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回頭,她的目光就在半空中撞上傅斯年的目光。 (28)
來季半夏還擔心,見到她在裏面呆那麽久才出來,店員會有什麽微妙的表情,結果,店員完全沒有任何異常,笑容還是那麽溫暖,那麽怡人。
店員素質還真不錯。季半夏在心裏表揚了店員一番,坐下來又等了傅斯年一會兒,才見他老人家随便穿了條褲子,手裏拎着破褲子出來了。
店員迎上去,傅斯年把情況說了一下,意思是破褲子和身上這條褲子,他都一起買了。
店員趕緊笑道:“不用不用,破掉的褲子您交給我就行了。是我們的産品做的不夠好,讓您産生了不愉快的體驗,應該是我們道歉。怎麽能讓客人承擔損失呢?”
“咦?”季半夏坐直身體,驚訝地看着店員。
傅斯年倒是司空見慣的表情,直接刷卡走人。
出了店門,季半夏大驚小怪:“哇,斯年,這家店服務真不錯啊。弄壞了東西也不用賠,太棒啦!”
傅斯年淡淡道:“這就是人家的厲害之處。你學着點。”
季半夏想了一會兒才想明白:“我懂了,這是有錢人的特權。”
“對。所以你就好好抱緊我這條大腿吧。”傅斯年敲敲她的頭:“保證你吃香的喝辣的,走到哪兒都受人追捧。”
季半夏悵然:“笑貧不笑娼,這個社會實在太變态了……我表示憤怒。”
傅斯年一笑:“別憤怒了,走,我帶你繼續體會別人的追捧。”
果然處處都追捧,有傅斯年這金主陪伴,所有的店員都那麽和藹可親。
季半夏普通的一身衣服,似乎都被鍍上了一層金邊。在一家母嬰店,店員竟然還誇她手腕上十元錢一只随便買來玩玩的木镯子呢!
離開那家店,季半夏晃晃手腕,高興地對傅斯年道:“聽見沒,店員說我這镯子一看就不是凡品,還問我是不是小葉紫檀的呢!看吧,我多有眼光,十塊錢買的東西,人家以為是好幾萬的!”
看着她天真的笑臉,傅斯年簡直都不忍心打擊她了:“好吧,你高興就好。”
季半夏不悅道:“什麽叫我高興就好?人家本來就是那麽說的嘛,你又不是沒聽見。”
傅斯年諄諄教誨:“如果別人誇你,吹捧你,不切實際地贊美你,那只能說明他們有什麽不可告人的目的。”他擡起季半夏的手腕,看看那只木镯子:“十塊錢買貴了,就這破東西,最多三塊錢。”
季半夏氣個倒仰,跟在後面憤憤不平道:“三塊錢你倒是給我買幾個呀!你能買到,我季字倒着寫!”
開玩笑呢,清倉甩賣的,她好容易才搶到一個,傅斯年瞎了狗眼,竟然還說她買貴了!
是想我了嗎
是想我了嗎
整個周末在甜甜蜜蜜,打打鬧鬧中飛快度過。
周一,傅斯年要去外地出差。一大早,季半夏就幫他收拾好行李箱,衣服疊得整整齊齊,再加上他用慣的幾樣随身物品和公文包,都打理好了放進箱子裏。
傅斯年洗完澡,穿得人模狗樣地從更衣室出來了,見到外面的行李箱,看看季半夏:“你收拾的?”
季半夏正等着他表揚呢,趕緊一挺腰:“是呀是呀,我收拾的!”
傅斯年看她一副求表揚的樣子,笑着把她拉進懷裏,低頭親了一下她的額頭:“好吧,還是表揚你一下吧!”
季半夏很不滿意:“你這是什麽意思?難道你本來不想表揚我?”
傅斯年額頭抵着她的額頭:“以後不要再做這種事了,你現在懷着身孕。”
季半夏心裏甜甜的,噘嘴親了一下他的唇:“好啦,知道啦!以後我就游手好閑,花着你的錢每天無所事事。”
“這樣就對了。”傅斯年也親親她的唇:“我走的這幾天,鐘點工會定時過來做衛生和做飯。你要是悶了,可以找連翹或者趙媛玩。”
季半夏故意膩歪:“那我要是想你了呢?”
傅斯年笑得甜蜜:“就幾天就熬不住啦,黏人的小東西……”
季半夏心裏暗暗偷笑,那就讓他以為她是個黏人的小東西吧:“是啊,人家就是熬不住嘛!會想你的……”
本來是故意給傅斯年發糖吃,結果說着說着,她開始假戲真做了,都開始眼淚汪汪了。
看着季半夏眼淚在眼眶打轉,傅斯年又是得意又是心疼,簡直甜蜜得快要溺斃了:“好了好了,我答應你,事情一辦完馬上回來好不好?乖了,不要哭啦……”
季半夏撅嘴:“誰知道你事情什麽時候辦完?我不管,我要你明天晚上就回來!”
痛痛快快地不講理,痛痛快快地刁蠻任性,這種感覺還真不錯呢!
傅斯年看着小女人孩子氣的模樣,心疼得不知道該拿她怎麽辦了:“明天晚上啊,這不太現實啊。我盡量争取吧。”
外地的談判,能達成結果至少也要兩三天,明天晚上實在太趕了!
季半夏當然也知道,不過她不管啦,她現在只是想撒撒嬌而已嘛,她知道傅斯年不會當真的。
小女人伸出一根小拇指:“拉勾勾!”
傅斯年也伸出小拇指:“拉勾上吊,一百年不許變……”
季半夏笑嘻嘻接着道:“變了你就是小花狗!”
傅斯年把她一拉,扯進自己懷裏,吻了上去:“小壞蛋……”
兩人膩歪了好一陣,傅斯年才戀戀不舍地準備離開,季半夏都準備送他出門了,傅斯年忽然又朝卧室走去。
“怎麽了?忘記什麽東西了嗎?”季半夏跟在後面問。
傅斯年走進更衣間,把他昨晚穿過還沒來得及洗的睡衣塞進季半夏懷裏,促狹地一笑:“晚上如果想我想得睡不着,就抱着這件睡衣吧,上面有我的味道。就像我陪着你一樣。”
季半夏很乖巧地點頭:“嗯。”
她從頭上扯下一根頭發,細細地纏在他襯衣的扣子上:“那我也陪着你。”
兩人相視一笑,都伸出手臂将對方緊緊抱入懷中。
聞着傅斯年身上淡淡的薄荷氣息,季半夏忽然真的很想流淚,這段日子太幸福,太美好了,幸福美好得都有些不真實了。她心裏都隐隐開始害怕了。
她和傅斯年,真的能打開心結,最後徹底融入彼此的生命嗎?
算了,不想了,此刻幸福就好。她愛傅斯年,傅斯年也愛着她,這樣就很好。
傅斯年剛走,季半夏就接到了趙媛的電話。
“半夏,我有好消息告訴你!”趙媛的聲音,充滿了甜蜜。
季半夏高興起來:“你懷孕了?”
“沒有!”趙媛有點不好意思了:“再猜!”
這次季半夏終于猜對了:“翼飛跟你求婚了?”
趙媛有些羞澀又很幸福:“嗯!他昨天晚上向我求婚了,我答應了!”
“太棒了!”季半夏開心得差點沒跳起來:“媛媛,恭喜你啊!太棒了!”
“謝謝!”趙媛笑道:“你有空沒?能不能從傅總的情網中暫時抽點時間出來,咱們一起吃頓飯?”
“傅總出差去了!剛走,我正想找你吃飯呢!”季半夏開心道:“媛媛,咱們倆真是心有靈犀呀!”
“那就這麽定了!中午一起吃飯去。”趙媛又道:“我跟翼飛已經定好日子了,要不,吃完飯咱們去看看婚紗,你陪我挑一下?”
“好啊,沒問題!”季半夏真心替好友開心。這麽多年,媛媛終于修成正果,她真的很興奮,很激動!
和趙媛吃了飯,又逛了逛婚紗,看了些設計師品牌,雖然最後沒看中,但一下午過得還是很充實的。
晚上回到家,看着空蕩蕩的大房子,季半夏的情緒開始有些低落了。
她都不明白自己了,以前一個人不都過的很好嗎,剛跟傅斯年和好幾天,就這麽習慣他的存在了?
沒精打采地洗漱完,季半夏抱着傅斯年睡衣躺在床上發呆。
這麽小一團衣物,抱在懷裏也空空落落的,哪裏有傅斯年溫暖強壯的身軀抱着踏實?
嗚嗚嗚,她忽然發現,自己是真的很想念傅斯年!
想給他打個電話,又擔心打擾了他的工作,傅斯年一出差都是滿血狀态,每天都工作到很晚。算了,還是等他打過來吧!
季半夏等啊等啊,最後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正做夢呢,床頭的電話忽然響起來了。她一個激靈,趕緊抓起了聽筒。
“小丫頭……”傅斯年的聲音有些疲憊,但無比地溫柔。
季半夏聽着他低沉磁性的聲音,心一下子溫暖起來,嬌嗔道:“幹嘛呀?這麽晚打電話給我,是想我了嗎?”
“嗯。想你了。”傅斯年很爽快的承認了:“想得都快得心病了。”
“切,花樣巧語!”季半夏表示不信,心裏卻甜蜜得很:“那你快回來啊。人家已經洗得香噴噴地在床上了哦!”
傅斯年根本受不了這樣的話,聲音一下子黯啞起來:“小妖精,你給我等着!”
一籌莫展
一籌莫展
本以為電話會打很長時間,結果沒講幾分鐘,傅斯年就挂了,說還有事要處理。
季半夏知道他忙,也只好悶悶地睡了。
傅斯年要兩天後才回來,第二天起床,季半夏一個人看看書,上上網,時間倒也過得挺快的。
下午兩點左右,林森突然給她打電話了。
“林森?找我有事?”季半夏很驚訝,林森跟她,一向沒什麽交集的呀。
“季小姐,傅總的工作手機忘記帶了,沒關系,我已經安排專人給他送回來了,麻煩您幫我跟傅總說一聲,他的私人電話打不通。”
“啊,什麽意思???”季半夏一頭霧水,完全沒聽懂。
林森緩了緩,突然明白過來:“哦哦,你不知道嗎,傅總已經忙完這邊的事,趕回C市了。”
傅斯年忙完了手頭的事,趕回來了?季半夏睜大眼睛,不是要出差三天嗎?怎麽才一天時間就急着往回趕?
“怎麽這麽急?”季半夏有點擔心,該不是出了什麽事吧?
“嗯,我看傅總是挺急的,為了早點趕回去,談判中直接給對方讓利了。”林森急道:“我這邊還有其他事情,季小姐,見到傅總,麻煩你跟他說一聲。”
“哦哦,好的。”季半夏正要挂電話,突然想起來了:“他坐的那趟飛機?”
她可以過去接機呢!傅斯年一定會驚喜的!
林森苦笑道:“臨時沒訂到機票,傅總坐高鐵回去的。不過也只多兩個小時而已。你不用擔心。”
“那車次呢?你知道嗎?”季半夏追問道。
林森報了車次,季半夏趕緊拿小本子記下來。傅斯年的火車,四個小時候到站。
她可以收拾收拾,一會兒去接站咯!
季半夏趕緊梳妝打扮,又叫了車準備去火車站。等車過來的時候,她心裏美滋滋的,昨天晚上她撒嬌發嗲叫傅斯年早點回來,傅斯年這次這麽趕,不會就是聽信了她的讒言吧?
嘿嘿,傅斯年果然很愛她啊!她能感覺到,她和傅斯年的感情越來越好了,越來越親密了。
再過一陣子,她也許就能撬開傅斯年的嘴,讓他心甘情願地說出自己的秘密了吧?
傅斯年喜歡她穿柔和的顏色,季半夏脫掉身上的麻灰長裙,換了件橡皮粉的裙子,又把頭發打理了一番,确信從頭到腳都是傅斯年喜歡的樣子,這才拎起包準備出門。
車已經等在樓下了,上了車,司機正在聽廣播。
暴雨……從XX方向至XX方向的XXX次列車……故障……脫軌……
季半夏突然屏住了呼吸,XXX次列車?這不就是傅斯年坐的那一趟嗎?
“師傅師傅!把廣播聲音調大一點!”季半夏顧不得禮貌,大聲喊起來。
司機聽她喊得急,趕緊把聲音調大。
廣播裏,記者還在現場播報,混亂的聲音中,季半夏聽得真真切切,就是傅斯年那趟車次!!沒有錯!
遭受重擊般,季半夏緊緊捂住胸口,幾乎透不過氣來,怎麽會!怎麽會這樣!
脫軌?到底有多嚴重?斯年有沒有受傷?而現在現場正在搶救傷員,還不能确認死傷人數!
季半夏一顆心緊緊揪了起來,眼淚一下子湧出眼眶,她捂着嘴大聲抽泣起來,林森說斯年的手機打不通!
為了給傅斯年驚喜,她沒打他的手機。現在,她趕緊掏出手機撥傅斯年的電話。
“對不起,你撥打的電話暫時無法接通!”打不通!還是打不通!
“小姐,你怎麽了?”司機見這個女人一上車就急着聽新聞,聽了新聞就開始哭,心裏也隐隐猜到了,趕緊關心地問道。
“沒事,我不去火車站了,我先回家,不好意思了!”季半夏跌跌撞撞地下了車,往家裏跑去。
她要趕快回去看電視新聞,看看到底事故處理得怎麽樣了!說不定,她還能在電視畫面上看到斯年呢!他那麽醒目,那麽出衆,哪怕千人萬人,她也一眼能看到他的!
季半夏都不知道自己怎麽進的家門,一進屋子,她就飛快沖過去打開了電視機,調到新聞頻道。
果然,新聞頻道正在放這次的事故播報。
季半夏的眼睛徒勞地在屏幕上搜尋,一個個地辨認那些模糊的面孔。沒有傅斯年!根本就沒有傅斯年!
人群已經被疏散完了。畫面切回到演播廳,現場連線專家們,對這次事故進行分析和評價。
季半夏根本沒心情再聽下去,她上網搜市政的黃頁,拼命給急救中心打電話。
可是根本沒有用,事故剛發生,離出事地點最近的急救中心,電話根本就打不通!
她根本就一籌莫展!
好容易打通了當地的一個熱線,對方的回複叫她稍微放下心來:“目前還沒有确認有人員死亡。受傷人員也都妥善安置了。如果想得到确切消息,要等到明天上午所有情況彙總之後。”
那就等明天上午吧。結果一定會出來的。
季半夏跪在地毯上,默默禱告:“蒼天在上,求求你,保佑斯年平安無事。他從小在福利院長大,根本沒得到過什麽父母的愛,後來又出過車禍,受過重傷,到現在記憶還沒徹底恢複。他這一生,已經夠苦,夠難了,求求你,保佑斯年平安無事吧!如果斯年沒事,我一定日行一善,報答您的庇佑之恩!”
禱告完,季半夏又繼續打傅斯年的電話。可是無論她怎麽打,手機都無法接通,到後來,手機徹底關機了……
關機……不知道是沒電了,還是……
季半夏不敢再想。整整一下午,除了強撐着吃了點東西,她幾乎沒有離開過電話機。
林森也看見新聞了,打電話安慰額她一通,但目前他也沒有更好的辦法,只有等明天上午的消息。
夜深了,季半夏根本沒注意到天已經黑了,房間裏一片漆黑,只有電視機的光亮閃耀着,季半夏一直盯着電視機上的新聞畫面,搜索着每個可能有用的信息,直到最後實在支撐不住,沉沉睡去……
你別亂想
你別亂想
夜深了,電視的光在黑暗中閃爍不定,沙發上,季半夏已經睡着了,長發被淚水打濕,淩亂地貼在臉頰上。
她的睫毛不停地抖動,似乎夢境中充滿了不安和痛苦。
大門輕輕的打開了,傅斯年提着行李箱,輕手輕腳地走進客廳。
電視閃爍的光芒馬上吸引了他的注意力。他搖頭輕笑,季半夏這個粗心鬼,睡覺前竟然忘記關電視了。
随手打開客廳的角燈,傅斯年準備過去關電視。剛繞過沙發,一聲充滿痛苦的夢呓讓他猛地停住腳步!沙發上有人!
傅斯年猛的扭過頭去,季半夏的身影一下子闖入他的眼簾!
她緊皺着眉頭,手指痙攣般抓着沙發的靠墊,嘴裏喃喃喊着什麽。
傅斯年又好氣又心疼,原來不是這丫頭忘記關電視了!她壓根就是看着電視睡着的!
他才走了一天,她生活就這麽不規律了!簡直太欠缺管教了!
傅斯年走過去,正想把她抱回床上去,電視上的廣告結束,又開始了循環的新聞播報。
“XXX次列車事故最新播報”,嚴肅的女聲語氣充滿沉痛,傅斯年朝電視看過去,原來季半夏看的是新聞頻道。
守着電視看新聞頻道,還是列車事故,傅斯年突然明白了什麽……
他根本就沒跟她說過他會坐火車提前回來,他以為她不會知道……
她有多擔心,多害怕啊。
傅斯年彎下腰,沙發上的小女人貓咪般蜷縮着,臉上還有風幹的淚痕。他終于聽清了她喃喃呼喚的名字,她在喊他。她在喊,斯年,斯年……
心被某種甜蜜脹的滿滿的,這種甜蜜到了極致,又變成了心口的劇痛。
傅斯年低聲回應着她:“我在。寶貝,我在。”
他伸出手指,輕輕撫摸着她臉上淚痕,在她唇上印下一個深深的吻。
夢中的季半夏,突然被這個吻驚醒,有人在她旁邊,有人闖進了這個屋子!
她尖叫一聲,驚恐地掙紮起來。
“噓,是我,半夏,是我。別怕,我是斯年。”傅斯年愛憐地抱住她,安撫她,輕輕拍打她的後背,親吻她的頭發。
季半夏不信,她一定是在做夢吧!斯年真的回來了嗎?
她揉揉眼睛,又掐掐自己的胳膊,很疼,難道這是真的?她不是在做夢?
她從傅斯年懷裏掙脫,愣愣地看着他。
“小傻瓜,是我。我回來了。”傅斯年微笑着親了親他的女孩。
季半夏一雙大眼睛失神地看着他,擡手摸摸他的臉。是真的,他的臉有溫度,熱熱的。
傅斯年笑,低頭又親親她的手指。
季半夏的手指在他臉上輕輕移動,從他的眉,到他的眼,沿着他高挺的鼻梁緩緩向下,最後停到他的唇上。
傅斯年張嘴輕輕咬住她的手指。他凝視着她,深深地凝視着她,眼中是濃的化不開的柔情。
“斯年……”季半夏長長地嘆息,仿佛一個跋涉很久的人終于卸下了渾身的重擔,她如釋重負地喟嘆一聲,緊緊地偎進了他的懷裏。
她的感受,他懂。
傅斯年眼底有微微的濕潤。他反手抱緊她,臉頰用力摩擦着她的臉頰。耳鬓厮磨,不過如此了吧?他和她,此刻心心相映,患難與共。
二人沒有說話,清冷的夜晚,彼此用身體取暖,在對方的擁抱和親吻中,感受到愛和被愛的惶恐和幸福。
良久,季半夏才想起要拷問他:“你坐的那趟車不是出事了嗎?你怎麽這麽快就回來了?”
傅斯年笑了笑:“多轉幾趟車呀!”
季半夏有點心疼了:“累壞了吧?”傅斯年很多年沒受過這種苦了吧?坐火車倒車,倒來倒去的。
國際航班超過5個小時他都不耐煩的。
“不累。”傅斯年饞嘴似地親吻她:“小妖精,不是你粘着我早點回來嗎?”
季半夏有點難為情了,她也就是故意撒嬌發嗲,纏着他說些情人間的傻話,哪知道他就當真了!
士為知己者死,她也沒什麽好解釋的了,只有拼此蒲柳姿,盡君今日歡了!
季半夏嬌嬌媚媚地攀上他的腰:“那我賠償你。今天伺候你洗澡,如何?”
季半夏可從來不是主動的人,她很少給傅斯年發糖的。如果是以前,聽她這麽說,傅斯年會極其高興,極其興奮,可今天,季半夏主動要給他發糖,他卻躲躲閃閃了:“不用了,你先睡吧,我自己去洗就行了。”
季半夏心裏冒出一個問號,傅斯年今天很反常!竟然拒絕了她的共浴請求!不對勁!
他不想讓她看到他的身體!
他坐的車出過事!
季半夏刺啦一聲拉開傅斯年的衣服,盯着他的胸膛看來看去,還好,沒什麽傷口。
傅斯年調笑:“喂喂,別這麽猴急呀。等為夫先去洗白白可好?”
他嘴上調笑,身體卻在躲閃。
季半夏更加确定了自己的想法,沉下臉瞪着他:“脫衣服。讓我檢查。”
傅斯年嬉皮笑臉:“檢查什麽?你不是早驗過幾百次貨了嗎?”
“傅斯年!”季半夏的表情很嚴肅:“你是不是受傷了?在哪兒?快讓我看看!”
傅斯年還在搪塞:“沒有啊。我坐在車尾,沒什麽事。你別亂想。”
季半夏開始施展馴夫神功,她也不說話,就那麽瞪着他,眼裏開始慢慢蓄積淚水。
季半夏一哭,傅斯年立馬認栽,趕緊道:“真的沒什麽大事,就是手臂有一些擦傷,快別哭了。一會兒眼睛又腫了。”
“給我看看!”季半夏很固執。
傅斯年嘆口氣,認命地把衣袖卷起來:“喏,就是點小傷,塗點藥膏就行了。”
傅斯年的胳膊上,有好幾道擦傷,有一道特別嚴重,傷口不僅很深,周圍還開始紅腫了,明顯是發炎了。
季半夏氣得敲他的頭:“這還叫小傷!快去拿錢包,我們去醫院包紮!”
傅斯年當然不願意了,這點小傷還去醫院,那他也太娘了吧!但是如果不去醫院,季半夏這個倔丫頭肯定會唠叨個不停,今晚想跟她溫存神馬的,那就不要再想了!
親熱一下化解郁悶
親熱一下化解郁悶
傅斯年想了想,換了個策略:“半夏,你看,我今天已經很累了,不想折騰了。不過你說的也有道理。所以,到底是去醫院還是不去醫院,不如我們抓阄來決定吧?”
“抓阄?”季半夏呆了:“還能這樣玩?這也太幼稚了吧!”
傅斯年看見季半夏臉上躍躍欲試的表情,就知道這丫頭上鈎了,不禁微微一笑。
這個丫頭看起來精明,其實骨子裏就是個小女孩,對什麽都充滿好奇。他要利用的,就是她的好奇和不服輸的性子。
“怎麽能叫幼稚呢,在兩個人意見相左的情況下,抓阄是最公平的。一切全靠人品。”傅斯年挑挑眉:“怎麽,不敢嗎?對自己的人品沒信心?”
“切!我人品無敵!怎麽會沒信心!”季半夏咬鈎咬得更緊了:“抓阄就抓阄!誰怕誰!”
傅斯年滿意地點點頭:“好,那我在兩個紙團上分別寫上‘去’和‘不去’,如果抓到了‘去’的紙團,那我們就去醫院,否則就不去。怎麽樣?”
“好!”季半夏滿口答應:“我來抓!我人品高潔手氣好!”
傅斯年只是笑:“好。就這麽定了。”
不一會兒,傅大總裁拿着兩張紙條,一只筆過來了,當着季半夏的面,在兩張紙條上分別寫了‘去’和‘不去’兩個字。
紙條寫好,傅斯年瞟瞟季半夏的眼睛:“半夏,你眼角有眼粑粑。”
季半夏大窘,趕緊擡手去擦眼睛,傅斯年笑得不懷好意:“兩只眼角都有哦。”
季半夏更窘了,瞪傅斯年一眼:“多嘴!”
沖到鏡子前,季半夏盯着鏡子左看右看,眼睛周圍幹幹淨淨的,根本就沒有眼屎嘛!
肯定又是傅斯年這個壞蛋故意調戲她!都怪她太實在,每次相信了他!
哼,君子報仇,十年不晚,等傅斯年手臂上的傷好了,她要好好折磨他!
季半夏回到沙發旁邊,傅斯年已經把兩個紙條團好了:“喏,抓阄吧。”他把手掌伸到季半夏面前。
季半夏盯着兩個紙團研究了一下,一模一樣的紙團,完全看不出任何區別。
不過季半夏很有信心,每次跟傅斯年玩石頭剪刀布,她都能贏的,在運氣方面,她一向比傅斯年好!
兩個紙團,一個離她近一點,一個離傅斯年近一點。
傅斯年這個老狐貍,肯定會用一點心理學什麽的,一般人本着警惕心,都會拿那個離對方近一點的紙團吧?
所以傅斯年肯定故意把那個‘去’放到離他自己稍近一點的地方!
季半夏看着傅斯年的眼睛,假裝伸手去拿那個離傅斯年近的紙團,她的動作很緩慢,一邊伸手,她一邊觀察着傅斯年的面部表情。
果然!傅斯年的表情顯得更加放松了,嘴角甚至還有了一絲得意的笑容!
哈哈,季半夏大笑一聲,手指往後一縮,拿起了離自己更近的紙團!她百分之百可以确定了,這個紙團上一定是‘去’!
傅斯年的臉色很糾結,表情很扭曲!似乎是在極力忍受着失敗的痛苦!
季半夏得意洋洋地拆開紙團,看都沒看上面的內容便朝傅斯年揮揮手:“傅總,您輸了!”
傅斯年糾結的表情一掃而光,他身子往後一靠,笑眯眯道:“是嗎?你還是先看看上面的字?”
“不用看!你以為你裝出勝利者的姿态我就會相信你嗎?”季半夏一邊和傅斯年鬥嘴,一邊朝紙條看過去。
什麽?什麽!紙條上,赫然寫着兩個字:不去!
不去?季半夏呆住了。所以剛才傅斯年是故意玩她的?他故意裝出那副樣子,就是想給她錯誤的信息?
這個奸詐的男人!
“不行不行!這次不算!”季半夏馬上反悔:“一般是三局定勝負!我剛才手滑了!我本來想選另一個的!”
“這怎麽行,君子一諾千金,一言九鼎!你這是耍賴。”傅斯年嚴正警告她。
“什麽耍賴,剛才抓阄前我們又沒說一次就定勝負!應該按照國際慣例,三次才算!”季半夏比他還要義正辭嚴。
傅斯年搖搖頭,一副女子與小人難養的表情:“好吧好吧,本着人道主義精神,讓你再抓兩次。”
季半夏喜笑顏開:“你人還不算太壞。”
第二局,她聚精會神,死死盯着紙團研究了好久,剛才那個‘不去’被她拆開過,重新揉成團之後,體積應該會比另一個紙團稍微大那麽一點點,她只要能找到這個細微的差別就行了。
季半夏認真研究了好久,終于抓起那個看上去稍微大那麽一點點的紙團:“就是這個!快收拾東西,我們去醫院!”
“不要急,先看看上面寫的字。”傅斯年不慌不忙道。
季半夏拆開紙團一看,郁悶得直跺腳:“怎麽又是‘不去’,今天真是見鬼了!”
“人品不行而已,不要怨鬼。”傅斯年在旁邊慢悠悠的說風涼話。
“還有一次!這次一定行!”季半夏準備最後一博,她就不信自己運氣那麽差!
“ok,來吧!”傅斯年把紙條揉成團,兩個紙團在手裏晃蕩晃蕩,攤開手掌伸到季半夏面前:“選吧。”
蒼天無眼啊,第三局季半夏抓到的還是‘不去’!
季半夏垂頭喪氣,連續三次抓到‘不去’,她這手氣也是無敵了!
傅斯年很貼心地安慰她:“其實也不是你人品不行,只是有我這種人品楷模站在旁邊,你就顯得黯然失色了而已。別沮喪,以後多向我學習,提升提升自己的人品值就行了。”
“滾!”季半夏氣呼呼地找來藥膏和繃帶,幫傅斯年包紮好。
傅斯年看着手臂上一個雪白的“X”,苦笑道:“半夏,你手藝越來越好了,繃帶都能打出造型來了。”
季半夏冷冷道:“別看錯了,這不是X,這是個叉子,是對你人品理論的否定。”
二人暫時陷入冷戰狀态,傅斯年也不着急,心情頗不錯地上了床。
季半夏背對着他側躺着,沒一會兒,男人的手臂就伸過來了:“別生氣了,來,親熱一下,化解一下郁悶。”
肚子疼
肚子疼
“親熱一下只會讓我更郁悶!”季半夏冷冷甩他一句,打掉他的手。
傅斯年不屈不撓地貼過來:“親熱完我告訴你一件事,這件事,絕對是你想了很久都沒想明白的。”
想了很久都沒想明白的?季半夏一下子屏住了呼吸,是豆豆的事嗎?
豆豆的事,她想了很久都沒想明白。今天,傅斯年終于要告訴她,那個有關他的秘密了嗎?
季半夏轉過身,面對着傅斯年:“成交!”
傅斯年低聲笑道:“我還以為你會更剛烈一些,更有節操一些呢。”
季半夏被他說得有點臉紅,嘴硬道:“反正伸頭縮頭都是一刀,還不如為自己撈點好處。”
傅斯年的笑容更有內容了:“哦,撈點好處啊……”
他一邊說,手一邊伸進季半夏的睡衣:“我會給你很多很多好處,讓你很舒服很舒服的……”
兩人親熱完,很長一陣子都沒說話。
“好了,現在我告訴你謎底吧。”傅斯年心滿意足地摟着季半夏,開口說道。
沒聲音……沒聽見季半夏雀躍的回答。
傅斯年扭頭朝旁邊一看,小女人已經滿臉紅暈地睡着了,呼吸深沉而悠長,睡的很沉了。
“傻丫頭……”傅斯年微笑着湊過去,在她唇上輕輕吻了一下,也愉快地入睡了。
清晨,傅斯年被疼醒了。
他的臉被季半夏用力地捏着,她的臉上滿是迫不及待:“快醒醒,別裝睡了!昨晚不是要告訴我一個秘密嗎?快說!”
傅斯年疼得咝咝地直吸冷氣:“快放手,你是要和全世界的女人為敵嗎?”
“呃?”季半夏聽得糊裏糊塗,不由得松開了手:“什麽和全世界女人為敵?”
“這麽帥的臉被你毀了,世界人民會放過你嗎?”傅斯年摸摸被季半夏扯得生疼的臉,居高臨下地看着她:“季半夏啊季半夏,如果不是我喜歡你,我一定讓你看看什麽叫總裁大人的雷霆之怒!下手這麽重,你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