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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認錯了

場面安靜地有些吓人, 藍雲此刻的神情太不對勁了。就如同被抛棄的孩童一樣, 他的表情格外慌亂。

藍雲向來都是一副嚣張惹人厭的神情, 眉眼處有着讓人下意識不肯接近的煩躁和暴虐。修真界的所有人都沒有料到藍雲會流露出現在這般可憐的神情。

他怔怔地看着扶葭的背影, 渾身僵直在原地,看起來弱勢和卑微極了,就算是再看不慣他作風的人, 看到這一幕都不由地心軟了一下。

是好一會兒, 眼見扶葭的身影快要消失後, 手足無措的少年才磕磕絆絆地朝着扶葭跑了過去。

他的腳步聲很亂,腳與地面接觸碰撞發出的聲音極大, 在這安靜的場面裏的清晰極了。

藍雲踉踉跄跄抓住了扶葭的胳膊,僅僅是跑了這麽幾步, 他的呼吸聲便已經亂了。對于修真者來講,這幾乎是不可能發生的事情, 但藍雲的額間卻冒出了細密的汗珠, 他的眼神也不再清明, “葭葭。”

他的視線顯得有些空洞,顯然心已經亂了。

扶葭停住了腳步,他微微側頭, 将視線落在了藍雲握着他的右手上。

他安靜地擡了擡眸, 用靜靜的眸子看着藍雲。

“我……”

藍雲沙啞着開了口, 但他眼神中的所有神采都在頃刻間消失了。

藍雲有些懊惱地攥緊了另外一只手。

他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不要走好不好?”是好半天, 他才用一種略帶祈求的聲音喃喃道。

扶葭只是看着他。

他還沒有開口, 另外一個面色蒼白的修士便咬着牙跑到了藍雲的身邊。

“藍雲師弟。”背脊已然冒出了一身冷汗, 修士被冷得哆嗦了哆嗦牙齒。

藍雲連一個眼神都沒有施舍給他,藍雲依舊心不在焉地站在原地,但他抓着扶葭的手卻微微用力了一些。

那修士面色更白了,周圍各種各樣的視線幾乎可以把他碾碎,他咬着牙艱難地道,“師弟,是宗門那邊傳來的消息,關于扶葭道友的。”

用莫名的眼神看了扶葭一眼,他在一片人驚愕的眼神下将視線繼續放在了怔愣了一下的藍雲身上。

“魔界那邊傳來了一些消息,是關于魔尊前不久所受的那位嫡傳弟子的。在這些傳來的信息中有提及這位嫡傳弟子的名字,這位嫡傳弟子叫扶葭。”發現藍雲猛地将視線移在自己身上後,那修士的聲音頓了一下,他跌跌撞撞地繼續道,“掌教大人知道您很關心扶葭的事情,在得到這個消息後便傳了過來,讓我趕緊告訴您。”

一邊說着,修士一邊暗暗叫苦,埋怨掌教怎麽不直接将傳訊符傳到藍雲手裏。

修士并不知道在此之前,掌教已經因為林易的事情指責了藍雲一頓。掌教很清楚藍雲那糟糕的性子,知道他要是再發傳訊符過去,藍雲很可能會因為心情煩躁而不去浏覽裏面的信息。但掌教是真的寵愛藍雲,也明白藍雲因為扶葭已經性情大變了。

為了能夠讓藍雲及時知曉這件事,他便選擇将傳訊符傳給了修士,讓修士轉告給藍雲。

“你說什麽?”藍雲的神情變了,他的聲音拔高了一些。

修士連忙吞咽了吞咽口水,“是真的,那位嫡傳弟子叫扶葭。不過魔界那邊也對這個修士不甚了解,在魔尊會選擇收他為徒之前,沒有一個人知道他。而且那邊傳來的消息上講……”

修士突然猶豫起來,眼神中也掠過了一抹奇怪之色。

“講什麽?”藍雲擰着眉問道。

“講他和莫幹道友的關系似乎不簡單,還說扶葭是先和莫幹認識、然後才被莫幹帶去見魔尊的。”

藍雲的神情徹底變了。

莫幹?

莫幹!

藍雲突然響起了在幻羽城外發生的事情。

那個擁有天生雙瞳的青年徑直地走到他面前,旋即大言不慚地宣稱他是他的情敵。

是他?

藍雲的指尖微動了下。

可是,他明明對玄雲峰時的莫幹毫無印象!

藍雲的腦海裏快速地掠過了一些明明滅滅的場景。

他忽然想起了他在扶葭死後接住扶葭時,曾經感受到的那股悸動和靈力波動。

藍雲的瞳孔微縮了一下。

對!那個時候莫幹明明在場的!

如果莫幹真的喜歡扶葭的話,莫幹當時怎麽可能什麽舉動都沒有!

他怎麽可能對其毫無印象!

三界之主是可以讓人起死回生的,所以——

藍雲下意識地松開了握住扶葭的手,也松開了被自己攥緊的左手。

“藍雲師弟?”修士小心翼翼地問了句。

藍雲沒有理他,他的視線重新落在了面前的扶葭身上。

可是面前的這個人明明和扶葭長得一模一樣,而且就連給他的感覺和氣息——

驀地,藍雲眼睛裏的迷茫消退了些。

——氣息不一樣。

而且,面前的這個少年修為已經趨近金丹中期了。

他的扶葭前幾日還只是築基初期的修為,在這短短的數天時間之內,沒有人能夠跨越如此多的境界。

就連當年的仙尊也不能。

他真的不是扶葭。

他就說嘛,扶葭怎麽可能會不認他。

垂眸看着自己垂落下來的右手,藍雲在心裏做出了判斷,但不知為何,他的心還是慌得厲害,心髒突突得不停地在跳。

藍雲眼底迷茫一閃而過。

是因為他竟然把別人認成了扶葭嗎?

藍雲被那心慌磨得骨髓發冷,他的神情一下子冷了起來,之前的弱态、小心翼翼和溫情一掃而空,他又恢複成了那個高高在上傲氣淩人的小少爺。

他的神情冷極了,語氣也變得疏遠而陌生,甚至有些避嫌似的和扶葭拉開了距離,“對不起,我認錯人了。”

“無妨。”扶葭搖了搖頭後便離開了。

藍雲的眼神中出現了一些懊惱和自責,他的面色變得更加冷酷了,他将心裏越來越盛的慌亂全部歸結到了他的認錯。

他怎麽可以辨認不出真正的扶葭,怎麽能夠如此輕易地便被相似的外貌欺騙?

狠狠地攥緊了下雙手,藍雲煩躁地看了看周圍神情各異的修士,旋即跟旁邊已經顫顫巍巍的修士說了一句,“繼續。”

說完之後,藍雲便返回了高位。

負責主持的修士連忙擦了擦汗,急急忙忙地道,“天照苑華葭棄權,逆生閣王猛勝。”

——

從扶葭返回到天照苑的那段時間內,系統一直沒有說話。

它也不知道它為何要說出那樣的話,但此刻的它卻覺得很後悔。

它知道它的宿主不會難過,但它卻覺得心裏難受得厲害,覺得現在的每一刻每一秒都是在煎熬。

系統想要說些什麽,但它找不到任何話題。

它便看着它的宿主慢慢走了出來。

沒有任何人跟在他的身後,少年的背影顯得很孤單。

系統覺得那種心疼感更強烈了。

它想到了扶葭之前所說的話。

扶葭說,等到引神石現世,衆生便要與他為敵,藍雲同樣抵擋不住這種誘惑,他的喜歡也會如鏡花水月。

它的宿主已經認定了不會有人願意站在他身邊。

換句話說,是不是如果藍雲在那個時候選擇陪在扶葭身邊,和他一起面對衆生。

他的宿主就不會覺得那麽孤單,可能便會相信藍雲對他的喜歡。

在突然想到這裏的時候,系統突然怔住了。

它好像看到了一幅畫面。

畫面裏有着兩個人。

一個人是背着身影,它看不清他的面容,只覺得有點兒熟悉。

而另外一個人則跪在地上,那是一個系統沒有見過的人,但它依舊覺得熟悉至極。

隐隐間,系統好像聽到了跪下之人的話語。

“我會證明的,我一定會證明的。不管付出什麽代價我都會證明這一點的!”那人卑微極了,就如同面前的人是他永生的信仰一般,他似乎用着無措的語氣提出來了一個自認為很貪婪的請求,“如果我證明成功了的話,你能不能看看我?”

那後面一句的聲音越來越低,到了最後,只剩下了輕喃。

系統怔住了,它覺得這一幕太熟悉了。

那是一種說不上來的感覺,就好像他曾經見過一樣。

隐隐之間,那個人好像又說了什麽。

但系統什麽都聽不見了,畫面還是消散,系統只能從對方翕動的唇瓣中辨認出來一個字。

——愛。

一種前所未有的感覺在心底蔓延,系統突然有了一種再看看那副畫面的強烈念頭,但不論它怎樣去做,它都無法再找到之前的感覺。

……

扶葭回到住所後便閉關了。

他的離開并沒有引起曾浩然的注意,是等到天照苑的人回來後,曾浩然才知道扶葭的名字被報了上去。

他的神情下意識地慌亂了起來,然後看向了負責的領隊長老和柳言。

二人此刻的狀态都有些不對,并沒有怎麽搭理曾浩然。

其他人也對這天的事情閉口不開,曾浩然最終只在扶葭口裏得到了一個他沒有進入下一場的消息。

“會輸很正常的,你剛來大世界,對大世界的修士了解甚少,打不過他們很正常。等再過一段時間,一定會有所進步的。”曾浩然便是在這種情況下蹩腳地安慰着扶葭。

扶葭也沒有解釋,他面色平靜地應了這一切。

宗門排位賽的第一天很快便過去了。

第二天天剛蒙蒙亮的時候,天照苑的人又都早早地離開了。

扶葭看了看空蕩蕩的周圍後便繼續修煉了,但他卻在腦海裏和系統說了一聲。

[系統,曾浩然輸的時候和我說一下。]

以曾浩然的性格,他輸的時候他必定遍體鱗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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