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回頭,她的目光就在半空中撞上傅斯年的目光。 (31)
連鼻子都有些發酸了。
醫院裏,醫生正在給阿梨緊急處理傷口。
冰袋,凝血酶,血漿……所有東西都招呼上了,才堪堪将血止住。
“好了,血算是止住了,再留院觀察一下,沒什麽問題,就可以走了。”醫生有些責備地看着季半夏:“孩子得了這個病,家長的護理一定要格外精心。今天幸好傷口不大,算是萬幸。以後一定要注意!”
“好的,以後一定會注意的!”季半夏看着病床上瘦小的女兒,又心疼又擔憂:“醫生,她怎麽還沒醒?不會有事吧?”
“沒事,就是身體虛弱,睡着了。”
醫生走後,季半夏和連翹在病床邊守着阿梨,趙媛的電話打過來了。
“半夏!阿梨沒事吧?”趙媛也很着急。
季半夏很愧疚:“沒事沒事。媛媛,對不起啊,今天是你的好日子,我卻沒吃到你的蛋糕。”
“半夏,說這些就太見外了!我現在還走不開,等婚宴結束了,我過來看小阿梨。”
“不用不用!新婚之夜,該和翼飛一起甜甜蜜蜜的度過。阿梨現在情況已經穩定了,我這兩天會搬到連翹家住。到時候我們再聚。”
挂斷電話,連翹愣愣看了季半夏一會兒,突然道:“姐,傅哥哥怎麽會去托管中心?他是不是在跟蹤我們?”
季半夏沉默了一會兒,低聲道:“阿梨的身世,不能讓他知道。這是我的女兒,只屬于我一個人。”
連翹激憤道:“對!當初他嫌棄阿梨,不想要阿梨!咱們好好的把阿梨養大,堅決不認他這個爹!”
為母則強
為母則強
在醫院觀察了兩個小時,确認阿梨已經沒什麽大礙了,季半夏和連翹準備帶她回家。
小人兒已經醒了,睜着一雙黑亮的大眼睛,好奇地看着病房裏的各種設施。她有着奶油般白皙透明的肌膚,花瓣般粉潤嬌嫩的嘴唇,是個不折不扣的漂亮丫頭。
“阿梨,這是小姨,以前見過一次的,你還記得嗎?”季半夏将女兒從床上抱起,坐到自己膝蓋上,微笑着向她介紹連翹。
連翹半蹲下來,拉起她小小的手掌,笑道:“小阿梨,我是小姨,還記得嗎?”
阿梨沒說話,她只驚慌地盯着連翹看了一眼,就移開視線,将頭埋進媽媽的肩頭。
半夏親吻女兒的臉頰:“寶貝,這是小姨呀,小姨最疼阿梨了。過兩天,我們去找洛洛姐姐和明澤弟弟一起玩,好不好?”
阿梨沒有回答,她朝半夏懷裏偎得更緊。小小的拳頭,緊緊攥住媽媽的發絲。
連翹看着阿梨驚慌害怕的樣子,鼻頭一酸。
上天也太殘忍了,給了阿梨漂亮的容貌,卻也給了她血友病和社交障礙症。
季半夏拿出阿梨的小披風輕輕披在她身上,笑道:“走咯,媽媽帶阿梨回家咯。”
她的語氣很輕快,不管阿梨對她的話有沒有反應,她都笑眯眯地跟她聊天。
連翹別過身子,偷偷擦了下眼淚。
一個人漂泊在外地,又要工作,還要照顧生病的阿梨,姐姐這三年是怎麽熬過來的啊!
季半夏自然看到妹妹在偷偷抹淚,不過她假裝沒看到。阿梨是個病孩子,她知道。阿梨的病很難治,目前還沒有治愈的先例,她也知道。
她更知道,阿梨只她這麽一個媽媽可以依靠,她只能堅強再堅強。
無論如何,至少她懷裏還有這麽一個暖暖的,甜香的孩子。只要阿梨在她懷裏,她就一定會抱着她走下去。多艱難,多辛苦她都不怕。
連翹沒讓半夏回酒店,她直接帶半夏和阿梨回了自己家。
“姐,你和阿梨好好休息,我去酒店幫你退房拿行李。”連翹麻利地收拾從托管中心帶過來的東西,阿梨的尿布奶瓶,還有她的小玩具,換洗的兩套衣服,連翹都井井有條地收拾好了。
季半夏欣慰地看着妹妹。她離開的這幾年,連翹明顯成熟多了。做事幹脆利落多了。性格也剛強多了。
到了晚上,趙媛還是來了。
一進門就先洗手,洗完手就急着去抱阿梨:“乖乖,快讓阿姨抱抱,早就想抱你了!”
季半夏還沒來得及阻止,阿梨已經發出了驚天動地的哭聲,她一邊哭,一邊掙脫趙媛的手,往季半夏懷裏鑽。
季半夏趕快把阿梨抱起來安撫:“寶貝,別怕,是媛媛阿姨。媽媽最好的好朋友。媛媛阿姨喜歡阿梨才抱阿梨的……”
季半夏安慰了半天,阿梨才安靜下來。躲在媽媽懷裏,她一雙大眼睛滴溜溜地看着趙媛,趙媛想再逗逗她,又不敢,只好朝阿梨做了個鬼臉。
季半夏抱歉地朝趙媛笑笑:“媛媛,阿梨她剛到新環境,還有點不适應。”
趙媛猛點頭:“是我太心急了,忘了阿梨她……”
意識到自己差點說漏嘴,趙媛趕緊咬住嘴唇。沒有媽媽喜歡聽別人說自己孩子缺點的。
季半夏笑着拍了下趙媛的肩膀:“沒事,我知道你想說什麽。沒關系的,這本來就是事實。我已經看開了。今後,我就和阿梨相依為命了。”
趙媛很感慨:“半夏,你真的太不容易了。”
季半夏微微一笑:“為母則強。将來你有了孩子就明白了。”
兩人聊了幾句,趙媛忽然一拍腦袋:“半夏,你記不記得當年我們那屆的校草?”
“醫學院那個?”季半夏還有印象,長得劍眉星目的,當年好多女孩喜歡他。
趙媛點頭:“對對,就是他。我聽人說,他現在帶了個團隊在做血友病血清實驗,我跟一個校友有來往,這個校友跟他關系很好。要不哪天約他見一面,讓他看看阿梨的病歷?”
“行啊。”季半夏答應得很爽快。盡管聽上去不是很靠譜,但多一分希望也是好的。
兩人聊了一會兒,趙媛終于還是按捺不住提到了傅斯年。
“半夏,阿梨的身世,你真的不打算告訴傅斯年?”
“嗯。沒有必要告訴他。”季半夏垂下眼睛,看着懷中的孩子,在大人聊天的時候,阿梨已經睡着了。
小臉白皙,嘴唇粉嫩,長長的睫毛輕輕覆在眼下,根根分明。真是個漂亮孩子。她的長相,吸取了季半夏和傅斯年的所有優點,完美得挑不出任何瑕疵。
“可是……”趙媛咬咬嘴唇:“阿梨治病要花很多錢,傅斯年財力雄厚,又只這麽一個女兒,如果……”
“媛媛,不用再說了。”季半夏打斷她:“我當初為什麽離開,你也知道的。傅斯年不想要這個孩子,我絕不會低三下四地求他承認!更何況,他還做了那麽惡心的事……”
趙媛急急解釋:“那樁‘強B’案疑點很多,據說那個女孩男朋友的爺爺是實權人物,傅斯年他……”
季半夏再次打斷她:“媛媛,我真的不想再跟他扯上關系了。我和他這麽多年,你也看得清清楚楚,這段關系給我的,除了失望還是失望。我怕了,我已經經不起更多的失望了。”
趙媛長長地嘆了口氣,默默地抱住季半夏的肩膀。
阿梨在季半夏懷裏發出一聲模糊的夢呓,趙媛看着阿梨,心裏湧出濃濃的傷感。
阿梨三歲了,可她看上去只像個2歲的孩子。身高和體重都比同齡的孩子差一大截。更別提那要命的血友病了。
社交障礙可以慢慢治療,血友病,基本就是絕症啊。
半夏以後的路,該怎麽走?
“對了,媛媛,阿梨的年齡,你不要告訴翼飛。如果傅斯年問起來,就說阿梨剛滿兩歲。”季半夏叮囑道。
趙媛黯然點點頭。她明白季半夏的意思。如果傅斯年知道阿梨的真實年齡,一定會知道阿梨是他的女兒。
你認識他嗎
你認識他嗎
趙媛是個行動派,沒過幾天,就聯系半夏和那個校草醫生見面了。
醫生名叫宋禛,穿着白大褂,高大俊朗,笑容和煦,一看就讓人心生好感。
“宋醫生,你好!”季半夏單手抱着阿梨,伸出右手和宋禛握手。
宋禛一邊伸出手來,一邊打量着面前的女人,她已不再年輕,眉眼之間已略有風霜之色,但她眼神堅定清澈,皮膚白皙幹淨,衣着也很大方得體,整個人透着一股說不出來的氣質,這是一種很吸引男人的氣質。
趙媛在旁邊幫腔:“宋醫生,我們都是校友,一切就拜托你了!”
宋禛笑道:“先看看病歷吧。”
進了醫生的辦公室,季半夏把病歷遞給宋禛,輕輕将阿梨的頭扳回自己的肩膀,讓她靠得更舒服一些——阿梨又睡着了。
宋禛翻看着病歷和各種檢測報告,季半夏和趙媛在旁邊大氣都不敢出,生怕打擾了他。
宋禛剛從國外留學回來,這個攻堅項目是國家醫學部的重點項目,說不定他們真的研制出什麽新的治療手段呢?
季半夏在心裏默默祈禱。
将病歷和報告大致看了一遍,宋禛點點頭:“去複印一份,複印件留在我這裏,明天我再和項目組的人讨論一下吧。”
季半夏惴惴道:“這是……還有救的意思嗎?”
宋禛斟酌了一下:“今天孩子狀态不太好,後天,你帶她過來,我們再做一次檢查。等檢查指标出來,才能确定能不能用最新的方案。”
“太好了!謝謝!宋醫生,謝謝你了!”季半夏高興得眼眶都紅了,歪打正着,沒想到真的有希望!
雖然宋禛沒給很确定的答複,但至少是有希望的!
季半夏和趙媛兩個人千恩萬謝出了醫院。上了趙媛的車,把阿梨在安全座椅上綁好,季半夏想打電話告訴連翹這個好消息,手伸進包裏,卻怎麽也找不到手機。
“哎呀,等等!”她趕緊叫住趙媛。
“怎麽了?”
“媛媛,我手機不見了,肯定是剛才落在宋醫生辦公室了。我回去找手機,你等我一下好不好?”
“嗯,你快去,阿梨睡着了,應該沒事。”
季半夏急急忙忙地跑回宋禛的辦公室,宋禛還在看阿梨的報告,見她進來,臉上露出驚訝的神色。
季半夏有點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啊,宋醫生,我太粗心了,把手機忘在你這裏了。”
進了宋禛辦公室之後,季半夏就只在沙發上坐過,可她眼睛掃了一遍,沙發上除了一疊資料之外什麽都沒有。
“會掉在哪兒呢?路上我沒有拿手機出來啊。”季半夏喃喃道。
宋禛也幫着在辦公室找了一圈,都沒看見手機的影子。
“我知道了,肯定是掉到沙發的縫隙裏了。”宋禛走到沙發旁邊,把沙發的一角往外掰,沙發是組合沙發,拐角的縫隙有點大,手機之類的小東西很容易掉下去。
“哎,我來吧!”季半夏趕快走過去幫忙,一身白大褂的帥醫生跪在地上幫她找手機,她實在是過意不去。
“不用了。我……”宋禛扭頭笑着,正跟季半夏客氣,沒想到季半夏已經跪到他旁邊了。
他一扭頭,嘴唇一下子碰到了季半夏的臉頰。
“對不起對不起……”兩人同時彈開,開口向對方道歉。季半夏表情還算鎮定,宋醫生卻顯得特別尴尬。
手機果然從沙發縫隙掉到地上去了。季半夏摸了一手灰,手機屏幕也弄得很髒。
“進去洗個手吧。”宋禛很細心地指指裏間。醫生辦公室裏都有洗手設施。
季半夏把手機放在沙發前的茶幾上,就進去洗手了。
洗完手出來,發現手機屏幕已經擦幹淨了。季半夏心裏微微有些不安,但很快釋然了,醫生大概都是有潔癖的,見不得這麽髒的東西放自己辦公室吧。
“宋醫生,謝謝你了!我的手機今晚要睡不着覺了。”季半夏跟宋禛開了個玩笑。
宋禛不解,季半夏解釋道:“有幸被宋醫生擦幹淨,它今晚會激動得睡不着的。”
宋禛莞爾。
“我正好要去住院部,順路送送你吧。”宋禛開口道。
季半夏剛要拒絕,但腦中念頭一閃,趕快點頭:“好啊,那多謝你了!”
和宋禛混熟一點絕對沒壞處,阿梨的希望就在他身上了。
兩人并肩往外走。宋禛帶季半夏抄了條小路。小路上人很少,都是醫生護士來去匆匆。正是春天,小路兩邊種滿了櫻花,風一吹,花瓣雨飄飄灑灑,美如幻境,看得季半夏心醉神迷。
宋禛高大英俊,一身白大褂更顯得他玉樹臨風;季半夏知性沉靜,身段窈窕,兩個人并肩走在路上,惹來好幾個小護士的指指點點。
小路的另一端,傅斯年倏然停住了腳步。
他看到漫天花雨中,季半夏和一個男人正微笑着朝他走來,她臉上帶着笑容,她用崇拜的眼神看着男人,聽男人說着什麽。
相距不過100米,可她根本就沒看到他。
她的眼裏,只有那個男人。
這個男人,是那個小女孩的父親嗎?傅斯年盯着那個男人,他很年輕,微卷的頭發,渾身的書卷氣,一襲普通的白大褂,卻被他穿得那麽養眼。
也許是他的視線太過灼烈,季半夏扭頭朝他這邊看過來。
傅斯年站在原地,看着季半夏若無其事地緩緩走過來。一步一步,都踩在他的心上。
宋禛突然發現氣場變了,身邊的女人突然變得冰冷憤怒起來,雖然她還在笑着和他說話,但他能察覺到,她似乎被什麽東西激怒了。
是不遠處那個男人嗎?宋禛看着傅斯年。那個男人,身材長相都沒得說,衣服也穿得很有品味,乍一看,有點像什麽大牌明星或者走紅男模之類的,不過細看又不像。氣質非常的沉穩內斂,有一種常年上位者才有的威勢和不動如山的淡然。
“你認識他嗎?”宋禛輕聲問季半夏。
應該是認識的,不然兩人不會這樣無語對望,季半夏還一副你死我活的架勢。
“不,不認識。”季半夏唇角勾起一個諷刺的弧度:“當然不認識。”
一臉的哭笑不得
一臉的哭笑不得
傅斯年站在原地,看着季半夏從他身邊走過,她若無其事,她和身邊的帥氣男醫生談笑風生。完完全全地視他如空氣。
一陣風過,櫻花雨紛紛揚揚,在他肩上落了一層。
傅斯年站了一會兒,才拿出手機,撥通了劉郴的號碼。
“半夏回來了。”
傅斯年開門見山。他賭定劉郴不知道這個消息。
果然,電話另一端沉默了,好一會兒,傅斯年才聽見劉郴問:“她給你打電話了?”
傅斯年不禁微微一笑。劉郴很吃醋吧。季半夏聯系傅斯年,卻不聯系他劉郴。
傅斯年對劉郴的問題避而不談,只道:“她身邊有個兩歲的孩子。應該是結婚了。”
說完,他就挂了電話。
傅斯年也說不清自己是出于什麽心理給劉郴打了這個電話。喜歡同一個女人,卻都沒能得到她,所以有難兄難弟般的惺惺相惜?
還是單純想刺激一下劉郴,想借劉郴之口打聽季半夏的婚姻狀況?
宋禛把季半夏送到醫院門口,二人揮手道別,季半夏已經離開了,宋禛才發現地面上有一枚白玉蘭形狀的木發卡。
剛才它還別在季半夏的發間。應該是她不小心弄掉的。
宋禛拿着發卡,剛揚聲想叫住季半夏,又猛的閉緊了嘴。
一天之內,兩次把東西掉在他這裏。他和季半夏,的确很有緣分。
車裏,趙媛看見季半夏過來,趕緊把車門打開。
季半夏上了車,見阿梨還熟睡着,這才放下心來。
“咦,宋醫生還站在門口呢!”趙媛從後視鏡中看到宋禛,驚訝道。
季半夏也從後視鏡中看了一眼。果然,醫院門口,長身玉立,白衣勝雪的,可不就是宋禛嗎?
“宋醫生該不是對你一見鐘情了吧?”趙媛開玩笑道:“半夏,這宋醫生是個不錯的對象哦,國外深造回來,很受醫院重用,人也長的很帥,而且還正好能幫阿梨治病。這簡直就是上天安排的緣分哪!”
季半夏也随口開了個玩笑:“是啊,他要是單身,我要考慮追求他。讓他當阿梨的家庭醫生。”
兩人說說笑笑,很快就到了家。
連翹還沒回來,阿梨醒了,不知道是不舒服還是怕生,一直粘在季半夏身上不肯下來。趙媛笑道:“那我去做飯吧,半夏你陪着阿梨。”
季半夏很是過意不去,趙媛婚後過的是闊太太的生活,壓根不用做什麽家事的,現在她以客人的身份過來,還要幫她做飯。
趙媛麻利地做了飯,還給阿梨蒸了一碗嫩嫩的雞蛋羹,小心地吹涼。
“來,阿梨大美人,嘗嘗阿姨做的雞蛋羹好不好?”趙媛用勺子舀起雞蛋羹,想哄阿梨吃下。
阿梨一雙大眼睛滴溜溜地看着她,沒那麽害怕,但還是很抗拒趙媛的示好。
趙媛挫敗地把勺子遞給季半夏:“看來只能讓親媽上場了。”
季半夏一小勺一小勺地喂阿梨,等阿梨吃完,又細心地将她嘴邊的油漬擦幹淨。趙媛在旁邊看着,心裏感概萬千。
這麽個漂亮丫頭,怎麽命就這麽苦呢?三歲的孩子了,還不會自己吃飯,還在用尿不濕,還沒有辦法和人正常交流。如果不是那雙大眼睛慧黠靈動,她都要懷疑這是個傻孩子了。
趙媛一邊吃飯一邊胡思亂想,突然,她腦子裏冒出一個新的問題:她好像從來沒聽見過阿梨說話!
她想問問季半夏,卻又開不了口。看季半夏好像一點都不擔心的樣子,也許真是她多慮了。
晚上,連翹也回來了,三人聊了一會兒天,趙媛剛要走,季半夏的電話響了。
“是宋醫生的電話,難道會診方案已經出來了?”季半夏高興道。
趙媛和連翹一聽,也都很驚喜,趕快催季半夏把手機調成免提模式。
“喂,宋醫生?”季半夏壓抑住內心的激動。
宋禛的聲音溫暖磁性:“半夏,你的發卡掉我這裏來了。你現在方便嗎?我給你送過來。”
發卡?季半夏摸摸頭發,發卡果然不見了。
“哦哦,不用了,不是什麽重要的東西,就不麻煩你跑一趟了。等明天阿梨來做檢查的時候再給我吧。”
“也好。我擔心是什麽有紀念意義的東西,所以想早點拿給你。”
宋禛也不糾纏,說完就跟季半夏道了再見,兩人挂了電話。
季半夏一挂電話,見連翹和趙媛都睜大眼睛看着自己,有點心虛道:“你們看什麽?”
“我們看你到底有什麽魅力,讓人家宋醫生一見鐘情。”趙媛打趣道。
連翹也一臉驚喜:“姐!宋醫生喜歡你!他絕對是想追你!這太明顯了!”
“那天你回去找手機,你們發生什麽事了嗎?”趙媛開始八卦了。
季半夏頭疼:“沒有啊,就是很正常的找手機,然後他送我出來。”
說着,她突然想到那個不小心碰到的吻,眼神飄忽了一下。
宋禛是想追她,作為女人,她當然很了解他這個電話的用意。可是,也不至于吧?她和他只見了一面而已!宋禛還發卡,也許真的只是人家的教養和禮節。
“半夏!你一定要把握住這個機會。讓宋禛使出全身解數來幫阿梨治病!”趙媛慫恿道:“校友的女兒跟女友的女兒,這差別可太大了!”
“就是啊!如果宋醫生追的是我,為了阿梨,我一定會答應他的!”連翹認真的說道。
季半夏和趙媛都笑了起來。
季半夏戳戳妹妹的額頭:“剛說你長大了,懂事了,現在又說這麽幼稚的話。”
連翹噘噘嘴:“我說的是真心話。姐,你自己好好想想是不是?為了阿梨,哪怕嫁給宋醫生又有什麽不行的?媛媛姐不是說宋醫生是個大帥哥嗎?你一點都不虧呀!”
季半夏無語了,宋禛只不過打了一個含義不明的電話,這兩個女人已經開始幻想她和宋禛結婚了!這想象力也太強了吧。
趙媛拍拍連翹的肩膀:“明天我們倆也一起去醫院吧,我們去告訴宋醫生,半夏還單身,而且也對他很有好感!”
“好!”連翹和趙媛擊掌。季半夏一臉的哭笑不得。
她怎麽可能放棄呢
她怎麽可能放棄呢
趙媛走後,季半夏剛躺到床上,劉郴的電話又打過來了。
季半夏吓得趕快接起電話,生怕吵醒了阿梨。
“喂?”她壓低聲音,快步朝陽臺上走。
劉郴聽見她刻意壓低的聲音,忍了忍,還是問:“旁邊有人?”
“嗯。”季半夏點點頭,推開門來到陽臺。
“什麽時候回來的?”劉郴十分不悅:“怎麽都沒跟我說一聲?”
季半夏解釋道:“剛回來,還沒來得及通知你呢。”
劉郴冷笑:“是看我結婚了,所以不想再跟我來往了吧?季半夏,別以為我不知道你怎麽想的。你要避嫌,行,我懂。以後我也不會來打擾你了。”
季半夏十分無奈,但也不知道該從何說起,只好沉默着。
劉郴本以為她好歹會辯解一下,結果她竟然沒有,心裏更加失望,索性道:“你也別指望還能跟傅斯年在一起了。季半夏,你就認命吧,當年你們愛得死去活來尚且分開,現在時過境遷,你以為傅斯年心裏還會有你?”
劉郴狠狠捏緊手機,他在說謊,他為自己羞愧,可他控制不住想說這樣的話。
傅斯年抽風給他打電話,告訴他季半夏回來了,傅斯年的态度已經說明了一切。
他只能安慰自己,他這麽說,是不想讓季半夏再卷入和傅斯年的情感糾葛,她和他糾纏那麽多年,除了傷害,什麽都沒得到。
劉郴的話,徹底刺痛了季半夏。她冷冷道:“我回來的目的,從來不是為了找傅斯年。劉郴,謝謝你的提醒,不過我的事情,我自己會安排,不需要你來說風涼話!”
說完,也不管劉郴說什麽,季半夏挂了電話。
夜涼如水,她只穿着單薄的睡裙。季半夏站在陽臺上,突然委屈得想哭。
這麽多年,她獨自一人撫養一個生病的孩子,她的苦,她的難,除了至親的妹妹和最好的朋友,還有誰會知道,還有誰會體諒?
季半夏轉身回到卧室。床上,她的孩子正在酣睡,白皙的小臉在昏暗的光線中精致乖巧。稚嫩的小鼻子,微翹的嘴角,粉粉嫩嫩的顏色讓季半夏的心既軟又疼。
她伸手握住孩子放在被子外的小手,輕輕地摩挲着。這麽小的小手,這麽軟,這麽嫩,這麽脆弱這麽天真,她怎麽可能放棄呢?哪怕天塌地陷,她也要支撐着走下去。
也許是感受到母親的愛撫,阿梨嘟起小嘴,輕輕地嘟囔了一句:“媽媽,抱抱……”
季半夏伸手抱住阿梨,側躺到她身邊,着迷地看着她的小臉。
阿梨從來不說話,連翹當初還很着急,催着季半夏去看醫生。
季半夏不急,她知道她的小阿梨會說話。夢呓的時候,她還可以說很長的句子。只是,她從來不在人前說話罷了。
如果自閉症兒童是星星來的孩子,季半夏覺得,她的小阿梨就是月亮來的孩子。
只有在夜晚,在最深沉的夢境裏,她才能真正放松,才能感覺到真正的安全。
摟着阿梨小小的,柔軟的,馨香的身體,季半夏慢慢進入夢鄉。
在夢裏,她和阿梨在草坪上奔跑嬉戲,她的阿梨笑得如此燦爛,光芒照耀了世間的一切。
這樣怎麽行呢
這樣怎麽行呢
第二天,季半夏和趙媛、連翹一起帶着阿梨,一行人浩浩蕩蕩地去了醫院。
宋禛還是一襲白大褂,見她們一行人進來,微笑着站起身來。
連翹和趙媛對宋禛格外熱絡,之前的拘謹客氣消失了一大半,動作表情又随意又親切。
季半夏哭笑不得,越發尴尬起來。跟宋禛說話的時候,不由自主地臉紅了好幾次。
宋禛好像沒感覺到這微妙的氣場,只是很專業地安排阿梨做各項檢查。
季半夏和連翹帶着阿梨去做檢查,趙媛坐在醫生辦公室的沙發上不肯走。
季半夏咳嗽一聲,給了她一個警告的眼神,才懷着不安的心情離開。她真的很不安,不知道趙媛要跟宋禛說什麽,趙媛這丫頭,仗着江翼飛寵她,說話越來越口無遮攔了。
季半夏一走,趙媛就開誠布公了:“宋醫生,昨天你給半夏打電話的時候我也在呢。”
溫文俊朗的宋禛醫生,臉唰的紅了。
趙媛一看,喲,果然沒猜錯,看這表情,就是對季半夏一見鐘情了!不然他臉紅什麽?
“半夏還單身呢!而且剛從外地回來,正是孤苦無依的時候。”趙媛笑眯眯說完這句話,等着看宋禛的反應。
宋禛萬萬沒想到趙媛這麽直接,愣住了。
趙媛也不繞彎子:“她這些年一個人帶個病孩子,過的挺不容易的。別人關懷一下,體貼一點,她肯定就扛不住了。”
說完這句話,趙媛就輕飄飄地走了,把思考的空間留給發呆的宋醫生。
等季半夏抱着阿梨做完各項檢查回來,宋醫生臉上的表情已經很鎮定了。
檢查結果要兩三天後才能出來,衆人道別完,正準備走的時候,宋禛突然叫住季半夏:“半夏,等一下!”
一聽宋禛這麽說,連翹和趙媛趕快找個借口溜了:“我們先去下洗手間。一會兒大門口見。”
兩個電燈泡走了,宋禛從白大褂口袋裏摸出玉蘭的木卡子:“你的發卡,剛才忘記給你了。”
“謝謝了!”季半夏接過木發卡,上面還有宋醫生的體溫,熱熱的。
“那我等檢查結果出來了再來找你。再見啦!”季半夏抱起緊緊靠在她腿邊的小阿梨,轉身走出醫生辦公室。
“怎麽樣怎麽樣?”宋醫生跟你說什麽了?
季半夏一上車,趙媛和連翹就急着問。
“沒說什麽,就是把發卡還給我了。”季半夏輕描淡寫道。
“宋醫生還真沉得住氣。他沒約你晚上一起看個電影什麽的嗎?”趙媛有點失望。
季半夏苦笑一下:“幸好他沒約,約了我也只能拒絕他。我已經三年沒看過電影了。”
趙媛同情地抱了她一下:“阿梨不願別人碰她,你就由着她的性子,這樣怎麽行呢?這樣你就沒有任何活動自由了,只能永遠和阿梨捆綁在一起。”
連翹也恍然大悟:“媛媛姐說的對啊,姐,我們是不是該訓練一下阿梨接受陌生人的能力?現在我都跟她混熟了,要不哪天你離開幾個小時,讓我一個人帶着她?”
怎麽不走了
怎麽不走了
宋醫生是個行動派。當天晚上,季半夏和連翹正在讨論明天去學校接洛洛回來的事,宋禛打電話過來了。
連翹看到手機屏幕上宋禛的名字,興奮地把電話遞給季半夏道:“姐,開免提,開免提!”
季半夏白她一眼,拿過電話,轉身走到了陽臺上。
“半夏,阿梨的檢查結果出來一部分了。”宋禛第一句話,就是說阿梨的病情。
季半夏緊張道:“是發現新的問題了嗎?”
宋禛的笑聲磁性好聽:“不是不是,你別亂想。你看這樣好不好,明天中午我請你吃個飯,把阿梨的情況跟你仔細說一下?”
“好的好的!”季半夏忙不疊的答應:“應該是我請你才對。”
兩人商量好地點,季半夏挂了電話,一轉身,看見連翹鬼鬼祟祟地躲在陽臺旁邊偷聽。
季半夏走過去狠狠擰了一下她的臉:“這麽八卦!”
連翹笑嘻嘻的:“姐,你明天要和宋醫生約會呀?嘿嘿,你放心去吧,阿梨交給我照顧就行了。明天周末,我一大早就過去接洛洛。有洛洛陪着,阿梨會開心的。”
說來也奇怪,阿梨很怕生人,但對洛洛卻一點都不排斥。阿梨兩歲的時候,連翹帶洛洛和明澤去看過她一次,洛洛抱阿梨的時候,阿梨笑得很開心。
“嗯。好吧。”季半夏回憶起三個小家夥在一起的情形,臉上情不自禁地露出了笑容。
連翹看到季半夏笑,以為她是為明天的約會開心,打趣道:“姐,加油!搞定宋醫生!”
連翹是真心希望姐姐能和宋禛在一起。一個女人,獨自帶一個孩子,實在是一件很辛苦的事,姐姐能有個依靠,她也會安心很多。
季半夏沒搭理妹妹的調侃,轉身走進了卧室。
阿梨剛醒,見媽媽進來,伸出兩只小胳膊,笑眯眯地看着她。
季半夏一看到女兒的臉,心裏就跟吃了蜜糖一樣,趕緊走過去把小丫頭抱起來:“寶貝,睡醒了?我們阿梨越來越乖了,醒了見不到媽媽也不哭了,好棒!”
阿梨親昵地抱着半夏的脖子,軟嫩的小臉貼在半夏臉上,舍不得放開。
小寶貝特有的奶香充滿了季半夏的鼻端,她親親阿梨的小臉,親親她的小鼻子,怎麽親都親不夠,又去親她粉嫩的小脖子。
阿梨被季半夏逗得大笑起來,她扭着小身子,想避開媽媽的騷擾,實在是太癢了!
連翹倚在卧室的門邊,含笑看着姐姐和阿梨逗笑,心裏也暖暖的。
姐姐和阿梨回來後,這個家終于像個家了。明天洛洛回來,家裏就更熱鬧了!
下個周末,還可以去接明澤回來。到時候,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