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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回頭,她的目光就在半空中撞上傅斯年的目光。 (37)

“麻麻昨晚做什麽了,為什麽累?”小人兒還在打破砂鍋問到底。

季半夏好笑地把頭埋進枕頭,她倒要聽聽傅斯年怎麽回答女兒。

“麻麻呀,昨晚和爸爸一起跑步,跑了很久很久,所以特別特別累。阿梨乖,不吵麻麻,好不好?”

季半夏撲哧笑出聲來。跑步……虧傅斯年想得出來。

不過……她有些臉紅地閉上眼,說是跑步也沒錯。傅斯年簡直是個體力超人,到最後她實在受不了了,求饒了好幾次,他才算放過她。

怎麽回來的,她自己都不知道。

反正最後就是累得沒有一點力氣,他爆發完沒多久,她就睡着了。

迷迷糊糊中,季半夏又睡着了。等她第二次醒來時,已經是中午了。

鼻端問到一股食物的香氣,季半夏睜開眼一看,阿梨拿了塊香煎牛排正在她鼻子前晃來晃去。

傅斯年笑眯眯地站在她後面看着她。一副等着看好戲的樣子。

“哈哈!麻麻醒啦!”阿梨一見季半夏睜開眼,馬上邀功似的扭頭對傅斯年歡呼。

這是什麽跟什麽?季半夏好氣又好笑,這種幼稚把戲,肯定又是傅斯年想出來的!

她努力控制着不讓自己笑出來,睜開眼之後,又馬上把眼睛閉上裝睡。

阿梨剛歡呼完,回頭一看,季半夏又睡着了,頓時很不解地看着傅斯年:“爸爸,麻麻還是沒醒!”

傅斯年笑得不懷好意:“沒事,爸爸來叫醒她。”傅斯年上前一步走到床邊,他伸手捏住季半夏的鼻子,不讓她呼吸,嘴裏還假裝憂慮地喊道:“半夏,快醒醒,今天的空氣特別清新,你趕快聞聞吧!”

季半夏還是不睜眼睛,她把嘴巴偷偷咧開一個小縫呼吸空氣,不料傅斯年的手又捂住她的嘴:“半夏,你聞見牛排的味道沒有?”

阿梨傻乎乎地站在旁邊,聽爸爸這麽說,還睜大眼睛:“爸爸,你捏着麻麻的鼻子,她就聞不到牛排的味道了。”

季半夏鼻子被捏着,嘴又被堵着,實在裝不下去了,猛地睜開眼睛拍開傅斯年的手,大笑着對阿梨道:“小傻瓜,你爸爸就是故意的!”

傅斯年拍拍她的臉:“怎麽不裝了?”

季半夏擡起手,眯着眼睛欣賞着手指上的戒指:“因為本宮要起床去沙灘上溜達了,小螃蟹小貝殼它們還沒見過本宮的新戒指。

很美好的事情

很美好的事情

美好的海島假期實在過得太快,坐在回程的飛機上,阿梨睡着了,季半夏摟着女兒,看着窗外層層白雲,心中充滿了感慨。

“在想什麽?”傅斯年伸開手臂将季半夏圈在懷裏,又在阿梨臉上親了一下。

季半夏嘆息:“斯年,這輩子我還從來沒這麽開心過,這幾天真像做夢一樣。”

傅斯年笑道:“是不是不想回去了?”

“嗯。不想回去了。”季半夏扭頭看着他:“要不,我們就留在海島吧。陪着我們的小梨,每天看日出日落,好不好?”

傅斯年想了想:“不好。一直住在海島,我們阿梨交不到男朋友。”

季半夏故意瞪起眼睛:“傅斯年,你到底是愛我多還是愛阿梨多?”

傅斯年很驚訝的樣子:“這還用問嗎?”

季半夏心裏竊喜,傅斯年一定會說“都一樣多”吧?她裝作懵懂無知的樣子:“人家不知道嘛,你快說。”

傅斯年又低頭在女兒臉上親了親:“當然是愛阿梨更多啊!你現在只能排第二。”

季半夏氣結,把戒指從手指上拿下來,一邊作勢要往窗外扔,一邊對駕駛員道:“小鄭,麻煩開下窗,我要扔點垃圾!”

傅斯年笑抽了:“季半夏,注意點素質。怎麽能随便往窗外扔東西?”

小鄭聽見二人逗笑,臉上也不由自主地跟着微笑。

他來傅家也好幾年了,很少看到傅總這麽開心的樣子。那個小女孩也真的很可愛。三口之家真的很幸福,他作為外人看着都覺得溫馨。

季半夏氣鼓鼓地扭頭看窗外,不再理傅斯年。

傅斯年逗她,湊到她耳邊低聲問:“那剛才這個問題我問你,你怎麽回答?”

季半夏知道他不好意思在小鄭面前說什麽情呀愛的,偏偏故意裝傻逼他:“什麽問題?”

傅斯年:“就是剛才那個問題。”

季半夏還裝傻:“剛才什麽問題?”

傅斯年看一眼小鄭,實在問不出口:“我和阿梨你更愛誰?”這個問題只好作罷。

兩人閑聊一會兒,季半夏也睡着了。

等她醒來的時候,飛機已經在中國境內了。阿梨正在叽叽咕咕地和傅斯年說話。

“半夏,我們直接回祖宅吧。我已經跟黃阿姨交代好了。”傅斯年在她臉上親了親:“明天去祠堂祭拜一下,再請族人吃頓飯。”

“嗯。好啊。”季半夏很爽快地答應了,前幾天她已經和傅斯年商量好婚期了,就在下個月初一。

趁着祭拜祖先和請族人吃飯,正好把婚期公布一下。

這次婚禮她不想大操大辦,準備簡單請親朋好友吃個飯,介紹阿梨給傅家的人認識就行了。畢竟是複婚,沒必要那麽隆重。

季半夏抱着阿梨走下舷梯的時候,黃雅倩已經帶着管家保姆之類的在下面等着了。

黃雅倩已經聽說了阿梨的事情,一見到季半夏懷裏玉雪可愛的小阿梨,眼眶就濕了。

這是她的親孫女呀!季半夏和傅斯年離婚後又短暫地和好,後來又莫名其妙的消失,好幾年沒有她的音訊,黃雅倩還以為她和半夏的緣分就這樣徹底斷了,沒想到傅斯年突然宣布,季半夏回來了!還帶了個女兒回來!

斯羽和斯正在國外長大,跟她并不親密。半夏這個長女,至今還不知道她的身世。人年紀越大,越看重親情,午夜夢回,黃雅倩發現她最惦記的,還是那個當年被她遺棄的女兒。

現在傅家祖宅就她一個人孤零零住着,突然女兒和孫女都回來了,她怎能不激動?

季半夏抱着阿梨,淡淡和黃雅倩打了個招呼:“黃阿姨,好久不見。”

剛開始的時候她挺讨厭黃雅倩的,後來她和傅斯年結婚了,懷孕期間,黃雅倩對她又很照顧,看得出那份好并不是假的。她和傅斯年離婚後,黃雅倩也時不時主動聯系她,搞得季半夏很錯亂,覺得黃雅倩這個人充滿了矛盾。

現在,看到她懷裏的阿梨,黃雅倩又那麽激動,激動得都有點過分了,好像阿梨是她的親孫女似的。

季半夏在心裏搖搖頭,她真的弄不懂黃雅倩的腦回路。

黃雅倩仔細端詳着阿梨,越看越喜歡,越看越滿意:“我的小乖乖!是叫阿梨對吧?瞧這小臉,真叫人心疼!”

她伸手想去抱阿梨,阿梨往季半夏懷裏縮了縮,警惕地盯着她。

黃雅倩心裏酸酸的,連忙笑着哄她:“阿梨,我是奶奶,讓奶奶抱抱,奶奶拿糖糖你吃,好不好?”

傅斯年站在旁邊,看到黃雅倩的表現,心裏還是很滿意的。

黃雅倩這麽奉承他女兒,不管是真心還是假意,他都領她這份情。黃雅倩人不笨,就是虛榮勢力了一些。不過無所謂,傅家的錢夠她花的了,多一個人疼阿梨,總是好的。

阿梨看着黃雅倩,看看她的眼睛,又看看她的臉。

孩子是最聰明的,他們有一種神奇的本領,能輕易分辨出別人對她的好是不是出自真心。

阿梨審視了黃雅倩一遍,扭頭看看季半夏:“麻麻,我可以吃奶奶的糖嗎?”

季半夏笑道:“可以的,不過只能吃一塊。”

她心裏微微奇怪,為什麽阿梨這麽容易就接受了黃雅倩。

阿梨得到媽媽的同意,朝黃雅倩伸出兩只小胳膊,甜甜喊了一聲:“奶奶!”

黃雅倩高興壞了,不知不覺眼淚都掉了下來,她一把抱住阿梨,大聲應道:“哎!乖寶寶!”

季半夏和傅斯年看到黃雅倩的眼淚,對視一眼,心裏都有些疑惑,不明白黃雅倩怎麽就激動成這個樣子。

阿梨好奇地摸摸黃雅倩的臉:“奶奶,你為什麽哭?我還沒吃你的糖呀!”

哈哈哈……阿梨孩子氣的話,逗得在場的大人都笑了起來。

黃雅倩也跟着笑,她擦擦眼淚:“風太大了,奶奶被吹得流眼淚了。不是心疼糖不想跟你吃。”

“哦!”阿梨放下心來。

黃雅倩抱着阿梨的小身子,想親親她的臉,又不太好意思,只有不停地誇她:“阿梨說話這麽清楚呢,将來肯定能當科學家!”

季半夏和傅斯年聽得好笑,口齒清楚就能當科學家了?

不過,看到黃雅倩抱着阿梨一邊走一邊輕言細語地跟她聊天,季半夏和傅斯年心裏還是很高興的,畢竟,這樣更像一個家的樣子。

三代同堂,的确是很美好的事情。

你想得美

你想得美

才回祖宅住了大半天,季半夏就發現,阿梨真的要被寵壞了。

一個傅斯年不夠,現在又加上一個黃雅倩。處處由着阿梨,縱着阿梨,阿梨要星星,她絕對不會給她月亮。

看着阿梨穿着雪白的紗裙在外面挖土玩泥巴,季半夏無奈地搖搖頭:“傅斯年,你家花園要遭殃了!”

阿梨拿個小鐵鍬,東挖挖,西挖挖,平整的草地上到處都是她制造的小土堆,黃雅倩視若珍寶的名貴牡丹,也慘遭毒手,花被摘下來做菜,葉子被用來給小螞蟻蓋房子了……

傅斯年跟她并肩站在門口,笑得很得意:“這說明我們阿梨有創意。現在身體也變好了,挖一下午土也不累了。”

季半夏無語。傅斯年縱容阿梨,她能理解,那幾株牡丹可是黃雅倩的心頭肉,阿梨要玩,她竟然也沒阻攔。

季半夏再看看阿梨的裙子,又開始心疼了:“叫你不要給小孩子買這麽貴的衣服,幾千塊錢的裙子,玩了泥巴全毀了。”

傅斯年捏捏她的臉:“毀了還有新的嘛,我傅斯年的女兒,當然要穿得漂漂亮亮的。”

季半夏白他一眼:“阿梨遲早被你們寵壞。現在越來越調皮了。”

傅斯年不僅不反思,反而很得意:“調皮的孩子才是好孩子。”

季半夏跟他沒辦法交流,懶得再搭理他,轉身朝樓上走去。

帶孩子真的挺累的,現在有黃雅倩幫她帶孩子,她正好可以休息休息了。反正有傅斯年幫忙盯着。

季半夏回到卧室重新梳了一下頭發,正準備給連翹打電話,傅斯年閃身進來了,眼神灼灼,笑得不懷好意。

季半夏盯着他:“幹嘛?這麽鬼鬼祟祟的。”

傅斯年走到她身邊勾唇一笑:“來,親熱一下。”

季半夏高傲地瞟他一眼:“對不起,本宮沒心情。”

“有何煩心之事?”

“本宮為孩子的教育問題輾轉反側,夜不能寐!”季半夏憂心忡忡地嘆氣:“你們慣她實在慣得太厲害了!我怕她将來變得又刁蠻又任性。”

傅斯年笑着摟住她的腰:“刁蠻任性有什麽關系?她媽媽比她還刁蠻任性,不也找了個又帥又有品位的老公嗎?”

季半夏擺出一副吵架的架勢:“本宮怎麽刁蠻任性了?”

“老公想親熱一下都不同意,這還不刁蠻,還不任性?”傅斯年一邊跟她調笑,一邊親吻她的耳根。

季半夏被他親得癢癢的,笑着推他:“別鬧了,一會兒阿梨來找我們,看到了多不好。”

“怎麽會?她玩泥巴玩得正起勁呢。”傅斯年抱住她,強行索吻。

他的舌頭靈活得不可思議,沒一會兒,季半夏就開始意亂情迷了。

“砰”的一聲,門被推開了。

“爸爸麻麻,我抓到蚯蚓了!”阿梨拉着黃雅倩的手出現在門口,另一手拎着小桶,一臉的興奮。

季半夏和傅斯年趕緊分開,黃雅倩雖然意外,但臉上卻沒什麽尴尬的神色。

“你們看呀!小蚯蚓!還會動呢!”阿梨對爸爸媽媽親熱的事已經見慣不怪了,指着小桶裏的蚯蚓給父母看。

季半夏紅着臉跟阿梨聊了兩句,見黃雅倩和傅斯年都一派淡定,那種難堪稍微淡了一些。

“阿梨想不想要更多的蚯蚓?奶奶帶你去挖好不好?”等阿梨炫耀完蚯蚓,黃雅倩很識趣地把她帶走了。

走的時候,還很體貼的把門關緊。

季半夏捂臉:“黃阿姨這是讓我們繼續的意思呢!天哪,簡直太丢臉了。”

傅斯年的臉皮一向很厚:“這有什麽丢臉的,你沒見她笑眯眯的看着我們,表現出對我們恩愛很滿意的樣子嗎?”

季半夏一想,好像是的。

黃雅倩看她和傅斯年的眼神,是相當的贊許。那表情,簡直堪稱慈祥了。

“你有沒有覺得黃阿姨變了?”季半夏皺着眉頭努力回憶:“她跟以前好像不太一樣了。”

“是嗎?”傅斯年心不在焉的,他在想,怎樣才能讓場景回到十幾分鐘前。剛才正如火如荼被打斷了,幸虧進來的是阿梨,要是傭人,他可就不客氣了。

“當然是的!她對我完全不一樣了。我記得剛開始她挺讨厭我的,現在,怎麽說呢?”季半夏偏着頭,努力地考慮着用詞:“她對我,好像有幾分讨好,但這種讨好又不假,好像是真的發自肺腑。”

“她當然要讨好你。你才是這裏的正經女主人。”傅斯年對黃雅倩這個話題根本沒興趣,手又滑到季半夏腰上了。

季半夏打掉他的手:“你se情狂呀你!人家跟你說話呢!”

傅斯年是知道季半夏的脾氣的,只有先把她哄好了,他才能為所欲為,于是收斂了一下旖旎心思,正色道:“娘子請講。待為夫為你分憂。”

季半夏被他一本正經的包青天表情逗笑了:“你說,她有什麽必要讨好我啊?她還有一雙兒女依靠呢,又不是一定要看你的臉色。”

“大概是真的喜歡上你了吧,畢竟,像你這麽漂亮聰明又可愛的女人還是很罕見的!”傅斯年大肆溜須拍馬。

季半夏還在較真:“喜歡我也不至于要讨好我呀?真的,我有一種感覺,她很想對我好,但又怕這種好我不接受,所以她做事就有點不自然。”

“好像是。”傅斯年想起來了。海島的氣候比這邊熱,季半夏回來的時候身上穿着長裙,黃雅倩接他們的時候特意帶了條披肩,卻沒有直接給季半夏,而是悄悄遞給了他。

“現在跟她相處還挺放松的。”季半夏笑道:“要是以前,她帶着阿梨,我還要擔心她給阿梨下毒呢!”

傅斯年沉下臉:“亂說一通。就不能說點對阿梨好的?”

季半夏說完也有點後悔,感覺好像在咒女兒似的,趕緊撒嬌賣乖:“人家學識不精,不像傅總學識淵博,遣詞造句那麽精當,那麽準确嘛!”

傅斯年臉色緩和下來:“她對阿梨好,我不會虧待她的。”

季半夏點點頭:“嗯,她對阿梨是真心喜歡,看得出來。可能人老了就會喜歡孩子吧。我看她是真的把阿梨當親孫女了。”

“這樣不好嗎?”傅斯年笑道:“我巴不得全世界都喜歡阿梨,都來寵她。”

“你想得美!”季半夏取笑他。

傅斯年微笑着沒有說話。這是他的真心話,對阿梨,他總有一種歉疚的感覺,前三年的缺席,讓他很自責。他想盡自己所能補償她。

他就是要寵着他的小女兒,要星星給星星,要月亮給月亮,寵壞又何妨!他的阿梨,怎麽寵愛都不過分!

無法無天

無法無天

兩人又聊了一會兒,季半夏催傅斯年:“你去帶阿梨玩吧,黃阿姨年紀大了,陪孩子玩這麽久,一定累了。”

傅斯年走了,季半夏想起他今天有點咳嗽,準備去廚房給他煮點梨水喝。

到了廚房,洗了手,季半夏剛把梨水炖上,黃雅倩換了衣服進來了。

季半夏笑道:“黃阿姨,您怎麽沒休息一會兒?陪阿梨玩這麽久,您一定累壞了吧?”

季半夏的關心,讓黃雅倩心裏暖暖的。

“不累不累,阿梨乖着呢,一點也不淘氣!”她笑眯眯的:“我過來給阿梨炸點紅薯片吃。讓她嘗嘗奶奶的手藝。”

“炸紅薯片?”季半夏呆了呆。她從來不讓阿梨吃油炸的東西。

“是呀!紅薯片。阿梨剛才說想吃薯片。”黃雅倩一邊說,一邊麻利地從冰箱裏拿出紅薯開始削皮:“紅薯切成薄片,用糯米粉裹一下,然後進油鍋炸得脆脆的,比外面買的薯片強,小孩子都喜歡吃。”

季半夏趕緊道:“不用麻煩了,您好好休息休息吧。阿梨一向吃的清淡。”

她覺得自己說的已經很明白了,可黃雅倩好像沒聽出來她的潛臺詞,還在笑着忙碌:“這糯米粉也是我們自己家磨的,比外面買的幹淨,炸得金黃酥脆的,阿梨肯定愛吃。”

黃雅倩沉浸在自己的情緒裏。那時候家裏窮,沒什麽好吃的東西,她離開家的時候,給女兒做的最後一頓吃食,就是油炸紅薯片。外面裹了一層糯米粉,她還記得,小小的季半夏吃了滿滿一盤子:“媽媽,真好吃!”

那時候,半夏也只有三歲而已。和現在的阿梨,剛好一樣大。

念及往事,黃雅倩十分唏噓。

糯米粉,紅薯片,還油炸……阿梨腸胃弱,根本不能吃這些東西呀!

季半夏實在忍不住了:“黃阿姨,真的不用麻煩了。我從來不讓阿梨吃油炸的東西。糯米不好消化,阿梨也很讨厭吃紅薯的……”

季半夏的話,一下子把黃雅倩從回憶中驚醒,她愣愣地看着季半夏:“怎麽會?你小時候不是很愛吃嗎?”

話脫口而出,黃雅倩才意識到自己一時忘情了,掩飾般地垂下眼睛,想把自己的話圓回來:“哎,我聽斯年說你愛吃紅薯,還以為阿梨也愛吃。一般孩子的口味都像媽媽……”

傅斯年說她愛吃紅薯?季半夏用力想了一會兒,不會吧?她根本不愛吃紅薯啊,她真的對傅斯年說過自己愛吃紅薯?

“沒事沒事,怪我沒跟您說清楚。阿梨吃東西挺挑剔的,您累了半天,趕快休息休息吧,別麻煩了。”季半夏心中雖然疑惑,但還是好言安慰黃雅倩。

黃雅倩出去了,季半夏把火調小一點,想了想,還是覺得奇怪,囑咐傭人看好梨水,就出去找傅斯年。

傅斯年正在草坪上推阿梨蕩秋千,小阿梨白色的褲襪上全是泥巴,小辮子也散了,笑得咯咯的。

“媽媽,我要飛起來了!”見季半夏朝這邊走來,阿梨大聲笑着喊她,伸出一只手想跟季半夏揮手。秋千雖然速度不快,但阿梨松開一只手之後,身體就有點把握不好平衡,身子往旁邊一歪。

“阿梨!”傅斯年和季半夏同時大喊,傅斯年手疾眼快,一把抱住阿梨的腰,趕緊把秋千停了下來。

季半夏閉上眼,拍拍胸口,剛才真是吓死她了,阿梨差點從秋千上掉下來了!

阿梨壓根沒意識到危險,剛才那點驚險反而讓她覺得刺激,她勾着傅斯年的脖子:“爸爸,剛才那樣,還玩一次!”

傅斯年可不敢讓她再玩了,他看看正加快腳步朝這邊走過來的季半夏,輕聲哄阿梨:“等麻麻走了再玩,你看她好兇的,剛才要是你從秋千上掉下來,麻麻會殺了爸爸的!”

阿梨撲閃着大眼睛看着他:“那我會掉下來嗎?”

“當然不會。爸爸在旁邊,阿梨怎麽會掉下來!”傅斯年親親女兒額角柔軟的碎發:“有爸爸在,阿梨永遠都會很安全很安全。”

“嗯!”阿梨甜甜地笑着,仰起小臉湊到傅斯年嘴邊,mua的一聲,在他臉頰上親了一下:“爸爸,阿梨也愛你!”

傅斯年被女兒告白,心裏又柔軟又甜蜜。

這是個多聰慧,多敏銳的孩子啊,他只說有他在,她會很安全,可這個小小的孩子卻聽到了他心底的聲音,她聽出了他愛她。她回應他,說她也愛他。

世間最幸福的事莫過于此了吧。

季半夏看着父女倆竊竊私語,又親又抱的,剛才那種驚慌一下淡了,也是,她慌什麽呢,傅斯年就站在秋千旁邊,怎麽會讓阿梨摔下來呢!

不過她真的很喜歡看到傅斯年和阿梨相處的畫面。在傅斯年身邊,阿梨又嬌氣又任性,比在她身邊熊多了,但季半夏知道,這就是被寵愛的孩子最真實的表現。

季半夏忽然有些羨慕阿梨。她不能說她的父母對她不好,爸爸常年在外奔波,媽媽獨自帶着她和連翹,媽媽從不打罵她,也很少對她說什麽重話。那時候家裏條件不好,一旦有什麽好吃的好玩的,媽媽反而會優先給她,其次才是連翹。外人都說爸爸媽媽更疼她這個長女。但季半夏知道,不是的。

媽媽看着連翹的時候,眼睛裏有一種特別的東西,那種東西,她從來沒有給過她。

在家裏,她從來都不是真正受寵的那一個。所以她才堅韌,倔強,她的性格中才有一些偏激的東西,容易一條道走到黑。

季半夏看着阿梨,她的阿梨不會了,她的阿梨,會在爸爸媽媽真心的疼愛下生活,她永遠不會成為另一個自己。她會長成一個自信明朗的女孩。

阿梨見季半夏過來,大聲道:“麻麻,奶奶說給我炸薯片吃!我可以吃嗎?”

季半夏把女兒從傅斯年懷裏接過來,在她臉上親了一下:“不可以哦,油炸的東西小孩子不能吃。”

“不嘛!我要吃!我就要吃!”阿梨扭着身子尋找傅斯年的支持:“爸爸!阿梨要吃薯片!”

傅斯年看看季半夏,又看看委屈的女兒,大着膽子替她求情:“小孩子嘛,偶爾吃一點沒關系的,又不是天天吃。”

季半夏瞪着傅斯年:“你每次都這樣說,能不能換點新鮮的臺詞?”

阿梨就是被他一點點縱容得無法無天的。

我比他帥

我比他帥

對季半夏的指責,傅斯年很不服氣:“我們阿梨怎麽無法無天了?是殺人了還是放火了?”

他伸手摸摸女兒的頭發:“這麽漂亮這麽乖巧的小女孩,你竟然說人家無法無天,簡直太過分了。對不對呀阿梨?”

阿梨聽的似懂非懂,但她鐵了心是跟爸爸站一條戰線的,見傅斯年問她,趕快拼命點頭:“嗯!”

季半夏實在沒忍住,撲哧笑出聲來。

這父女倆,真是臭味相投!

傅斯年雖然不覺得小孩子吃點油炸的會怎麽樣,但季半夏說一不二,他也沒辦法,只好拿了個棒棒糖出來哄阿梨,阿梨吮着棒棒糖,總算忘記薯片的事了。

季半夏牽着阿梨,突然想起黃雅倩的話,問傅斯年道:“斯年,我跟你說過,我小時候愛吃紅薯?”

傅斯年:“不記得了。我的記憶力沒完全恢複,很多事想不起來。”

季半夏點點頭,覺得實在太奇怪了。她從來沒對傅斯年撒過這種謊,黃雅倩怎麽就那麽肯定地說,她告訴傅斯年她愛吃紅薯呢?

那句話她脫口而出,當時給她一種錯覺,黃雅倩對她小時候的事很熟。

可是她以前根本沒見過她呀!聽爸爸說,她家原來并不在這座城市,是後來才搬來的。

黃雅倩什麽時候見過她?如果真是小時候就認識她,為什麽一直隐瞞不說?

季半夏搖搖頭,也許是她想多了吧。

阿梨玩累了,晚上早早就洗了上床了。

阿梨的房間在季半夏和傅斯年的卧室裏面,是一個小套間。黃雅倩給阿梨講故事哄她睡,等阿梨睡着了,她還坐在旁邊,含笑看着她的小臉。

一會兒幫她掖掖被角,一會兒幫她把伸出的小腳丫蓋好。一臉慈祥的樣子,比真正的奶奶看上去還要慈愛。

季半夏今天也很累,想等黃雅倩走了趕緊上床睡覺。

可黃雅倩一直守在阿梨床邊看着,就是不走。她又不好意思過去催她。因為傅斯年一直明裏暗裏暗示她,今天晚上她別想跑,她現在催黃雅倩走,傅斯年還以為她多想和他滾床單呢。

她才不想讓他那麽得意。

黃雅倩絲毫沒意識到季半夏的焦灼。阿梨的小房間裏有一盞小夜燈,光芒柔和。孩子的小臉在柔和的光線中格外可愛,黃雅倩越看越喜歡。

多漂亮的孩子呀!比季半夏可漂亮多了!傅家的好基因都被她遺傳到了。但她的輪廓,卻又不像傅斯年那麽淩厲,總之無論怎麽看,這都是天底下一等一可愛的小寶貝。

今天她說錯話了,不知道季半夏有沒有察覺。黃雅倩的思緒開始飄遠。

半夏回來了,和斯年馬上就要複婚,孩子也這麽大了,還這麽漂亮可愛。如果,如果她對季半夏說出實情,她能接受嗎?

經過這麽幾年,當年那恩恩怨怨,她對半夏的刁難和不喜,她已經放下了吧?

那時候,她不知道她是自己的女兒呀!

她以為她就是個攀龍附鳳的丫頭,想借着傅斯年的高枝鯉魚跳龍門……

不過,其實這些都好說。黃雅倩最無法釋懷的,是當初她在書房和人偷情,被季半夏撞見的事。

哪個女兒不希望自己的母親是天底下最完美,最優秀的母親?

偷情被自己女兒撞見,她真是沒臉跟季半夏相認。這比讨厭她,敵視她,為難她,要糟糕一百倍,一千倍!

不,她不能說,半夏接受不了的。她性子那麽倔,那麽要強,她那麽潔身自好,怎麽能接受一個有污點的母親呢?

更何況,當初是她貪慕虛榮,抛棄了他們父女……

黃雅倩倏然從小床邊站起來,她已經沒臉再坐下去了。一想到當初的事,她內心就像烙鐵在烤着她。

黃雅倩走了,季半夏松了口氣,她換了睡衣,把燈光調暗,躺在了松軟的大床上。

“啊,真舒服!”累了一天,終于可以放松,這感覺太棒了!

傅斯年進來了,正好聽到她這句話。

“還沒開始就喊舒服?”他俯身靠近她,把胳膊撐在她臉龐兩邊。

季半夏知道他又在開黃腔,伸腿踹他:“閃開,本宮要睡覺了。”

“別這麽猴急,等我洗完和你一起睡。”美人在床,傅斯年心猿意馬,急匆匆地沖進去洗澡了。

季半夏當然不會等他。她今天真的累了,躺了幾分鐘就迷迷糊糊快睡着了。

傅斯年洗得香噴噴的出來,小聲笑道:“美人,等久了吧?”

屋子裏很安靜,沒聽到季半夏的回應。傅斯年走到床邊一看,女人已經睡着了。

“唉,豬頭啊,太不解風情了!”傅斯年自言自語,用手捏了捏季半夏的臉。

季半夏像趕蒼蠅一樣趕他:“不約不約!”

傅斯年無奈,只好壓抑心中的欲念,在她身邊躺了下來。

今天也不知怎麽了,他懷疑晚餐的鹿茸湯有問題,搞得他血氣翻湧的,十分的難受。

季半夏小睡一覺,被尿憋醒了,趿着拖鞋去洗手間尿尿。

尿完尿,一走到床前,她吓了一大跳!傅斯年坐起身子,正雙眼灼灼地看着她。

“幹嘛?”季半夏看他那樣子就知道他想幹嘛,心跳有點加速。

傅斯年也不說話,拍拍他身邊的床單:“躺過來。”

霸氣的語氣不容拒絕,季半夏嬌羞莫名地躺過了過去。還沒躺平,傅斯年已經壓了上來。

“你今天這是怎麽了?”季半夏感覺到他不同往日的勇猛,好奇道。

傅斯年自然明白她的意思,低聲一笑:“怎麽樣,喜歡嗎?”

季半夏捏他:“你輕點……”

二人翻滾了一個小時,天亮之後,看見對方餍足的臉,相視一笑,雙手在被單下握到了一起。

“怎麽樣,老公棒不棒?”傅斯年作地痞流氓狀,伸手勾勾她的下巴。

“馬馬虎虎啦!”季半夏才不想讓他得意呢:“反正我又沒得比較,說不定其他人更棒呢!”

傅斯年緊張了:“季半夏,你別做夢了,你已經是有夫之婦,孩子的媽了!”

季半夏眨眨眼:“那我幻想一下也不行嗎?”

她眯上眼,幻想床前站着吳彥祖:“彥祖,人家好想你哦!”

“彥祖?誰?”傅斯年皺起眉頭。

“吳彥祖啊!”季半夏笑眯眯道:“我少女時代的白馬王子。”

“我比他帥多了!”傅斯年把臉湊到她面前:“你仔細看看。”

季半夏不看,他就扭着非要她看,兩人在床上打鬧成一團。

一念之間

一念之間

今天還要去祠堂祭拜和宴請族人,季半夏和傅斯年膩歪了一陣,就趕緊起床了。

小阿梨還睡着,她側躺着,長長的睫毛覆蓋着眼睛,圓嘟嘟的小臉吹彈可破,粉紅的小嘴喇叭花般微微張開,嘴角是口水的痕跡。

傅斯年摟着妻子的腰,欣賞着女兒可愛的睡姿,輕聲對季半夏笑道:“看我們女兒多漂亮!”

季半夏也笑:“你不是最嫌棄別人睡覺流口水嗎?”

傅斯年正色道:“我們阿梨流口水是最可愛的!”

他湊到阿梨的小臉旁,嘴對嘴親了一下。一臉的驕傲與滿足。

阿梨被他弄醒了,哼哼幾聲,睜開了眼睛。黑葡萄般的大眼睛轉呀轉,看清眼前的人之後,她伸出胳膊,奶聲奶氣地喊了聲:“爸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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