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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8章 中二病的野犬59

月色流淌在冰藍的地面上, 就像是冰雪之上的碎金迷離又惑人。飽和度過大的藍色在窗外忽遠忽近, 就像是什麽奇怪的野獸在夜中窺伺着一切。

這是光宙第一次見到費奧爾多?陀思妥耶夫斯基。

他走進房間,門在他的背後咯噠一聲關上。伊凡在他背後微微欠身,方向朝着那個坐在房間中央的那個青年, 他的語調無法控制地上揚。

“主人,您要的人我給您帶來了。”

光宙順着他的目光朝那個青年看去。

這是一個過大的房間, 光可鑒人的地板就像是寒冬凜冽時結冰的湖面,底下是深沉的藍色。踏在上面時,會有一種自己即将被吸入深淵的錯落感。似乎是一間由廢棄舞臺改造成的屋子, 頂部也高得吓人,黑黝黝的屋頂就像是一座沉默的冰雪城堡。

但房間的顯然被人很好的裝飾過,顯然生活在這裏的人有很高的追求和審美品位。最中間的桌子旁架着一個古樸的小提琴,四周散落着俄羅斯的各種小玩具和小擺件。

而坐在中央的桌子後的人,也就是伊凡所謂的主人, 是一個蒼白又病弱的黑發青年。

看不出年齡有多大, 頭頂上戴着雪白的三耳帽, 嚴嚴實實的包裹着自己的耳朵,似乎非常習慣生活在寒冷的區域, 就連屋內的涼氣中也吞吐着來自西伯利亞的冰雪氣息。

伊凡在背後看着兩人,目光熾熱得就像是電車裏的癡漢。

他才發現,同樣是像墨色般濃郁的黑發,春雪般瓷白的皮膚,漂亮又面無表情的臉龐,乍看之下竟有驚人的相似感, 但一晃神,他就發現……

光宙直接上前拉開了凳子,坐在了那名青年的對面。

——以一種将雙腿盤在凳子上,雙手手肘交疊雙拳緊握于額側的奇怪姿勢坐在那裏,看上去不像是要與人交談,反倒是閉關十年的佛陀即将被賽亞人附身了一樣。

等待對方反應的費奧爾多:“……”

伊凡:“……”

“初次見面,我是費奧爾多?陀思妥耶夫斯基。”這位自稱費奧爾多的人率先開口,打破了寧靜。他的聲音條件極好,讓人很容易聯想到聲音華麗的貴族樂器,天生帶着一種糜麗的滞空感。

費奧爾多他的視線穿過這位佛陀在面前交叉的手臂,一臉無害地繼續開口,仿佛兩人是多年未見的朋友一樣自然,對于少年奇怪的動作熟視無睹:“光宙君,玩游戲嗎?”

光宙稍稍改變了一下變身的姿勢,然後略感興趣地看他:“什麽游戲?”

“既然游戲是我提出的,那麽游戲形式就由你來決定吧。撲克牌,象棋,将棋,或者其他一切你可能想到的。”交叉着手指的俄羅斯人平靜地笑着,血紅色的眸子看起來有些滲人,他絲毫沒有提及将人邀請來的原因。“如果這場游戲是我勝了,我希望你能答應我一個微不足道的小要求。反之亦然。”

站在背後的伊凡聞言,将這幾樣東西乘在銀制托盤上,做出任君選擇的姿态。

黑頭發的少年沉思了一會兒後欣然接受。

他似乎完全不奇怪一個突然出現在港口黑手黨叛徒秘密基地裏的俄羅斯建築師的人是怎麽回事,也不好奇為什麽他要将自己帶來這裏,進行游戲的目的又是什麽,也不害怕對方會提出什麽要求。

光宙吩咐伊凡拿來一張足夠鋪滿桌面的巨大羊皮紙、金色的油漆筆,原本銀質托盤裏存放着的将棋、象棋和撲克牌也被拆開,放在一旁待命。

少年在羊皮紙上寫寫畫畫,很快勾勒出了八芒星的紋路,他和費奧爾多正好在兩個尖角的中心。

“此乃四人游戲,名為‘The realm of Dark Empire’。還需要兩名游戲成員的加入。”光宙擡頭看伊凡,灰藍色長發的俄羅斯建築師得到了費奧爾多的示意,才推開了廢舊舞廳的大門将兩人留在室內。伊凡在外間摸出了一個黑色的對講機,調到某個頻道調遣駐點最近的成員。

幾分鐘後,體态臃腫的中年男子和灰藍色長發的伊凡便落座在了中央桌的另外兩側。新來的中年人名字是普希金,他與其他兩位優雅的貴族式青年格格不入,渾身上下充斥着市井的氣息,蒜頭鼻,大臉盤,身上穿着灰撲撲的棉衣,似乎是從哪個煤堆裏趕來,推門前依然能聽到這人罵罵咧咧的粗鄙之語。

進來後這個中年男人倒是收斂了許多,不知道是在忌憚着什麽人,夾在橫肉間的小眼睛滴溜溜地轉着,瞥了費奧爾多一眼,又開始打量起新出現的黑發少年,這種判斷對方身上的價值的目光本能地讓人不喜。

俄羅斯人人畜無害地笑了笑,簡單地為幾人互相地介紹了幾句後,就開始引導局面繼續向前發展,“請讓我們的游戲繼續吧,光宙君。”

普希金一聽是要來進行桌面游戲,稍稍降低了防備,大大咧咧地拍桌,臉上的橫肉一抖一抖,“首領找我來做這種事情嗎?行,這種玩意兒我最在行了。說吧,玩什麽?”

“這是本殿下自創的游戲。規則如下,請在場的各位人類聽好——規則很簡單,聽一遍就能夠記住。八芒星的兩角分別是每個人最初擁有的領地。”

光宙将拆散開來的國際象棋一顆一顆擺上了棋盤,一手在羊皮紙上畫起了棋盤的分布格局,同時講解起了游戲規則。

“這代表了游戲裏最大的棋子‘黑暗帝王’,擁有至高無上的權利;粉紅魔獸是鎮國神獸,能夠無條件抵禦一次攻擊;繃帶人一二號能夠消除其它棋子的特殊能力,除此之外,繃帶人二、三號精神異常,每走三步有自殺的可能;幽靈騎士有能讓其他人忽略自己的能力,可以發動‘視線誘導’直接潛伏入他國的陣營;榴蓮騎士長容易暴怒,只要一生氣就會将自己炸裂,需要高喊‘西內’才能發動技能完成一次暴擊……”

伊凡:“……”

普希金:“……”

費奧爾多:“……”

光宙大概講了二十分鐘的規則,然後輕輕松松地看着面前的三人笑起來,尤其是伊凡和普希金,臉色僵硬得有些難看,“規則很簡單,對吧?人類。”

費奧爾多輕笑着:“好,那麽開始吧。”

一小時後,

“黑豹騎士經過卡莫拉黑暗之森的聖水洗禮,發動能力‘zone’進入C3區3/5位置。”費奧爾多平靜道。

“崩壞吧,所有阻擋在我面前的垃圾!”光宙一臉深沉,“多手怪攜帶敵聯盟降臨在B區前線!”

“是嗎?”費奧爾多投擲骰子,得到點數,“那麽,繃帶人三號觸發自殺,自爆帶走周圍棋子。”

“呵,天真。你會為你的輕率付出代價,因為你激怒了本殿下埋伏在此的榴蓮騎士長——連環爆炸,人類你怕了嗎?”

伊凡:“……”

普希金:“……”

完全沒有搞懂規則的伊凡和普希金早就已經家破人亡,他們面無表情地看着剩下的兩人你來我往,進行着國家間的對壘攻防戰。

三小時後,

“‘沒有我你們這些家夥果然不行啊。’”伊凡沒有表情地棒讀着臺詞,他抱着新鮮出爐的工具書查閱技能,然後冷靜地使用了祭出大招,“Dectective Edogawa發動超推理能力,窺伺S陣營的第23營的身份。”

“切,該死!有沒有搞錯啊,你這個變态就知道抓着我打,這個是個人戰好嗎?你幫着費奧爾多一起打我是怎麽回事啊——S-23,是海藻勇士!可以了嗎!”

才堪堪弄懂規則的普希金整個人蹲在了座位上,另一邊擺着同樣厚度的工具書,幾根從兜帽中冒出的頭發黏糊糊地黏在額頭上,完全是進入了狀态的賭徒形象,“我看看,啧!又忘記了,我還有這個!紫晶巨魔!”

中年人從撲克牌裏跳出了一張,嘴裏嘟囔着,“呃,什麽來着——紫晶巨魔進化!搭配三級的妙尼爾之館,入侵D區1/8位置。”緊接着,他得意洋洋的笑起來,“首領,你的灰毛猩猩歸我了啊。”

費奧爾多不動聲色地微笑,将将棋按在桌面上,“Badel Verit,你的王将已死。”

“什麽?!”普希金看着自己被破開口子的國家陣容,臉色一下變得漆黑,以他的經驗看來,這已經是即将潰不成軍的前兆,究竟發生了什麽。

又三小時後,費奧爾多看着桌面上狼煙彌漫的局面陷入了沉思,微微斂起的眼睛看起來有種讓人迷惑的天真,他輕輕呢喃,“啊,同歸于盡了。”

“……”伊凡終于從莫名上頭的狀态醒了過來,他連忙站起來,“抱歉主人,我這就去準備餐點。”

普希金一臉不爽,“搞什麽?!你走了就缺一個人了,還怎麽繼續?!再來一盤啊!”這句話是對着游戲的發起者光宙說的,口氣簡直無比熱切,比對他的首領說話态度好上了幾百倍。

可惜伊凡已經步履匆匆地走了出去,似乎只要他走得夠快,讓人上瘾的游戲就追不上他。

費奧爾多盯着混亂的現場陷入了沉思:“……”

身着黑白執事服裝的伊凡推門進來,得到示意的普希金雙手插兜,一臉不爽地走了出去。伊凡很快将桌面上散落的撲克牌、亂七八糟的棋類和被畫成魔法陣一樣的羊皮紙收走,鋪上了白色的餐布,将點燃的白金燭臺放在正中央,緊接着是銀質托盤乘上的西式佳肴和配套的銀色刀叉,背後老式的收音機播放起了柴可夫斯基的音樂。

“請吧。”

費奧爾多順着部下的動作披上了一件新的黑色厚披風,黑發下的皮膚襯托得愈加蒼白。伊凡并沒有坐下的意思,在上完所有餐點後,他就在費奧爾多的背後垂首站立着。

抿了一口羅宋湯,費奧爾多輕輕開口道:“剛才的游戲,真是非常有趣。這是你自己的創造的……嗎?從設計的角度上來看,無論是戰術、策略,還是技能都無可挑剔。如果不具備強大的記憶力、分析力、策略力甚至囊括了心理素質等方面的綜合能力,是無法贏的游戲的呢。”

這不僅僅是普通的游戲,還是一種全方位的精神與智力層面的交鋒。

如果僅僅是智力的某一方面素質偏高的人,也無法取得最後的勝利。這也是伊凡和普希金兩人國破家亡、逐一敗下陣來的原因。

男人勾起嘴角,微微彎起的紅眸有些滲人。

這次的對手可不一般啊。

費奧爾多眯了眯眼睛,跳過了游戲賭局的話題,似乎剛才只是随口感嘆一樣。他毫無顧忌地捏造起離開者的身份試探對方。

“剛才離開的那個人,可是國際上十分有名的病毒學家,普希金。他在病毒學和分子生物學間頗有建樹,作為異能兵器的發明者,想必光宙君應該和對方有很多共同話題。不過,想來普希金君在病毒學上的造詣應該更勝一籌吧。”

被挑釁的黑暗帝王猛地擡頭,“不過是一個普通人而已,居然膽敢和本殿下相提并論?”

悠揚又綿長的古典音樂中,費奧爾多手中鋒利雪亮的餐刀切割着五成熟的牛排,嫩滑的牛肉間汩汩地冒出了血絲,落在雪白的餐盤上,與深色的醇香醬汁彙聚在了一起。伴随着刀與瓷盤相碰的清脆響聲,他輕笑着,“普希金教授可是利用病毒完成了很多跨越世紀的研究呢。”

黑發少年聞言,一臉不屑地瞪眼,圓溜溜的貓眼滿是倨傲,“可惜,本殿下的研究領域已經突破了分子,跨過原子和誇克,來到了無人能夠觸及的魔法粒子領域了。本殿下不才,接下來的研究将來到靈魂粒子的領域,不知道那位有沒有研究呢?”

背後旁聽的伊凡:“……”

信你個鬼啊。

“……”費奧爾多沉默了幾秒,泰然自若地一點一點誘導對話,絲毫沒有胡編亂造的羞愧,“那個男人研究出的病毒可是能夠吸收兩位不同宿主身上的異能力呢。”

“本殿下不需要一個星期便能夠研究出無限繁殖傳播并且能夠将全人類的異能力都吞噬掉的魔法粒子。”少年抱着手臂高傲地說。

男人切割牛排的手在空中頓了一下,幾秒後又若無其事地繼續動作起來。

費奧爾多垂眼,掩住了其中閃過的驚訝和震動。曾經看過的拍賣會監控錄像畫面在腦海中一閃而過。

這個少年說過的每句話,都不應該當作玩笑無視。

魔法粒子,類比下來說的就應該是能夠消滅所有異能力的病毒吧。如果他并沒有誇大自己的能力……

誰都不知道他在這一瞬間改變了原本安排好的劇本和計劃,也沒有人知道這一刻橫濱的未來格局因為光宙一個人而全盤改變。

片刻後,男人的聲音才幽幽響起,像是惡魔充滿蠱惑的嘆息,“你應該已經知道了,我是死屋之鼠的首領。那麽,我現在進入正題。光宙君,你也看到了吧——如今的局面。”

“哈。”

少年歪頭,發出短促又令人無法理解的回應。

怎麽不用那個愚蠢的病毒學家和他掰頭了?

費奧爾多自顧自地繼續道,“你是深淵販賣者的首領,也是所有流通在市面上的異能兵器的發明者,也是這場橫濱暴亂的源頭。它突破了使用者的桎梏,也将罪惡從少數人傳播至了多數人。犯罪率上升,無辜人員傷亡率上升,這是伴随着異能兵器到來的惡。”

費奧爾多将叉子的尖端輕輕刺在鮮嫩的牛排上,裏面吸收飽和的鮮香汁液随着這個動作溢出,濃郁得像是牛排裏湧出的血色般的眼睛凝視着對面的黑發少年,像是想要把人拉扯進入紅色的深淵。

“你的感受應該是最深刻的吧。作為同伴的偵探社同事的親人,因為持有異能兵器的暴徒而被波及而生死不知,查案的前輩所重視的家人被持有異能兵器的官員之子重傷,甚至連追查的案件中裏所有的涉案人員都因為這些異能而昏迷……沒錯吧?”

誰也不知道為何這個男人會知道那麽多秘辛,就好像他曾經親身參與了那些事情一樣。

光宙用刀叉将牛排雕刻成了一片一片的花瓣,然後将其層層疊疊地摞在一起,牛排花在他的餐盤裏面獨自美麗着。

雕刻完作品後,他才放下了刀具,慢悠悠地拾起了另一邊的叉子準備從最上層的花瓣開始享受,聽到這句話,他才擡頭和費奧爾多對視,“傷害那些人類的,可不是本殿下的偉大傑作。”

費奧爾多得到滿意的答複,輕聲道,“是啊……用來保護世界維持平衡的天才作品,卻成為了無數人诟病的産物,他們愚蠢地将武器當成了罪業的借口,真是令人唏噓。”

“你想要讓那些人的靈魂從罪孽中得到救贖。”這位流竄在國際間的盜賊團頭目勾起嘴角,他放下了刀叉,将掌心示給對面的少年看,就像是展示自己不知道是否存在的真誠一樣,“你看,擁有獨一無二的頭腦的你,與我的目标是一致的,只不過誤用了方法。要将這條道路走下去的方法在我看來僅僅有兩條。一是給予這些被污染了靈魂的人以死亡以救贖,二便是以斬斷根源的方法消除掉罪惡的源頭,那些能夠奪走生命的東西——也就是所謂的異能力。”

“與我結盟,意味着這條救贖人類的道路将能夠走得更遠。”能夠吸走靈魂的紅眸凝視着少年,費奧爾多緩緩地開口邀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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