過傅斯年的下颌,他刮得鐵青的腮幫子,讓她嬌嫩的肌膚有微微的刺痛,也有微微的麻癢。

肌膚輕觸,呼吸交錯,這種感覺,是那麽熟悉……

季半夏有片刻的恍惚,這一瞬間,她忘記了她和他已經形同陌路,她忘記了那些龃龉和憤恨。眼前的這個男人,他的聲音她熟悉,他的氣味她熟悉,他的樣子,她就算瞎了,也能描摹得清清楚楚。

傅斯年也沒想到季半夏會忽然轉過身來,他低頭凝視着她的臉。他又看到她茫然無措的表情,帶着點天真的意味,對他而言,是一種無法拒絕的巨大誘惑。

把持不住

把持不住

呼吸加重,傅斯年向前踏出半步,季半夏後退一步,傅斯年又向前半步,季半夏繼續後退,一直退到了窗戶旁邊。

窗臺的棱角抵着她的後腰,傅斯年的眼神讓她心慌。她又變成了16歲的少女,心跳得難以自控。

似乎要發生什麽,她抓住最後一絲殘存的理智,竭力裝出兇惡的樣子:“你,你要做什麽!”

傅斯年沒有說話,他的雙手撐在她頭兩側的窗戶玻璃上,将她虛虛的,然而又是牢牢地困在懷中:“你似乎忘記了一件事?”

他的氣息撲在她臉上,讓她的臉頰燒紅起來。

她虛弱地開口:“什麽事?”

她應該恨他的,即使做不到恨,她也應該漠然相對,心如止水的,可現在她不得不承認,這個男人的的确确是她的克星,是她的魔障。

她羞愧地發現,她同樣也在渴望着什麽。她的身體,天然會對他有化學反應。

他的眼睛亮若晨星,光芒燃燒得要将她融化掉。

他沒有說話,沒有回答她的問題,他凝視着她,似乎在糾結掙紮,又似乎在走神發呆。

季半夏只覺得一萬年都快過去了。

她惱羞成怒地打他的手臂,想從他的禁锢中逃走。耳畔卻傳來他低啞的一聲:“搶了手機就想走?”

“還你!”季半夏把手機塞回他手中,撥開他就往外沖。

她确實惱羞成怒。她再次感到自己像一只愚蠢的獸類,在他的陷阱裏出醜丢臉,毫無人格,毫無尊嚴。

沖到門口,她突然停住腳步回頭:“視頻不要删!馬上發到我手機上!”

她喊完話,才發現傅斯年還在窗邊,還保持着剛才的“壁咚”姿勢,動都沒動過。

他在回味什麽?回味耍弄她的細節?回味她“嬌羞動人”丢人現眼的樣子嗎?

季半夏氣紅了眼睛,狠狠抹一把淚,扭頭就沖書房。

算了!愛删就删吧,反正以後也不是沒偷拍的機會!這點挫折,她受得起!

窗外的草坪邊,鄭思彤手裏拿着一支剛剪下的花,愣愣地看着書房的窗戶。

她看見季半夏靠在窗玻璃上,她看見傅斯年雙手撐在玻璃上,低頭看着她。距離并不算近,可她還是看到了傅斯年眼中熾烈的溫度。

那種壓抑的欲望和最深切的渴盼,讓他變成了另外一個人。一個和平時迥然不同的人。

誰說傅斯年是冰塊?他分明是火山。

鄭思彤瞬間明白,這場追逐中,她沒有哪怕一絲絲勝算。她曾自作多情的那些微笑,那些凝視,不過是傅斯年的風度和禮貌。

他愛的人,是那個棄他而去的前妻。那個貌不驚人,身上卻有一股子說不上來的勁頭的女人。

可是輸給她,她真的不怎麽甘心啊。聽說那個女人還懷着別人的孩子,剛一離婚,就跟別的男人生了孩子。

就這樣的一個女人,傅斯年竟然還念念不忘!這到底是憑什麽!世界也太不公平了!上帝一定是瞎了眼!

鄭思彤百感交集的時候,季半夏已經端坐在客廳了。她心緒紛亂,甚至沒注意到傅維川和林菲菲的到來。

這兩人是一前一後進來的,但明眼人都知道,剛才一定發生了什麽。林菲菲一臉喜氣,湊到傅冀南和宋婉麗跟前說個不停,什麽找算命的看過了,肚子裏這個男胎是財神爺下凡,能給傅家帶來好運……

季半夏好容易集中精力聽清了她的話,簡直是哭笑不得。這女人腦子裏到底裝的什麽?還算命,還財神爺下凡,她是封建時代的姨太太穿越過來的吧?

腦殘太多,防不勝防。

傅冀南對這些話當然是喜聞樂見,只不過顧及連翹在旁邊,不敢笑得太開懷。

林菲菲讨好完傅冀南和宋婉麗,又湊到傅冀春跟前:“聽維川說姑太太是耶魯畢業的,最有學識了,這孩子的小名,就拜托姑太太取一個吧。文曲星給財神爺賜名,這孩子的命,真是好得不得再好了。”

她這話說得不倫不類,季半夏實在忍不住,低頭假裝咳嗽,掩嘴輕輕一笑。

鄭思彤将季半夏對林菲菲的輕蔑看在眼裏,嘴角也輕蔑地一彎。

季半夏看不起林菲菲,但她仍然拉着那個木偶妹妹端莊的坐着,忍受着小三上門的羞辱。這種虛僞沒骨氣的女人,也實在叫她看不起。

傅斯年竟然會愛這種人。她鄭思彤第一個不服。

對林菲菲套得亂七八糟的近乎,傅冀春只是淡淡一笑:“你肚子裏的既然是財神爺,那只有玉皇大帝才有資格賜名,我不過一介凡人,豈敢妄為?”

傅冀南綿裏藏針,啪啪啪這臉打的,傅冀南都有些坐不住了,瞪林菲菲一眼:“不懂這些東西就不要亂打比方,快跟姑太太道個歉。”

季半夏沒心思再聽這些亂七八糟的家長裏短,低頭盯着手機,傅斯年一直沒發視頻過來。看來真的删掉了。指望他幫理不幫親,果然是她這個前妻多想了。

傅斯年一直沒露面,連傅冀春都察覺了,催鄭思彤上去找傅斯年:“思彤,你看看斯年是不是在書房,叫他下來。馬上就要開餐了。”

鄭思彤應了一聲,見季半夏的眼神盯着她看,心裏暗暗一笑。

鄭思彤跟着傭人剛走到書房門口,傅斯年出來了。

“斯年,姑婆叫我催你下去吃飯呢。一會兒就要開餐了。”鄭思彤若無其事的跟傅斯年打招呼。

傅斯年點點頭,跟着她往前走。

鄭思彤又笑道:“一會兒我們挑個角落,我坐你旁邊行嗎?那個林菲菲呀,話實在好多。”

傅斯年聞言一笑:“好。”

他很樂意給鄭思彤這個面子,林菲菲那個女人确實聒噪,為了博取傅冀南和宋婉麗的認同,她把一輩子的力氣都拿出來了。

而且季半夏是連翹的姐姐,不管是為了安撫連翹還是傅家的禮節,肯定不會安排季半夏坐角落的。

現在,至少是此刻,他想離季半夏遠一點。她的吸引力太強大,他也怕自己把持不住。

人生的未解之謎

人生的未解之謎

等傅斯年和鄭思彤來到客廳,傅冀南和宋婉麗已經把位置給安排好了。長方形的餐桌上已經擺滿了開胃菜和甜酒,鮮花。傅冀春坐在中間最好的位置上,左右各留了一個座位,很明顯是給傅斯年和鄭思彤的。

也不知宋婉麗是不是存心撮合,傅斯年的座位和季半夏是面對面的。鄭思彤沒想到就她上去找傅斯年的時間,座位就安排好了,她失望的看了傅斯年一眼,見他也只是沖她點點頭,意思很明顯是“既然安排好了,那就順其自然吧”,只好無奈的落座。

菜陸續上來了,主要是傅冀南和傅冀春在回憶往事,宋婉麗偶爾插科打诨,幸好有洛洛這個開心果,時不時蹦出幾句童言童語,讓年輕人們覺得不那麽無聊。

傅維川對連翹關懷備至,賠着小心,連翹照單全收,不過臉上的笑容怎麽看都有些勉強。

林菲菲搶了連翹的風頭,不停地幫長輩布菜,一副孝順好媳婦的模樣。

季半夏除了認真凝聽傅冀南和傅冀春講古,有笑點的時候也笑一笑之外,大部分精力都用在照顧洛洛吃飯,和應付黃雅倩的談話上。

唯一全程沉默的人是傅斯年。鄭思彤借着和傅冀春說話,一直偷眼觀察傅斯年。

她坐的位置,剛好能看到季半夏的表情,季半夏沒正眼看傅斯年一眼,這一點是肯定的。

她很想知道傅斯年對此是什麽反應。

偷看了半天後,她終于得出一個結論,不光是季半夏在躲着傅斯年,傅斯年也在躲着季半夏。

他經常極短促地擡眼看一眼季半夏,只一秒鐘就轉移走視線。快得叫人幾乎察覺不到。

不過這些自然瞞不過鄭思彤的雙眼。她心裏暗暗奇怪,傅斯年分明喜歡季半夏喜歡得要死,為什麽又故意壓抑自己,表現出對她毫不在意的樣子。

如果真是因為她肚子裏懷着別人的孩子,那剛才書房裏,他根本就不該對人家“壁咚”呀。

總之非常奇怪,人物的行為完全不符合理性和常識。這其中必有隐情。

鄭思彤非常好奇。

一頓飯終于吃完了,大家又閑話一會兒,傅冀春示意黃雅倩可以告辭了。于是一通忙亂的寒暄告別,鄭思彤一錯眼,傅斯年又不見了。

她扭頭朝客廳旁的落地窗看去,果然,傅斯年站在那裏和季半夏說話。

季半夏手裏還拿着洛洛的外套,很顯然是傅斯年攔住她,主動跟她說話的。

鄭思彤低頭假裝看手機,凝神聽清兩個人究竟在說什麽,可惜距離太遠,她只模糊聽到幾個字,“視頻”“拉黑”……

見季半夏扭頭朝露臺走,傅斯年又跟上去,鄭思彤猶豫了半晌,還是怏怏跟着傅冀春從客廳的正門走了出去。

露臺上,季半夏朝周圍看看,見沒有別人,把手伸到傅斯年面前,手掌攤開:“手機給我。”

熟練輸入密碼,季半夏忍不住嘲笑一句:“傅斯年,你不換密碼,不怕新太太吃醋嗎?”

她重新掃了傅斯年的二維碼,又親自操作着将視頻傳到自己的手機上。

低着頭的當兒,她聽見傅斯年清清淡淡的聲音:“不會有這個可能。”

季半夏操作完畢,盯着他,目光頗有點挑釁:“哦?你就這麽肯定你的新夫人會對你俯首帖耳,連你用前妻生日當手機密碼的事都不敢追究?”

傅斯年也看着她,挑挑眉:“不會有新夫人。”

他說得篤定,不過語氣卻一如既往的平淡,并沒有太多的感情色彩。

季半夏心裏微微一動,說不出是什麽感覺,她太了解傅斯年,不是十拿九穩的事,他不會拿出來說。

那麽,為什麽不會有新女友?她當然不會天真到以為傅斯年是為了給她守節。

傅斯年怎麽就鐵了心要保持單身呢?——不是為了游戲花叢,之前氣憤不平的蘇櫻事件,最後也不了了之,坊間傳聞她也聽過,傅斯年清心寡欲,除了工作就是工作,從來沒任何緋聞。包括對這個鄭思彤,他也是無可無不可的樣子。

難道是被某個人掰彎了?從直男變成gay了?

不,不會的,剛才窗邊,他看她的眼神,分明有欲望。

可他最後也沒碰她啊!

季半夏百思不得其解,頭皮都快想破了,也想不出案件背後究竟隐藏着怎樣的真相。

她突然想起那個著名的段子:

九旬老太為何裸死街頭?數百頭母驢為何半夜慘叫?小賣部安全套為何屢遭黑手?女生宿舍內褲為何頻頻失竊?連環強J母豬案,究竟是何人所為?老尼姑的門夜夜被敲,究竟是人是鬼?數百只小母狗意外身亡的背後又隐藏着什麽?這一切的背後,是人性的扭曲還是道德的淪喪?是性的爆發還是饑渴的無奈?

她想,她也要關注一下今晚8點CCTV12法制頻道的年度巨獻《傅斯年的不歸之路》,跟随着鏡頭一起走進傅斯年變态的內心世界了。

季半夏盯着空氣浮想聯翩,傅斯年也在看着露臺外的風景,他臉上沒什麽惆悵或者失落,嘴角甚至還帶了點笑容。只是,被午後強烈的陽光照射着,那笑容怎麽看都覺得有點慘淡。

當然,季半夏是不會注意到這些的。她沉浸在自己的腦洞中,完全沒有注意到傅斯年嘴角這個慘淡的笑容。

傅家大房要走了,季半夏當然也站在二房的隊列中行注目禮,表示歡送。

然而莫名其妙的是,所有人都寒暄完畢準備離開時,鄭思彤突然湊到她耳邊輕聲道:“季半夏,其實你們是相愛的對不對?”

還不等季半夏回答,她已經含笑離開,扶着傅冀春款款潛行了。

傅冀春的另一側,走着高高大大的傅斯年,季半夏看着他的背影,心中疑窦叢生:鄭思彤說的你們,指的是她和傅斯年嗎?

相愛的意思是兩個人都愛着對方沒錯吧?鄭思彤看到了什麽,聽到了什麽,然後得出了這個結論?

傅斯年還愛着她?

她開始不确定起來。那個視頻,他确實可以删掉的。可他還是給了她。這是愛嗎?

他将她逼到窗邊時,看她的眼神,那是愛嗎?

如果愛,為什麽他不要她的孩子?為什麽他那麽爽快答應她一時氣話提出的離婚?

為什麽為什麽為什麽?為什麽他打定主意不再結婚?他到底還有什麽秘密隐瞞着她?

十萬個為什麽湧上心頭,季半夏覺得自己的頭快要爆炸了。

更讓她頭疼欲裂的,是黃雅倩竟然給她做了個香囊。很古樸很玲珑的小香囊,裏面不僅裝着各色香料,還有一塊晶瑩剔透,成色絕對上品的翡翠如意。

黃雅倩臨走前才塞給她的,她都來不及拒絕人就走遠了。非親非故,季半夏完全弄不懂黃雅倩為什麽要對她大獻殷勤。

人生的未解之謎啊。

看得清清楚楚

看得清清楚楚

傅家效率還真是高,大房的人馬前腳剛走,後腳宋婉麗已經開始張羅着讓林菲菲搬到傅家來養胎了。

季半夏耐着性子又住了兩天,又偷拍了幾張傅維川和林菲菲的照片,錄了幾段錄音,就找了個借口告辭回家了。

除了連翹和洛洛戀戀不舍,傅家的人都沒開口挽留,象征性的客套了幾句,就安排司機将季半夏送回了市區。

宋婉麗巴不得季半夏早點走,雖然這次她還算識大體,沒有撺掇連翹鬧事,但她那雙眼睛總讓人後背有些發寒。她走了,連翹就更好拿捏了。

季半夏回到家,就開始整理那些照片和視頻,又花錢找人調查林菲菲的背景來歷,想起趙媛人脈廣,又問趙媛有沒有靠譜的律師介紹。

趙媛聽說林菲菲已經挺着孕肚住進了傅家,驚訝得瞪大了眼睛:“我的天,傅維川這是重婚罪呀。傅家的人還真是搞笑,真以為他們能一手遮天啊!”

季半夏把照片遞給她看,冷笑道:“搞笑的事多着呢,宋婉麗訂了規矩,傅維川一周必須在連翹房裏過夜五天,其他兩天是留給林菲菲的。”

“卧槽!”趙媛爆了粗口:“惡心死我了!這又不是封建時代,還想搞齊人之福,正房小妾一起伺候一個男人?”

“确實惡心。”季半夏憤怒卻又不無悲涼:“你沒發現現在社會又沉渣泛起了嗎?男權思想又開始擡頭,整個社會越來越倒退了。很多女性甘為玩物而不自知,不僅不自知,還自傲,還倍感榮耀!”

趙媛嘆口氣:“半夏,我忽然想起蒂姆?高特羅那句話了:你知道他們……”

季半夏應和着她的聲音,一起道:“他們不是壞人。他們只是沒受過教育,不谙世故,沒出過遠門,不道德,不文明。外加愚蠢。”

兩個人對視一眼,臉上都有無奈。

季半夏想了想,又搖搖頭:“其實這句話用在這裏并不合适,因為很多受過教育,深谙世故,出過遠門的人也同樣不道德,不文明,愚蠢狂妄得叫人發指。”

趙媛迷茫道:“這社會病了,沒救了。金錢主宰一切,有錢人自以為高人一等也确實高人一等。”

兩個人心情都很沉重,坐在沙發上半天沒說話。

季半夏把照片收好,轉移了話題:“你和江翼飛發展得怎麽樣?”

趙媛嬌羞地笑笑:“還行。對了,他說要請你吃飯呢。擇日不如撞日,幹脆就今天好不好?我這就給他打電話,晚上一起吃飯。”

“嗯。行啊。”季半夏很爽快地點頭:“不介意我把劉郴叫上吧?他最近約我好幾次,我都沒時間。正好趁這個機會大家一起見見。反正都認識。”

“當然沒問題。”趙媛笑道:“劉郴家裏沒再逼他帶你回去見長輩嗎?”

“之前本來是打算這周末去看他奶奶的,連翹那邊出了事,我就先去傅家了,不過這債還是要還的,躲不過去的。”季半夏很頭疼:“這次去,我一定要把話說清楚。上次去,想解釋一直沒機會。”

“嗯。”趙媛點點頭:“半夏,我朋友是雜志社的,他們經常有外包的商業軟文,到時候你可以幫他們寫寫稿,掙點外快。”

“好啊。謝謝你啦。”季半夏先應了下來,能多個收入的渠道也挺好的。

兩人商量完,趙媛給江翼飛打了電話,季半夏也叫上了劉郴,看看時間差不多了,趙媛站起身:“走吧,不然一會兒堵車。”

江翼飛訂的飯館是最近爆紅的一家粵式餐廳,裝修得富麗堂皇,菜品也十分鮮美可口,四個人邊吃邊聊,季半夏盡量不去想那些煩心事,一頓飯吃得也還算開心。

飯館旁邊是酒吧一條街,吃過飯,江翼飛來了興致,提議再去喝幾杯。劉郴想跟季半夏多呆一會兒,自然沒有不同意的。就連趙媛也拉着季半夏不肯松手:“走嘛走嘛,難得大家聚一次。”

盛情難卻,季半夏只好跟着他們走。

最火爆的那家人太多,江翼飛正準備帶他們另找一家酒吧時,一個男人攙扶着一個腳步虛浮的女人跟他們擦肩而過,劉郴目光一閃,沒有說話,江翼飛卻叫了出來:“斯年!你怎麽也過來了?”

季半夏側目一看,可不就是傅斯年嗎?他手裏扶着的女子,是鄭思彤。

鄭思彤已經換了衣服,很明顯是特意來酒吧玩的。傅斯年也一身的休閑裝扮。

傅斯年也沒想到會在這裏遇見他們,跟江翼飛和趙媛打了招呼,目光掠過劉郴和季半夏,淡淡點了點頭。

鄭思彤已經喝得半醉了,眯着眼睛對大家一通揮手,季半夏也不知道她到底有沒有認出自己。

一見到傅斯年,劉郴自動開啓防衛模式,朝季半夏身邊靠了靠,很自然地就牽住了她的手。

雖然傅斯年在和趙媛說話,但季半夏知道,他肯定看到了劉郴和她牽手的動作。

她本來想掙脫的,看到鄭思彤半個身子都靠在傅斯年肩膀上,又改變了主意。反手一握,和劉郴十指相扣。

劉郴一笑,低聲在她耳邊道:“我真巴不得那個女人貼傅斯年貼得再緊一點。”

被劉郴看破心事,季半夏臉上一紅,有點惱了,她甩開劉郴的手:“滾!”

傅斯年眼角的餘光将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劉郴在季半夏耳邊低聲說了什麽,季半夏含羞帶氣的甩開他的手,還用那麽親昵的口吻讓他滾。

曾幾何時,他調戲季半夏時,她也是這樣的反應。

如今,男主角輪到別人了。

江翼飛有段時間沒見到傅斯年了,現在見大家都是成雙成對的,傅斯年和季半夏之前也很正常,沒什麽怨氣仇恨之類的,便笑着提議:“走,斯年,跟我們一起再喝幾杯吧。”

“好啊好啊,再喝幾杯!”鄭思彤晃着胳膊,興高采烈的喊道。她還沒喝夠呢。

今天在酒吧裏,傅斯年對她說的那些話,讓她很想大醉一場。

她不知道該感激還是該痛恨,傅斯年竟然對她如此坦誠。

傅斯年的秘密

傅斯年的秘密

鄭思彤接受了邀請,現在就剩傅斯年還沒表态了,所有人都盯着傅斯年,等他回答。傅斯年扭頭看看嘈雜的街道,語氣淡淡的:“你們那邊還有孕婦,去這種地方不太好吧?”

他也沒看季半夏,好像只是那麽随口一說,但江翼飛和趙媛一下子明白了,趕緊道:“是我們疏忽了,還一直慫恿半夏去。那算了,換別的地方吧。”

劉郴心情複雜的盯着傅斯年,他忽然有一種自愧不如的心情。他只想着和半夏多呆一會兒,根本就忘了她懷孕的事。體貼細心方面,他确實不如傅斯年。

不過,誰讓人家是親爹呢,當然會更疼自己的種,

季半夏的心情同樣複雜,這麽多人都沒想到的事,就連她自己都不怎麽在意的事,傅斯年竟然注意到了。

鄭思彤說的是真的嗎?傅斯年,還愛着她?

可是豆豆的事該怎麽解釋?毫不猶豫離婚的事,又該怎麽解釋?

她淩亂了。

在傅斯年的提議下,大家直接去了傅家開的一個會所。環境清幽私密,高樓頂上還有一個波光粼粼的游泳池,六人坐在游泳池邊的開放式沙發上喝酒聊天,吹着初夏的風,感覺格外惬意。

季半夏沒有喝酒,她點了一杯荔枝汁。

果汁端上來,她也沒細看,等喝了一口,才意識到這不是她點的荔枝汁,味道甜中帶酸,又有薄荷和檸檬的清涼。她想起來了,當初懷豆豆時,黃雅倩曾為她調配過這種飲料,她喝過之後贊不絕口,當時傅斯年還特意問了配方。

所以這杯飲料是傅斯年讓人特意調制的?

她扭頭朝兩米開外的傅斯年看了一眼。傅斯年坐在巨大的盆景樹下,眯着眼靠在沙發背上,也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燈光溫柔的照在他臉上,高樓上的風微微拂動着他的頭發,他五官深邃,鼻子的線條如刀削斧鑿,在棕榈樹下,如一尊沉默的神祇。

他瘦了許多。

他現在愈發沉默,笑容也幾乎絕跡。

他不開心。

季半夏忽然有些心酸,正想扭回頭,發現有一雙眸子在緊緊盯着自己。那是鄭思彤的眸子。

季半夏對鄭思彤沒什麽好感,但也沒有惡意,朝她舉舉手裏的玻璃杯,算是回應一下,不想鄭思彤拿着酒杯走了過來。

“我跟半夏聊聊天,你不介意吧?”鄭思彤開始趕劉郴。她過來之後又喝了不少酒,說話已經有點不怎麽清楚了。

劉郴當然不會跟鄭思彤一般見識。識相地站起身走到傅斯年身邊,讓兩個女人交流。

季半夏看看鄭思彤手裏的洋酒:“你少喝點吧,這酒很沖的。”

喝得半醉的鄭思彤格外放松,卸掉了平日那股傲慢勁,倒有了幾份小女孩的天真,她癟癟嘴:“沒想到是你來關心我,你看,傅斯年都不管我。”

季半夏在心裏暗暗道,那也要他能管得住你啊。

剛過來的時候傅斯年也勸導過她,可鄭思彤壓根不聽,一副不灌倒自己誓不罷休的架勢。

“你猜傅斯年今天對我說了什麽?”鄭思彤搖搖晃晃地在季半夏身邊坐下來,突然伸手捏捏她的臉。

這動作太放肆了,季半夏不悅地皺皺眉,站起身:“思彤,你喝醉了。”

鄭思彤哈哈一笑:“別緊張,我只是想看看,你這張臉到底美在哪裏,怎麽就讓斯年那麽牽腸挂肚。”

鄭思彤的港普雖然聽上去有些費勁,但在座的各位都聽清了,趙媛和江翼飛面面相觑,心裏有些忐忑,擔心今天要起沖突,劉郴盯着季半夏,見她怔了怔,眼睛就朝傅斯年看過去。

劉郴也跟着朝傅斯年看,傅斯年微微變了臉色,他站了起來,大步朝鄭思彤走去,伸手拉住她的胳膊把她往休息室帶:“思彤,你喝醉了,去休息一下。”

劉郴覺得他沒有看錯,在鄭思彤說出那句話之後,傅斯年臉上那種表情,分明就是窘迫。

就好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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