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我沒有在肖想,先生,”簡純身子打了個顫道,“我甚至聽不懂你到底在說什麽。”
“你是一個騙子,小姐。”羅爾白先生說道,“一定要讓我拆穿你的謊言嗎,小姐?”
說着,羅爾白先生瞪大眼睛,朝着穿着舞裙的少女說道,“你利用一個少年的好奇心,來編造這個可笑的謊言,以騙取他的同情,好讓自己可以被選上,從而離開這個地方。”
“不要告訴我——你不是,小姐,這樣的謊言我見的足夠多了。”
“你是用什麽吸引的他,相同的發色,柔軟的身軀,還是你悲慘的遭遇?”
“你想讓他将你看作什麽?一個寄人籬下,想要攀炎附勢的金絲雀?還是一個任人擺布的洋娃娃?”
”不得不說你确實是找到了一個很好的辦法,對于一個生病的少年來說,他無法分辨眼前的這個少女是良善還是邪惡,他也就無法分辨你靠近他的目的……”
羅爾白先生的聲音十分低沉,但是話語中的刻薄像條陰冷的毒蛇,一圈一圈地,纏繞上她的胸膛。
簡純的呼吸變得急促,她看着地板上的一道縫隙,感覺自己站立不穩随時會後退倒下。
可是她沒有,她微微喘息着,身子還在不斷顫抖。
可是身前的男人并沒有就這樣輕易放過她。
他向前走了幾步,站在了簡純身前說道:“聖經曾言,光來到世界,可世人卻因自身的惡,不愛光,更愛黑暗。屍首在那裏,鷹,也必聚集在那裏。”
“純小姐,你是那世人厭惡的光,還是聚集在那裏的鷹?”
他的聲音在簡純耳邊響起,像是給她降下最後的審判,仿佛在他說完這句話的同時,就會有無數的惡魔出現,将她帶往地獄。
她的呼吸聲越加急促,但是她始終沒有承認,也沒有認命,她只是喘息着,在他身前,倔強地站着。
“你對我的審判有異議嗎?”羅爾白先生說道,“簡純小姐,你傷害了一個父親最為親密的孩子,我想,你應當為此付出代價……”
他的話還沒有說完,在他身前,一直沒有出聲的簡純忽然開口說道:“先生,聖經中還說,眼睛就是一個人身上的燈,如果他的眼睛明亮,那麽全身就會光明,反之,若是昏花,則全身都是黑暗。”
“一個黑暗的人,看世界上任何一件事情,都将會是黑暗的,而一個光明的人,看着世界上任何一件事情,都将是光明的。”
“你在只是在臆想,卻已經給我定下了罪,這樣即便我耗費了所有的口舌,也将無濟于事。”
她的話音落下,禮堂裏靜悄悄的。
在她身前,穿着禮服的男子慢慢垂下了目光,從簡純的臉龐,一直掃視到她開線的鞋尖上面。
“你是在指責我的冒失,對嗎,小姐?”
他的聲音十分低啞地說道。
“我指責不了您,先生,”簡純深吸口氣,聲音有些顫抖地說道,“無論身份地位,還是年紀閱歷,我都沒有這樣的資格,但我只想告訴您,在指責一個人的時候,您就要随時做好,會被頂撞的準備,因為您面對的是一個活生生的人,她有自己的思想和自己的驕傲,當您将這種驕傲和思想打破的時候,她就會反抗,就像現在的我。”
羅爾白先生像是聽見了一句十分好笑的話一樣,語氣高昂地說道,“就算像你說得那樣,小姐,但是你依舊欺騙了一個少年澄澈的心靈,你的罪惡,依舊是無法替代的。”
“如果只是單純地見過一面,就算是認識的話,那我确實無話可說,”簡純嘴唇有些顫抖地說道,“但我覺得這并不算認識,先生,我們甚至沒有互通姓名,更沒有行過握手禮,所以在我看來,我們就只是見過一面的陌生人。”
“那你為什麽要給他講地獄,”羅爾白先生緊接着問道,“對于一個生病的孩子來說,他的生命是那麽脆弱,你卻要用這樣的話語恐吓他,是想讓他一輩子活在恐懼之中嗎?”
‘先生,”簡純的身子搖晃了一下,随後說道,“我并不是有意要說這些的,我不知道您的兒子是一個病人,對此,我感到十分抱歉,但是,這也不能成為你責難我的理由!”
“好,”羅爾白先生看着她的眼睛,忽然問道,“如果現在你的面前有兩條道路可以選擇,一條是跟着我去往紐茲芭蕾舞劇院,另一條則是你繼續留在這裏,默默無聞,直至死去,你會選擇哪一條路?”
“您還要帶走其他哪幾位姑娘呢?”簡純問道,“除了我以外,還有誰可以去?”
“如果你去的話,就沒有別人了,”羅爾白先生答道,“我只會帶你一個人走。”
“我選擇留在這裏,先生。”幾乎沒有猶豫,簡純就已經回答了羅爾白先生的問題。
眼前的男人挑起眉毛,似乎有些意外她的回答,随後問道:“我需要知道你作出這個選擇的原因。”
“因為我不想搶走任何一個人的名額,另外,我不會離開我的朋友。”簡純答道。
“這倒顯得你是個多麽仁義道德的好人,”羅爾白先生說道,“希望你記住你說過的話,小姐,我只相信你這麽一次。”
說完這句話,他轉過身子,大步朝着席位那裏走去。
“名額就定在一開始的那三個丫頭身上,格普,你将錢付給漢金斯小姐,單白,我們走……”
“我送送你們吧,白先生。”
接過銀幣的漢金斯小姐提起裙擺,朝着羅爾白先生追去。
禮堂的大門很快合上了。
漢金斯小姐在小路上急匆匆地追趕着,卻忽然看見身前的羅爾白先生停住了腳步。
“剛才那個叫簡的姑娘,”他拖着聲音,像是思考了一下,才繼續說道,“她為什麽會來到你們這裏的?”
“因為她的父親入獄,”漢金斯小姐急促地說道,“他的父親騙取了很多人的錢財,被抓入獄,所以才到了我這,她也是一個騙子,先生,希望她今天的那番話不要讓您和您的兒子生氣,回去我一定會對她嚴加管教……”
漢金斯小姐的話還在耳邊不停地上響着,羅爾白先生擡起了手,語氣稍微有些厭煩地說道,“這都是你說了算,小姐,對此,我并不能發表任何意見。”
說完,他登上了馬車,在一聲呼哨聲後,馬車向着大門駛去。
……
空中又落起了雨,淅淅瀝瀝地,打在磚瓦上,發出“噼啪”的聲響。
簡純和夏洛蒂在羅爾白先生離去之後,就被盛怒的漢金斯小姐趕到了屋外。
漢金斯小姐讓她們換下衣服後,在院子裏罰站。
簡純穿着件黑色的麻布衣裳。
在雨聲中,她仰起了頭。
“下雨了,”她輕聲說道,“夏洛,你感受到了嗎?”
“我感受到了,簡。”夏洛蒂道,“不過我有些疑惑,你為什麽要拒絕了白先生的邀請,情願留在這家禮堂呢?”
“因為他說只會帶我一個人走,”簡純擡着頭,朝着雨珠落下的方向看去,“我不想和你分開,夏洛,沒有你,我的生活就失去了光亮,像是被魔鬼蒙住了雙眼,什麽都看不清晰。”
“可是我們總會分開的,簡,”夏洛擡起了手,将簡純臉上的發絲撥到一邊,說道,“就像孩子會和自己的父母分開一樣,總有一天,我們也會彼此分離。”
“但是我們會再見面的,”雨聲中,夏洛蒂一雙碧綠的眸子朝着簡純看去,“無論我們去往哪裏,生老病死,我們最終都會在天堂再見,上帝會保佑我們的。”
說着,她貼近了簡純的身子,在雨聲中,抱上了她的身子。
“我愛你,簡,我們是最好的朋友,這是無論我們分隔了多遠,也不會改變的事情,因為我們的心是緊緊貼在一起的,就像現在一樣。”
她的聲音很輕,像是吹拂雨珠而落下的風,在簡純的耳邊溫柔地響起。
“我們一定會離開這裏的,”簡純擡手抱住了夏洛蒂柔軟的身子,輕聲道,“離開這裏,擁有一個更加美好的未來。”
“聖經中說,我們要進窄門,引到死亡,路是大的,門是寬的,進去的人也是多的。引到永生,那路是小的,門是窄的,找到的人自然也是少的。我們所有的苦難,都是在為即将到來的幸福而鋪路,夏洛,我相信我們可以離開這裏的。”
“那我們以後可以一起開一個巧克力店嗎?”夏洛蒂擡起了頭,一雙好看的綠眸朝着簡純看去,眼神中充滿了憧憬,“我只吃過一次巧克力,是在我生日的那一天,母親給了我一小塊巧克力,那個味道我直到現在也還記得……”
說到這裏,她停頓了片刻,像是在回味那種感覺,然後才繼續說道:“這是我母親去世前給我過的最後一次生日,之後沒幾天,她就去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