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許星實知道沈目成骨相好,鼻峰挺立,眼眶深邃,側面更是像一筆一筆認真勾勒出的工筆畫,五官好看到犯規,一個有能力的男人其實不需要外貌加持,但無法否認,外貌到底是個加分項。可惜,明明沈目成的五官都值得人贊許,偏偏許星實最愛他的眉。特別是緊鎖的時候。許星實其實十分散漫,正因為自己不是,所以尤其偏愛做事認真的人,大學時的室友,只因寫無關緊要的社團競選稿時都用筆打了好幾次草稿,許星實便認準了這是一個做事認真踏實的人,大學四年對這位室友一直特別有好感,暗中給了這位家貧的室友不少幫助。他喜歡即使做小事也能事無巨細認真對待的人,沈目成便是這樣的人,每次處理公事,都一絲不茍,眉頭緊鎖時,便是他投入之際,許星實最愛看他這樣處理公事,但卻不喜歡他用認真到偏執的态度處理與自己的感情。
他怕別人對他太認真,自己卻給不了回應,好像是辜負了他人,那種抱歉的感覺,他不喜歡,于是只會在感情中充當逃兵,偏偏許星實分不清沈目成對他的深情只是情場老手熟稔的手段還是真的感情流露,他半信半疑,時刻保持警惕,從不主動聯系,他打來電話,許星實便赴約,半真半假的約會後像走流程一樣急匆匆到對方家中,雲雨之後每晚都堅持回家,每次沈目成都挽留,他總找些漏洞百出的借口逃走,沈目成只好任勞任怨穿上衣服開車送許星實回家。
他想他不能投入,因為沈目成看上去不是個長性的人,沈目成在感情中選項太多,任何一個人都可能是備選項,自己于他而言不是單選題,他時刻都提醒自己不能陷進去,其實熱戀的感覺就像深陷泥潭,你無法自撥,只能任其傷害,最後面目可憎,尊嚴都被踩到腳下,他不喜歡這種感覺,高中時候經歷過一次,他不想再試第二次,他想時刻做到體面。
沈目成忙,忙起來的時候每天掐着幾分鐘的時間睡一會,他能娛樂的時間很少,花兩個小時看電影實在太奢侈,許星實不懂他為何愛把錢投在影視劇中,難道就為了挂名制片人?他看不透他。
沈目成公私分得很開,兩者從不混在一起處理,處理私事時太過情緒化,容易不理智,他最不喜歡以這種态度去處理公事,這樣會影響他的判斷。但他這次卻時時刻刻希望和許星實在一起,即使是出差。他想和他一起出差,公事結束後他想和許星實一起在一座陌生城市裏随意逛逛,不帶任何目的地散步,想任何一對情侶所做的那樣,只要兩個人在一起就行。
于是他出差竟邀請他一道去,許星實看着手機上的信息欄,想了很久,終于回複“好的。”一個“好”字會太生硬,多個“的”字也不會顯得過于依賴。他對待這段感情還是很認真——在細枝末節上,在尺度上。
他們一起去一個海濱城市出差,許星實以助理的身份陪同,第一天晚上太放縱了些,沈目成格外投入,或許是因為人在陌生的環境下更需要在熟識的人那裏找到歸屬感,他的每一下撞擊都有力,絲毫沒有長途奔波後的疲倦,兩人一次次達到快感的頂峰,高潮來臨時,許星實覺得頭皮發麻,身上每個關節都私在痙攣。
于是果不其然在第二天,兩人都起晚了,會議還有二十分鐘開始,沈目成慌慌張張地起來剃胡子,許星實見他着急,立刻起身替他燙衣服,無奈越急越容易出錯,名貴的西裝被他熨燙的皺皺巴巴,許星實抱歉的笑,體貼的替他穿衣服,打領帶,兩人都手忙腳亂,沈目成還沒收拾好,頭發都顧不上整理,亂糟糟的一團,急急忙忙便出門,明明心急到不行,他還是把許星實逮過來狠狠親了一下:“要是我這次生意沒談成,那我就懲罰你。都怪你,我平時可能不這樣的。”
許星實笑着推沈目成出門,心裏有些渴望再與他膩歪一會,于是攥着沈目成的手,語氣裏全是撒嬌:如果順利的話,我們去海邊吧。
貌似是一場鏖戰,會議開了很久,許星實等在會議室門口 ,大門緊閉,他看着門上繁複的花紋發了很久的呆,等大門打開,沈目成迎面走來,渾身疲憊,早上來不及整理,沈總衣服上全是褶皺,領帶也歪倒一旁,頭發未經梳理,也十分随意,許星實他的一瞬間覺得這與沈目成平日形象相差甚遠,一時又心疼又覺得好笑,沈目成稍顯狼狽疲倦,但看到許星實的那瞬間,他笑得由衷的開心。許星實有些失态,竟小跑過去自然而然地接過他手中的上衣和文件:“怎麽樣怎麽樣?順利嗎?”
沈目成不答,只是笑,待身後的人都走後,他才牽起許星實的手說:“我們去海邊吧。”
嚴格說起來的話,這算兩人第一次正式約會。
後備箱裏碼了好多碳酸飲料和低酒精度數的啤酒,淩亂的放着些果蔬和膨化食品,食品包裝袋五顏六色,即使買來不吃,光是放在那裏就能增加點度假的氛圍,從後備箱取出好幾大袋吃食,攤在沙灘上,一時間許星實有些恍惚,太有生活氣息了——如果沈目成不是穿的西裝的話。
“真是不健康,這些東西我小學畢業之後就沒吃過了。”雖是帶嫌棄的口吻吐槽着手中的薯片,但許星實還是利索的撕開包裝袋,抓了一大包送進自己嘴裏。
“這樣就行了。”沈目成好脾氣的安慰,将超市買的洗淨的生菜葉裏包了些薯片,哄小孩一般的語氣:“現在就有營養了。”說着便将手裏的生菜卷遞到許星實嘴邊。
雖很幼稚,像是胖子喝零度可樂般拙劣的自欺欺人,但許星實很享受這種笨拙的讨好技巧,嘴張開乖乖将生菜卷吃了進去。
兩人你喂我吃竟很快用這些膨化食品填飽了肚子,收拾好遺留的垃圾後,兩人借着遮陽傘的蔭蔽,在躺椅上躺下,有一搭沒一搭的聊天,許星實見沈目成有些犯困,一時嘴快竟問出一直藏在心裏的疑問:“目成——不,沈總,沈總怎麽投資到電影這一塊了?是看上劇組裏的哪個新人了?”果不其然,這問題一問出,便看到沈目成終于睜開半垂的眼,他斜睨了許星實一眼:“怎麽?有人在你面前嚼舌根?”許星實懶得質問與解釋,敷衍的說道:“是啦是啦,我都知道了,你是金主嘛,養的是誰?快說快說,我很好奇。”沈目成移開視線,望着海平面:“我說我為你才投的資,你信嗎?一開始不是說缺錢這部電影差點拍不成嗎?”“哈?亂講,你就瞎扯逗我吧。”許星實搖搖頭不置可否,“真的,我仰慕你,我其實是你的金主。”沈目成笑着看着許星實,許星實被他認真的樣子唬住,知道即使是謊話此刻也樂意當真,哪怕是被人哄着,心裏着實泛起了波濤,正要開口感謝沈目成的情意,不想卻被沈目成搶先開口:“所以,叫金主爸爸。”良好的氣氛被打破,許星實怒極而笑,伸手打了沈目成一下,手再次被抓住,沈目成吻了吻他的手背,以示親昵,許星實知道他在避重就輕,他想岔開投資的事不提,許星實也樂意裝傻充愣,跟他把戲演下去,全當自己不知道剛才沈目成的話全是敷衍,于是順着氣氛取笑起了沈目成:“超爛的玩笑唉,還“叫爸爸”,你中二嗎?沈先生。”,沈目成哈哈大笑,兩人就着氛圍打鬧了一番,正好迎來落日,二人終于停止了說笑,安安靜靜看着餘晖緩緩落下。
“我還沒見過落日呢,今天是第一次。”許星實被晚霞籠罩,側臉線條顯得格外溫柔。
“是嗎?怎麽樣?喜歡嗎?”沈目成望向許星實問道。
“也就那樣吧,期待過很久,但真正看到後發現也就那樣,或許是期待太久了,心裏的渴望就淡了。”
“是嗎?是和誰有過約定嗎?”沈目成移開視線,擺弄起沙灘裏藏着的貝殼殘片。
“高中時期的蠢事而已,很久的事了,和人約定高考後的當天晚上逃掉畢業聚餐,就我和他,兩個人來看日落,但被放了鴿子,這這麽一直拖着,從來沒看過。”許星實的語氣雖灑脫卻帶有說不出的落寞。
“初戀?是初戀嗎?還愛他嗎?”沈目成一連串的追問。
“不是吧,是我自己一廂情願。其實也沒當衆出醜啦,兩人的約定被放鴿子,知道的也是我們兩個當事人,但我自尊心強,覺得被人抛棄了,事後覺得難堪得很,是我自大了。”許星實自嘲的笑笑。
“那我是第一個陪你看日落的人了?”沈目成岔開話題。
“啊,是的。”許星實笑着點頭,“你是第一個陪我看日落的人,而且這也是我第一次看日落。”
話音剛落,沈目成的吻也落到許星實的眼睛上:“我以後還會陪你做許多你沒做過的事。”
許星實難得主動回應,他就着姿勢吻了吻沈目成的鼻子:“謝謝沈先生,謝謝金主,謝謝沈總。”每說一次,便吻一次。沈目成被他弄的心癢成一片,問:“現在有多愛我。”
“40分了。”許星實不正面回答。
“為什麽?!我哪裏不好?”
“10分扣在良辰美景下你卻只吻了我的眼,太不解風情了。”沈目成立刻擡起許星實的下巴,朝着他的唇吻下去。
“50分扣在你讓我餓肚子上,沈先生,什麽時候帶我去吃晚飯啊?”許星實拉了拉沈目成的耳朵,故意做出生氣狀。
“那我們走吧 ,吃日本料理好嗎?沈太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