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節是語文。 (9)
“安清瓷!”陸停風漠然地看着她,“我勸你做任何事說任何話之前,掂量一下自己的分量,或者動一動你的豬腦子。”
“這個學校,看你不順眼的大有人在,所有人都以為我們三個喜歡你,才沒做的那麽明顯,如果我澄清謠言——呵,結局不會是你想知道的。”
陸停風說完,就不再看安清瓷一眼,仿佛看她一眼都覺得惡心。
安清瓷站在原地,慢慢蹲下身子,抱着腿,淚水卻止不住地流了下來。她知道她現在不該惹楚燃,惹楚燃就等同于惹陸停風。
可顧行雲……
她放不下啊。
一看到楚燃,她就……控制不住自己。
安清瓷望着天空,她直覺自己的命運不該是這樣的,一定是哪裏出了錯!
陸停風帶着楚燃去了最近的一個醫務室吊水,醫生給他吊好鹽水後就去前臺了,楚燃躺在床上讓陸停風跟他講話,陸停風給他掩了掩被角,然後坐在凳子上,“怎麽,現在不困嗎?”
楚燃臉上挂着虛弱的微笑,“現在不困,我已經睡了一上午了。”
陸停風想了想,問道:“是無聊了?”
楚燃點頭,許久後終于說出了藏在心裏許久的話,“陸哥,你今天好溫柔。”
“……”
“就像——”楚燃故意留下懸念,等陸停風來問。
陸停風果然問了,“就像什麽?”
楚燃面上認真說道,“就像我的母親。”心裏卻在哈哈大笑。
陸停風忍着怒氣,笑道:“你是有性別認知障礙嗎?”
“沒有,我是說真的,陸哥你今天對我真好。”
陸停風沉默地看着他。
楚燃繼續說:“我很喜歡。”
“……”
如果這場病一直不好,陸停風會不會一直對他好?楚燃心裏突然冒出這麽個念頭來。
陸停風扭過頭,說:“楚燃,你還是不說話的時候可愛一點。”
楚燃唇角彎起,眼睛裏有着盈盈笑意,“陸哥,你在誇我。”
“是。”陸停風放棄掙紮。
“快睡吧。”陸停風故意拿出手機玩,“這樣時間過得快點。”
楚燃已經達到目的,很快閉上了眼睛,跟系統講話:“有人護着的感覺真好。”
系統:【跟校園瑪麗蘇劇一樣。】
楚燃:“……”他怒道:“你在諷刺我是瑪麗蘇女主嗎?”
系統:【嗯。】
楚燃:“……”
【宿主今天真是一朵可憐的小白花,把女主都給比下去了,啧啧,瞧給反派心疼的。】
楚燃臉紅了紅,聽他提起女主嘆了口氣,說:“我是真不想跟安清瓷有任何交涉了,真的,很麻煩很心累啊。”
系統說:【不可能的,特定劇情還沒走完。】
楚燃閉了嘴,如果來到這個世界只是為了和陸停風相遇,跟他談戀愛,那該多好。
不過現在這個樣子,他也已經知足了,做人還是不要太貪心的好。
後來,楚燃想着想着就睡着了,等他醒來,已經是拔針的時候了。拔完針,付了錢,陸停風詢問了一下他的病情,買了幾盒藥放在衣兜裏,跟楚燃并肩走出醫務室。
楚燃吊完水,現在精神好了點,問陸停風:“接下來去哪,回學校嗎?”
陸停風看了他一眼,說:“你現在能回學校?”
“可也不能回家,現在還沒放學。”
陸停風知道楚燃是想隐瞞病情,有點心疼,目光在四周尋找着什麽,在一家電影院停下,“你想看電影嗎?”
“電影?”楚燃又說:“想看。”
陸停風拿出手機,低頭看了看時間,“那我們去看電影,看完回家,那個時間已經放學了。”
“好。”
這個時間來看電影的人大多是成年人,突然見兩個少年進來有些新奇,到電影院後,陸停風到購票處排隊買票。
售票員問要看一部電影,幾點的票,幾張,陸停風回頭問楚燃:“你想看什麽?挑一下。”
楚燃不了解這個世界的電影怎麽樣,讓陸停風自己選。
陸停風牙疼地選了部校園青春的電影,買了兩張,是兩點的票,然後把錢給售票員。
現在距離兩點還有十分鐘,兩人在四處逛了逛,正好逛到到食物購買處,陸停風知道楚燃愛吃,就帶着對方過去買。
楚燃的病剛好,陸停風沒給他買飲料,就買了兩桶爆米花。
楚燃盯着那一排的可樂很是不甘。
兩點後,陸停風把影票給工作人員,然後帶着楚燃找到相應的播放大廳,等到了放映廳後,找到座位就坐下等待開播。
放映廳裏的人不多,空氣還算清新,他們挑了個靠前的位置,視野開闊
這部電影的名字叫《錯許》,是小說改編的,講述了一個幼時男方許諾女主一輩子,卻沒有實現的故事。
童言稚語,一個只是随便說說,一個卻當了真。
楚燃光看簡介就知道這部影片很虐,搞不懂陸停風為什麽想看這種類型。
開頭就是女主與男主的相遇,兩人是鄰居,算得上青梅竹馬,男主看着可愛的女主說我會保護你,長大了,你給我當新娘子好不好?
女主傻傻地說好。
楚燃吃着爆米花,注意力集中在電影上沒注意到旁邊的陸停風看到這一幕怔住了,小時候他與楚燃也是這樣相識的。
小時候的楚燃沒有長大後那麽混世魔王,剛到陸家的他像個小可憐,性格乖巧懂事,特別會讨人喜歡。最開始陸停風看他是很不順眼的,因為他覺得小楚燃搶走了自己的爸爸媽媽。
一有機會就欺負他。
還威脅小楚燃不準告訴陸父陸母,直到有一天,陸停風把小楚燃堵在門口恐吓,被陸母給撞見了。
陸停風一直以為那次是意外,沒想到卻是某人的蓄意為之。
陸停風那時候就在想,這小子長大了絕對不是個安生的主,果然,楚燃成了學校赫赫有名的校霸。
但偏偏陸父陸母都把他當乖孩子看,真是見了鬼了。
等到陸停風十四歲那年,他意外知道了他與楚燃有婚約的關系,雖然心裏別扭,卻也把楚燃當未來媳婦看。
可沒想到——
楚燃竟喜歡上了顧行雲。
那時候的陸停風說不上喜不喜歡楚燃,但知道真相地那一刻心裏絕對是不好受的。
楚燃不僅是背叛了他,還背叛了陸家。
047
陸停風也不知道為什麽會突然想到這些,還對以前的楚燃那麽多抱怨,他想不清楚索性就不再想了。
過去的就讓他過去吧,反正現在的楚燃挺好的。
電影已經播放到男女主長大後見面的片段了,陸停風不感興趣地閉上眼睛。他對這種青春戀愛疼痛片沒什麽想看的欲·望,完全是覺得以楚燃的性格,可能愛看這種類型的,所以才選了這麽一部電影。
不過楚燃的确看得興致勃勃,從一開始,眼睛就沒有從電影上移開過,他覺得男女主的互動有點萌,演員的演技是真的不錯。
女演員把女主青春的懵懂童真演繹的淋漓盡致,男演員把男主面對心愛之人心動的表情把握的很到位。
楚燃心裏這麽誇贊着兩位盡職盡責的演員,便又往嘴裏撒了一把爆米花,津津有味地看着屏幕,陸停風則在男女主無聊的對白中漸漸睡着了。
而現在,大屏幕裏的女主正被女配欺負,原因是女主把女配買的新手機摔壞了,她正在被女配掐着胳膊威脅。
女主強力睜開手臂的桎梏,摸了摸酸痛的胳膊,歉疚地看向女配,“我可以幫你修手機的。”
“修什麽修?都爛成這樣樣子了還怎麽修,再說了,這種修過的手機我怎麽會要啊?”女配惡聲惡氣地說着,手裏拿着的破手機瞬間被扔進了一旁的垃圾桶。
女主問,“那你想怎麽樣?”
女配趾高氣昂地說:“要麽賠錢,要麽賠手機。”
這個時候男主來救場了。
在場來看這種電影的大多是小情侶,女生居多,看到這一幕都兩眼發光地盯着男演員的臉,心裏大喊霸道男友既視感!
等看到男主向女主告白的時候,全場的人呆不住了,爆米花也不吃了,只管盯着兩位演員的臉,尤其是大部分女性觀衆,興奮又激動地看着大屏幕,非常期待這一刻女主的回應。
楚燃卻有些心不在焉,他看着身旁已經睡着的陸停風,目光不由自主地細細描摹着那完美的輪廓。
屏幕裏的女主羞澀地笑着,然後答應了男主的表白,全場的女觀衆都激動萬分地喊了出來,大呼好甜好甜,終于圓滿了。
聲音太大,陸停風也被吵醒了,他睡得有點沉,剛醒的時候還有點不在狀态,迷瞪着眼睛看着前方。
楚燃還在看着他的側臉,鬼迷心竅問道:“陸停風,什麽是喜歡,怎樣才算是喜歡一個人?”
陸停風現在頭有點疼,沒心思回複這個問題,随口說道:“自個百度。”
楚燃失望地嘆了口氣,說:“陸哥,你不按套路來啊。”
陸停風皺眉,有些莫名其妙,“什麽套路?”
“如果你告訴我什麽是喜歡,怎樣才算喜歡一個人,那我會回複你我喜歡你。”
“……”
陸停風頓時清醒了,剛剛那幾句話在耳邊循環播放,他嚴肅了神色望着楚燃,“再說一遍。”
楚燃挑眉,“說什麽?”
“那四個字。”
楚燃不同意,他靠在座位上,好整以暇地看着他,“你已經錯過機會了,沒聽過一句話嗎,過了這個村可沒這個店了。”
陸停風心一橫,俊臉猛的湊近他,熱氣撲在楚燃的臉上,楚燃這時候感覺全身心都在發燙,心說就知道玩美男計。
“再說一遍,我在威脅你。”
“……”
楚燃心裏是不願意說那四個字,采用迂回戰法,“這樣吧,我說個謎語,你如果能猜對我就再說一遍。”
“……”
不等陸停風反應,楚燃趕緊開口說道:“有那麽一句話,主語是我,賓語是你,吉下兩點一口,又有欠字相依。”
這麽一大串話,陸停風當然沒聽清,也記不住,他很懵逼地問:“什麽意思?”
楚燃說:“不懂去百度。”
“……你剛才說的我都沒記住。”
楚燃罵了句笨蛋,握住對方的手腕,說:“那你仔細感受一下啊。”
“答案也許在你手上,但也在你心上。”
陸停風還沒品味出楚燃那句話的意思,就感覺到掌心傳來一陣陣的酥麻感,他低頭一瞧才看見楚燃在用手指一筆一劃地寫着什麽。
每一次觸碰都讓陸停風心跳得很快,楚燃邊說邊寫:“吉下兩點一口,又有欠字相依。”
最後說:“主語是我,賓語是你。”
楚燃寫完後,把手收回,認真地去看陸停風的臉,像是想從他臉上看出什麽。
陸停風的手指下意識握了握,會想着剛才的觸感和楚燃說的那幾個字,他用力一握,感覺到了那掌心滾燙的兩個字是什麽。
是喜歡。
主語是我,賓語是你。
我喜歡你。
多麽簡單的答案。
楚燃看着他的神情問道:“答案是什麽?”
陸停風怔怔地說道:“我喜歡你。”
楚燃笑了,得償所願地說道:“我也喜歡你。”
套路,誰不會玩。
陸停風只聽到這四個字就有一瞬間的大腦空白,他還沒回味過來自己被楚燃套路了,整個人都沉浸在楚燃跟他告白的情緒裏。
慢慢地,他感覺自己的眼眶和心都有股熱流在湧過,他下意識地握過楚燃的手腕,“真的嗎?”
楚燃竟然懂了什麽是喜歡嗎?他以為要等這一句話很久,或者等楚燃懂了是喜歡,他已經不喜歡自己了。
可沒想到——
楚燃立刻反握住他的手,用他以為最認真的語氣說道:“是真的。”
“喜歡一個人會在乎對方,會想念對方,會想跟對方見面,會為對方吃醋,而我在乎你,想念你,想跟你每天見面,會因為你跟女生說話吃醋,所以我是喜歡你的。”
陸停風感覺現在還是有點不太真實,像在做夢,他說:“我想抱你。”
想多碰碰你,怕你會像夢裏一樣會消失不見。
楚燃一向聽他的話,聽見他的要求後,很快起身小心移動着,就跟他擠在一個座位裏,“抱吧。”
陸停風抱着他深吸一口氣,“我信了,所以你可別再騙我了,楚燃。”
楚燃在他懷裏點頭,說:“那以後有什麽誤會我都會說清楚,你可一定要聽。”
別像昨天那樣了。
陸停風嗯了一聲。
“所以,你也是喜歡我的對嗎?”楚燃瞧着他小心翼翼得問着,陸停風正好低下頭,與他的視線撞在一起,“對。”
“什麽時候?”
陸停風不答反問:“你是什麽時候喜歡上我的?”
楚燃低頭思索,“我也不知道。我對你的感情早在日常的生活中,悄悄發酵,慢慢積攢下來,可我卻沒有注意到,反而誤以為……”
“誤以為什麽?”
楚燃只覺難以啓齒,在陸停風目光的鄙視下,輕輕道:“誤以為喜歡的只是你的臉,以為這樣的感覺只是比起之前膚淺的喜歡多了一層。”
陸停風一怔,摸了一下自己的臉,“我的臉很好看嗎?”
“嗯。”
陸停風輕笑一聲,“你還是個顏控啊?”
“只控你。”
也許最初想跟你談戀愛是因為那張臉,現在卻因為,你是陸停風。
你是我喜歡的人,我想和你在一起。
楚燃又問:“那你是什麽時候喜歡上我的?”
陸停風說:“或許看到你的第一眼,你在我的心裏便與衆不同了。”
楚燃不相信,最開始的陸停風對他的态度別提多惡劣了,說上三句話,兩句離不開“滾”這個字。
陸停風玩着他的手指,低聲道:“你是真的不一樣,別人那樣對我,我早揍他了。”
哪容得你在我眼前晃悠還時不時惹我生氣,我任由你粘着我,相信你一次又一次,因為在我心裏,你跟別人早就不一樣了。
楚燃的手撫上他的唇角,觸感柔軟,“真好啊。”感覺像做夢一樣。
“我們會永遠在一起的。”陸停風攬緊了他的肩膀,靠了過來,“楚燃,不管以前如何,你做了什麽,我都不想追究了。往後,我只希望你能真心對我,對我不要有所隐瞞。”
楚燃轉了一下身子,側着身子看他,“陸停風,有些事情我沒辦法告訴你,但唯一能确定即肯定的便是,我這顆心只有你,我也只喜歡過你。“
陸停風沒說話,摸着他的臉,輕輕親了一口,“有你這句話就夠了,以後有什麽事你說清楚,我就不會生氣。”
楚燃笑了一下,靠進他懷裏,揪着他的校服說,“我跟顧行雲真的沒什麽,我不喜歡他。”
“我知道。”
每次生氣,只是因為在乎你,吃醋了。
兩人說着話的時候,電影已經快結束了,是最後的甜寵時光,楚燃深深地感覺自己被電影名字和簡介騙了,他看着男主給女主圍圍巾那一幕,感覺自己牙都要掉了。
唉,如果當初自己穿的是這部小說也行啊,同樣是小說,怎麽差距這麽大。
系統:……幹啥,請你去當女主嗎?
電影結束後,大家有序地離場,陸停風跟楚燃出了電影院,這個時間溫度比較低,還起風了,陸停風問楚燃冷不冷。
楚燃搖頭說不冷。
陸停風其實很想楚燃穿着自己外套的,感覺那個人就在自己懷裏一樣。
但其實現在楚燃穿着的外套就是他的,圍巾也是他的,然而陸停風沒想起來,心裏還在遺憾着,楚燃就突然抱住了他,說:“你真好,陸哥。”
陸停風突然被抱住怔了一下,随即下巴抵在他腦袋處,嘴角勾着,心裏卻有些不滿足,“喊我名字。”
楚燃如他所願,喊道:“陸停風。”
陸停風笑歪了,“再重複一遍剛才的話。”
楚燃嘴角一抽,“……陸停風,你真好。”
“反了。”
“……你真好,陸停風。”
陸停風得意地翹起嘴角,如果有個凳子,估計想嘚瑟地翹個二郎腿,他垂眸看着懷裏的楚燃,親了他臉頰一口,楚燃吃驚地擡起頭,陸停風面色不變,耳朵卻悄悄紅了。
心裏有點發虛,仍然強撐着面色說道:“怎麽了,我親一下我的男朋友沒錯吧。”
楚燃眼睛睜大,然後慢慢說:“陸哥,你說的對。”
“……”
大庭廣衆之下,勇氣可嘉。
現在距離南城二中下午放學的時間還有十五分鐘,兩人便牽着手慢悠悠地走着,直到走到學校附近才松開。
沒過幾分鐘,學校的放學鈴就響了,陸停風又等了幾分鐘,等人漸漸多了,才給家裏的司機打電話讓他來接自己跟楚燃。
回家的路上,周邊的景物和車輛不斷往後退去,兩人沉默地坐在後排,楚燃側着身子,臉貼在玻璃上,憂郁得看着窗外往後飛逝而過的景色,想着今天發生的一連串事件仍覺得有些不夠真實。
他竟然真的跟陸停風在一起了。
哪怕這個想法曾經在腦海裏演繹了千百遍,但突然實現竟有些不習慣。但他知道,現在即使有些不習慣,心裏還是很高興的。
這段感情最開始一直是楚燃主動,但真正在一起後,陸停風才是真正的主導者。
楚燃沒看陸停風,扭着頭裝作看窗外的風景,心裏既慌亂又甜蜜。
現在的陸停風只能看到他的後腦勺,他見狀主動握住楚燃的手,安撫地攥了攥,楚燃僵着身子不動。
陸停風對此毫無所覺,嘴角噙着笑意用另一只手拿着手機查看,他點開百度,靈活的手指打着字。
#“跟喜歡的人在一起什麽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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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栽了,就栽個徹底。
048
一時之間兩人都閉口不作聲,汽車裏的氣氛變得沉悶又安靜,司機也不敢說話,悶聲開車,這時,一道叮叮叮的鈴聲響起,在安靜的車裏顯得格外引人注目。
司機知道是自己的手機響了,連忙拿起身邊的手機查看,發現是陸母打來的電話。
他慢慢緩下車速,點擊接聽,“夫人。”
陸母在電話裏說道:“你接到燃燃和小風了嗎?”司機聞言下意識回頭看了一眼楚燃跟陸停風,楚燃接觸到他的目光,裹在陸停風手掌裏的手忍不住蜷縮在一起。
司機沒看到,看了一眼就回過頭去,忙回道:“接到了。”
陸母在那邊關心地問道:“燃燃沒事吧?”
司機想起剛剛那一眼裏還沉浸在憂郁狀态裏的小少爺,尴尬地回道:“已經沒事了。”
“那就好。”陸母放心地舒了口氣。
陸母又叮囑了好幾句,司機才把電話挂斷,喊了一下正凝神看着手機,不聞窗外事的陸停風,“大少爺。”
“嗯?”陸停風低着頭漫不經心地應了一聲。
陸停風沒擡頭,楚燃倒是好奇地看向司機,奇怪他要說些什麽。
司機頂着楚燃炙熱的目光,艱難地說道:“夫人讓我告訴大少爺,回家之前想好小少爺會生病的原因,夫人要問。”
“……”
陸停風正劃着手機頁面的手指一滞,他再次攥了攥楚燃的手指,然後小拇指勾了勾楚燃的掌心,楚燃身子不由得一顫。
跟觸電一樣。
楚燃紅着臉很是可憐,陸停風心底在笑,臉上卻挂着無辜的笑容,把手機拿到他面前給他看。
楚燃突然發現手機空白的面板上有字。
“我已經想好理由了。”
“……”
陸停風小聲說道:“到時候你不用說話,一切交給我。”
“好。”楚燃也沒問他想到什麽理由,硬着頭皮回道。
“真乖。”
回到陸家後,陸停風率先下車,讓楚燃先待在車上不要動,楚燃雖然奇怪,但還是聽話地沒有動。
陸停風下車後,繞到楚燃的車門前,拉開,非常紳士地說道:“來,下車”
楚燃:“……”陸停風怎麽有點不太對勁。
楚燃沒說什麽,僵着嘴角下了車,陸停風笑了笑,走在他前面,一進客廳就看到了正在垂眸吹着茶的陸母和立在她身邊侯着的梅姨。
兩人的到來沒有影響到他們,陸母安然地坐在沙發上感受着茶杯微微發燙的杯壁,眉頭不皺一下。
陸停風卻皺起了眉,喊了句,“媽。”
楚燃也喊,“阿姨。”
陸母這才有了反應,像是才看到他們兩個一樣,她的目光在楚燃身上停留了許久,随後露出一個溫和的笑容,“燃燃,你先回房間,我跟陸停風有話要說。”
楚燃注意到陸母對陸停風的稱呼,心裏有些怪異,他直覺陸母現在很不對勁,正要拒絕,卻被陸停風擋了回去,“你先上樓吧,我沒事的。”
反正接下來也沒有楚燃的戲份,他自己來演就好。
楚燃卻不知道他心裏想些什麽,很是不放心,猶豫不決地說道:“陸哥……”
“燃燃。”陸母聲音帶了點不容抗拒的威嚴,“你不聽阿姨的話了嗎?”
楚燃一聽,連忙搖頭,“沒有。”
接受到陸停風安撫的目光後,心裏縱使悶悶不樂,但還是極不情願地上了樓。
陸母滿意地朝身邊的梅姨使了個眼神,梅姨會意,微不可查地點了一下頭,跟上楚燃,等看着楚燃進了房間才回來跟陸母說。
陸母放了心,偏過頭說道:“孩子們剛放學還沒吃飯,去做些他們愛吃的。”
梅姨:“好的,夫人。”
梅姨離開後,陸母把茶杯穩穩一放,兩手交叉看向站在原地不動的陸停風,眉眼間顯現幾分淩厲之色,語氣卻是平靜的。
“說吧,昨晚怎麽回事?”
“就是……”陸停風之前編好的理由還沒有說出來,就見陸母嚯地把桌子上的茶杯掃落在地,“破”的一聲,碎裂的瓷片滾了一地,滾燙的茶水還冒着絲絲縷縷的熱氣。
“媽!”陸停風失聲喊道。
陸母甩了甩袖子,捋了一下耳邊的發絲,冷笑道:“你還知道我是你媽。”
陸停風閉了嘴。
陸母把陸停風的反應看在心裏,有些失望,面上卻沒有任何異色,冷厲的聲音在空蕩寬敞的客廳響起,“昨晚的事我已經調查清楚了,所以你不必再找借口也不用再隐瞞我。”
陸停風眉頭緊皺着,看向臉色不好的陸母,“那你為什麽還要讓我想理由?”
陸母氣急,“我是看你要瞞我到什麽時候!”
陸停風擔憂地看了一眼陸母,聲音不由得低了些,“我只是不想讓你擔心而已。”
陸母聞言,從身邊的包裏迅速抽出一封厚厚的信封,甩到桌子上,冷靜地說道:“看看。”
陸停風拿起信封,本以為是別的東西,沒想到随便一抽,就抽出了幾張照片。
昨晚的他,楚燃,還有安清瓷。
陸母指着照片上的安清瓷問,“你是不是喜歡照片上的這個女孩,不喜歡燃燃?”
陸停風搖頭,“我喜歡的當然是楚燃。”
陸母很明顯失望地嘆了口氣,“都到這個時候了,你還想騙我?”
陸停風捏着照片的手指微微顫抖,“不是,我是真的喜歡楚燃,今天我們就已經互表心意了,昨天真的是誤會。”
陸母似是不太相信又有點奢望這是真的,她撐着扶手站了起來,目光定定地看着他……“兒子,你可別騙你媽。”
陸停風把屬于安清瓷的照片撕碎,扔到垃圾桶裏,看向陸母,“需不需要我對天發誓?”
眼睛裏的東西騙不了人,陸母剛才堅定的心慢慢動搖了。
“媽,你信我一次好不好?”陸停風說。
陸母望着陸停風的雙眼猶豫不決,許久後,終于在陸停風焦急的目光裏點了點頭,“好,但你最好沒有騙我。”
“我怎麽會騙您呢?”
陸母哼了一聲,“剛剛還試圖騙我,忘了?”
陸停風道歉,“我錯了。你兒子向你保證,這是最後一次。”
陸母舒了口氣,有些疲累地揉了揉額角,再次坐回沙發裏,盯着陸停風,“小風,不管你和燃燃怎麽說的,我希望你好好對他,他是個好孩子。”陸母語重心長地說完這些,拍了拍他的胳膊,“燃燃跟以前不一樣了,好好珍惜。”
陸停風笑了笑,“那當然。”
陸母剛剛還在怨自己當年太沖動,現在倒有點慶幸了。
她與楚母自幼一起長大,情同姐妹,楚母去世後,獨留楚燃一人孤苦伶仃,告知顧父後,顧父竟然不肯要楚燃,甚至懷疑楚燃根本就不是他親兒子。
這讓陸母又氣又恨,覺得楚燃就算跟了顧父,以後過得也不會好,便一氣之下把楚燃接進陸家。
陸母為人體貼周到,細致入微,考慮到楚燃長大後待在陸家會覺着生分,畢竟他姓楚又不姓陸,與他們家沒有半點血緣關系,陸母想了又想,就把他許給陸停風當未來媳婦。
這樣,他們就是一家人了。
但事後一想,陸母就有些後悔了。兩個男孩子啊,怎麽相愛呢?
陸母開始和陸父商量,最後決定:等他們長大後,如果他們兩個之間任何一方有了真心喜歡的人,就放他們自由。
強扭的瓜不甜,雖然楚燃當不成“兒媳”,但他們還會把楚燃當自家孩子養。而楚燃也長這麽大了,應該明白他們陸家對他的真心真意了。
楚燃和陸停風從小到大,關系一直很差,兩人都清楚這段婚姻沒有好結局。陸母甚至做了打算,如果兩人真的沒有感情,等找個适當的機會,把話說開,解除婚約。
可陸母沒想到,兩個孩子竟然會有心意相通的一天,陸停風這個木頭居然開竅了。
陸母這一刻是真的高興,但還是強行克制住了。
她可聽說現在小年輕分手跟玩一樣,換戀人跟換衣服似的,異性戀人都這樣,更何況同性戀人?就怕他們哪一天掰了後,她心裏接受不了。
還是克制一點的好。
陸母想到這心裏感慨萬分,忍不住又說了陸停風幾句,陸停風也不厭煩,站在那任由陸母說個夠,等陸母覺得沒什麽好說的了才放過了他。
陸母讓梅姨把茶杯的碎瓷片打掃幹淨,免得楚燃和陸父發現異樣,又對陸停風說道:“去叫一下燃燃,說要吃飯了。”
陸停風點頭,正要回身上樓,又被陸母一聲喊住,“等等。”陸母把照片塞回信封裏去,說道:“剛才的事不許跟燃燃提。”
“我知道。”
陸母感覺陸停風這變化還挺大的,不由得不多看了他幾眼,然後才擺手放他離開。
陸停風輕車熟路地去了楚燃房間,只簡單提了幾句,再多的內容也只是一口帶過。楚燃沒察覺,聽陸停風說沒事了後心裏很是高興。
兩個人一起下了樓,陸母見着楚燃就笑了,面目和藹地開口道:“燃燃,我聽說,你們學校最近是不是在辦一個繪畫比賽啊?”
陸母一提畫的事,楚燃就有些心虛,畢竟昨天他跟陸停風還為了這個冷戰呢。
“阿姨,繪畫比賽已經比完了。”楚燃撐着臉色說完,挨着陸母坐下。
陸停風順勢坐在他旁邊,支着下巴附和地點點頭,仿佛忘了昨天兩人冷戰的事。
即使如此,楚燃依舊有些緊張,全身緊繃着等待兩人說話。
陸母聽了楚燃的話,低着眉似是自言自語,“那看來是真的了。”
她拉過楚燃的手,輕輕拍了拍,看向楚燃的目光裏有着期待和欣慰,“我聽說,你得了那個比賽第一名,對嗎?”
楚燃點了點頭,說:“對。”
陸母仔細看着他的眉眼,溫婉可親地笑着,“我倒不知道燃燃什麽時候學會了畫畫,還得了個第一名。”
楚燃聞言心裏驀地一揪,強撐着臉色說道:“我這次得獎完全是靠運氣。”
陸母卻說不信,“拿來給我瞧瞧,我們家燃燃得獎怎麽能說是靠運氣。”
陸停風也想看楚燃怎麽畫的他,興致勃勃地在旁說道:“跟我媽還謙虛,拿來看看。”
這一開口,就沒有注意到楚燃向他求救的目光瞬間變得有些絕望。
049
如果是單單給陸停風看的話,楚燃一定百分百同意,甚至還會說一些好聽的話調侃一下對方。
但是給長輩看的話,楚燃臉皮再厚這個時候也難免有些難為情了。
況且,他畫的是陸停風啊。
陸停風。
如果陸母清楚比賽題目的話,肯定明白他這幅畫的含義了。
楚燃還是有點羞恥心,他可以跟陸停風說上一萬句的甜言蜜語也不敢在陸母跟前說一句。
怎麽說。
他怕陸母覺得自己花言巧語,不真心。
而且他也有自己的私心,他這幅畫是讓畫最喜歡的某某,楚燃既然畫的是陸停風,那麽他當然想讓他最喜歡的人看。
之前兩人的冷戰,楚燃可沒忘了。
沉默的時間久了,楚燃的別扭,陸母和陸停風都漸漸注意到了,陸母觑着他的臉色,語氣有些不确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