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回頭,她的目光就在半空中撞上傅斯年的目光。 (30)
彩花鳥的圖案。
随即,少女驚慌地大喊起來:“站那兒別動,我帶你出去!”
傅斯年心中奇怪,朝腳邊的油氈多看了一眼。
她們,是在挖什麽東西嗎?地裏埋着什麽?古董?
大日子
大日子
傅斯年回到家,季半夏還在等他。
“唷,風流浪子回來啦!怎麽一臉嚴肅,跟男朋友約會不愉快嗎?”季半夏笑眯眯地接過他的包,順手在他胸肌上掐了一把:“你身材這麽好,男朋友還不滿意麽?”
傅斯年被她逗笑了,一把抱起她,扛起來就往卧室走。
季半夏急了,她這是引火燒身了嗎:“哎哎,幹嘛!幹嘛呀!”
傅斯年這個欲求不滿的XX狂,不會又想做什麽吧!
傅斯年吓唬她:“跟男朋友沒盡興,想再來一次!”
嘴上雖然調笑,他的動作卻并不過分。季半夏盯着他的眼睛,放心了:“斯年,你有心事。”
傅斯年把她放下來,捏捏她的臉:“是啊,城東拆遷的項目搞不定,發愁呀。”
季半夏也替他愁:“那是戶什麽樣的人家?你多給錢還不行嗎?”
傅斯年搖搖頭,沒有說話。錢能解決的事就不叫事了。
現在的情況看來,并不是張素芳不同意,事情是卡在那個叫阿棠的少女身上了。
那麽一筆巨款,怎麽就打動不了阿棠呢?這個年齡的小姑娘,怎麽這麽會有主見,意志這麽堅定?
除非,有更大的誘惑在吸引着她。是什麽誘惑?傅斯年想不出。
“半夏,對17歲的小姑娘來說,什麽東西最有誘惑?”傅斯年問季半夏,想從她那裏得到靈感。
“那個釘子戶家裏有17歲的女孩?”
“嗯。”
季半夏想也不想:“那還不簡單?當然是愛情啦!17歲,正是情窦初開的年齡嘛!”
愛情?傅斯年豁然開朗。沒錯,季半夏說的很對。
今天應該旁敲側擊問一下的,阿棠那麽早熟,也許有個秘密戀人。這個戀人,也許就是問題的關鍵。
傅斯年還沉浸在自己的思緒中,忽然聽到季半夏酸溜溜道:“這麽上心,不會是看上那個姑娘了吧?”
傅斯年一笑:“你醋海翻波了?”
季半夏很傲嬌:“哼,明天我要抛出一個重磅好消息,一舉奪回你的心!”
明天,就是傅斯年生日了。她要把阿梨的身世,當做生日禮物。
傅斯年壓根忘記生日的事了,走過來攬住她的腰:“什麽重磅好消息?你要向我求婚嗎?”
季半夏哈哈大笑:“我向你求婚,是不是正遂了你的心願?”
傅斯年也笑:“是啊,等很久了。”
有了阿梨,沒有其他孩子也沒關系吧?他可以想辦法制造點意外,僞裝他從此不能生育。
季半夏雖然遺憾,但好歹有阿梨,她也不至于太失望。
季半夏也很開心。果然感情還是要天長日久的積累呀。這段時間和傅斯年在一起,每天都是濃情蜜意,她很快樂,也看得出他很快樂。相愛的人,就是要在一起才對。
她和傅斯年,不會再分開了。複婚只是早晚的事了。她有信心。
晚上,季半夏睡着後,傅斯年又來到書房,打開電腦,查看着C市的歷史資料,目标鎖定在四合院那一帶。
資料很繁雜并不好找,不過,最後還是被傅斯年找到了。棚戶區那一帶,以前都是一家富商的宅院,那個用黃花梨做大門的四合院,以前是富商姨太太住過的。
富商……傅斯年的手指輕輕敲擊着桌面,腦海裏忽然閃現出那半只粉彩花鳥的花瓶。
新鮮的泥土,油氈,破碎的花瓶,死也不肯拆遷……
難道,四合院下面,一定埋着什麽!要麽是文物,要麽是金銀之類的財物!
傅斯年倏地站起身來。如果是這樣,那一切就好解釋了!
阿棠一個人做不了這種事,她背後,一定還有其他人!
第二天早上,來到辦公室,傅斯年讓林森找人,查阿棠的社會關系。
等了一上午,結果林森過來彙報:“傅總,查不出任何有關阿棠的消息,她壓根就是個黑戶。”
黑戶!傅斯年懊惱地皺了皺眉。
他怎麽就忘了,阿棠是亂X生下來的孩子!張素芳又在潛逃,怎麽可能替阿棠上戶口。
那怪她一身不良少女的氣質,沒辦法上學,只能在社會上混着,她也的确沒有更好的出路……
這女孩子,也很可憐。
傅斯年想了想,做了決定,無論如何,今晚他要親自過去一趟,看看到底是怎麽回事。
公寓裏,季半夏正和連翹一起做蛋糕。
看連翹娴熟的手藝,季半夏感嘆道:“幸好把你叫過來了,不然這花邊我肯定做不出來的!”
連翹抹了把奶油在她臉上:“你還用做什麽花邊呀?朝傅哥哥笑一笑,再撒撒嬌,他心裏就像吃了蜜糖一樣。蛋糕不蛋糕的,都無所謂了!”
季半夏厚顏道:“你說的也對。早知道不用這麽麻煩了。”
連翹羞羞她的臉,季半夏美滋滋地掏出手機,準備給傅斯年打電話:“今天要讓他早點回來,不許加班了。”
連翹笑道:“好,我做完蛋糕就去找媛媛姐玩,不打擾你們二人世界了!”
“別啊!一起過生日嘛,我跟他每天都是二人世界,也不差這一天。對了,幹脆把趙媛和江翼飛也叫來吧?人多更熱鬧一點。”季半夏盤算着。
“好啊。給傅哥哥過個熱鬧的生日!”連翹也很高興。
說做就做,季半夏馬上撥通了傅斯年的電話:“斯年,今天什麽時候可以下班?”
傅斯年正在開會,壓低聲音道:“晚上還有點事,回去的比較晚,你自己吃晚飯,不用等我。”
季半夏不高興了:“不行,今天是大日子,你必須早點回來。”
“什麽大日子?”傅斯年一時真的想不起來。
“你回來就知道了。”季半夏撒嬌:“必須回來,一下班就回來!不然我再也不理你了!”
小嬌妻發怒了,傅斯年哪裏敢不從,趕緊哄她:“好好,下班就回來。”
哄完嬌妻,傅斯年一擡頭,見所有人都低着頭,做眼觀鼻,鼻觀心狀,他們好像什麽都沒聽見,但個個臉上都有心照不宣的微笑。
傅斯年暗暗汗顏:真應該出去接電話的。這麽低聲下氣的,太有損他的威嚴形象了!
阿梨的身世
阿梨的身世
季半夏請了趙媛和江翼飛,屋子裏,蛋糕擺好了,香槟開好了,美味佳肴擺滿了長長的餐桌。空氣裏充滿了節日的氣氛。
傅斯年一進門,就被大家噴了一身彩帶。“surprise!”連翹捧着禮物盒,從門後蹦了出來:“姐夫!生日快樂!”
原來今天是他的生日,傅斯年恍然大悟,難怪季半夏讓他早點回來。
“斯年,生日快樂!”趙媛和江翼飛挽手祝賀他,兩人也都笑容滿面。
“謝謝!”傅斯年道謝,眼神含笑看着躲在大家背後的季半夏。
季半夏半挽雲鬓,娥眉淡掃,一身喜氣洋洋的大紅絲裙,脖子上戴着他送的紅寶石項鏈,嬌羞脈脈地看着她。
大家都很有默契地讓開,傅斯年走到季半夏跟前,千言萬語,化做一個無言的擁抱。
她記得他的生日,她為他準備了這麽豐盛的晚餐,她邀請了他的朋友一起過來慶賀,她盛裝打扮,為他慶生。
江翼飛、趙媛、連翹都開始鼓掌起哄:“親一個親一個!”
季半夏從傅斯年懷裏掙脫,瞪着起哄得最來勁的趙媛:“你先跟翼飛親一個,我就跟斯年親。”
“真的呀?”趙媛二話不說,拉過江翼飛的脖子,啵的一聲就在他臉上來了一下:“半夏,該你了!”
江翼飛十分享受,笑得幸福極了。
季半夏窘了,她沒想到趙媛這丫頭這麽生猛,趕緊反悔:“好了好了,開飯了,一會兒蛋糕不好吃了。”
她拉着傅斯年的手往餐廳走,不料傅斯年反手一握,将她又拉回了自己的懷裏。
“呃?”季半夏還沒反應過來,傅斯年的吻已經落下來了。吻在她的眉心,灼熱滾燙,仿佛一個封印。
“哇!還是傅總豪邁!霸氣!”趙媛繼續起哄,連翹也捂着嘴笑。
江翼飛在旁邊看着,心裏十分感嘆。當年是淺秋太執着了,執着得走火入魔了,看看傅斯年和季半夏在一起的樣子,看看他臉上那種發自內心的笑容,她就會知道,當年的自己,是多麽傻。
他也陪她傻過一回,幸好,他最後遇見了趙媛。她的熱情和慧黠,像一把火,融化了他內心的堅冰……
江翼飛将趙媛的手握得更緊。
此刻,他很幸福,他希望所有人都幸福。他衷心希望,斯年和半夏,也會像他和趙媛一樣,手牽手一直走下去……
調戲傅斯年和季半夏告一段落,大家都紛紛洗手準備吃飯。
廚房裏還有一鍋熱湯,連翹去端湯,季半夏的頭發在剛才的嬉鬧中弄散了,她去更衣間重新梳頭發。
傅斯年回書房去放筆記本電腦,連翹跟在後面笑嘻嘻地問他:“傅哥哥,我姐今天忙了一天呢,又是烤蛋糕,又是做冰淇淋的,就是為了給你慶生!感動不?”
傅斯年放好電腦,拍拍連翹的腦袋:“當然感動,不過這樣她太辛苦了。你該勸勸她的。”
連翹噘嘴:“我姐那脾氣,我勸得動?你勸都沒用吧?”
傅斯年想想,笑了:“也對。她那倔脾氣,神仙勸都沒用。”
兩個人都笑起來。連翹又神秘地擠擠眼:“傅哥哥,今天你生日,我姐已經跟你說了那個秘密吧?你開心死了吧?”
“秘密?”傅斯年忽然想起來了,昨天季半夏說,她今天要發布一個重磅消息:“什麽秘密?關于什麽的?”
連翹抿嘴笑笑:“關于阿梨的。”
“阿梨?阿梨不是好好的嗎?”看連翹的表情,也不像是壞消息。難道還有其他好消息?傅斯年想不出來。
連翹做了個噓的動作:“是阿梨的身世啦,你知道了,一定會樂瘋的!”
“阿梨的身世?”傅斯年心頭一動,阿梨的身世,會讓他樂瘋?什麽意思?
傅斯年的聲音忽然有些顫抖了:“連翹,阿梨的身世?你實話告訴我,阿梨究竟是誰的孩子?”
他的手緊緊握成拳頭,使勁地吸氣,才能控制住那種眩暈的感覺。
看傅斯年激動的樣子,連翹笑得更開心了,她就知道嘛,傅哥哥如果知道阿梨是他的孩子,一定會高興成瘋子的!
傅哥哥一向對她很好,還幫她奪回了明澤的撫養權,要不,她先提前告訴他好了!反正姐姐早晚會說的!
“傅哥哥,你怎麽這麽笨呀!”連翹天真道:“阿梨就是你的孩子啊!我姐跟劉郴根本就沒什麽的!”
更衣室裏,季半夏弄好了頭發,去餐廳沒看到妹妹和傅斯年,趙媛說傅斯年和連翹好像去書房了,她便朝書房走來。
剛走到書房門口,就聽見連翹的笑聲“傅哥哥,你怎麽這麽笨呀,阿梨就是你的孩子啊!”
季半夏笑着搖搖頭,這臭丫頭,嘴也太快了吧!她本來還想等傅斯年吹蠟燭許願的時候說出來呢!
斯年一定高興壞了吧?她屏息等着,想聽到傅斯年欣喜若狂的驚嘆聲。
可是,沒有。
書房裏一片沉默,沒有任何聲音。
季半夏的心一點點沉下去,又一點點懸起來。她聽見連翹怔怔的聲音:“姐夫,怎麽了?你不開心嗎?阿梨是你的孩子,你不開心嗎?”
腿腳發軟,季半夏靠在門邊的牆上,冷汗從背後滲了出來,心口一點點絞痛起來。
良久,她才聽見傅斯年的回答:“你姐,不該懷我的孩子。”
轟的一聲,仿佛一道炸雷,将季半夏劈成了兩半。她扶着牆壁,踉踉跄跄地離開。
不,不,她不想聽。她不想聽這種話,趙媛和江翼飛還在餐廳等着,她不能亂了陣腳,不能讓他們看出來,傅斯年壓根不想要她的孩子!
她應該笑,開心地笑,大聲地笑!她不該流淚,不該卑微得只想找個地縫鑽進去!
季半夏緊緊握住脖子上的紅寶石墜子,六芒星的星光刺痛了她細嫩的肌膚。
不,她不疼!她是堅強的,沒什麽可以輕易擊倒她。哪怕是傅斯年!
一陣鈍痛
一陣鈍痛
傅斯年和連翹來到餐廳時,季半夏和趙媛,江翼飛正在講笑話。
趙媛笑得前俯後仰,季半夏笑得眼淚都出來了,趙媛一邊喘氣一邊笑道:“哈哈,笑死我了,昊昊真是太逗了!”
連翹看看姐姐的表情,掩飾般問:“什麽笑話,快講給我聽聽!”
季半夏還在邊笑邊擦眼淚,趙媛歇口氣,道:“前幾天翼飛帶昊昊去白雲觀拜神,姥姥帶了香燭去點,昊昊一見姥姥點蠟燭,就對着神像唱起來了:祝你生日快樂!祝你生日快樂!旁邊道士的臉都綠了!”
“哈哈哈!”連翹強作笑顏:“昊昊還以為點生日蠟燭呢!怎麽那麽可愛!”
傅斯年臉上的笑容轉瞬即逝。心情沉重,再好笑的笑話他也笑不起來。
看着季半夏擦眼淚,他走過去想抱抱季半夏,她卻站起身來:“好啦,該開餐了!一會兒菜都涼啦!”
她招呼大家落座。傅斯年的手伸在半空中,微微有些失落,但更多的是酸楚。可憐的半夏,無辜的半夏,她是懷着怎樣喜悅的心情,準備在晚宴後告訴他那個秘密。
阿梨,阿梨竟然是他的孩子!他有多狂喜,就有多痛苦!
都是他的錯!是他忘記采取保護措施,他忘記了自己根本就沒有做父親的權力!
他該怎麽對半夏說,他開不了口!讓半夏拿掉那個孩子,她會瘋的!
可是,如果拖下去,等阿梨停胎,對她又是多麽沉重的打擊!
看着桌上的燭火,傅斯年心情沉重,卻只能強顏歡笑。也許,也許明天他就能想出一個萬全之策!
美酒佳肴,賓客滿座,心愛的人就坐在旁邊,先忘掉滿懷愁緒,幹掉這杯酒吧!
季半夏今晚格外亢奮,她雖然沒有喝酒,卻将氣氛調動得十分熱烈,大家講笑話,又惡作劇戲弄壽星傅斯年,說說笑笑,吃吃喝喝,笑鬧成一片。
吃飽喝足,蛋糕也吃了,長壽面也吃了,笑話也講完了,趙媛和江翼飛都起身告辭。
連翹中途一直找想季半夏說話,一直沒有機會,見趙媛和江翼飛起身,她還坐在沙發上不動。
趙媛拉她起來:“傻妹妹,今晚你姐姐和姐夫還有活動,咱們就別當電燈泡了!走,去我家睡吧,咱倆作伴。”
連翹求助地看看半夏,她想跟姐姐說說傅斯年對阿梨的态度,可姐姐只是笑,并沒有留宿她的意思。
也許,只是一場誤會吧。等姐姐和傅哥哥談過之後,問題就解決了。連翹惴惴不安地跟趙媛他們回去了。
衆人走後,傅斯年忽然忙碌起來,他讓季半夏先去洗澡,自己親手收拾餐廳和廚房,明明這些事可以叫鐘點工來做的。
季半夏也不想和他呆在一個空間,客人一走,她的笑容再也維持不住了。
心像泡在冰窟裏,又像泡在黃連裏,又冷又苦。
她沒有跟傅斯年說話,直接去洗澡了。洗完澡,吹幹頭發,她躺在床上,久久等不到傅斯年回來。
他在害怕什麽,回避什麽?季半夏想冷笑一下,表示自己不在乎,眼淚卻成串地落在枕上。
傅斯年回來了,看到季半夏背對着他側卧着,薄薄的被子蓋着她薄薄的身子,讓他心酸至極。
眼眶酸痛,傅斯年匆匆找個借口:“半夏,公司有點急事,我要回去處理一下。你先睡吧。”
季半夏沒回答,想必是睡着了。
傅斯年連上前查看的勇氣都沒有,他深深地看了季半夏一眼,轉身走出了卧室。
是的,他是懦夫,他太怯懦,太自私了!在自己最信任,最親密的女人面前,他都不敢袒露最真實的自己!
傅斯年坐電梯到了地下車庫,剛上了車,連翹發來一條短信。
“傅哥哥,姐姐跟你說了嗎?你怎麽回答她的?”
傅斯年閉上眼睛,長長地吸了口氣,手指在鍵盤上一個字一個字慢慢打出:她還沒說,不過,我會勸她打掉孩子。
趙媛家裏,連翹看着傅斯年的短信,眼淚唰的流了出來。
“怎麽了,連翹?”趙媛看見了,吓得趕緊問。
“沒事,就是想我家明澤了。”連翹糊弄過去了,女方懷了男方的孩子,男方不想認,還想讓女方把孩子打掉,這種事本來就夠沒面子了,何況還發生在自己姐姐身上!
趙媛笑道:“當媽了還是小孩子脾氣。好好,明天就送你回去。讓你跟兒子親個夠!”
車上,傅斯年獨坐很久,滿心煩躁卻找不到出路。
算了,索性去四合院看看吧,說不定能被他發現什麽有用的東西。
夜已經深了,四合院附近一片荒涼,到處都是拆下來的破磚頭爛木頭,路很不好走。
傅斯年遠遠停了車,信步朝四合院走去。
深夜過來,是有點窺探的嫌疑,不過,不這樣也沒辦法打探出阿棠到底在院子裏幹什麽。難道真的是偷偷挖文物倒賣?
周圍很寂靜,只能聽到不知名的蟲叫聲。
寂靜的空氣裏,似乎有一些沉悶的聲響。膽大如傅斯年,後背也有些毛毛的。他繞着路走到四合院旁邊,那邊有一些碎磚塊,站在上面,也許可以看到院子裏的景象。
越靠近四合院,刮擦聲越清晰。傅斯年基本可以肯定了,院裏的确有人在挖地。他的猜想絕對不是空xue來風。
小心翼翼地踩上磚塊,咔擦一聲,一塊磚沒踩實,傅斯年身子一歪,差點摔了一跤。
站穩身體,他側耳細聽,還好,沒什麽動靜,似乎沒驚動院子裏的人。
傅斯年扶着牆壁,踮起腳尖,朝院子裏看去。
油氈被揭開了,借着昏暗的燈光,他終于看清了:地面被挖出一個黑黝黝的大洞!洞裏似乎還有男人低頭在檢視着什麽,阿棠拿了個手電筒蹲在旁邊,正在看一只瓷碗。
果然是盜挖文物!傅斯年腦海裏剛閃過這個念頭,突然一陣疾風拂過,後腦勺上陡然一陣鈍痛!
必須給她一個交代
必須給她一個交代
四合院的東廂房裏,兩個男子和阿棠并肩站着,三人眼睛都死死盯着躺在地上的傅斯年。
阿棠不安地扭頭問她旁邊稍微年輕一點男人:“正宇,沒事吧?他不會死掉吧?”
叫正宇的男人二十出頭的樣子,一頭短發和阿棠一樣都是金白色,也打着鼻環,紋着紋身。他啧了一聲,摟過阿棠的腰身:“放心,死不了,就是昏迷過去了。”
年紀大一點的男人陰森森道:“阿宇,這人怎麽處理?咱們挖文物的事他都看到了,不能留他了!”
正宇正要說話,阿棠低聲叫起來:“不行!周哥,你們別在我院子殺人!”
“那怎麽辦?留着他,咱們都得去坐牢。”周哥不耐煩道。
“他是華臣的老總,”阿棠找到一根救命稻草:“這種人有權有勢,殺了他,我們的麻煩更多!”
正宇的一雙眼睛看看地上的傅斯年,又看看阿棠:“現在只有一個辦法,不過這個辦法要你配合才行。”
阿棠指指自己:“我?怎麽配合?”
正宇壓低了聲音:“只能惡人先告狀,想辦法栽贓給他了!”
“怎麽栽贓?”周哥急道。
“告他強J!”正宇盯着阿棠的眼睛:“我們先把院子收拾一下,天一亮就去報案,就說他強J了你,被我們打暈了!”
阿棠不同意:“不行!再說他現在昏迷了,想強我也沒那個能力!”
“沒事!我有辦法!”周哥眼睛一亮:“弄點藥給他灌下去,那玩意兒自然就能用了。人昏迷着也沒事!”
這種事他幹的多了。有經驗。
“不行不行!”阿棠還是不同意,她不滿地瞪正宇:“我和他那什麽,你就不吃醋嗎?”
正宇花言巧語:“又不是真的,只是想辦法讓醫生在你身體裏提取到他的DNA嘛!只要來兩下就行了!我知道,你最愛我了!肯定舍不得我坐牢的!”
卧室裏,季半夏翻來覆去睡不着。手機忽然響了,有微信進來了。
季半夏拿過手機一看,是連翹發來的。
“姐,你睡了嗎?阿梨的事,你跟傅哥哥說了嗎?”
季半夏不想再僞裝了,直接回道:我在書房外面聽見你和傅斯年的對話了。他不想要這個孩子。”
連翹沒有回她,季半夏繼續道:他跟你是怎麽說的?連翹,我們是親姐妹,這種事你一定要對我說真話。
她真是怯懦啊,不敢當面問傅斯年,還要從自己妹妹那裏拐彎抹角地打聽!
季半夏在心裏狠狠地鄙視自己。
連翹終于回複了:姐,傅斯年他,他說要讓你打掉阿梨。
看着連翹的話,季半夏手裏的手機砰的一聲掉到地板上!
打掉!傅斯年竟然又想讓她打掉!豆豆是這樣,現在又輪到阿梨!
為什麽!為什麽!這是她的孩子!他有什麽權利讓她打掉!虎毒尚且不食子!!傅斯年的心,被老虎還狠!
季半夏的心在油鍋裏煎了一百遍,又拿到堿水裏泡了一百遍,哀莫大于心死,她終于明白了心死的滋味。
沒有愛,也沒有恨,甚至連鄙視都沒有,連輕蔑都沒有!
她打傅斯年的手機,她要問個清楚,為什麽,這究竟是為什麽!他必須給她一個交代!
是真的
是真的
忙音,忙音,還是忙音。
傅斯年的手機,一直無人接聽。他……竟然不接他的電話!
季半夏的眼淚流幹了,內心反而越發的平靜。
沒什麽可說的了。傅斯年已經給了她最清楚的答案。他那麽聰明,怎麽會不知道她打電話的目的呢!
呵呵。
季半夏只想用一個冷笑來結束所有的事情。這麽多年的糾纏,這麽多年的愛恨,從此一筆勾銷。
她要離開這裏!馬上離開!她要帶她的阿梨遠走高飛!
連翹的事已經差不多塵埃落定了,再說還有趙媛和江翼飛幫她的忙,她的烘焙店也開起來了,養活自己,養活兩個孩子是沒有問題的。
再不濟,趙媛會接濟她的。趙媛背後是江翼飛,連翹的生存,她不用太擔心。
她沒有父母要贍養,也不用再操心妹妹,她完全可以帶着阿梨離開這裏!
這個城市,留給她的只有痛苦!
季半夏起身換衣服,收拾行李。她關掉手機。切斷了和傅斯年的最後一絲聯系。
連翹一直沒等到季半夏的回複,再打她的手機,已經關機了。
連翹擔心極了,只好又去打傅斯年的手機,可是傅斯年的手機卻一直無人接聽。
四合院遠處的車裏,傅斯年的手機在黑暗中發出幽暗的藍光。十幾個未接來電都被一一記錄。
四合院內,地面已經被收拾妥當,油氈重新鋪上去,上面擺滿了各處撿來的破爛,堆在破敗的院子裏,倒是十分和諧,天衣無縫。
季半夏不知道,在她離開C市的那天,報紙上鋪天蓋地都是華臣總裁的驚天醜聞。
而更離奇的是,盡管疑點重重,這位有權有勢,能請到最好律師的富豪,卻默認了他的罪行,以巨額賠償,在法庭外和被告人達成了和解。
一看到新聞,連翹就撥通了傅斯年的電話。
“傅哥哥,報紙上寫的是真的嗎?你真的強B了那個女孩?”
連翹不信,怎麽可能!傅哥哥雖然有些無情,有些捉摸不透,但他絕對不會是那種人!
姐姐走了,但總有回來的時候。如果他真的做過這種事,姐姐永遠不會原諒他的!
這件事影響太惡劣了,華臣的聲譽一落千丈,股票大跌。連翹真的不懂,傅斯年為什麽要背這個黑鍋!
面對連翹的質問,傅斯年只回答了三個字:“是真的。”
半夏走了,他的心已經破了一個大洞。刀戳進去,劍刺進去,他都感覺不到痛了。麻木了,也無所謂了。
就當是個回報吧,回報那個寒冷的冬天,那瓶充滿關懷的熱水。
他選擇沉默,就能保住張素芳的秘密,也能保住那個女孩的秘密。
如果必須有人犧牲,如果必須有人承擔,那就讓他來吧。
并且,他也是有回報的,阿棠接受了他的賠償,也在拆遷協議上簽了字。
所有的事,都得到了圓滿解決。損失一點聲譽,又算什麽?
這個浮躁勢利的社會,再過幾個月,又有誰會記得這樁驚天動地的醜聞?
半夏走了,一切都是無所謂的事情了。
堅決不認他這個爹
堅決不認他這個爹
範佳怡注意到傅斯年的眼神,她順着他的目光看過去。
她看到一個穿白裙子的女人。那個女人已不再年輕了,眉間眼梢都顯得有些憔悴。論容貌,也只是中上之姿。根本算不得什麽大美人。
範佳怡疑惑地看看傅斯年,不明白為什麽這麽普通的女人,會讓傅總的眼中有一抹類似痛楚的掙紮。
傅斯年看到季半夏拿起桌上的手機,劃開屏幕後放到耳邊。看來是有人在給她打電話。
是誰?是某個他不認識的男人嗎?
半夏捂着嘴接電話,她的眉頭從舒展到緊鎖,表情變得特別凝重,整個身體語言都寫着焦急和憂慮。
挂了電話,她猛的站起身來,引來周圍人紛紛側目。
似乎是意識到自己的失态,她又坐下來,扭頭對旁邊的連翹說了幾句話,随即就拿起手包,匆匆往外走。
臺上儀式還在舉行,正到最關鍵的交換戒指時刻。
是出了什麽事嗎?而且還是大事。不然,半夏不可能中途離席的!她那麽講義氣的人。
連翹跑去找伴郎說了幾句話,也跟在季半夏的後面跑出大廳。
傅斯年想也不想,放下酒杯就往外走。等了三年,他連一句話都沒跟她說,實在太遺憾。
無論如何,他欠她一句對不起。
“傅總,你去哪兒?”範佳怡訝異地問。傅總這是中了邪嗎?怎麽那個女人一走,他也跟着走了?
傅斯年顧不得回答她,他跟着連翹沖出了宴會廳。
季半夏還站在外面攔車,連翹跑過去,兩人一起攔出租車,可所有的車都滿載乘客,根本沒有空車。
傅斯年轉身朝地下停車場跑,她們想去哪裏,他可以送她們。
等傅斯年開了車出來,剛好看到季半夏和連翹上了一輛出租車。
他看到季半夏的頭在車門上重重磕了一下。想必是太心急火燎了。
出租車開動了,傅斯年一咬牙,跟了上去。
他并不是故意想跟蹤,只是想看看有沒有什麽需要他幫忙的。
上了出租車,連翹報了地點,見姐姐急得眼淚都出來了,忙安慰她:“姐,別擔心,只是蹭到而已,傷口應該不大。別着急……”
季半夏哽咽道:“我已經跟托管中心的人再三交代過,為什麽她們還是這麽不小心!阿梨有血友病,凝血功能差,蹭破一點,對別的小朋友來說也許沒什麽大問題,可對阿梨來說,就是致命的!”
連翹也不知道該說什麽,只能緊緊抱住姐姐,不停地安慰她。
傅斯年跟在後面,只見出租車在一家嬰幼兒托管中心前停了下來。
這家托管中心是連鎖的,口碑很好,價格也很高昂,傅斯年心裏暗暗疑惑,難道連翹臨時把明澤托管在這裏,結果明澤出了事?不然姐妹倆怎麽都火燒火燎的往這裏趕?
季半夏和連翹進了托管中心,傅斯年停好車也想進去,結果在門口被人攔住了。
沒有托管中心的客戶手牌,不能随意進出。
傅斯年只好站在旁邊的花圃前等。十幾分鐘後,季半夏懷裏抱着一個孩子出來了。
她滿頭滿臉都是汗,頭發散了,被汗水濡濕後貼在腦門上,看上去特別狼狽。
“連翹……”傅斯年走過去,他甚至不敢喊季半夏的名字。
季半夏和連翹一看到他,兩個人臉色都變了。季半夏側了下身子,用臂彎擋住了孩子的臉。
季半夏如臨大敵的模樣,讓傅斯年心裏很不好受。
“傅總,我們有急事要去醫院,有什麽事回頭再說好嗎?”連翹開口了,在社會上摸爬滾打三年多,她說話做事比以前成熟多了,也老道多了。
傅斯年知道,“強B”案之後,他在連翹心中的地位就一落千丈。從前那個總是甜甜叫他“傅哥哥”的女孩再也回不來了。
對方很明顯的排斥态度,讓傅斯年無話可說。
他眼睜睜看着季半夏和連翹上了托管中心的巴士,一路疾馳離開。
那個孩子不是明澤,那是個女孩,瘦瘦小小的,看上去頂多兩歲的樣子,她的臉埋在季半夏的臂彎,他沒看清女孩的臉,只看到她額頭上壓着一大塊滲血的紗布,顯然是受傷了。
那,是半夏的孩子嗎?
和誰生的?半夏秘密結婚了?那個男人是誰?
傅斯年站在路邊,看着大街上的車水馬龍。正午的陽光照在對街大樓的玻璃幕牆上,強烈的反光讓傅斯年雙目刺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