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章 中二病的野犬34
“喂?哪位?”
一團漆黑的人影靠在沙發上,雙腿霸道地翹在前方的玻璃茶幾上, 原本擺放在上面的精致瓷器早被人粗暴地掃到地面上化為無用的碎片。
察覺到外套內手機的振動, 此人直接将其從口袋摸出, 看也不看地接了起來。
“中也君。”
電話另一頭傳來了極其有辨識度的低沉男音, 質感厚重如吸血鬼收藏在地窖裏面氣味醇香的紅酒。
名為中也的人擁有着霸道的橘色頭發,臉側的發絲像是張牙舞爪的螃蟹勾在兩邊, 藏在高高的黑色禮帽下是銳利如刀的眼神, 以及生動妍麗的五官, 背後披着黑色外套。
他便是異能名為「污濁了的憂傷之中」,重力的操控使, 也是港口黑手黨的幹部——
中原中也。
中原中也一下就從聲音中辨認出來對方是誰。港口黑手黨的首領——森鷗外, 同樣也是他的首領。他微微收斂了張揚的眉眼,低聲道,“Boss?”
對面傳來悶笑的聲音, 中原中也見怪不怪,大約可以想象對面和幼女玩鬧的景致,片刻後對面收斂了笑意, 嚴肅地詢問起來,“中也君, 你那邊進展如何?”
“啊, 就那樣吧。”中原中也随意掃了眼拍賣臺,他的位置偏後,在座位上可以對下方一覽無餘。黑壓壓的臺下是林立的手臂,一眼看過去就像是橫濱夜晚欲望與權力紛争的叢林, “雖然有有趣的東西,但在場這些渣滓野心勃勃的嘴臉卻令人作嘔到——讓我想要直接幹掉。而且還在這裏看到了某些令人不快的自殺蠢貨。”
男人的臉上滿是兇戾,他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某處。
對面低低笑着,中也甚至能看到對面把玩着手裏雪亮的手術刀的場景,“喔?那可真是遺憾呢……那麽,一切順利,按照我告訴你的去做就行了。你知道關于人虎的事情吧?”
“人虎?那都是芥川負責的任務吧——沒記錯的話,那是個70億的聯合懸賞任務,具體我也不大清楚,他搜查到的資料信息一般會保管在本部二樓的通訊保管室裏面。”
中原中也不解其意,但還是不加思考地老實說了。
說完之後,他才眉心一跳。
等……等?
這種熟悉的不妙感!
不詳的預感就像是一種即将噴薄而出的東西,即将從心髒處湧出。
“——你?!”
“哦呀哦呀!真是太感謝中也君了,幫上大忙了呢!”
對面依然是十分低沉的熟悉聲音,這個聲音只獨屬于港口黑手黨的首領,只是這語調卻該死地松快愉悅起來,這種賤兮兮的語氣簡直讓人渾身氣得顫抖。
中原中也猛地把腳從支撐物上收回放在地上,耳朵邊的電話被這位重力操控者用力攥在眼前,發出淡淡熒光的屏幕上是幾個明晃晃的大字——「青鲭」!
太宰治那個混蛋!
太宰捏着電話,把手裏的小道具系回領口,聲音變回了原樣,“優君的桌面上總是有一些很有趣的東西呢,比如某些能夠變聲的小玩意。”
與此同時,中也還模糊聽到對面傳來了年輕陌生的少年聲音,似乎有些困擾,“太宰先生,這是你從優醬那裏偷來的吧。”
電話似乎被拉遠,那混蛋愉悅的聲音也變得模糊。
“沒事啦,優君才不會在意呢!”
“你這個背叛了組織的混蛋,居然還有臉給我打電話?是在邀請我去終結你的生命嗎!!!”中原中也一想到自己毫無防備地被這家夥套出了消息,感覺自己的肺都要氣炸,他壓着嗓子怒吼,就連旁邊人詫異的打量也懶得搭理。
“咦?可以嗎?會不會太麻煩了?久別重逢的時刻你就要給我這樣的大禮嗎?我真是太感動了!”
太宰的聲音聽起來有些驚喜,對面似乎想了想,然後面真誠地建議道,“不過中也呀,你的确要改一下這種不看來電顯示就接聽的習慣呢。以後可能會給組織帶來一些不必要的麻煩呢?比如洩露機密然後痛痛快快地被處決什麽的。”
“不如我現在就來處決掉你這個毫無生存意義的垃圾吧?!哈?!”
“才不要呢,被人踢死感覺就很痛吧?我才不想要這樣痛苦的死法呢,因為我已經找到了能在美夢中離開這個人世間的方法呢!”
太宰哼哼道,“說起來,你應該就在我正後方十三排的位置吧,真是困擾,剛才就感覺到一直有人在盯着我,沒想到是你呢,蛞蝓。感謝你的見面禮哦,吶,再見啦!”
“喂!你這混蛋,別以為這樣就結束……”
對面毫不留情地挂斷了電話,只留下中原中也怒火中燒地盯着顯示着「通話結束……」的頁面和一陣惱人的忙音。
就在中原中也即将暴走,然後毀滅掉整間拍賣廳的時候,又一通電話打了進來,這次他看了一眼屏幕,上面顯示着——「Boss」。
這應該不是那個混蛋……吧?
中也深吸了一口氣,才接通了電話,“喂,Boss?”
“中也君,你那邊進展如何?”一模一樣的對話傳來,不過這次對面還有稚嫩又任性的女童聲音在忽大忽小,估計是正在發生一場搶奪電話的慘案,“林太郎林太郎,不要打電話了!”
中原中也:“……”
該不會是那混蛋的同伴叫什麽優的另外一種高科技吧?能和那種自殺狂混到一起去的,能有什麽好東西。
半晌後,他十分狐疑地回複,“太宰?”
“……”對面安靜了一下,大概是安撫好了幼女,森鷗外重新接起電話,似乎是猜到發生了什麽,他用的是陳述的句式,“中也君,在拍賣會上遇到太宰君了嗎。”
“沒什麽。”中也并不想再提這件事情,他生硬地轉移話題。
“首領有什麽吩咐嗎?任務的話——是把這裏的家夥通通揍飛!還是把這個組織的首領幹掉?”
“自從鎮壓西方勢力後快半年了吧,這次的任務和你以往的不大一樣,不同于直接暴力鎮壓。”森鷗外頓了頓,才道,“這次是「人才引進」哦。”
“哈?”
“這次拍賣會的主角,應該現身在所有人的目光之下了。而他就是我們港口黑手黨要招攬的對象哦。維持一個像機械般運作的龐大組織,光有固定不變的幹部和底層的人員,遠遠不夠的。畢竟螺絲釘會壞死,鏈條會生鏽,還有一些目光短淺的部件誕生了成為軸心的野望。所以,我們永遠需要新鮮的優秀零件加入。”
港口黑手黨幹部挑眉,遙遙望向中間的王座,哼了一聲,“就那個黑頭發的小鬼?”
“說起來,看到他,就像是看到當時才十五歲的太宰君和中也君你一樣,真是懷念的感覺呢。”森鷗外的聲音似乎帶着笑意。
中也眯起一邊眼睛,“他能有多大的能耐,體術?頭腦?特殊的異能?還是什麽?”
“與體術或者異能無關,那是一種特殊的才能,要形容的話,大約是想象力、創造力交纏澆灌出來能力之花,能夠看見世界的構造和本質,看透未來發展與走向,擁有影響和成為戰争軸心的力量。”把玩着手術刀的森鷗外淡淡地說,他的手肘下壓着一沓資料。
“順便一提,根據情報——中也君你所在的拍賣會裏,所有的東西都是出于他手。異能與兵器的有機結合,将于此日再次面世,就在一位十四歲的少年手裏。”
“這是哪來的情報?”對于首領的高評價,中也驚訝外不乏疑惑。
“嘛,暫時合作者手裏——不過是一群遍地都是、見不得人的老鼠。”
森鷗外的聲音裏沒有什麽感情。
中也對于這個少年産生了一絲興趣,但疑惑還是沒有打消,“但這種事情也輪不到我來辦吧,boss?”
“如果太宰君還在的話,肯定能幫我辦好的……啊……”黑手黨首領聽起來有些苦惱。
“五大幹部裏面,芥川忙着人虎的事情,紅葉君的年齡注定不适合與年輕人接觸,A要管轄他屬下的隊伍。哎,如今的港口黑手黨正是無人可用的時候,所以才需要引進新人嘛,說起來當初中也君你進黑手黨的時候好像也是太宰君拉攏進來的。——”
明明是帥氣有型、聲音低沉的中年大叔,卻偏要做出撒嬌的口氣。
不過,第一句就足夠了。
“那混蛋能辦好的事情,我就能比他做好一萬倍!”中原中也怒氣沖沖地吼着。
“說起來,這個少年好像目前暫居于太宰君所在偵探社呢,能把太宰君身邊的人挖走,也是一種了不起的本事嘛。”
中原中也像是被觸動了什麽敏感的神經,愣了一下。
“那麽,享受交朋友的樂趣哦,中也君。一切拜托你了~”首領歡快地挂斷了電話。
中也:“……”
該死的熟悉感!可惡!
另一邊跪坐在地面上無聊地擺弄着玩偶的小蘿莉撇嘴,“林太郎!”
被叫“林太郎”的森鷗外輕笑了一聲,将手上薄薄幾張白紙塞回了檔案袋。
“合适的人做合适的事情,物盡其用,方是良策。”
“只有重視情義的人,才能夠不用利益與金錢就将一群無條件奉獻忠誠手下聚集在一起,而這樣的人同時還是一位擁有獨特頭腦才能的少年人,脫離了會被狡猾成年人輕視的年齡——這樣的人只會被兩種人吸引,一是無論是否表現出來但擁有一顆無可替代的真心的重情之人,二是同樣強大、能在某方面強烈引起共鳴的人。”
“林太郎又在想什麽壞主意了?”
森鷗外神色淡淡,不知道在向着虛空中的誰說着,“呵,這樣的人伸出橫濱,高規格的頭腦力量如果不配備狡猾的心智的話,就會被那些循着香味而吸引來的野狗給分食殆盡的。”
說完之句話之後男人停頓了一下,一秒後秒變臉,突然滿臉癡漢地蹲下來,“愛麗絲醬~你這麽說我好傷心喲~不過你那麽可愛,果然還是要原諒你啦!”
小蘿莉叉腰氣呼呼地鼓起臉:“愛麗絲生氣了啦!誰讓你剛才不陪我玩!”
“愛麗絲醬~”
待所有異能兵器都被瓜分完後,拍賣會逐漸滑向了落幕的尾聲。
“那麽,今天所有的競品都已經拍賣完——最後将是阿魯基大人為大家最後致辭的環節。”
原本表情冷淡又嚴肅堪比辦公室裏最嚴苛的工作狂的長谷部主持人,一提到自家主公就無法克制內心的激動,音量大到發出撕破空間的雜音的地步。
一直背對着所有人坐在王座上的黑發少年,終于有了動靜,他縱身一躍,如輕盈的黑貓跳上了拍賣的木臺,長谷部激動地退到一邊。
“異能不應是這個世界少數人的特權,它是混亂之源,讓安全感岌岌可危,讓法外之徒肆意妄為,讓同情心灰飛煙滅,讓人類如喪家之犬,唯有信仰和法律能給予卑微的人類一方庇護之所。而吾,黑暗帝王無意成為這個世界的法律,卻有意成為這個世界的信仰,吾将把讓這種少數人能擁有的特權散發至全世界,這只是第一步。膜拜吧,卑微的臣民們!”
只身而立,似乎面對着全世界的光宙這麽高傲地宣布着。
“你們肯定渴盼着知道本殿下的能力!那麽就大發慈悲地告訴你們好了!——吾擁有「黑魔之眼」,它能夠将已經悄然寄宿在所有人身上的暗之瘟疫觸手發動,因此而查探存在于這個世間每個角落的異能,無論是躲藏在多陰暗的角落,無論是兵器、物品、還是人類,在「黑魔之眼」下都無處遁形。”
“……”
場內一片難言的寂靜。
唯有某些人在心思電轉中猛地擡頭,眼神銳利又深沉,仿佛同時想到了同一樣東西。
太宰嘆了口氣,像是意料到什麽即将發生一樣,唇角拉開了一抹無奈的笑意。
“此外,吾能破碎虛空的限制,無視時——”還沒有炫耀完的話被突如其來的一聲巨大響聲所打斷。
“哦?我還以為是誰呢——這不是那天那個只會操控可笑把戲的小醜嗎?”
陰冷的聲音伴随着會場牆壁被破開的公然巨響,冒着寒氣般刺着客人們的耳膜。
光宙面色不愉地一扭頭,便看見了面色沉沉站在陰影中的人。
鼓動着毒牙和猛獸的黑色外套,銳利到吓人的眼神,單薄到似乎陽光都不敢籠罩的身軀。
在場的人多數來自于橫濱合法與非法的夾縫,對危機的嗅覺比起常人更加敏銳,有人跌跌撞撞地後退,直到背部被沙發靠背抵住才意識到退無可退,無數人驚懼地顫栗起來,“……港口黑手黨的惡犬?!芥川龍之介!”
像是滿意這樣的效果,芥川從陰影中一步一步走出。
“本想追捕逃竄躲藏姿态懦弱到令人不齒的人虎,沒想到還會接到另外的命令……不過對于我都是順帶的。”
這個男人的臉在在場多數人眼裏如惡鬼般猙獰而可怖,“這片領土是港口黑手黨的,無論是低下交易還是公開拍賣,都應該在港口黑手黨管轄下進行。未經許可而私下舉辦的會議,你們這些家夥做好被港口黑手黨的黑獸撕咬的準備了嗎?!”
從他背後的露出的缺口處,走出來無數端着沖鋒槍的黑色西裝男人,都是隸屬于芥川的黑手黨手下。他們黑洞洞的槍口指向了驚恐的客人。
自拍賣會正式開始後就消失了的刀劍們在異變突起的時候已經悄然出現在會場的各個角落,他們悍然擋在主公和拍賣會的客人身前,形成保護的姿态。眼神銳利一如往常,雪亮的刀鋒出鞘。
像是蟄伏在陰影裏的絕世利刃,等待着主公的一聲令下便毫不留情地出手擊殺,如像是以前無數個擁有主心骨的夜晚和白天,堅定地面對着戰場上成百上千形同妖魔的溯行軍。
“這不是很好嘛?”
芥川的聲音裏像是含着某種嗜血的笑意,發出陰森的嘶嘶聲,無數黑色的布滑像是刺破地面的荊棘拔地而起。
在偌大空間內,能夠在來自惡犬如此強大的威壓下保持面色不變的僅有極其少數的幾人。與驚慌失措縮成一團的其他人不同,弗朗西斯優哉游哉地抿了一口紅酒。“這就是我們交給當地非法組織的七十億的委托任務嗎?看起來還算像模像樣的——不過,原來人虎也來到現場了嗎?”
“沒錯,團長。”
“但是,上面這個人——”弗朗西斯?菲茨傑拉德眯着眼睛打量起光宙,原本在隐藏在眼眸深處的輕蔑和不屑終于如冬日頑固不化的積雪般消去,融化成了某種深沉的探究,他像是終于意識這是一個足以重視的人一樣,感興趣地詢問起少年的信息。“是誰?”
“根據‘「死屋之鼠」提供的情報,他是拍賣會的舉辦者,光宙優,同時也是和人虎同時進入武裝偵探社的新人,異能不明。據說拍賣會所有的異能兵器都是他的作品。”部下露西很快翻閱起情報資料,快速回答道。
“我們「組合」與「死屋之鼠」、「鐘塔侍從」達成合作捕捉作為路标的人虎,正是為了傳說中的那本書,甚至為此設下高達70億的賞金讓這個地方擁有異能開業許可證的非法組織來為我們驅使,活捉人虎。”弗朗西斯嘴角咧開了一個奇異的弧度,支在下巴處的交叉的五指上下敲擊着別有意味的節奏。
“但是這個名為光宙優的人卻自稱擁有類似感應或者查探異能所在之地的能力。而他和人虎同樣來自于偵探社,有着密切的關系。那麽是否意味着,控制或者招攬此人,是達到最終目的的一條捷徑呢?”
“那通緝令上是否要添加新……”還沒有等露西說完,弗朗西斯就打斷了她,“不,你只需要把所有的情報傳給作戰參謀,在後續部隊還未到達的時機裏,我們——靜觀其變就好了。好戲,即将上演。”
站在廢墟瓦礫中的芥川扭頭,視線越過無數持刀的武士和瑟縮的客人,像是某種行駛在森林中的蛇類,毒牙冒着腥臭氣息,精确地捕捉到了他的獵物。
中島敦渾身一凜,細細密密的悚然順着脊髓爬上了頭皮,“太……太宰先生!芥川該不會又是來殺我的吧?!怎麽辦,诶……太宰先生?!”
驚慌失措的人虎只看到面色陰沉的國木田,這位偵探社資深前輩不爽地抱着手臂,“那家夥幾分鐘前嚷嚷着‘要去一趟洗手間,說不明能遇見和我一起殉情的小姐呢!’然後就溜掉了!正好就在芥川進來之前!指不定跑到哪裏去偷懶了真是的。”
——模仿時候的口氣簡直惟妙惟俏,顯然這位平時深受太宰荼毒的偵探社前輩已經怨念已久。
“那……那我們該怎麽辦?!”
敦對于那天如羅剎般降臨在偵探社,踏平一片的芥川龍之介有很深的陰影。
國木田看了眼偵探社的新人,顏色異于常人的虎眸地皺縮成針尖大小,正六神無主地顫抖着,他心中暗嘆了一口氣,但是嘴裏吐出來的話卻愈發嚴厲和苛刻,幾近冷酷。
“你的異能很強大,但是心卻不足夠堅強。光宙把你保護得太好了,新人。這是屬于你的戰鬥,永遠指望他人将拉出深淵的手遞到你的面前,你就永遠不會有走出深淵的力量。”
面對明明身處會場另一端,惡意卻已然鋪面而來的危機,身前卻沒有能夠再次施展神奇的能力來保護他的人,敦有些崩潰,他看着自己的眼淚一滴一滴從眼眶裏中冒出,砸在地面上,最後,他抱着腦袋喊道。
“可是——作為人虎!這個力量,并不是我想要的啊!什麽異能,什麽偵探社,我明明只是想要作為一個普通人平凡地、活下去!而已啊!”
“你不要忘記你進入偵探社的初心是什麽!小子!”國木田聲色俱厲。
敦愣愣地看着他。
他是為了……追随某個人,為了得到活下去的資格,為了變得強大起來,直到足以保護第一個給予他活下去資格的那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