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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回頭,她的目光就在半空中撞上傅斯年的目光。 (39)

。一千萬,一言為定。我絕對不會帶警察過來。你們一定要保證我女兒的人身安全!”

對方說了個好字,就挂了電話。

所有人都聽到了傅斯年的話,等他緩緩把手機從耳邊放下,房間裏靜得一根針都能聽見。

傅斯年看着衆人呆若木雞的表情,突然笑了一下:“還好,是綁匪。”

是綁匪,目的是要錢,不是他先前猜想的生意場上的仇家。傅斯年後背的冷汗不再順着脊背往下流了,至少,事情還是有希望的,不是嗎?

季半夏卻沒有他那麽樂觀,她又開始哭起來:“綁匪的話能相信嗎?都是一幫亡命之徒,萬一拿了錢……”

後面的話她實在不忍說出口,但大家都明白她的意思。萬一拿了錢還撕票怎麽辦?

這種事,又不是沒有。

傅斯年沒有說話,房間裏一片死寂。過了好一會兒,他才一字一頓道:“那我就讓他們生不如死。”

他這句話說得極冷酷,眉目之間,是濃重的殺氣。饒是季半夏,都情不自禁地打了個冷戰。

傅斯年的能量,她是清楚的。但願這夥綁匪也清楚。一千萬對傅斯年來說不算什麽,別傷害阿梨就行。

衆人見傅斯年這麽篤定,心裏一塊大石頭也放下了一半。

要錢就好說,用錢能解決的都不是事。

綁匪又用國外號碼發來了晚上見面的具體時間,地點,要求傅斯年最多只能帶孩子媽媽過去,只要多一個出現在現場,他們就馬上撕票。

大家商議了一陣子,江翼飛想說什麽又打住了,欲言又止的樣子。

傅斯年看他一眼:“翼飛,什麽話?你說。”

江翼飛這個人還是很聰明的,多年的朋友,傅斯年知道他肯定是有話想說。

江翼飛清清嗓子:“斯年,這肯能只是我片面的想法,我說出來,你聽聽對不對。”

他接着道:“你前陣子是不是帶阿梨去過華臣?鬧的動靜很大,很多員工都見過阿梨。”

傅斯年眼底冷光一閃:“對。”

季半夏有些意外,她沒想到這件事傳這麽快,連江翼飛都知道了。

“阿梨剛在華臣露過面,回頭就有綁匪精心策劃綁架案,來勒索錢財。斯年,你絕不覺得這太巧了?我懷疑,綁匪就是你們公司內部的員工!或者說,是你們公司內部員工勾結綁匪,策劃了阿梨的綁架案!”

一語驚醒夢中人,季半夏和傅斯年深陷其中看不清楚的事,被江翼飛一語道破,兩人對視一眼,眼神都很複雜。

江翼飛輕聲道:“斯年,你太大意了。你只想着阿梨可愛,人人都會喜歡,都會誇贊。可你忘了你自己的身份,忘了有多少人在虎視眈眈地盯着你!高處不勝寒,斯年,你一向謹慎,怎麽會做出這麽愚蠢的事情呢?

江翼飛的話,也讓季半夏和趙媛恍然大悟。

難怪傅斯年和江翼飛都那麽低調。對身份地位和財富都遠遠超越常人的人來說,低調才是對自己和家人最好的保護。

傅斯年高調炫耀女兒,反而給阿梨帶來了這麽大的災難。

“翼飛。謝謝你提醒我。”傅斯年伸手握住老友的手。

趙媛看着二人雙手緊握,心裏頗為感慨。當年的顧淺秋事件,給傅斯年和江翼飛的友情蒙上了一層陰影,二人雖說還是正常交往,但無論如何,還是有些裂痕。

現在,江翼飛直言不諱,指出傅斯年的問題,傅斯年的回應,讓她看到了十幾年友誼的堅不可摧。

一旦理清頭緒,大家就根據傅斯年指示,開始做各項準備工作。

報警自然是要報的,但是要做得隐秘——搞不好警察局內部也有綁匪的線人呢。

綁匪給了好幾個賬戶,從國內到國外,轉賬線路非常清晰科學,警察很難根據這些賬戶信息追查到犯罪分子的真身。

傅斯年一邊和綁匪周旋,一邊帶着衆人做好了積極的應對措施。

一切準備就緒,就等着夜晚的到來。

別怕

別怕

黃昏的時候,忽然下起雨來,大家都在傅家的公寓裏等着,等着夜晚的來臨。

保姆做好了飯菜,在桌子上擺得滿滿當當的,季半夏強打起精神招呼大家吃飯,可是誰都沒有胃口。

“當當當”牆上的挂鐘發出柔和的輕響,8點鐘了。天已經黑透了。

該出發去郊區的水庫了。

大家默默無言,幫季半夏和傅斯年檢查了一遍身上的防彈衣,把可能遇到的危險又推演一遍,江翼飛和傅唯川這才對傅斯年道:“斯年,警察局那邊,我們已經協調好了。別擔心。”

“好。”傅斯年和他們倆緊緊握了握手。季半夏也和連翹、趙媛分別抱了一下。

“走吧,半夏。”傅斯年牽過半夏的手。他看到,她的臉上沒有任何恐懼不安的神色,她表情平靜,鎮定自若。仿佛只是出門郊游,而不是和他去和危險的綁匪交涉。

季半夏察覺到傅斯年的擔心,擡頭對他一笑:“斯年,不要再勸我。我一定要去。無論如何,今天我一定看到阿梨。”

她的嗓子到底還是哽咽了。傅斯年之前并不想讓她一起去,其他人也都阻止她。都覺得太危險。

可是她放心不下,她放心不下她幼小的孩子,也放心不下她深愛的男人。

哪怕她什麽都做不了,她也不想看着傅斯年一個人身赴險境。多一個人,多一雙眼睛,刀山火海,她也要和傅斯年并肩前行。

通往水庫的路崎岖不平,天黑路滑,傅斯年開得小心翼翼。車上,手腕上的手表裏都有定位儀,他和半夏的行動,一切都在警方掌握之中。

可他心底裏還是有恐懼。阿梨在他們手上,他真的怕到了心底裏。

快開到水庫邊時,綁匪又給他打電話來了。

“走到那兒了?”綁匪不耐煩地問道。電話裏,傳來孩子的哭聲:“媽媽,我要媽媽!”

季半夏的耳朵貼在手機上,聽見阿梨這聲媽媽,瞬間淚崩。

“已經快到了。你們對我女兒做什麽了?”傅斯年壓下心裏的憤怒,盡量讓語氣顯得平和一點。

“我們對你女兒好的很。趕快過來,別廢話了!”綁匪說完,挂了電話。

傅斯年本來想拉着綁匪多說幾句,沒想到他們這麽狡猾,說完就挂。

車子緩緩拐彎,駛到指定地點。水庫邊廢棄的小屋前,阿梨白色的小裙子在夜色中格外顯眼。

季半夏一聲不吭,緊緊握着傅斯年的手,下車朝那抹白色走去。

車燈大開,驗明正身。當傅斯年和季半夏的眼睛适應了對方車燈刺眼的光線後,兩個人的手心同時滲出了冷汗。

綁匪總共有四個人,高矮胖瘦不一,全是青壯年男子。

但是,這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是,他們無一例外,臉上都沒有蒙面。

他們光明正大地将整張臉袒露在傅斯年和季半夏面前!

他們根本沒打算留活口!連蒙面的環節都省了!

季半夏聽見自己牙齒打戰的聲音,與此同時,她感覺到傅斯年将她的手緊握了一下。

傅斯年在提醒她。她明白。

傅斯年和她同時放慢了腳步,一步步朝綁匪走去。

“你帶阿梨跑。”傅斯年在她掌心寫字。

季半夏緊緊咬住牙關不讓自己的眼淚流出來。為了避免打草驚蛇,警方的車隊離他們尚有一段距離,現在他們唯一能做的就是拖延時間。

但是,綁匪會讓他們拖延時間嗎?

阿梨一看到爸爸媽媽,就哭喊起來,一個身材瘦小的綁匪緊緊攥住她的胳膊,不讓她朝這邊跑。

黑夜裏,看不清阿梨的眼神,但她絕望掙紮的樣子讓季半夏的心都碎了,她想哭喊,想怒罵,想沖過去把綁匪狠狠揍一頓。可她什麽都沒做,她只是遠遠看着阿梨,讓自己的語氣變得輕快溫柔:“寶貝,別怕,爸爸媽媽馬上就帶你走。你再耐心等一會兒,好嗎?”

不能激怒綁匪,不能激怒綁匪。她在心裏默念着這句話。

傅斯年也跟她一起,用明快的語調和阿梨講話。希望她平靜下來。

可是,小小的阿梨,哪裏懂得爸爸媽媽的苦心,她不僅沒有安靜下來,反而哭得更加力竭聲嘶:“爸爸!爸爸抱抱!”

阿梨的哭聲在黑夜中傳的很遠,綁匪不耐煩了,狠狠一個巴掌扇過去:“給老子閉嘴!再哭別怪老子不客氣!”

季半夏的手瞬間一痛,手骨幾乎被傅斯年捏碎。

她扭頭看着傅斯年,他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嘴角甚至還帶了一點笑意。但他的眼神,冰冷得沒有絲毫溫度。

當面轉賬,對方和同夥溝通,查證這筆錢有沒有到賬。

看着錢彙入外國賬戶,身材肥壯的綁匪頭子哈哈大笑:“好,傅總果然爽快人。你女兒我們照顧得很好,毫發無傷,你們過去看看。”

說着,他向扣押阿梨的那個綁匪使了個顏色,那個綁匪點點頭,轉身朝他們開過來的面包車走去。

傅斯年看季半夏一眼,又朝右邊那邊布滿蘆葦的小道看了一眼。

季半夏心知肚明,捏了捏傅斯年的手心。

阿梨一獲得自由,就朝季半夏這邊飛奔過來:“媽媽!爸爸!”

季半夏也滿臉是淚地朝女兒飛奔過去。她知道,他們一家三口的時間已經不多了,綁匪收到了錢,下一步就是要他們的命!

季半夏沖過去抱起阿梨,想也不想,也顧不得回頭看,就朝那條布滿蘆葦的小道跑去。

綁匪們正要向傅斯年圍過來,聽見季半夏的腳步聲,扭頭往那邊一看,頓時愣住了。他們完全沒想到,季半夏一個女流之輩,動作竟然這麽幹脆利落。

身材瘦小的綁匪剛從面包車裏拿出鐵錘,看到季半夏嗖嗖嗖朝蘆葦叢跑去,頓時急了:“大哥!這娘們跑了!”

瘦小的綁匪拿着榔頭去追季半夏和阿梨,剩下三個綁匪,臉上帶着陰森森的笑容,朝傅斯年圍了過來。

塵封的秘密

塵封的秘密

讓綁匪萬萬沒想到的是,養尊處優的華臣總裁,竟然還會格鬥擒拿。三個人圍過去群毆,他們竟然占不到傅斯年半點便宜。

傅斯年根本無心和他們纏鬥,那個最瘦小的綁匪拿榔頭去追半夏母女去了,季半夏再機靈,她懷裏畢竟抱着阿梨,跑得再快也快不過那個綁匪!

傅斯年豁出去了,顧不得自己前胸後背都暴露在綁匪面前,破釜沉舟,他幾乎用自殺般的招式逼退了左手邊的綁匪,大喝一聲,朝蘆葦叢那邊追過去。

季半夏穿着運動鞋,抱着阿梨拼命往前跑。阿梨也很乖地緊緊抱着她的脖子,一聲不吭。

綁匪身材瘦小,非常靈活,拿着榔頭在她身後獰笑:“別跑了,你們今天跑不掉的!乖乖認命,爺爺給你們留個全屍!”

季半夏死死抱住懷中的孩子,肺部火辣辣的,幾乎快要喘不過氣了。

突然,天空中傳來直升機的引擎聲。雪亮的燈光從上直射而下。警察趕來了!

季半夏內心狂喜,正要擡頭往天上看,忽然聽見傅斯年在背後力竭聲嘶地大喊:“半夏,蹲下!”

季半夏抱緊阿梨,還沒來得及蹲下,後腦勺傳來一陣劇痛,天昏地暗,她只來得及托住阿梨的頭,整個人就軟綿綿朝地上倒去。

傅斯年眼睜睜看着綁匪的榔頭砸中了季半夏的後腦勺。他目眦盡裂,沖過去飛起一腳,将瘦小的綁匪猛踹在地。

天空中傳來警察喊話的聲音:“你們已經被包圍,你們已經被包圍……”

夜晚。C市,ICU監護室旁邊的休息室裏,傅斯年懷裏抱着哭累睡着的阿梨,呆呆坐在沙發上。

傅家二房的所有人都在,連翹和江翼飛一家也都在。所有人都在等季半夏的消息。

頭部遭受重擊,做完手術之後一直昏迷,今晚,是季半夏最兇險的一夜。如果能挺過去,她就能活。如果挺不過去,阿梨就沒有媽媽了。

傅斯年現在很平靜,平靜得近乎麻木。最初的肝膽俱裂已經過了,他抱着年幼的女兒,心中的只有一個念頭,不,半夏不會死的,一定不會的。她不會有事的。

他根本不敢想另一種可能……

“你們都回去休息吧。天快亮了。”傅斯年的嗓音很嘶啞,幾個小時而已,青色的胡茬就長了出來,看上去格外寥落。

“我帶阿梨回去睡吧。”連翹看阿梨睡得辛苦,不忍心了。

“不,讓阿梨留在這裏吧。”傅斯年想也不想,馬上拒絕了連翹的提議。

阿梨留在這裏,半夏才有牽挂,她才不會輕易離開這個世界。有女兒在,她無論如何也不會走的。

“斯年……”傅冀南欲言又止,最後還是搖搖頭:“那我和你宋阿姨先回去了。年紀大了,有些受不住了。半夏有了消息你通知我們。”

傅斯年點點頭。傅冀南和宋婉麗走了,黃雅倩卻還站在窗戶玻璃前朝半夏張望,一點要離開的意思都沒有。

連翹勸道:“黃阿姨,您也回去休息吧。我們在這裏等着就行了。有消息了我們會通知您的。”

黃雅倩看着連翹,她女兒同父異母的妹妹,以前,她對連翹并沒有什麽親近之意,而現在,想到她身上有一半血和半夏是一樣的,黃雅倩的眼淚再次奪眶而出:“連翹,你姐姐……你姐姐……”

她哭得說不出話來。一切都是她的錯,如果她沒把阿梨弄丢,半夏怎麽會躺在這裏昏迷不醒?

黃雅倩哭得這麽傷心,連翹始料不及,只好低聲安慰她:“阿姨,你回去休息吧。不要自責了,這事也不能怪你。”

連翹不說還好,連翹這麽一說,黃雅倩哭得更大聲了:“都是我的錯,都是我的錯!我可憐的孩子呀!”

一直沉默的傅斯年突然扭頭看看黃雅倩:“連翹,帶她回去。”

他心力交瘁,黃雅倩的哭聲讓他很煩躁。那哭聲太凄慘,似乎是一種不好的預兆。

傅斯年的冷漠無情讓黃雅倩的情緒徹底崩潰了,她猛地扭頭看着傅斯年:“你沒有資格讓我走!我要留在這裏,我要看着半夏醒過來!”

傅斯年的聲音冷淡刻薄:“我想半夏并不想看到你。”

黃雅倩的身體顫抖起來,這句話何其惡毒。其實,傅斯年才是最刻薄最惡毒的人!

腦子裏的那根弦“吧嗒”一聲,斷了。黃雅倩瘋子般沖到傅斯年跟前:“我沒有資格?你說我沒有資格?半夏是我的女兒!我守着我的女兒,還要得到你的同意?全天下,最沒有資格趕我走的人,就是你!如果不是你,半夏怎麽會背井離鄉,一個人拉扯阿梨?一個女人,帶着個病孩子,你知不知道有難!如果不是你帶着阿梨到處炫耀,別人怎麽會盯上阿梨?如果不是阿梨遭到綁架,半夏怎麽會受傷?你一個大男人,連自己的老婆孩子都保護不了,你好意思讓我走!要滾蛋的人是你!是你!”

黃雅倩一大番話說出來,所有人都驚訝得站了起來。

“你說什麽?”傅斯年一向波瀾不驚的臉,寫滿了震驚:“半夏是你的女兒?黃阿姨,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麽?”

連翹也徹底呆住了。這又什麽什麽劇情?她的親姐姐,怎麽變成了黃雅倩的女兒?

趙媛,江翼飛,傅唯川全都驚呆了。黃雅倩的話太離譜了,不過從半夏昏迷不醒後她激動痛苦的表現來看,她的話,又像是真的!

黃雅倩沖動之下說出了埋藏在心底的秘密,此時面對衆人的震驚不解,她反而有一種如釋重負的感覺。

“半夏是我的女兒。”她緩緩坐下來,決定把這段塵封的秘密說出來:“在她三歲的時候,我認識了一個小混混,被他騙走,來到C市。在傅家,看到半夏為豆豆準備的小鬥篷,我才認出來,她就是當年被我抛棄的女兒。”

黃雅倩滿臉淚痕,扭頭看着連翹:“連翹,半夏和你,是同父異母的姐妹。我,才是半夏的親生母親。”

是我虧欠她了

是我虧欠她了

黃雅倩的話像一枚重磅炸彈,炸得所有人都目瞪口呆。

黃雅倩将多年前的事全部說完,見傅斯年還半信半疑,一直用懷疑的眼神看着她,凄然笑道:“半夏肚臍下三寸,靠右邊的地方,有一枚淡青的胎記。斯年,我說的對不對?”

這枚胎記的位置十分隐秘,若非至親之人,根本不可能見到。黃雅倩準确地指認出這枚胎記,終于打消了傅斯年的懷疑。

他盯着黃雅倩:“為什麽,你以前不與半夏相認?”

黃雅倩的眼淚又掉了下來:“半夏不會認我的。她的脾氣,你是最清楚的。當年,我抛棄他們父女……我……”

她哭得說不下去了。傅斯年微微動容。是的,半夏看似平和好說話,其實性子最倔強不過,從來都是寧折勿彎的,年幼之時被親母抛棄,想讓她二十多年後重新相認,的确不太可能。

連翹看着黃雅倩哭得兩眼通紅,想起了當初黃雅倩暗算季半夏,姐妹倆在花園裏商量怎麽對付黃雅倩的情景來,一時恍若隔世。

人生,永遠比戲劇更戲劇。

黃雅倩哭着忏悔:“是我太自私了,我怕半夏不認我。我不敢說。我可憐的女兒啊!蒼天你真是不開眼!我女兒受了多少苦!你還要這樣對她!”

旁觀者清,一群人中,趙媛反而是最冷靜的一個。她拉着黃雅倩的手:“黃阿姨,半夏一定會沒事的。你現在應該想的是,等半夏醒了,你要不要說出這個秘密,要不要和她相認?”

黃雅倩如夢初醒,呆了呆,才驚恐地搖頭:“不,不,我不想說,半夏不會認我這個媽的。她……”

傅斯年打斷她的話:“不試試你怎麽知道?”

半夏其實是最渴望親情的。她和連翹從小相依為命,父母的寵愛是她一直求而不得的東西。正因為從小孤苦無依,所以她才那麽渴望有自己的孩子,那麽渴望做母親。

如果半夏知道,自己的親生母親還活着,并且就在她身邊,她一定會高興的。哪怕最開始有抵觸,但他的半夏從來不是冷酷刻薄的人,她不可能眼睜睜看着親媽在身邊不相認。

何況,黃雅倩現在已經變了許多。她變得寬厚慈祥了很多,開始有了母親和外祖母的樣子。

這樣的黃雅倩,半夏又有什麽理由不相認呢?

傅斯年的話,給了黃雅倩莫大的勇氣,她顫抖着拉住傅斯年的手:“斯年,你說,半夏也許會認我?”

“嗯。給半夏一點時間。”傅斯年握緊她的手:“媽,相信你自己,相信你的女兒。”

這麽多年,傅斯年第一次開口叫她“媽”,黃雅倩渾身顫抖,激動地說不出話來。

傅斯年看着黃雅倩,第一次注意到她鬓邊的白發。再如何掐尖要強,如何機關算盡,她也只是個将近六十歲的老人。

在看到她對阿梨真心實意的疼愛之後,他內心深處就已經接納她為家人了。

以前,別的孩子有爺爺奶奶外公外婆,阿梨一個都沒有,他內心其實是有遺憾的。總覺得阿梨得到的愛太少。現在,阿梨終于有嫡親外婆了,他很開心,真的很開心。

天快亮的時候,季半夏終于醒了。

一睜眼,就是傅斯年熬得通紅的雙眸。其他人都撐不住去睡了,只有傅斯年還守在她的床邊,一秒鐘都沒有離開。

看到季半夏微睜的眸子,傅斯年緊緊閉上眼,兩行淚水從睫毛縫隙裏滾滾落下。蒼天有眼,蒼天有眼。他在心裏默念這句話,将季半夏的雙手緊緊握在掌心。

季半夏擠出一個虛弱的微笑,她動動手指,想幫他拭去臉頰上的淚水。

傅斯年有些難為情,擡手匆匆擦掉眼淚,在她臉上輕輕吻了一下。

二人不再說話,季半夏的手被他握在手心,他的手掌,那麽寬厚,那麽溫暖,讓她感到無比的踏實,無比的幸福。

天色大亮,查房的醫生高興地宣布,季半夏已經脫離危險,再休養一陣子,就可以出院了。

“媽咪!”阿梨抱着媽媽的胳膊不放,在季半夏臉上親了又親,貼了又貼。

季半夏微笑着,病榻邊,站滿了她的至親,她的好友。

阿梨安然無恙,斯年也毫發無傷。雖然頭還有些暈眩,傷口還有碎裂的疼痛,季半夏卻覺得自己很幸福。

她最親愛的兩個人都好好的,這就夠了。

在醫院休養的這段日子,季半夏總覺得大家都有點怪怪的。除了小阿梨,其他人似乎都有什麽事瞞着她。

黃雅倩直接住到了病房裏,一日三餐,米面粥菜,她都親自過問,營養搭配無可挑剔,伺候季半夏比伺候親生女兒還精心。

季半夏覺得奇怪,私下問傅斯年,黃雅倩怎麽對她的病情這麽上心。傅斯年只微微一笑:“等你的病全好了,你就明白了。”

季半夏不知道傅斯年葫蘆裏賣的什麽藥,去問連翹,連翹也是一臉神秘。

所有的人,所有的事,都給季半夏一種錯覺,她出院之後,會有一件大事發生。

到底是什麽大事,她卻想不明白。

終于,休養了一個多月之後,季半夏體檢各項标準完全合格,身體完全康複了。

這天,傅斯年幫她辦了出院手續,接她回了傅家祖宅。幾個至親好友今天也會來傅家赴宴,大家一起慶祝半夏身體痊愈。

季半夏一下車,阿梨就撲過來告狀:“麻麻!爸爸不讓我去醫院接你!爸爸壞!”

傅斯年笑道:“醫院細菌多,小孩子呆久了容易生病。你看,麻麻不是好好的回來了嗎?”

季半夏抱着女兒親了好幾下,扭頭對黃雅倩道:“黃阿姨,這段時間真是辛苦你了。”

的确是,家裏好幾個傭人,黃雅倩還堅持守在醫院照顧她,上心程度絲毫不亞于傅斯年。

季半夏真的很感動。

黃雅倩瘦了一圈,聽季半夏這麽說,眼神有些閃躲:“這都是應該的。”

季半夏也沒在意,跟大家說說笑笑,就朝屋子裏走去。

傅斯年特意落在後面,他看着黃雅倩緊張的樣子,輕聲道:“媽,你想好了?”

“嗯。想好了,就是今天。是殺是剮,聽天由命吧。”黃雅倩嘆息道:“如果半夏不認我,我也沒辦法。畢竟,這麽多年,是我虧欠她了。”

巨大的鴻溝

巨大的鴻溝

進了家門,傅斯年牽着季半夏的手把她帶到卧室。

卧室的大床上,靜靜躺着一件杏子紅的輕紗長裙。裙擺鑲鑽釘珠,十分奢華漂亮。

“送我的禮物?”季半夏笑着走過去,摸了摸長裙絲滑的面料:“今天又不是什麽節日,怎麽突然送這麽漂亮的裙子給我?”

傅斯年彎腰在她額上一吻:“今天是紀念日。半夏,你要穿得漂漂亮亮的,喜氣洋洋的。”

季半夏以為傅斯年指的是她受傷痊愈,笑道:“嫁給有錢的老公真好,每天都換着花樣收禮物。”

傅斯年笑着捏捏她的臉:“要是我破産了怎麽辦?”

季半夏想了想:“那我們就一起擺地攤賣棉花糖吧!賣不完的拿回家給阿梨吃。一家人都開心。”

傅斯年大笑:“真有出息,賣個棉花糖就‘一家人都開心’了。”

季半夏不以為意:“賣棉花糖也是自主創業嘛,咱們都是老板、老板娘,說出去也是很體面的。”

兩人說笑兩句,傅斯年就催她換好衣服下樓去。

季半夏穿上長裙站在鏡子前,傅斯年從首飾盒裏挑了一對珍珠耳環給她戴上:“前幾天給你買的,忘記拿給你了。”

季半夏一看那對耳環,就是之前她在電視廣告中看到,随口誇過的那一對。

心中感動,季半夏轉身摟住傅斯年的脖子:“斯年,你說我幹嘛長這麽漂亮呀!”

傅斯年知道她又有幺蛾子,故意皺眉,捏着她的臉左看右看:“哪裏漂亮了?沒看出來嘛!”

季半夏扭着身子不依:“你臺詞不對,重新說!”

傅斯年故意嘆氣:“好吧,女王陛下。”

季半夏又開始了:“斯年,你說我幹嘛長這麽漂亮呀!”

傅斯年很配合:“嗯,是太漂亮了!”

季半夏顧影自憐:“我這張傾國傾城的臉,弄得你意亂情迷,愛得死去活來,真是罪過,罪過呀!”

她在鏡子前扭來扭去,把一個自鳴得意的膚淺女人演得活靈活現的。

傅斯年笑得要死,一把摟住她:“小妖精,要不是念在你大傷初愈,我現在就辦了你!”

“切!誰怕誰?不如今晚一戰?不分勝負,誓死不休!”季半夏主動下了挑戰書。

傅斯年邪氣一笑:“你會哭着求我的。”

季半夏想起他那些千奇百怪的招數,臉紅了一下:“快幫我把後面的拉鏈拉好。我們下去了。”

兩人下了樓,其他人已經在桌子前坐好了。阿梨正坐在趙媛腿上跟她玩,見季半夏下來,歡呼一聲撲過去:“麻麻好漂亮!”

季半夏笑着抱起女兒,這才發現黃雅倩也換了一身很隆重的衣服。

淺紫色的絲緞旗袍,上面繡着秋香色的菊花,戴着一串綠寶石的項鏈,顯得格外典雅雍容。

季半夏心裏略有些奇怪,但也沒多想。抱着阿梨坐到桌邊。

今天的酒也格外不一樣,全都是地窖裏珍藏多年的珍品。

季半夏看着大家期待的神情,心中更加奇怪:“你們都看着我幹嘛?穿漂亮點就不認識了?”

她笑着跟大家開玩笑。

可是所有人都沒笑,都扭頭看向黃雅倩。

季半夏這才發現,黃雅倩站起來了。她看上去很激動,耳邊的一對綠寶石耳墜簌簌地晃動着,流轉的光芒如星光閃動。

“半夏。”黃雅倩紅了眼圈,顫抖着開口了:“今天,我有件事想跟你說。”

“啊?”季半夏驚訝地看着她,什麽事,弄的這麽隆重?

“今天在座的各位都是見證。有我的女婿,有我的外孫女,我們一家子,今天總算團圓了!”黃雅倩激動地擦擦眼淚。

女婿?外孫女?季半夏呆住了,黃雅倩在說誰?

不等季半夏想明白,黃雅倩走到她身邊,一把握住她的手:“半夏,我,我是你媽媽!”

“什麽?”季半夏徹底呆住。黃雅倩到底在說什麽?這是什麽劇情?她趕緊看向傅斯年,卻見傅斯年對她點了點頭。

“半夏,還記得你給豆豆做的那件小鬥篷嗎?”黃雅倩拉着女兒的手,流着淚,把前塵往事一一道來。

“不!這不可能!我姓季,我叫季半夏,不叫林小婉!”季半夏猛的從黃雅倩手裏抽回手。

黃雅倩?怎麽可能,這個女人怎麽可能是她的媽媽?

“半夏,你爸爸後來改了姓名,搬到其他城市去了,把你的名字也改了。”黃雅倩見季半夏不肯認自己,痛哭起來:“我真的是你媽媽,半夏,我的兒呀!媽媽找你找得好苦呀!”

第一次相見,黃雅倩的刁難,她看到她手腕上朱砂痣時的表情……那張照片……花園裏,看到小鬥篷時,黃雅倩的表情……黃雅倩脫口而出,她小時候愛吃油炸紅薯片……黃雅倩對阿梨的寵愛……她住院時,黃雅倩的精心照料……

所有的事一一浮上心頭,所有的邏輯都那麽嚴絲合縫,根本由不得她不承認!

黃雅倩,的的确确就是她的親生母親!

季半夏臉色蒼白,她扶着桌子猛的站起身來,看着黃雅倩,她顫抖着嘴唇,說不出話來。

阿梨看到黃雅倩和季半夏的樣子,害怕得哭了起來:“爸爸,奶奶和媽媽,她們怎麽了?”

連翹抱起阿梨往樓上走:“奶奶和媽媽不是在吵架,阿梨別怕。走,我們上樓玩一會兒。”

季半夏伸手去握傅斯年的手:“斯年,我想冷靜一下。你扶我上樓好不好?”

趙媛和江翼飛面面相觑,完全沒想到事情會發展成這個樣子。

他們都以為這件事對季半夏來說是驚喜,哪裏知道,她只有驚,沒有喜。

傅斯年也很意外,以他對季半夏的了解,他以為季半夏會意外一下,然後就順利地接納黃雅倩。黃雅倩那麽疼愛阿梨,季半夏私底下也說過,她內心已經把黃雅倩當親婆婆看待了。

他怎麽會想到,親婆婆和親媽之間,還有着這麽巨大的鴻溝!

不好了

不好了

傅斯年扶着季半夏進了卧室。門剛關上,季半夏就定定地看着傅斯年:“斯年,這件事情,你早就知道了對不對?”

傅斯年伸出手臂想去抱她:“對不起,我沒想到你會有這麽強烈的反感。之前你說已經和她冰釋前嫌了。所以我以為……”

“你以為!你又不是我,為什麽要替我做出決定?!”季半夏把身上漂亮的長裙往下扯:“我沒有媽媽了!我的媽媽早就車禍去世了!”

她流着淚狠狠撕扯着鑲珠釘鑽的裙擺:“當年她抛棄我的時候,就應該想到會有今天!不!我沒有媽媽!我不會認她的!”

她渾身發抖,情緒激動地一塌糊塗。

傅斯年心疼地抱住她:“對不起,半夏,真的對不起。我以為事情都過去了……”

“不!沒有!永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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