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微笑
“我明白了。”
……
楚辭踩着點出現在龍井的面前的時候，整片天地的白色霧氣都消散了。
龍井坐在水邊的一塊大石頭上，身旁是郁郁蔥蔥半人高的蘆葦，腳邊是幹淨得像是沒有使用過的白骨之劍。
他看到楚辭來的時候，還吹了一聲口哨，神情放松。
楚辭緊繃着的下颌頓時松了一秒。
然而，下一刻他就意識到自己錯了，錯得很離譜。
龍井在他靠岸的那一瞬間，伸手抓住了他的衣領子，楚辭站在船頭，立刻就失去了平衡被龍井給拉了下去。
“咚。”
楚辭被狠狠地掼在了蘆葦叢中。
他是正常成年男子的體重，對于龍井來說要将楚辭拉下船，還要保證船不翻，可以說是非常困難的了。
這個動作耗費了他很大的力氣。
龍井按住楚辭喘了幾口氣。
他一邊喘氣一邊質問楚辭：“你要是不給我一個合理的解釋，你就別想活着離開副本了。”
楚辭任由他按着自己休息，期間還眨了眨眼睛，露出了一副無辜純良的表情。
“我到底是誰？你到底是誰？這個副本裏的‘夢境之主’究竟是誰？”
龍井在緩過勁兒來以後，一口氣連着問了三個問題。
但是楚辭只是笑了笑，并沒有選擇回答他的任何一個問題。
“龍禁被關在另外的副本裏面，那我就不可能是龍禁，既然這樣，那我到底是誰？！”
楚辭擡起自己唯一沒有被壓住的手，摸了摸龍井的臉頰，微笑道：“你既然沒有相信我們的話，同樣就不應該相信‘它’的話。”
“我唯一能夠給你的建議就是，相信自己的感覺。”
龍井“唰”地一聲提劍，重重地砸在了楚辭的脖頸不足一寸的地方，飛濺而起的沙石揚在他慘白的皮膚上，顯得極為無辜弱小與可憐。
“因為感覺，我殺掉了管理員0號，拒絕了它誘人的建議，只是為了給你一個機會回答我的問題。”龍井說着擡了擡眉毛，咬牙切齒道，“我是不是也瘋了？”
“你一直都是這副樣子，很弱很弱，好像完全弱不禁風的樣子，實際上瘋魔起來，我覺得龍禁也擋不了你。”
“你一直都是這樣兩面三刀的嗎？”
楚辭閉了閉澄澈透明的眼睛，亮起的天光照耀得其中的琥珀顏色流轉。
他還是在笑。
并且笑得很開心。
“我沒有全部的記憶。”
“你是不是從管理員0號那裏得到了一些關于我們的記憶碎片？”
“別信……我很弱小的，特別弱小，要龍龍親親抱抱舉高高轉圈圈才能夠活下去。”
“0號是在瞎扯淡，‘它’就是憨批，‘它’什麽都不懂，我是真的很弱的，真的很需要呵護，我只是一朵嬌花。”
龍井的臉微妙的紅了一剎那，但他憑借着躺屍過完放假七天全程呆在單身男生宿舍面不改色的功力，很快地将這種紅給全部壓了回去。
他面無表情地凝視着楚辭清澈的瞳仁，裏面全都是折射倒影的他的影子。
無端地讓人想要吻下去。
這種詭異的魔力簡直就是致命的。
兩個人的喉結微動，龍井抿了抿微微幹裂的唇角，腦海裏全都是那個他始終未能知道姓名的文藝女青年給他灌輸的記憶。
在龍禁的面前，陳楚辭永遠保持着淡淡仿佛陽光一樣的微笑，他看起來就不像是會戰鬥會下殺手的樣子。
但是龍井看到了。
背着龍禁的陳楚辭有多強，他不需要蹲下來抱着小少年外表冷着一張臉的小龍禁，用自己同樣帶着嬰兒肥稚氣未脫的臉蛋蹭着小龍禁，然後跟他說：有你真好。
然後，他會被小龍禁一臉嫌棄地從身邊撕開，但是他能夠分辨出小龍禁抿得死緊的嘴角那一抹細微的上揚。
其實很多的時候，打動人的就是那麽一點點的細節。
小龍禁第一次學會了睡覺，陳楚辭默默地守了他一個晚上，把全部來打擾他們的鬼怪給打得退避三舍。
那一夜的副本兇宅裏，有一間房間充滿了跟整個副本格格不入的安寧祥和。
讓一個人變成亘古不化的堅冰只需要一瞬，但想要讓一塊堅冰逐漸融化為溫暖的春水，卻需要三月不絕的東風、九死不悔的決心、十年不改的等待與追尋。
陳楚辭警告了每一個加入他們庇護的玩家。
甚至連龍禁的名字都變成了不可言說的存在，只有最早認識他們兩的女青年還能說上兩句話，除此之外，龍禁跟剩下的任何一名玩家都沒有過多的交流。
堅冰以為是自己鎖住了陽光，而實際上它鎖住的不僅連陽光都不是，甚至還可能是個黑月光。
龍井明明沒有代入過任何一個人的記憶情感，但他就是動心了。
他深吸了一口氣，勉強冷靜道：“我要殺死‘夢境之主’離開副本，你不介意吧？我沒有影響你們的計劃吧？”
他說着就要從楚辭的身上爬起來。
可是在他起身的那一瞬間，楚辭拉住了他的手，硬生生地又将他拉倒趴在了自己的胸口，撞得他悶哼了一聲，然後輕輕地在龍井的唇上小心翼翼地啄了一口。
他笑得比滿樹的杏花還要豔麗，輕聲道：“小哥哥，我就是‘夢境之主’，你要不要殺了我回去交任務呀。”
楚辭全副武裝的眉眼在那一刻終于繳械投降。
喜歡一個人是藏不住的。
而太喜歡一個人了，就算是最無情的歲月碾過去一千遍一萬遍，藏得久了也還是要爆發的。
龍井清楚明白的看到，楚辭的呼吸都在顫抖。
他在恐懼，他在害怕，他在等待死亡。
為什麽？
龍井的心完全不受控制地揪了一下，他忍不住去回憶是不是自己有什麽地方做錯了。
楚辭等了很久也沒有等到那穿心的一劍。
他的視線終于聚焦在了龍井的身上，龍井壓着他，神色平靜，沒有半點的不耐煩。
“你還不殺我？”
龍井按着楚辭的肩膀，笑出了聲。
他說：“我有一位長輩，‘她’從小就教過我：狗咬了你你不一定要咬回去，但是——你可以把他煮了吃。”
頓了頓，他又道：“我相信了，你确實是陳楚辭。”
“只有你才能夠把這種傻兮兮的事情說得那麽理所當然，還是一副面不改色的慷慨就義的表情。”
龍井揪住了楚辭的衣領，一口咬了下去。
楚辭的瞳孔驟然放大。
他被龍井咬了好幾口以後，才遲緩地反應過來自己似乎是被咬了？
這個副本裏沒有喪屍化的設定，而且這兩天龍井在副本裏的夥食就沒有脫離過肉。
所以，首先排除龍井是喪屍化了，控制不住自己。
其次，排除掉龍井是因為太久沒有吃肉了，所以咬他一口好嘗嘗肉味。
楚辭最後終于經過嚴格的驗算得出了一個結論：這是一個邀請。
兩個人咬着咬着，忽然間好像鬧紅臉了。
剛開始是楚辭被咬破了嘴角，然後，他有點生氣，把人給丢到了船上，一不小心還把龍井的外套挂在了島上，襯衫勾住了船上的露出頭的釘子，直接劃破了一個很大的口子。
啧，太不小心了。
連這麽大的一艘船都差一點因為他們打架而翻掉。
友誼的小船，說翻就翻。
……
【“噩夢小鎮”副本通關。】
……
【當前任務完成度：100%】
【獲得任務獎勵：實現願望吧！神龍！（特殊邀請函任務獎勵）。】
【任務評價：鑽石一星（已升級）。】
【備注：行吧，你睡，睡死了換下一個。既然選擇了睡覺，那就睡到底咯。】
龍井睜開眼的第一時間，就将視線投向了跟他一起醒過來的“學姐”。
“學姐”緩緩地醒了過來，表情非常的懵懂。
“她”注意到龍井在盯着“她”，反應非常的快，她将藏在被子底下的手狠狠地擰了一下自己的大腿，疼得淚花直接湧了出來。
“龍龍，裏面好可怕啊。”
關悅看着他們兩個人的表情，确認他們确實是回來了。
但是，她看不太明白現在的氣氛。
她覺得“學姐”的身體還沒有好全，不應該勞神勞力，于是她別過臉問了龍井一句：“你們怎麽了？在裏面遭遇了什麽？”
龍井冷笑了一聲，沒有回答。
他只是硬生生地越過了關悅的詢問，按着“學姐”的肩膀唇角微彎道：“‘學姐’別怕，不管你在裏面遭遇了什麽？我們都已經出來了，你不要害怕。”
明明是很溫柔的口吻，但是關悅在旁邊聽着，總感覺裏面透着一股子淡淡的威脅。
“學姐”楚楚可憐地抹了一把眼淚，拉了拉旁邊坐着的關悅的袖子，開口道：“那個……我們是不是可以出院了？”
關悅莫名其妙地看着兩個人，剛剛還是氣氛有點不對勁，但現在就直接是劍拔弩張了。
龍井依然笑着。
他涼涼地吐聲道：“當然。”
關悅咽了咽口水。
她也有點犯怵。
平常龍井都很溫和的，像是一個普普通通的人，可是萬一他橫起來了，那就是“黑雲壓城城欲摧”的巨大壓力“咣當”一下砸在人的面前了。
能把人直接砸懵的那種。
出院以後，三人直奔“學姐”的那一套房子，為了幫助“她”好好安頓，關悅還專門找了一個鐘點工來幫忙一起打掃。
不過，那套房子似乎也不需要多打掃，因為它看起來就是經常有人收拾的樣子。
所以還沒有到晚飯時間，他們就收拾好了東西，甚至連陪床的護工客房都一起收拾了出來。
作者有話要說： 【夾岸數百步，中無雜樹，芳草鮮美……甚異之。複前行，欲窮其林。
林盡水源，便得二山，山有小口，仿佛若有光……從口入。初極狹，才通人。複行數十，豁然開朗。——（東晉）陶淵明《桃花源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