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她
走廊當中非常的昏暗。
龍井适應了一下才習慣。
不過,他從小就跟別人不一樣,他的夜視力非常的好。
即使是在黑暗當中也能夠看清一些東西。
比如說:沒有上鎖的房間。
走廊拐進去的走廊裏依然沒有窗戶,甚至連亮光都沒有了。
只是這一段走廊的長度跟之前的走廊相比較,長度差不多,但是卻只有一間房間的門。
門上沒有鎖。
龍井示意小姑娘呆在自己的身後不要出聲。
然後,他才悄無聲息地推開了那扇門。
門的裏面是空蕩蕩的一間房間。
除了一張非常古樸厚重的桌子以外,沒有任何多餘的東西。
龍井想了想,從口袋裏掏出了一個紙團丢了進去,紙團在黑暗的房間裏滾了滾,并沒有從地面上沾染任何的塵埃。
經常有人來打掃?
紙團丢進去以後,房間裏依然沒有任何的動靜。
龍井等得差不多了方才走進去,他對小姑娘叮囑了一句:“跟在我身後,不要害怕,如果有什麽危險就喊我,我會把你一起帶走的。”
小姑娘:“……好、好的。”
一波一起下地獄的那種帶走麽?
那是一張書桌,擺放在房間的正中央,四面都不觸碰牆壁,格外的詭異。
龍井走過去,用外套隔着拉開了書桌的抽屜。
第一個抽屜裏放了一個單獨的長命鎖挂件。
第二個抽屜裏放了一張速寫圖畫。
龍井看了一眼,圖畫已經被水浸透了,上面的人物不是很清楚,但是朦朦胧胧地能夠看出跟自己有些相像。
但那是年輕十歲的龍井。
撐着小雨傘走在斜風細雨的杏花樹下,滿頭的綠蔭。
而第三個抽屜卻是空的。
空抽屜?
龍井愣了一下,但他覺得事情不應該是這樣的。
于是他将抽屜給徹底地抽了出來。
但抽屜裏沒有東西,抽屜的底下也沒有東西,旁邊也沒有東西。
“……”
小姑娘在旁邊瑟瑟發抖地看着,看着龍井将抽屜丢到了一邊,然後将自己從車上找出來的小手電塞進了抽屜的空格裏去看清楚裏面究竟有沒有秘密存在。
秘密是有的。
果然,龍井找到了在上一層抽屜用透明膠帶黏貼了好幾層的隐藏“夾層”。
它非常牢固地依附在上方,甚至隐藏者還将它塗成了黑色。
龍井把“夾層”給撕了下來。
被黏貼在上面的是一打厚厚的紙片,打開來一看,放在最上面的那一張稀稀拉拉地寫了幾行字。
【第十副本,第一天,晴。】
【這看起來是一個陰魂副本。我們住進了一戶鎮民的家裏,他們表現得好奇怪,是因為副本奇怪所以表現也更奇怪嗎?】
【這戶鎮民的院子後面有一口井水,但是他們喝水卻要到很遠的地方去挑水。】
【井水是不是有問題?】
【老王死了,女主人有問題。】
【那個小女孩好可愛,她還來跟我說“哥哥晚安”。我真是在“秘櫃”裏呆瘋了,看個炮灰NPC都覺得眉清目秀。】
【第二天,多雲轉晴。】
【男主人讓我們逃走?】
【井水沸騰了,裏面到底有什麽秘密?】
……
後面有很多關于陰魂鬼怪的日記,直到大概兩三天以後,日記忽然間斷開了。
過了一天才有了一條新的日記。
【第五天,雪。】
【這個世界沒有希望。】
【男主人告訴我們,他也是玩家。】
【進入副本的三十個人已經快死光了,我無能為力,我什麽都做不了,我很難過。】
【這傻小屁孩,還把奶糖給我吃,奶聲奶氣的——算了,我原諒他了。】
【最後一夜了,該做的我已經都做了,希望明天一切安好吧。】
這段日記的最後,寫日記的人還畫了兩個小人,一個長發,一個短發,手拉着手,好像是好朋友。
日記到了這裏就直接斷開了。
龍井皺了皺眉頭,繼續往下翻,直到最後都沒有再看到什麽別的東西。
“嗚嗚……爸爸!”
小姑娘好像遭遇了什麽。
她似乎的被什麽東西給捂住了嘴巴,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他竟然沒有感覺到這個東西的侵入?
龍井急忙回頭,然而在他回頭的那一瞬間,他就是眼前一黑。
在失去視線的最後一秒鐘,他只看到了那個人肩膀上的黑色老鼠。
米老鼠?
什麽鬼?
他的注意力全部都在那個偷襲自己得手的人身上,他根本沒有注意到,他剛剛從抽屜裏找出來的那一疊紙掉在地上的背後,寫了一大片極度密集的小字,就好像氤氲開的花兒一樣。
夾雜着淩厲的筆鋒,混亂交錯,只能依稀辨認其中的幾句。
【我到底是因為什麽想不起你,卻又不能夠跟別人一樣徹底遺忘?】
【現在,全世界的“秘櫃”玩家都會記得你了。】
【我從一開始就錯了。】
【我走遍了整個地獄,很高興沒有你的消息。】
【我想殺光他們,殺掉每一個曾經拿起屠刀的人。】
【原來你已經離開了。】
【我瘋了。】
【真好。】
……
在短暫的黑暗以後,龍井發現自己又一次地躺在了黑暗的洞xue當中。
那盞青蓮燈的光亮在他的心口照耀着,讓人能夠看清周圍的環境。
還是那個夢境洞xue。
“你醒了?”
那個脖子上挂着超大相機的文藝女青年在旁邊戳了戳他的胳膊,臉色有些心不甘情不願。
龍井微微挑眉:“你為什麽也在這裏?”
“我知道你肯定要來這裏的,所以我才來這裏等你。”
龍井頓時警惕:“你為什麽要等我?”
文藝女青年拽了一下自己的裙擺,長嘆一口氣道:“你以為我想的嗎?”
她說着還大着膽子踹了龍井一腳。
“當初說好了要救我們一起出去的,結果你自己先跑了?還有沒有一點江湖道義了?”
龍井看她甚至還想要用小拳拳錘自己的胸口,看到這裏的時候,他就用最快的速度從地上爬起來了。
不僅爬了起來,他還默默地離這個女人更遠了一點。
“你是誰?你說的這句話絕對不會是我說的。”龍井在警惕這個女人對自己出手,如果她對自己出手,那麽絕對會死得很難看。
文藝女青年的眼神一時間變得複雜。
她說:“你不用知道我是誰,你現在只需要知道,‘秘櫃’在監控你就足夠了。”
龍井:“為什麽?”
“因為你是一切的起源。”
龍井:“……”
說出來有點可笑,他剛剛居然相信了這個女青年零點零一秒。
“我開玩笑的。”女青年大笑了三聲,然後才對龍井道,“不管‘秘櫃’讓你殺誰,你挑跟那個人作對的人殺就沒有問題了。”
“我們全部都是‘秘櫃’派來監控你的。”
“‘秘櫃’答應了我們,只要能夠讓你成功完成任務,我們就可以恢複玩家的身份。”
龍井迷惑地看着這個女青年。
“既然如此,你們不是更加應該幫助我完成任務了嗎?”
女青年笑了。
她站起來一腳踹在了旁邊的岩石上,然後說:“完成個屁的任務,老娘從第一個副本就跟‘秘櫃’他奶奶的做對,一家子的骨氣都生給老娘一個人了!老娘說要出去就要出去!老娘就是要讓他姥姥的‘秘櫃’睜大眼睛看清楚!人沒有死絕!‘秘櫃’不能讓任何人屈服!”
她還指着洞頂,用右手的中指。
龍井剛想要開口,就感覺額頭一涼。
女青年的一根手指按在了他的額頭,她低下頭小聲道:“我知道你不記得我們了。”
“但是,我希望你永遠記得,将現在的‘秘櫃’意志處理掉,對你對我們都是最有利的。”
“‘秘櫃’不是什麽好人,習慣于自相殘殺的我們當然也不會是什麽好人,可你要知道,至少在有一點上我們是一樣的。”
“我們都是人類。”
她說着說着,忽然間落下了一滴眼淚。
眼淚摔在洞xue的沙土上,冷冷地碎開了好幾瓣碎片。
“你跟陳楚辭不是朋友麽?即使只是為了他,你也不會想要眼睜睜地看着人類死光的吧?”
在龍井脫離她的手指的觸碰之前,一大段記憶從對方的身體裏湧現了出來,它們非常有目的性地沖進了龍井的身體,最終無序地沖進了他的腦海。
這一次已經不是之前的那幾種記憶碎片了。
龍井的眼睛裏一下子失去了神采。
他需要耗費大量的精力來引導浏覽這些記憶,因為記憶的跨度跟跳躍性都非常的強,他甚至在粗粗的一瞥裏都看到了好幾個副本的影子。
絕大部分的畫面都是圍繞着兩個仿佛行走的發光體的孩子展開的。
一個衣着比較奇怪,頭發也很長很黑,看起來倒像是古裝。
而另外一個則眼底清澈,每時每刻都閃爍着微弱的光芒,當看到他笑起來的時候,龍井的心忽然間動了一下。
這個少年有點像陳楚辭。
比楚辭給他的那種熟悉感還要親近一些的熟悉。
“我騙你的。”
龍井聽到自己的耳邊響起了那個女青年的話。
“你也不算什麽正經的人類吧,我在副本裏見過你的母親。”
“她放了我一馬,并且對我說:如果我可以的話,下次見到一個奇怪的跟她有幾分氣質上的相似的小男孩玩家的時候,也放他一馬。”
“我當時還不明白為什麽一個恐怖boss要對我說這樣的話,但是後來我見到你的時候明白了,你真的不像是一個人類,你跟人類格格不入,你簡直就是一個沒有感情的殺戮機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