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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 管理員0號

龍禁吐出最後兩個字的時候,眉眼都很溫柔。

即使是平常讓人連看都不敢多看第二眼的深黑色眼睛裏,也是淡淡的寧靜,有着從容赴死的了然,透着情感分明的黑白。

所有人都被他的寧靜所感染,殺紅了的眼漸漸恢複正常。

除了陳楚辭。

在龍禁将白骨成形的劍尖指向自己的心口的那一刻,陳楚辭掙脫了一半的束縛,伸出手試圖阻擋将要刺入他心口的鋒芒。

他沒有攔住,鋒芒穿透了他的掌心,硬生生地刺破了龍禁的心髒。

龍禁愕然地低下頭看着陳楚辭的手,臉上露出了一絲非常人性化的愧疚。

他說了一聲“對不起”,然後将染紅的劍尖拔出,任由血液橫流,将他的嘴角胸口脊背濡濕。

白骨逐漸地失去了原本強大的力量。

在女青年的記憶視線裏,陳楚辭瘋魔了。

他瘋狂地掙紮着,終于從白骨叢生的束縛裏全部掙脫出來。他跟龍禁原本只有一步之遙,掌心裏還留着龍禁不小心刺破他的骨尖,亂動着拉扯到了猙獰的傷口,更讓血液湧流出來,染紅了白骨之地。

每個人手裏的記憶金屬片都在放光。

“秘櫃”的聲音在告訴他們,只要将金屬片上的星辰徽章吞下去,他們就可以得到救贖,回到原來的世界改變死亡的命運。

每一個人的腦海裏響徹了任務完成的機械提示音,提示讓他們吞下星辰徽章,離開的倒計時在馬不停蹄地讀秒。

陳楚辭跌跌撞撞地沖到了一點一點失去生命力的龍禁的面前,想都沒有想,直接将自己的徽章捏碎,嘴對嘴地送進了對方的身體裏。

恢複的光芒從龍禁的身體裏迸發了出來,照射了整片天地。

讀秒最終卡在了“1”上。

剩下的玩家既無法掙脫白骨也無法吞下徽章,只能夠淋着大雨,看着地面被沖刷洗去的鮮紅,看着陳楚辭跪在地上抱着龍禁滿懷希望地等待他的蘇醒。

可是龍禁始終都沒有醒。

他心口的破洞已經被填補,但他的眼皮依然安詳地合着,有一種永恒的寧靜意味。

随着時間的流逝,有一些玩家開始不耐煩地口出狂言,他們讓陳楚辭殺死龍禁,解救全部剩下的玩家,好讓他們活着回到原本的世界。

還有一些人在苦苦地哀求着陳楚辭,希望他大仁大義一點,放大家一條生路。

甚至還有人在辱罵陳楚辭是個“僞君子”,罵他“假好人”,龍禁已經自願地為他們而死了,他們卻還在不停地質問陳楚辭怎麽不跟着龍禁一起去死。

女青年眨眼睛的頻率上升了。

她非常的不安,而且這種不安因為時間的流逝而變得更加嚴重。

在雨水小去的那一刻,距離中心很近的她聽見陳楚辭輕笑了一聲,他背對着她,抱起龍禁小心翼翼視若珍寶地放在了一旁。

淅淅瀝瀝的液體落在陳楚辭俊美的臉龐,第一次令人産生了冷若冰霜的印象。

液體從眼角滑落到嘴角最終滑落到下巴上,一滴渾濁的紅掉落在地面上,發出了幾不可察的輕響。

陳楚辭微笑着說:你先睡,我去處理幾只蒼蠅。

直到這一刻,女青年好像發現自己先前不安的猜想被全部證明了似的,她的開始嘗試着掙紮,想要去阻止陳楚辭。

她拼命地叫喊試圖喚醒正常的陳楚辭。

然而,剩下的那些不屬于他們陣營的玩家卻在用比她響亮一千倍一萬倍的聲音高聲的求饒、哭喊、叫罵。

陳楚辭從自己的掌心裏拔出了那根白骨銳刺,血順着銳刺的尖端滴滴答答地掉落在地面上,重新氤氲出了一片紅。

在記憶碎片裏,陳楚辭用那把全部都是鋒芒的白骨之劍,從叫罵得最響亮,之前也逼龍禁逼得最振振有詞的玩家開始,一個一個,一刀斃命。

他用的是跟龍禁自盡同樣的方法。

那些人心口噴出的血直接讓腳下的土地變成了紅色的土壤。

屍山血海白骨敞。

女青年的視線在顫抖,因為這樣的陳楚辭是誰都沒有見過的。

他已經不是陳楚辭了,他只是一個從地獄裏爬出來的“魔鬼”,他将會成為所有玩家的噩夢——如果他們還能活下去的話。

玩家的一個個死亡,讓整個“秘櫃”世界開始動搖。

記憶到副本世界先支撐不住提前崩潰的那一刻戛然而止。

龍井用了一點時間才從記憶給他造成的情緒裏脫離出來,他的視線又一次地轉向了面前的NPC。

他想到了學姐一遍又一遍地告訴他的做人“第一要義”:活下去。不要因為別人否定你的存在而懦弱地選擇了死亡,就算是全世界都要讨厭你,為了讓全世界都不高興,你也要好好地活下去,活得很好,讓世界自閉。

“呼——”

一道陰風吹過龍井的耳尖。

龍井一下子就回了頭,他看到船最尾部的那一盞花燈已經熄滅了。

但是并沒有看到吹燈的人,或者滅燈的東西。

這意味着危險。

龍井站了起來,扶住旁邊的船身欄杆,小心翼翼地控制着自己走了過去。

這是一艘木船,整體的浮力結構沒有鋼船穩定,所以他必須要走得小心一點,因為如果船的重心偏移了,他就會面臨着翻船的危險。

水底下會有什麽,他還不知道。

濃重的霧氣開始湧進船裏,在龍井走到船尾的這一段時間內,船尾的第二盞花燈熄滅了。

還是沒有看見動手的存在。

龍井從旁邊随手摸了一個鐵壺過來,握着壺柄的位置等着危險出現,給他一錘。

“啊!”

又是一聲慘呼。

龍井第一時間就意識到了自己應該是中了調虎離山的計謀。

那個存在真正想要的是将他孤立出來,讓他面對它。

他的心裏已經有了一個不算明确的猜想。

等到整艘船上的燈火全部熄滅的那一刻,龍井感到了脖子後面一陣陰寒刺骨的風吹了過來,但很快他就感覺不到了。

船撞在一處湖心小島上,天色微亮,依然陰沉沉的。

在撞船的那一刻,龍井握緊了水壺跳上了島嶼,巴掌大小的島嶼中央有一間涼亭。

涼亭裏坐着一個“人”。

是龍井第一天進入“噩夢小鎮”副本時,從路上帶回來的那個“人”。

“你終于來了。”

毀容臉大叔微笑道,他應該是認識龍井的,但龍井并沒有在女青年的記憶裏見到過他。

龍井沒有說話。

可是這并不妨礙對方跟他說話。

“我上一次見你的時候,你才這麽大一點,沒想到你在外面竟然長大的這麽快。”

龍井不想說話。

“董小姐很想你,不過她不能來看你。”

龍井聽到這裏心思動了一下,他想起了那塊巨石文字跟那個山洞,還有他的技能。

毀容臉大叔笑了。

他繼續說到:“你不用擔心,董小姐只是自願留駐在一個副本裏了而已,她過得很好,你不必擔心。”

話音未落,他又緩慢地補充了一句:“當然,你也沒有必要去擔心,因為你對于他們而言只是個替身,跟他們實際上想要的那個人有着本質上的不一樣。”

“你是人類,但是龍禁不是。”

“雖然他們很想要用你來欺騙我,混淆我的視線,但是我很清楚,你不可能是龍禁。”

“真正的龍禁被困在了他們所說的那個‘最終’副本裏,而且非常令人遺憾的是,我不久之前去看他的時候,他還是在沉睡,用沉睡來跟整個副本的規則作對。”

毀容臉大叔的臉上流露出了不屑的神情。

他嘲笑道:“就憑他們這些蝼蟻也配愚弄我?”

“自不量力。”

在嘲笑完那些人以後,毀容臉大叔看向了龍井。‘

他指了指自己的腦袋,一字一句道:“不要試圖欺騙我,年輕的玩家。你的記憶在我這裏幾乎就是透明的,只要你有任何的異動,我立刻就會知道你究竟是哪一邊的。”

龍井:“你是誰?”

毀容臉大叔的臉上出現了嘲諷的笑意。

“我是整個‘秘櫃’世界的管理員0號,确切一點來描述,我就是你們這些玩家的真正掌控者,我主宰了你們的命運。”

龍井幹脆地開門見山道:“你想要我做什麽?”

大叔有點驚訝地看着龍井:“年輕的玩家,你的果斷真是令我感到驚奇。當然,更讓人驚奇的是你的敏銳跟淡定。”

龍井:“你既然是主宰,卻跟我聊天到現在還沒有殺死我這個微不足道的蝼蟻,不可能沒有目的。”

“我希望你去殺掉那個‘夢境之主’。”大叔滿臉扭曲的傷痕在提起“夢境之主”的那一刻,變得尤為猙獰,“他簡直是個礙事鬼,但是我現在已經有了你,也就不需要他了。”

“他沒有價值了,只要你替我殺死他,你就可以成為新的管理員0號,你将會成為新的主宰。”

龍井笑了笑:“那你呢?”

毀容臉大叔的笑聲更加嘹亮了。

他哈哈大笑道:“我?我當然是退休去過養老的日子啦。”

龍井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道:“聽起來似乎很有利于我的樣子。”

大叔非常自然豪放地補充了一句:“那是當然,你也應該知道管理員權限有多麽的強大了。”

“可是,你究竟要讓我去殺誰呢?誰才是‘夢境之主’呢?”龍井微笑着問道。

大叔擠眉弄眼地道:“那個人不在乎你,他放任你自己去見他,你等會兒就見到他了。”

龍井臉上的笑意加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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