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回頭,她的目光就在半空中撞上傅斯年的目光。 (32)
至親至愛的人,就全在她身邊了!
人生如此,夫複何求!她知足了。
第二天,季半夏一大早就和連翹去接洛洛。洛洛一看到阿梨,簡直樂瘋了,扔下書包,撲過來就抱着阿梨親了一大口:“阿梨!你來了!姐姐好想你呀!”
阿梨咯咯笑着,伸出手臂讓洛洛抱。洛洛一把把阿梨抱起來,開心地向大人炫耀:“媽媽,姨媽,你們看,我抱阿梨抱得多穩!”
洛洛也才7歲而已,小孩抱小小孩,怎麽看都覺得好玩。
雖然洛洛确實抱得很穩,但季半夏還是有點擔心,讓她抱了一會兒,就趕緊伸手,想把阿梨接到自己懷裏:“洛洛,給姨媽抱吧。”
洛洛不肯放手:“不要嘛,我喜歡抱妹妹!”
連翹趕緊道:“快給姨媽抱,一會兒你胳膊沒勁了,容易摔着妹妹!”
季半夏有些黯然。她何嘗不想讓阿梨和洛洛多親熱親熱,可是阿梨不是普通孩子……她注定不能像普通孩子那樣,享受正常的友情和親情……
兩個大人帶着兩個孩子回到家,連翹就催季半夏:“姐,趕快去收拾一下赴約吧。別遲到了。”
季半夏應了一聲,拿了包,準備換了鞋子就出門。
剛走到門邊,她想了想,又回去畫了畫眉毛,塗了一些口紅。完全素顏,顯得太不重視這次見面了。
現在差不多了,反正她皮膚白,只畫一下眉毛塗個口紅,看上去就明眸皓齒了。季半夏點點頭,走到門邊換鞋。
連翹驚訝道:“姐,你就穿這樣去見宋醫生?”
季半夏低頭看看自己,薄風衣,格子襯衫,牛仔褲,平底鞋,沒什麽不妥的呀!
“好歹打扮一下,穿個裙子嘛!”連翹不滿地拉她往卧室走:“你穿這麽随意,是對宋醫生的藐視!來來來,把這個裙子穿上,再換雙高跟鞋,別穿牛仔褲了!”
在連翹的堅持下,季半夏換了條裸粉的裙子。連翹滿意地打量着姐:“姐,你美翻了!這顏色太适合你了!素雅中帶一點甜美,特別符合你的氣質!”
連翹的感受,也是宋禛的感受。
遠遠看到季半夏走過來,宋禛的眼神就拔不出來了。
季半夏不算高挑,但她身段窈窕,脖頸修長,穿着高跟鞋沿街走來,微風吹起她風衣的下擺,一雙白皙圓潤的小腿在裙擺的分叉裏若隐若現,真真是風情萬種。
“宋醫生,久等了。”季半夏一走進餐廳,就看到坐在窗邊的宋禛。
宋禛這次沒穿白大褂,穿了件白襯衫。但不管他穿什麽,身上那股沉靜儒雅的氣質都一脈相承。
宋禛站起來幫季半夏拉椅子,微笑道:“我也剛到。”
傅斯年從包廂出來的時候,正好看到這個畫面。白襯衣的男子笑容溫柔,正殷勤地幫女伴拉開椅子。
女伴脫下外套,裸粉色的裙擺從側邊開了個小叉,放下風衣的時候,她的裙擺,輕輕柔柔地拂過他的灰色長褲。
裸粉和灰色,看上去竟然那麽搭。
範佳怡和同行的年輕男子,都詫異地看着傅斯年:“斯年,怎麽不走了?”
傅斯年猛地驚醒過來,淡淡一笑:“忽然想起一件事。你們先走吧。我還要在這裏再等一個朋友。”
“朋友?”範佳怡警惕道:“斯年,還有別人想投資我們這個項目?”
傅斯年沒回答她,只是淡淡一笑。随即,他轉身朝包廂走去。
想辦法接近傅斯年
想辦法接近傅斯年
宋禛發現餐廳另一端有一道目光一直在盯着他和季半夏。
扭頭一看,他馬上認出來了,是那天在醫院的路上遇到的那個男人。
那個男人見他回頭,只淡淡看他一眼,眼神很快又轉移到季半夏身上了。
季半夏卻完全沒意識到,她正在詢問阿梨的病情,抓住一點點的希望,希望能得到宋禛肯定的回答。
宋禛一邊跟季半夏聊着,一邊有點走神。
那個男人,是半夏的某位追求者嗎?如果真的是,那他可遇到大麻煩了。這明顯是一個非常強有力的競争者,他真的沒把握自己一定能勝出。
“不好意思,是不是我的問題太多,讓你有點煩了?”季半夏察覺到宋禛的心不在焉,有些抱歉的問道。
宋禛一下子回過神來:“沒有沒有!我在考慮有沒有更好的方案。”
宋禛承認,他對季半夏是一見鐘情。她身上有一些新奇的,吸引他的東西,她有少婦的體貼機敏,又有少女的一點頑皮天真。她看似柔弱,骨子裏卻執拗,看似清冷,內心深處卻暗流湧動。
宋禛從來沒遇到這樣的女人。更何況,她的容貌,正好是他喜歡的類型。
“辛苦你了。為了阿梨的病情,占用了你的休息時間。”季半夏客氣道,殷勤地為他添水。
傅斯年看到季半夏含笑為身旁的白衣男子添水,纖纖素手,執一柄雨過天青的小瓷壺,那麽細心,那麽溫柔。
心裏一陣刺痛。傅斯年再也看不下去,猛地站起身,從另一個門走出餐廳。
和他在一起的日子,這種小細節,他何曾讓她動手?他捧在手心裏的女人,現在殷勤小意地為別的男人斟茶續水!
季半夏扭頭間,正好看到傅斯年的背影。
她的眸子眯了一下。那個男人,是傅斯年嗎?那身形,那麽熟悉……
還沒等她看清,男人的身影已經消失在門後。
宋禛見季半夏盯着那邊看,也順着她的目光看過去。門邊只有一盆薔薇開得如火如荼,之前盯着他們看的那個男人,也不見了蹤影。
宋禛突然明白了,季半夏是看到那個男人了。
她和他,确實是認識的。
“剛才有個人一直盯着我們看。”宋禛喝口水,假裝無意道:“就是那天在醫院的小路上碰到的那個男人。”
說完,他盯着季半夏的眼睛,想看清她眼中的每一絲情緒。
可季半夏只是一笑:“是嗎?”
她垂着眼睛,宋禛看不清她的情緒。他故意扭頭張望一下:“不見了,他大概是走了。”
季半夏又是一笑:“哦。”
宋禛突然松了口氣。他很确定,非常确定,季半夏這個笑容裏,有諷刺和不屑。
她反感那個男人。
季半夏等了好幾天,阿梨的所有檢測報告終于都出來了。宋禛召集醫生做了會診,最後又約季半夏和阿梨面談。
最後得出的結論是,阿梨的這個病,可能是父系基因缺陷導致的。要想确診,必須帶生父來做血液檢測。
宋禛看季半夏一副為難的樣子,輕聲道:“讓孩子生父過來抽個血就行了,其他的交給我們就行了。”
說實話,看到季半夏為難,他還是挺高興的,這說明季半夏和阿梨的爸爸關系很不好。
追求離婚的女人,最怕她和前夫藕斷絲連了。季半夏和前夫關系不好,對他來說真是個好消息。
“好。我試試吧。”季半夏委婉道:“宋醫生,一定要帶他本人過來抽血嗎?能不能弄到他的血液,我自己送過來呢?”
“這個肯定不行的。”宋禛搖搖頭:“必須要新鮮血液。”
季半夏咬咬牙:“好的。”
季半夏回到家,安頓好阿梨,就叫了連翹和趙媛回來商量。
趙媛一聽要新鮮血液,呆住了:“半夏,這難度也太大了吧?你跟傅斯年現在形容陌路,他怎麽可能跟你去醫院抽血呢?”
“是啊。而且他肯定會問抽血幹什麽。”連翹分析道:“即使你不說,他也會暗地打聽的,一打聽,阿梨的身份就曝光了。”
季半夏不說話,盯着沙發上的花紋發呆。這的确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姐,不如,你跟傅哥哥說實話吧。阿梨的身份,瞞不下去了。”連翹勸道。
趙媛也跟着勸:“是啊。傅斯年那麽有錢,就該讓他出錢來幫阿梨治病,光靠你一個人,太難了!”
是嗎?她真的走投無路,只能抱着阿梨去找傅斯年,跪在他腳下哀求他,求他承認這個女兒,求他行行好,幫阿梨治病嗎?
當年那句話,還冷冷回蕩在她耳邊。“你姐,不該懷我的孩子。”他根本就不想要她的孩子!
不,她做不到。她邁不過那個坎!
趙媛和連翹勸了半天,季半夏只是不說話。趙媛知道勸了也沒用,只好道:“半夏,不想讓傅斯年知道阿梨的身份,又想弄到他的新鮮血液,那你只有一個辦法。”
“什麽辦法?”季半夏和連翹都同時發問。
“想辦法接近他,跟他恢複良好的關系,然後再找個機會,比如他感冒發燒之類的,帶他去醫院抽血化驗。然後找宋禛偷天換日,把血樣拿走。”
連翹皺眉道:“可這樣的話,宋醫生就知道阿梨的身份了。”
趙媛道:“放心吧,宋禛怎麽會去跟傅斯年說?他現在追你姐,巴不得你姐和前夫反目成仇呢。”
連翹點點頭:“說的也是。”
季半夏想來想去,似乎也沒有更好的辦法了。傅斯年為人謹慎老辣,除了接近他,再次得到他的信任,她确實沒有其他途徑弄到他的獻血了。
趙媛見季半夏有所松動,便趁熱打鐵:“我知道你惡心傅斯年當年強B小女孩,但是人喝醉了有時候确實控制不了自己的行為。為了阿梨,你忍幾個月,只要弄到了傅斯年的血就可以撤了。”
季半夏抓狂了:“媛媛,你想過沒有?我接近傅斯年意味着什麽?宋禛要是誤以為我和傅斯年在一起,他還會盡心盡力幫阿梨治病嗎?”
趙媛想了想:“宋禛剛開始追你而已,都還沒向你表白。你又沒承諾他什麽。萬一被他撞見了,他追問你,你就把實情告訴他也沒關系的。”
那又有什麽關系
那又有什麽關系
趙媛見季半夏的态度有松動,馬上趁熱打鐵:“後天就是昊昊的生日宴,傅斯年也要去的。到時候你也一起去吧。到時候我想辦法制造點機會,只要你态度軟和點,傅斯年肯定抵抗不住你的魅力。”
季半夏掙紮了一會兒,終于點點頭:“好。”
兩天後,連翹特意留在家裏陪阿梨,季半夏匆匆打扮一番,就往昊昊辦生日宴的酒店趕去。
阿梨今天情緒不太穩定,她有些擔心,只想着先找個自然的機會和傅斯年恢複邦交,然後快去快回,早點陪阿梨。
昊昊的生日宴辦得并不算隆重,雖然也是C市很好的酒店,但整體比較低調,只請了親朋好友過來吃飯。
畢竟昊昊的身份不是那麽光彩,江家人雖然也疼他,但到底還是不好意思敲鑼打鼓的慶祝。
趙媛已經等在大廳處了,見季半夏過來,笑着贊道:“半夏,這條裸粉的裙子很襯你哦!顯得氣色很不錯。”
季半夏低頭看看自己身上的米色風衣裸粉裙子,微微一笑,并不說話。
給阿梨看病幾乎花掉了她所有的積蓄,工作收入的80%都花到阿梨身上了。她拿得出手的衣服也就這件風衣和這條裙子了。
如果趙媛知道上次她跟宋禛吃飯也是穿的這條裙子,肯定又要送她衣服了。連翹已經送了她一堆衣服了。
“傅斯年還沒來。但是他肯定會來的。”趙媛低聲跟季半夏咬耳朵:“我讓江翼飛假裝無意地告訴他,你今天會來。我猜,天上下刀子傅斯年也會來的!”
季半夏咬咬嘴唇,沒有說話。
其實,她真的不知道該怎樣面對傅斯年。有時候,深夜醒來,看到阿梨的臉,她會看到傅斯年的嘴角,看到傅斯年額線,阿梨的臉上,處處都是傅斯年的隐形代碼。
想忽視也忽視不了。
想到女兒,季半夏心口酸痛得說不出話來。
不要矯情,季半夏,你沒有資格矯情。她在心裏默默告誡自己。如果阿梨有萬分之一的希望,那麽,她就甘願将自己的尊嚴踩在腳下。
江家父母季半夏以前也見過一次,不過,這次,他們顯然沒認出她。季半夏松了口氣,跟着趙媛坐到親友席上。
“傅斯年的座位就在你旁邊。”趙媛低聲道:“翼飛還以為我想撮合你們倆呢,高興壞了。”
季半夏默默點了點頭。傅斯年大概也以為趙媛想撮合她和他吧,這樣也好,盛得她主動了。傅斯年如果還有一點舊情,以他的性子,一定會主動的。
季半夏喝第二杯茶的時候,傅斯年來了。C城首富大駕光臨,衆人自然各種熱情寒暄。
季半夏盯着面前的茶水,眼觀鼻,鼻觀心,不動如山。
傅斯年一進來就看到季半夏了。她還穿着那件風衣,風衣裏,還是那條裸粉的裙子。她端坐在那裏,對他的到來無動于衷。
她還是那麽美。
傅斯年落座。臺上,江家父母帶着昊昊致辭,衆人都安靜傾聽。
傅斯年也微笑着傾聽,禮儀無可挑剔。
他的眼神,卻輕輕瞟過季半夏放在桌子上的胳膊。她的衣袖半挽着,露出半截雪白的手臂。可是,那挽起的風衣長袖,邊緣竟然有些磨毛了。
傅斯年心下黯然。
那天那個白衣男,他後來查過了,是C市醫院的醫生。剛從國外回來不久,單身,并沒有結婚。
這三年,季半夏和誰在一起?為什麽三年後她獨自帶着女兒回到C城?為什麽她的衣袖都磨毛了?
她的日子,竟這樣窘迫嗎?
季半夏很快就察覺到傅斯年的目光。傅斯年在看她的衣袖,她猜到了。
手臂輕輕動了一下,最初那一瞬間,她差點就要把手縮到桌子下了。她不想讓傅斯年知道她過得艱辛。
可最後,她還是沒有縮手。他愛看就看吧。無非就是她經濟并不寬裕,生活節儉。這并不是什麽丢人的事。
她沒有做過什麽違法的事,也沒有因為不齒之事鬧得滿城風雨,最後靠巨額賠款和受害人達成和解,才逃避了坐牢。
她身正影直,除了不富有,她沒有什麽可羞愧的。
她的茶杯空了一半,傅斯年拿起精致的水壺,輕輕将她的茶杯續上熱水。
季半夏沒說話。她應該說一聲謝謝的,她知道。無論出于禮節,還是出于另一個目的,她都應該道一聲謝,然後借此機會開始寒暄,假裝還是朋友,以後還可以發展出更親密的關系。
美人計,她不是不懂。
道理她都懂,可是她都做不到。她僵硬的坐着,甚至連點頭致意這樣的動作都做不出來。
她恨他。她真的恨他。
傅斯年并沒有期望她的道歉。季半夏的冷臉,是他意料之中的。
續完水,他繼續聽江家父母說話。他忽然想起季半夏陪着笑,殷勤地為那個叫宋禛的醫生續水的情景了。
她求天求地,卻從不求他。
對這個女人,他從來都束手無策。她是他的命門,他的軟肋,他永遠無法愈合的傷口,一點點刺激,就能讓他疼痛。
昊昊在臺上表演節目,清亮的童聲,在鋼琴的伴奏中為大家唱了一曲《送別》。
賓客們饒有趣味的聽着,一起鼓掌為昊昊打拍子。
季半夏也跟大家一起認真的打拍子。昊昊長大了。長成一個俊朗的小小少年了。季半夏還記得,那年他只有三歲,在傅斯年的車上,他的小胳膊輕輕圈住她的脖子,在她耳邊輕輕笑着說:“季阿姨,告訴你一個秘密,我好喜歡你。”
而如今,三歲的小小身體已經長大,這麽聰明,這麽強壯,這麽健康。
眼眶突然有些熱熱的,季半夏掩飾般端起杯子,借着喝水,深深吸了口氣。
沒關系,也許她的阿梨永遠也不能變得聰明,變得強壯,變得健康,但是那又有什麽關系?
六年前,傅斯年試探着問昊昊:“既然你這麽喜歡季阿姨,那讓季阿姨做你媽媽好嗎?”
那個小人兒是怎麽說的?他很認真地說:“不要。我喜歡季阿姨,可我還是想要我自己的媽媽。”
心理扭曲的顧淺秋,為了愛情從不顧念兒子的顧淺秋,還是被她的孩子這麽深切地依賴者,眷念着。
世界所有的孩子,都不會放棄自己的媽媽。而所有的媽媽,也都不會放棄自己的孩子。
她,也不會放棄她的阿梨。
認出了爸爸
認出了爸爸
季半夏正出神,放在桌子上的手機忽然震動起來。
是連翹打來的,屏幕上閃動着她的笑臉。
旁邊淡定坐着的傅斯年,也不動聲色地瞟了一眼季半夏的手機。認出屏幕上的笑臉是連翹,他才放下心來。
還好,不是那個姓宋的小子打過來的。
“姐!你快出來吧,我就在酒店外面,阿梨哭着要找你,我都哄不住了!”
季半夏一接起電話,連翹的聲音就焦急地從手機裏傳來。
季半夏一聽就急了。阿梨到底哭成什麽樣了?竟吓得連翹直接跑酒店來找她!
“我馬上出來。你別急。你幫她揉揉小肚子,她哭鬧得太厲害,容易腸絞痛。”季半夏讓自己的語氣平和。
“好!你快來!”連翹的聲音都帶着哭腔了。
季半夏想找趙媛和江翼飛說一下,可他們全家都在臺上表演小品,沒辦法,季半夏只好扭頭對傅斯年道:“傅總,我有事要出去一下,一會兒媛媛問起,你幫我告訴她一聲。”
“好。”傅斯年一口答應。
她終于和他說話了!
看着她匆匆離開的背影,他突然很妒忌那個孩子。上次婚禮是這樣,這次生日宴也是這樣,只要那個孩子有什麽狀況,她立馬飛奔而去,沒半點猶豫。
季半夏走到酒店外,連翹正抱着孩子急得滿腦門都是汗。阿梨被她抱在懷裏倒是沒掙紮,可她已經哭得嗓子都啞了。
“姐!”一看到季半夏,連翹差點也哭了出來。
剛才在家,阿梨哭得渾身抽搐,吐得翻天覆地。她好容易清理幹淨,就趕緊抱着來找半夏了。
這麽小個小人兒,性子竟然這麽烈,真不知道像誰。
阿梨已經哭得沒有力氣了,見媽媽來了,只虛弱地伸出兩只小胳膊,眼淚汪汪地看着季半夏。
“阿梨!乖寶寶,媽媽來了,媽媽抱抱!”季半夏一把抱住阿梨,心疼地在她臉上親了又親。
季半夏輕輕拍打着她的後背,柔聲安撫她:“好了,媽媽來了,媽媽抱着阿梨,阿梨很安全,很舒服……”
媽媽和孩子之間,總有神秘的感應。阿梨被季半夏拍了幾下,全身慢慢放松了,她停止了抽泣,趴在媽媽肩頭,好奇地看着酒店門口石雕的大獅子。
季半夏正猶豫要不要回酒店,趙媛急匆匆出來了。
“半夏,阿梨沒事吧?”
“沒事,剛才哭鬧得厲害,現在已經好了。”
“那走吧,我們一起回去,馬上就要開宴了,你和連翹總得吃飯吧?”趙媛說着,就過來拉連翹的手。
季半夏有點躊躇。她抱着阿梨回去,傅斯年會看到阿梨的。他會認出她嗎?
趙媛猜到季半夏的心思,突然有些傷感地嘆了口氣:“半夏,阿梨長這麽大,還沒見過自己爸爸……”
這句話一下子擊中了季半夏的心。她的小阿梨,知道爸爸意味着什麽嗎?如果給她自己選擇,她會願意看到爸爸嗎?
“走吧。傅斯年不會認出來的。阿梨看上去,最多也就兩歲……”趙媛愛憐地看了阿梨一眼,拉着季半夏和連翹進了酒店宴會廳。
傅斯年看到季半夏和連翹一起回來了。季半夏懷裏抱了個孩子,孩子背對着他,他看不到她的臉。
“傅總。”連翹落座,客氣地跟傅斯年打了個招呼。
傅斯年也點頭致意。
季半夏把孩子放到膝蓋上,孩子轉過臉來,她烏黑透亮的大眼睛,正好對上了傅斯年的眼睛。
傅斯年呆住了。
心仿佛被什麽東西重重地揉了一下。他看着這個孩子,目不轉睛,完全挪不開視線。
這是個多漂亮的孩子!漂亮得他找不出任何合适的詞來形容她。
而此刻,這個孩子正看着他,驚訝地,好奇地,專注地。她似乎在辨認他,在他眼中尋找什麽。
傅斯年情不自禁地想要伸手撫摸她的頭發,他不知道,他的聲音有多軟,多溫柔:“寶貝,你可真漂亮!你幾歲了?”
孩子沒有回答他。她看着他的眼睛,忽然露出一個極燦爛的笑容。
“你對叔叔笑了!你喜歡叔叔對不對?”傅斯年驚喜地問她。他很想拉拉她的小手。
那麽纖細的手指,那麽嬌嫩的皮膚,讓他無端地就生出了疼愛之心。
季半夏和連翹一直緊張地看着傅斯年和阿梨互動,看到阿梨對傅斯年粲然一笑,姐妹倆對視一眼,臉上的表情都有些複雜。
阿梨還是沒回答傅斯年。她的眼神突然被傅斯年的袖扣吸引住了。她盯着那枚暗藍的寶石,大眼睛撲閃了一下。
傅斯年突然明白了為什麽她不說話,這個漂亮得不像話的小丫頭,根本不需要說話,她的眼睛,天生就會說話。
傅斯年拔下袖扣遞給阿梨:“喜歡是嗎?叔叔送給你玩。”
阿梨正準備伸手去接,被季半夏阻止了:“寶貝,我們不能要別人的東西。這是叔叔的,你不可以拿。”
阿梨看看媽媽少見的嚴肅臉色,扁扁嘴,要哭。
傅斯年趕緊把袖扣塞到她手裏:“好啦,不哭了。你看,它已經在你手心裏了!”
季半夏惱了,瞪了傅斯年一眼。她管教孩子,他跑來插一腳算什麽!
她掰阿梨的手,想把袖扣拿出來。偏偏阿梨是個倔性子,用力攥着袖扣,怎麽都不松手。
連翹看不下去了,皺眉道:“姐!你至于嗎!就一個袖扣,你跟孩子較什麽勁!一會兒玩完了,還給傅總就是了!”
傅斯年在心裏默默為連翹點了個贊。又扯下另一個袖扣遞給阿梨:“來,拿着玩。別放嘴裏就好。”
阿梨專心玩袖扣,傅斯年專心看她玩。還時不時教她另一種更有趣的玩法。
季半夏看着父女倆的互動,心裏五味陳雜。
如果不是那些過往太沉重,如果她只是簡單地背着他偷生了一個孩子,也許,她真的可以告訴他,阿梨是他的女兒。
這個一見他就對他笑,這個一見面就找他要東西的孩子,是他的女兒。
他的女兒,憑借自己的本能認出了爸爸,她對爸爸微笑,跟爸爸撒嬌,像天底下所有的小孩一樣,仗着爸爸撐腰,她格外驕縱,格外任性……
不,她不能說。她承受不了第三次打擊。
傅斯年的反複無情,她早就知道的。他不想要她的孩子,從來都不想要。
天倫之樂
天倫之樂
宴席進行到最後,上了甜品。
先上了水果小蛋糕,阿梨吃了一個,還想吃第二個,被季半夏阻止了:“乖,蛋糕吃多了蟲蟲會咬牙齒的,阿梨吃一個就夠了,好不好?”
阿梨很不情願,但還是似懂非懂地點點頭。
過了一會兒,又上了冰淇淋,做成了各種卡通動物的形狀,看上去特別可愛。
連連翹都忍不住吃了兩個。阿梨可憐巴巴地看着連翹,又看看水晶小碗裏的冰淇淋,乞求地看着季半夏。
冰淇淋太寒涼了,阿梨腸胃不好,季半夏從來不讓她吃。
見女兒眼饞的樣子,季半夏無奈道:“寶貝,冰淇淋太涼了,你吃了會肚子疼的。不是媽媽不讓你吃,等你再大一點,身體結實一些了,媽媽一定給你買一個大冰淇淋。好嗎?”
阿梨不再去看碗裏的冰淇淋,眼淚卻默默蓄滿了眼眶。
聽見季半夏叫出“阿梨”這個名字,傅斯年心裏百感交集。
當年,她給肚子裏的那個孩子,也取名叫阿梨。
她一直想要個女兒,現在終于如願了。只可惜,這個叫阿梨的孩子,不再和他有任何關系。
他扭頭看着阿梨,多漂亮多乖巧的孩子,讓人疼到心底裏去了。
察覺到傅斯年在看她,阿梨突然伸手拉了拉傅斯年的袖子。
她眼淚汪汪地扁着小嘴,看着傅斯年。
傅斯年愣了一下之後,馬上意識到,阿梨是在求他!求他幫她說情,讓季半夏同意她吃冰淇淋。
這是什麽,這是赤*裸裸的信任啊!傅斯年簡直赴湯蹈火的心都有了!
“讓阿梨嘗一點點吧,一小口,沒關系的。”傅斯年放低姿态,好聲好氣地跟季半夏商量。
季半夏有些意外,又有些不悅:“我女兒腸胃不好,不能吃寒涼的東西。”
她刻意了強調“我女兒”三個字。傅斯年一聽就明白了,季半夏的意思是,她照顧女兒,閑雜人等最好不要插手!
季半夏皺着眉頭,語氣很冷淡,傅斯年不好再說什麽。
他聳聳肩,回了阿梨一個無奈的眼神。父女倆突然有了一種同仇敵忾的感覺,都咧嘴一笑。
季半夏冷眼旁觀,心裏突然有幾分妒忌。
傅斯年憑什麽!他什麽都沒做,竟然就能哄得阿梨跟他一個戰線。
她十月懷胎,含辛茹苦地把孩子拉扯大,可不是為了成全傅斯年虛僞的父愛!
季半夏還沒妒忌完,手機響了,是同事打來的。
想起明天就是交稿日期了,季半夏趕緊把阿梨遞給連翹:“我出去接個電話,你幫我看着阿梨。”
接完電話回來,季半夏走到宴會廳門口就開始朝阿梨那邊張望,結果不看還好,一看她的肺都差點氣炸了!
傅斯年正在給阿梨喂冰淇淋!!
拿着勺子,一勺子一勺子地往阿梨嘴裏喂。
臉上笑嘻嘻的,嘴裏還在說什麽!搞不好是在鼓勵她:來,嘴巴長大一點,多吃一點!
季半夏忍住了咆哮的沖動,快步走回座位。
一見她回來,連翹,阿梨,傅斯年,兩個大人一個小孩全都低頭躲開季半夏的眼神,很無辜地假裝什麽都沒做過。
季半夏一看桌子上的水晶碗,心裏更生氣了。
兩個小碗都空了!阿梨吃了整整兩個冰淇淋!
“連翹!你怎麽看孩子的!讓別人給她喂這麽多冰淇淋,你是想讓她生病嗎!”季半夏氣急攻心,抱起阿梨想給她喂點熱水。
阿梨扭着身子不肯讓她喂,連翹辯解道:“孩子想吃,讓她吃點又怎麽了?冰淇淋都半融化了,一點也不涼了。”
季半夏氣得要死。連翹帶阿梨一向這樣,要什麽給什麽,從來不考慮後果。
季半夏不想跟妹妹吵架,心裏又憋着氣,只好沖傅斯年發火:“別人家的孩子,希望你注意保持距離!反正生病了也不用你照顧,你也不會心疼!”
傅斯年厚着臉皮安坐如山。他覺得季半夏太小題大作了,就幾口冰淇淋,哪有那麽嚴重?
剛才阿梨開心的樣子,他看了都覺得幸福滿滿。
連翹在旁邊看着季半夏訓傅斯年,差點沒笑出聲來。平時人五人六,高冷得神鬼莫近的華臣總裁,現在被人訓得像孫子一樣,簡直太搞笑了!
氣氛僵硬。就在這個時候,阿梨出手了。
她不僅不肯喝季半夏喂的熱水,還扭着身子往傅斯年那邊蹭,并且,她還伸出手,要傅斯年抱抱!
認賊作父,季半夏心裏忽然蹦出這四個字。
傅斯年伸手想接過阿梨,想起季半夏剛才的警告,又遲疑了。
連翹快笑死了。暴君!她這個姐姐,完全就是個暴君。老的小的,一個都不放過!
阿梨要不到抱抱,失望透頂,小嘴一扁,開始哭起來。
周圍的人都朝他們這桌看過來。季半夏慌了,哄了兩句沒用,趕緊把阿梨往傅斯年懷裏一塞:“去吧,去找你的狐朋狗友!”
連翹一口水噴了出來。狐朋狗友,這形容詞,簡直絕了!她這個姐姐,真是個天才!
阿梨在傅斯年懷裏哼哼唧唧地抽泣着,眼睛還看着季半夏。
季半夏好氣又好笑,裝,使勁裝!撒嬌,使勁撒嬌!現在讓你嘚瑟,你早晚有求我的時候!
香香軟軟的小人兒抱在懷裏,傅斯年突然有一種功成名就的滿足感。
什麽叫空手奪白刃?這就是啊!
什麽叫于百萬軍中取上将之頭?這就是啊!
第一次見面,就能把阿梨從季半夏的陣營裏奪過來,這是高手高高手才有的本事!
阿梨的信任就是他的軍功章,就是對他人格魅力和個人才能的最高嘉獎!
傅斯年面有得色,握着阿梨的小手跟她絮叨家常。阿梨不回答,他一個人自問自答也嗨得不行。
季半夏冷眼旁觀,假裝沒看到。
連翹湊過來輕聲道:“姐,你看傅斯年跟阿梨,有沒有想到一個成語?”
“什麽?”季半夏隐隐猜到了,但是不願面對。
“天倫之樂。”連翹耳語道:“爸爸抱着嬌滴滴的小女兒,多溫馨呀!”
嫌棄起她來了
嫌棄起她來了
飯吃完了,該散場了,阿梨還摟着傅斯年的脖子不肯撒手。
季半夏酸溜溜地朝阿梨伸出手:“過來,媽媽抱,我們該回家了。”
阿梨一縮脖子,小臉貼在傅斯年的臉上,噘着嘴對季半夏搖搖頭。
傅斯年穿着黑西裝,阿裏穿着白裙子,兩人的臉貼在一起,一張俊朗,一張稚嫩。季半夏看着,心裏莫名一動。
如果……如果……
連翹在旁邊幸災樂禍:“哈哈,姐,阿梨不要你啦,跟着傅叔叔有冰淇淋吃,我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