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第 3 章
汴梁不像杭州那般，河流貫穿了整座城市。在汴梁，只有一條因修建護城河而挖的內河，水倒也澄澈，所以附近的婦女每每都在卯時之前手捧衣盆，結伴而來。
梁雪現在蹲在河岸邊的一塊石板上，清洗着她們姐妹的衣服。幾個大娘在旁邊說笑着，談談自家男人的糗事，再說說富貴人家的八卦，梁雪在旁側耳聽着，等談及自己時，便抿唇一笑，和煦的回應兩句。日子不緊不慢的過着，她們的生活卻在漸漸變好。梁風在書院教書，每月的月錢已經足夠兩姐妹的日常花銷了。梁雪平時織的手帕，精致秀美，拿出去也能賣個好價錢。這樣日積月累，目前的積蓄竟能置辦個新房。昨個夜裏梁風抱着自己高興的模樣，現在一想，又是忍俊不禁。
好巧不巧梁雪這副含笑出聲的樣子被身旁的大娘看到，其中一位忍不住打趣：“哎呦，我們小雪想什麽這麽出神呢。”
能想什麽呢，20歲的年紀不算小了，平常女子在這個年紀已有一個四五歲的孩子了。
其他的大娘善意的哄笑着，梁雪自然聽着明白，臉紅的像火燒一樣。
“陳府的公子可對阿雪傾心已久，到現在還沒成親呢。”
“是啊是啊，阿雪什麽時候讓大娘吃你的喜酒啊。”
“杜大娘！”梁雪嬌嗔，“這種事不要再提了好嗎！”
“哎呦，還惱了。”此言一出，又引起一陣哄笑。
笑聲過後，杜大娘皺着眉毛，繼續說：“阿雪，不是大娘說你，你不小了。你家小風也是17的年紀了。既然陳府中意你，你便也給小風找個對象，一起嫁了吧。女孩子家家的，難不成一直在外教書？總要尋個依靠不是。”
梁雪神色也恢複了正常，再聽此言，嘴角泛起一絲苦澀，道：“雪兒知道大娘是心疼我，但是像我這樣的身份，且無家世，如何能配得上陳府。再言小風，那個性子，以後若是入了人家，必定惹下不少事端，恐是不好過。”
“你是太寵她了，17了女紅烹饪完全不會，一心只讀聖賢書，十指不沾陽春水。她……唉！”杜大娘深深的嘆口氣，卻也不知說什麽好了。
就在此時，一個人影從不遠處的街道走來。待他走近，衆人才發現竟是陳府公子陳擎輝。除了梁雪，他人都意味深長的笑笑，收拾洗好的衣服，各自回了家去。
梁雪臉蛋稍紅，緩緩起身，對陳擎輝行了一禮。
“陳公子好。”
“哎，我早就說了不用對我這麽客氣不是。”陳擎輝連忙側身，避開這一禮，語氣低沉的說道：“雪兒，我們之間還需如此麽……還是，你根本沒把我放在心裏呢。”
他按住她的肩，深情的看着她那柔美的臉蛋。
“我自以為我是有足夠耐心的，但是我實在是忍不住了。雪兒別煎熬我了好麽，答應我好麽。”
新儒上書事件之後，陳擎輝就有向梁雪提親，那時梁雪以妹妹還小婉拒，但現在，他終究是按捺不住了。
“擎輝……”梁雪輕輕掙脫，退了一步。低下頭輕聲道：“若我嫁予你，小風又該如何是好？”
梁雪并不是沒有想過托付面前之人于終身，但是小風……小風是她唯一放不下的。自己入了那深牆大院，誰做給她吃，誰給她洗衣，誰在她病時陪伴在床一側？她又是個不懂得照顧自己的人，這一切的一切，都不能讓梁雪因為自己的事而選擇……抛棄梁風。
“她已不是幾年前還不懂事的幼童了，雪兒。你難道還要陪她一輩子不成？如今我已是弱冠之年，娘親為我的親事急的焦頭爛額，我若再不将你帶到她面前，那……”陳擎輝急切的看着她。
“但……”
“梁風也不願意成為你的包袱吧，說到底她也是要嫁人的！”
梁雪不說話了，低下眼垂。
“雪兒……”陳擎輝飽含深情的呼喚着心愛之人的名字。
梁雪心頭一跳，別開臉，道：“你且等我想一想…..”
陳擎輝俊朗的臉上露出喜色，他說：“今日之內給我答複。”
“……好。”
從遠處看，這一對郎才女貌，很是般配。看見這般景色的路人會心一笑，然後默默祝福這隊不知名的伴侶。
梁風在巷口冷眼旁觀，後退一步，陰影瞬間埋沒了她。她靠牆蹲下，雙臂無力的垂下，像個被遺棄的孩子。
包袱……
嫁人……
梁風看了一眼握在手中的燙金請柬，眸中盡是幽暗。
酉時
“小風我回來了。”梁雪推開門，一臉疲憊。
梁風正伏案疾書，見梁雪歸來也不擡頭，只是回道：“辛苦了。”
梁雪淡淡的嗯了一聲，做到桌旁，給自己倒了一杯茶，放到唇邊抿了一口，享受着片刻的寧靜。
這邊梁風收筆，看着自己的傑作，微微一笑。放下筆，梁風走到梁雪身後，給她捏肩。
她知道她累了。
“姐。”梁風開口。
“恩？”
“我要走了。”
本閉着眼享受着梁風難得的貼心的梁雪，一聽此言驚得瞪大的水眸，轉身看着梁風，問道：“去哪？”
“臨安。”
“去那做什麽！”臨安離汴梁可不止千裏，這一去，路途勞累，她的身子如何承受的住！
“做官。”
“你說什麽？！”梁雪驚得立起，一把抓住梁風的手，不可置信的再問一遍：“你再說一遍！”
做官？她開什麽玩笑。一個女子，去那麽遠的地方，做官？
“我去臨安做官，王安石大人吩咐的。”梁風直視對面驚慌失措的人，一字一句道。
梁雪臉上的驚訝還未退去，确實一笑，道：“你是女子诶……梁風你是女子啊。”她擡起頭盯着已經比自己高上幾分的妹妹，失笑道：“你說什麽胡話呢，你不是答應姐姐了麽，你說過的不再參與這種事了。而且怎麽可能……”
“這是真的。”梁風打斷她“而且，我是為帝姬辦事。”
梁雪一怔，松開了抓住梁風的手。她突然感覺很荒缪，她的妹妹什麽時候認識了王安石和帝姬那種高不可攀的人，那和她們不是一個世界的啊！突然有一種很複雜的感覺，像是自己……被抛棄了。
作者有話要說：
有時候，我們難免為了自己，他人，或者前途，夢想，而離開身邊的人。
這種令人無奈的不可挽留的分離，相信每個人都曾有過。
自己為了學業離開家人
愛人為了前途離開你在的城市
分離是應該習慣的，等待卻是漫長且不耐煩
所以珍惜現在，珍惜時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