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6章 中二病的野犬47
“首領, 廣津柳浪有事禀告。”
老牌黑手黨成員單膝跪下, 棉灰色的紳士長圍巾拖到地面上。處理完部分事物的森鷗外注意到對方欲言又止的神色。
“昨天光宙大人取用了一批資金。不知首領可知此事?”
雙手交叉手肘置于桌面上的森鷗外笑着,“不要擔心, 是我委托新入港口黑手黨的光宙君去辦的。”
說完這段話後, 森鷗外意外地發現一直沉穩的廣津似乎不由自主露出了吃驚的表情。
對方沉默了一會,才有些猶豫地開口,似乎在某些事情的邊緣小心地試探,“是采買大型軌道和一批特殊合金嗎?光宙大人還借走了幾個能力出衆的異能者。”
森不由思索起來。
他曾聽聞光宙強悍的制造和兵器設計能力, 就連武裝偵探社都有所改裝, 讓光宙去處理這件事無非是想利用其能力給總部建設更加完備的武器防禦系統。
至于什麽報複當時無端襲擊總部的心思,當然是不會存在的。
大型軌道和用地特殊的合金, 難道光宙君真的在要總部完成工程量巨大的重新建設嗎?
移動要塞?特殊彈道的大型武器?可滑動牆壁的隐秘空間?森鷗外有些驚訝地挑眉, “沒錯, 我委托他負責黑手黨總部的破損儀器和設施的修補。”
“……”廣津柳浪注意到首領臉上露出捉摸不透的笑容,似乎心情很好,原本低沉的聲音都稍微提高了半分, 半晌後他才猶豫着開口,但是什麽話都還沒有說出來, 就被打斷。
伴随着堪比音爆的巨響, 以及飓風被銳物撕裂的聲音, 嘶吼般的喊聲從窗響起, 就像是振幅震蕩越來越劇烈的波紋,刺激着所有人的耳膜。
不同于作為常年生活在鮮血與黑暗中的港口黑手黨最習慣的瀕臨死亡的哀嚎和慘叫聲,也不是死在暴力下敵對組織怨毒的怒吼。相反, 這是一種壓抑着興奮和發自肺腑的刺激感的尖叫聲。
森鷗外默然地走到落地窗前,廣津柳浪也默默地跟在他身後。
兩人一齊看向窗外,一道快得只剩下殘影的黑色閃電橫空劈過,一路蜿蜒而上卷起的暴風拍打着四周的建築物,森鷗外敏感地察覺到港口黑手黨大樓堅固得連對戰車用炮彈都無法破壞的牆壁發出了悶響。
森凝神向對面看去。
港口黑手黨首領辦公室的落地窗視角寬闊,可以看見深淵販賣者總部,也就是光宙君統領的部隊的大樓。這棟樓的內部在黑手黨異能者和異服武士們的聯手下已經頗具雛形,安防系統完備,裏面已有輪值人員駐守。
而這座深淵總部大樓上原本的巴洛克式的屋頂被拆除了一半,螺旋式的奇異建築上鋪設了綿長的黑色軌道,就像是黑色巨龍凸起脊背上凹凸不平的鱗片。
乘坐在閃電上的歡呼聲和叫聲全方位3D環繞包圍了整棟港口黑手黨的大樓。
森鷗外:“……”
雖然沒有來得及看清,但曾經陪愛麗絲醬去過游樂場的森鷗外幾乎是瞬間就從這種可疑的設施和熟悉的聲音中分辨出來真相。
——無疑将所有的線索都指向了一點。
這是一輛呼嘯而過的過山車。
或者說是過耧車。
而到現在依然如魔音灌耳般環繞着的兩道徘徊于左聲道與右聲道間的狂笑聲的主人也不需要分辨。
廣津柳浪在背後咳了一聲,他避開首領冒着幽幽紅光的眼神,垂首遞上了一份文件。森鷗外面無表情地接過。
“這是?”
“光宙大人在今早給我的詳細企劃書。”廣津仍然不敢擡頭。
首領漫不經心地翻開第一頁,幾個印在白紙上的黑色大字瞬間映入眼簾——與其說是企劃書,不如說是一份措辭詭異讓人完全沒有欲望去光臨的二流廣告。
“行走着橫濱最危險邊緣,黑暗帝國之深淵魔龍列車,駛向無法名狀的恐懼深淵,瀕臨死亡的窒息之旅——勁爆企劃,靜靜等待港口黑手黨之王的加入。”
其後的內容用十幾種外國文字翻譯了好多次,甚至還出現了森鷗外從未見過的語言,他随手往後翻了幾頁,黑壓壓的文字讓他有些頭皮發麻,不用說裏面大篇大篇都是讓人難以理解的文字所書寫的。于是,他很快就将這本厚厚的冊子放在了桌面上。
廣津柳浪語調恭敬,措辭格外委婉地開口解釋,“後面的內容是光宙大人對于向橫濱市民開放門票收取渠道和游玩時間以及妥善的宣傳策略,旨在贏回設施鋪建的成本。”
森鷗外看着部下額角冒出的幾滴冷汗,沉默無語片刻:“……”
真敢說啊。
“……在港口黑手黨門口開游樂園的,還要向游客收取門票,真是天才的想法呢。”
感嘆完後,港口黑手黨的首領不出意外地露出了困擾的神情,他嘆了口氣,用手指捏了捏眉心,口氣像是面對着頑劣孩童無可奈何的老師,“其他幹部沒有出來阻止嗎?”
廣津很快回答,“不如說大家似乎都樂見其成。”
“……”森感覺到頭部開始隐隐作痛。
心裏不知道為什麽突然開始懷疑武裝偵探社放人來他這裏的險惡用心。
該不會是想要從內部來瓦解港口黑手黨吧?
這是一輛過分浮華的黑色兩人座小車,宛若聖誕老人乘坐的雪橇,還未開啓的裝置上兩端尖刀卡在軌道間起到固定的作用,座位上還有黑天鵝羽毛般的絲絨坐墊,于此形成鮮明對比的是其中簡單到不行的安全措施和扶手。
一臉黑線的中原中也抱着手臂坐在裏面,用手撥弄着卡在手腕上镯式的圓環。
“這是什麽?”
“參與深淵之旅需要配套的魔法抑制器。”
“……”
“還有……這就是你說的游戲?”中也看向遠方如巨龍蜿蜒的軌道,嗤笑着,“小鬼。你該不會現在還不了解我的異能力吧。哪怕是五百米的客機航道,我也能輕而易舉地造訪,這種程度怎麽可能讓操控重力的異能者感覺到害怕?”
光從軌道來看,這就是一道單純螺旋上升的圓形,甚至連俯沖的弧度都沒有,除了高度以外,甚至沒有橫濱市內的游樂園難度高。
黑發少年戴着橫跨半臉的眼罩,披着及膝的黑色外套邁進小車。“你可不要小瞧黑暗帝國的深淵列車,它是通往極致死亡的媒介通道,蛞——”
“想死嗎小鬼?”中也掐斷了即将出口的那個詞,依然維持着抱着手臂不動的姿态,他的目光短暫地在那件外套上停留了幾秒,又默不作聲地收回,目光在空中漂浮了一陣。
“馴鹿拉的小馬車……幼稚的程度真是讓人發笑。磨磨唧唧的,趕緊開始吧。昨天的那件事情算我欠你一個人情,今天就勉勉強強陪你玩一回好了。”
光宙也不客氣,回以了高傲又自得的點頭,哪怕他并不知道對方說的人情指的是什麽,也不耽誤他迅速抱走臣民奉上的真摯感謝。誰讓他是黑暗帝王呢。
中也靠在坐墊上,完全沒有系上安全帶的打算。
光宙觀察了他幾秒,從貓眼裏發射出來的目光目的性極強地黏在了安全帶上,半晌幽幽地開口,“這是前往死者國度大門的旅程,所有人在最瀕臨死亡的時刻,都是魔力被抑制的普通人類,當然,魔武雙修的本殿下除外。”
“開始吧。”中也用一種平靜的聲音回複。
黑發少年直接把用來維持平衡的橫杆拉了下來,穩穩卡在了兩人的大腿上方,然後毫無預兆地按了啓動。
巨大的推背感從背後傳來,兩人的背部随着初速度驚人的彈射力度猛地撞在了柔軟的靠墊上,眼前的一切景色幾乎轉瞬之間快到了模糊的地步,港口黑手黨黑色的大樓化成了動感模糊的黑白線條。
黑色小車沿着螺旋軌道以可怕的速度向前行駛,超乎尋常的重力感以排山倒海的氣勢壓迫下來,從口鼻灌入肺部壓迫着內髒,和其它圍觀的人感覺截然不同,兩人只能聽見世界上所有的聲音都化成了風的尖嘯聲。
……這已經完全颠覆了中原中也對于“過山車”這幾個詞語的認知。
這見鬼的完全就是宇宙戰車吧?!都要開出音速了!?
啧,如果玩一個過山車都要用異能力,豈不是遜爆了。
在狂暴的風中完全睜不開眼的中原中也雙手緊緊攥着橫杆,被壓力按在靠背上的腦袋艱難地扭頭看向旁邊的少年,對方竟然在不知何時戴上了面具,劇烈的風随着流線型的設計圓滑地溜到腦後,完全沒有給對方造成困擾和影響。
光宙注意到他的視線,朝他點頭。
他眼角眉梢都沾染上了瘋狂與興奮,張嘴吃風,“呼嚕嚕呼呼——啊啊啊。”
兩座小車轉瞬間到達了最頂端,那是一段垂直向上的軌道,終點直直地指向暗沉的天際,在大約九十度的劇烈拐角後,中也的視線不可控制地轉向了蒼茫的天空。
這個時候他才意識到一個問題,這段路線根本就沒有設計下坡的弧度,也就是說向上沖出這段最後的垂直線後,就像是走上一條沒有回頭的路,直接以超高速筆直沖破斷崖沖向天空。
“有夠可以啊!!!”
在沖出斷崖的瞬間中也跟随着自己瘋狂鼓動的心髒縱聲大喊。
旁邊的光宙也在這一刻喊出了最想對世界說的話,“黑暗帝國萬歲!!!”
“……”
深淵列車在義無反顧地突破了重力的限制,堅強行駛了一百多米後速度終于降到了零,短暫懸浮在半空中的那一刻,就像是暴風雨前的寧靜。
然後是急速的下墜,越來越強的失重感讓大腦産生了暈眩的感覺,手腳四肢都開始生理性地發軟,心跳聲猛烈得像是密集的鼓點。中原中也卻露出肆意又飛揚的笑容,在半空中笑出了愉悅的聲音。
“可以啊!我喜歡!”
恐怕在所有不在場的港口黑手黨成員這輩子都想象不到,這位兇殘的幹部能露出這樣陽光的表情,就像是十幾歲的普通少年第一次接觸游樂園項目時候最真摯且毫無掩飾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