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解約
列車長看着重新摔進來的兩個年輕人,臉上的表情愣了一瞬。
這幾個特殊乘客幾十秒鐘前才剛剛離開,怎麽又回來了?
聽完了他送走司機還不夠,他們還想要幹嘛?
這趟列車上只剩下他一個人,好開回編組站,處理車上的喪屍。
他忍不住問到:“你們還有什麽事情嗎?”
龍井從地上爬了起來,擺了擺手:“剛才我們一直沒有說,但是現在逼到了眼前有些事情我們必須要告訴您了。”
“在這列車上有‘害蟲’混進來了,我們一直磨磨蹭蹭不下車就是在等對方動手。”
“這輛列車必須開到真正的終點站。”
列車長的眼睛裏流露出猶疑的神色,他看看龍井又看看蕭甲,似乎并不是很相信他們的話。
他從桌子的後面站起身,披着制服外套:“我希望能夠看到證據。”
龍井轉身就想要拉開門,但是他沒有成功。
說時遲,那時快。
一個喪屍頭直直地撞在了車門上,飛濺出一片暗色的血跡。
場面極度血腥。
列車長愣了一下,眼神複雜地盯着車門,最終還是點了點頭,軟了語氣,改口到:“你們需要我做什麽?”
蕭甲遠遠地眺望了一眼車窗外的天色,平靜道:“開車,我們去終點站。”
終點站好像不是很遠。
陳楚辭将車門再次合上,水故裏奄奄一息地跌坐在他的身邊,有氣無力地比劃了一個倒贊。
“下次我再留下來陪你殿後,我就是你孫子。”
陳楚辭認真地将車門關好,回頭看了水故裏一眼,确認他沒有受傷,然後松了一口氣。
并不明顯。
“你如果不想留下來的話,可以說的。”
窗外的列車似乎是在駛入新的站點,一排排無杆接觸網吊得不高不低,看起來雜亂無章的電氣線路縱橫交錯,與灰暗的天空相映成趣。
水故裏不以為然地撇了撇嘴。
“我說了,你就會聽麽?”
陳楚辭想了想,将手上的武器收回空間,回答到:“會。”
“我已經不是新約前的我了。”
水故裏被陳楚辭的話說得愣了一下,直覺告訴他這裏面有什麽故事,但是他好像又不能那麽大喇喇去問。
八卦之心熊熊燃燒。
他只忍了十秒,最終還是問到:“為什麽這麽說?”
陳楚辭伸手指了指非乘務列的方向,暗紅色的血液在他的指節上留下了豔麗的花朵,那花朵伴随着他的動作肆意地開放,最終盛綻如夏日焰火。
“新約成立的第一年,我找回了現實的生活。”
“我想你多多少少也從別人那裏聽過我在這幾年裏的經歷,”陳楚辭頓了頓,“我們內部的人不敢說什麽,但是外面的人,他們罵我,一個比一個狠。你知道這是為什麽嗎?”
水故裏壓抑住過度興奮的心情,直覺告訴他,他即将吃到一個前所未有的大瓜。
“因為我是第一個從一‘守約陣營’,通過特殊辦法進入‘毀約陣營’的玩家。我在‘毀約陣營’裏待了大概六個月,然後回到了現實世界。其間我還進入了傳說中的禁地探索,但是沒有發現什麽有用的東西。”
“我想要找的那個人,真的方法完全沒有任何存在過的痕跡。”
陳楚辭長嘆一口氣。
他的話鋒一轉,盯着窗外,忽然問到:“我們真的是到站了?這裏不是編組站?”
水故裏懵了一下。
他并不知道陳楚辭說的是什麽東西。
編組站?
陳楚辭起身走了兩三步,忽然覺得不太對勁。他從口袋裏掏出了兩張卡片,給了水故裏一張,然後說:“我去看看。”
醜陋的布偶娃娃掉了一個胳膊,坐在無頭的老太太肩膀上,歪着腦袋懶得搭理陳楚辭。
但是他們最後都聽見了陳楚辭的話:“這裏不是終點站,我們必須要讓列車開到終點站才能夠真正地通關游戲。”
“事情肯定不會這麽容易就結束,我得去确認一下。”
【檢測到有道具可解析,是否解析?】
陳楚辭:解析。
【道具名稱:一葉障目(一次性)。】
【效果:看不見,看得見。】
【限制條件:有信念。】
【備注:猜你看不看得見我就完了。】
他打開了技能,瞬間消失在了水故裏的面前。消失得很徹底,水故裏都來不及問他為什麽要給自己一個垃圾道具。
沒有垃圾的道具,只有垃圾的人。
大佬誠不欺我。
列車停入編組站的時候,龍井正跟蕭甲一起待在車廂裏保證列車長的人身安全。
他們看着車開進了一個連站臺都沒有的地方,彼此交換了一個眼神,并不是很明白為什麽會這樣。
蕭甲:“這裏就是終點站?”
他明明是個疑問句,列車長卻把它聽成了陳述句,還點了點頭,非常抒情道:“每一輛列車永恒不變的終點站就只有編組,這是我們奔波一天的歸宿,亘古的臂彎。”
龍井:“……”
請恕我直言,我們工狗不是很懂你們的哲學思路。
沒有任務完成的提示,蕭甲不放心地跟着列車長下車去解組其他車廂。
他沒有讓龍井跟他走,因為在他的邏輯裏,龍井并不是他認識的人,自然沒有必要聽他的話。
龍井坐在駕駛座上發呆。
太難得了。
他大部分的時間一般都是用在睡覺上的,基本輪不到發呆。
現在一發呆,他就不停地往外冒一個念頭:他是不是在做夢?
等他醒過來的那一天,他就會發現自己其實什麽也沒有遇到,只是做了一場過于真實的大夢。
學姐還躺在病床上生死不知,關悅還是那個令人擔心跟他一起在障礙兒童康複表現裏墊底的暴躁老二,而陳楚辭作為真兇依然逍遙法外……他自己還是一個人吃飯一個人睡覺一個人上課,把集體生活過得像自閉症晚期。
龍井的額頭一陣疼,他差點跳了起來,卻沒有發現彈自己腦門的人。
但是他發現了別的人。
“你是誰?”
他戒備地盯着不知道什麽時候摸到駕駛室來的司機人員,眼神裏滿滿的警惕。
那人愣住看了龍井一眼,沒有多話,直接揮出了手裏的小刀。
刀刃暗沉,似乎是淬了毒。
龍井的本能反應很強,瞬間就要越過椅子去奪對方的刀,然而他被一個不存在的物體給擋住了去路。
一只手撐住了他的胸口,将他硬生生地按回了柔軟的駕駛座上。
“別動。”
隐身解除,陳楚辭眼底眉梢都是沒有被按下去的笑意,之前偷偷彈了龍井腦門的人估計也是他。
他的笑意如春風過冰雪,瞬間消融。
陳楚辭反手一刀,在對方完全沒有反應過來的情況下,一刀捅進了對方的咽喉。
幹脆利落,一擊斃命。
“唰——”
細密的血珠頓時噴湧了出來,四散得濺落在陳楚辭的背後。
陳楚辭的身體在龍井的頭頂落下一片陰影,在光線驟變的那一瞬間,龍井幾乎能夠看清他纖長的羽睫。
龍井徹底地在駕駛座上坐定,還有點呆呆愣愣的,不知道陳楚辭為什麽莫名其妙地會出現在這裏。
他的身上一滴血也沒有,幹淨得像睡了一覺起來換了一件新衣服。
列車脫組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巨大的編組解組機器落下了更大的一片陰影。
陳楚辭啞着聲音道:“剛剛那個應該是跟我們敵對陣營的玩家,你不要怕。你聽我指揮,全速前進,把列車開往終點站。從現在開始,我們必須搶在時間截止之前到達終點站。現在,逐一打開以下開關……”
直到列車撞山摔進終點站的時候,龍井才聽見游戲的提示音:
【通關。】
一股困意直沖心底,龍井的鼻尖彌漫着突如其來的血腥氣,他直覺有什麽東西不對勁,可是始終摸不到線頭。
恢複意識的時候,龍井就聽見一個稚嫩地聲音在喊他:
“哥哥買支花吧?今天市郊剛剛摘的玫瑰。”
龍井站在人流如潮的街頭,眼前連黑都沒有黑就直接回到了現實當中。
一低頭就可以看到一個賣花的小男孩,穿着海藍背帶褲,膝蓋的地方還沾着散不開的泥土,眼巴巴地光盯着他不放。
“哥哥?”
小男孩擡頭望着龍井眨了眨眼睛,眼睛不大,小小的樣子,但是好在看起來很真誠。
龍井猶豫了一秒,回答到:“我身上沒有零錢。”
誰知道這個小男孩突然了然地笑了起來,帶着一點市儈的狡詐,不算特別讨厭。
他從懷裏掏出一張電子支付碼,對着龍井笑眯眯道:“哥哥,我們可以電子支付喲!”
龍井:“……”
他最後還是買了花。
電子支付,順便還看到了一個海外賬戶給學姐的醫療賬戶打入了一萬塊錢。
這錢的來頭比較複雜,說起來還有點坑爹。
具體點說應該就是他刷陳楚辭的飯卡買了花,然後聯系花園要了回扣,再指定了一個專門洗白的賬戶給對方,洗完最後錢才會進入學姐的賬戶。
結果現在就是給中間商花農淨賺了差價。
“你還在這裏站着幹什麽?”水故裏冒出來拍了拍龍井的肩膀。
龍井回頭一看,就看見水故裏拉着陳楚辭從店鋪裏走了出來。那是一家賣床上用品的商店,水故裏的手上還提着一個枕頭,包裝得嚴嚴實實,也不知道是個什麽枕頭。
“你們……”
陳楚辭低聲打斷了他的話:“我拿了你一個道具,但是那個東西你拿着太危險了,我不能夠還給你。所以,給你買了個枕頭。”
“天天打瞌睡很有可能是睡眠質量太差,這個枕頭應該可以提升你的睡眠質量,你拿着用,以後真的不要在游戲裏随便睡覺了,很危險。”
一句話說完,水故裏默默地點評到:“陳姥姥說的對。”
陳楚辭沒有給龍井反駁的機會,把枕頭往他懷裏一塞就要走。
然而,龍井不僅拉住了他,還給他塞了一信封的錢。
“你忘了解除我們兩個人的綁定了。”
陳楚辭的脊背一僵,那張飯卡已經被龍井遞到了他的眼前。
“你說的。”
“對……”陳楚辭冷靜地接過飯卡,撕下那張金屬卡,用自己的血抹過金屬的表面,解除了隊友關系。
提示音響起的那一刻,龍井似乎聽到了一句“對不起”。
在他有所反應之前,水故裏已經扶着陳楚辭離開了。
雖然很隐晦,但是龍井能猜到,陳楚辭肯定出了問題。
因為他在游戲裏殺了人?
“鈴鈴鈴……”
手機鈴聲響起,龍井被叫回了神,他看着兩人遠去的背影,感覺到了眼皮的沉重。
好困。
他打着哈欠,準備接電話,錢已經交給陳楚辭了,飯卡也還了,隊友關系也解除了。
兩個人已經沒有別的關系支撐着聯系的理由了。
……
“喂?”
龍井接通了電話,電話那端是一個很焦急的聲音:“喂?表哥?是表哥嗎?”
他眯了眯眼睛,對面打電話的人是他的表弟:“怎麽了?”
“出了點事,哥,我這個電話是瞞着姨母他們打給你的。你聽我說,你先找個安全的地方坐好,我一點一點給你理順思路。行不行?”
龍井看了一眼自己跟公路邊緣的距離,沒有多想直接後退了半步,退進了旁邊的店鋪擋雨板的底下,靠着牆壁,再次開口:“好了,說吧。”
表弟深吸了一口氣:“哥,你爸的身體出了點問題。”
作者有話要說: 【人間狗血梗:車禍失憶治不好。】
【看不懂繼續提,我繼續修,盡量讓大家都看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