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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她是在一個夜晚去世的,離世前還給我過了最後一個生日。”

“我的父親是一個貴族,他從來不缺情人的,而我的母親也只是他衆多情人中的一個。”

“後來在母親去世之後,我便被當成孤兒,送到了這裏……”

悠揚的音樂從禮堂上傳來,夏洛蒂在雨中踮起了腳尖,在原地輕輕轉了個圈。

“我喜歡芭蕾舞,但我不喜歡漢金斯小姐,簡,你說,我這樣認為是對的嗎?”

“我想是對的吧,”在她身邊,稍矮一點的黑發女孩聳了聳肩道,“我也不喜歡漢金斯小姐,我覺得她對我們實在是太苛責了。”

“簡,你會想你的父母嗎?”夏洛蒂問道。

“有時候會,”簡純答到,“我們總是會懷念過去的日子,不管它是糟糕還是美好。”

“你說的對,”夏洛蒂答道,“我也懷念我的媽媽……”

一陣沉寂之後,夏洛蒂吸了吸鼻子,随後向着簡純問道:“你呢,簡?你為什麽會來到這裏?”

“我……”簡純猶豫了一下……

“我的父親不是一個騙子!”記憶中,警員找她問父親的錢藏在哪裏的畫面在她眼前一一浮現,她大聲地說道,“他是一個頂頂善良的人,肯定不會做騙人的事情。”

“現在所有的證據都擺在了公衆面前,你的父親就是一個騙子,他騙去了無數人的錢,害得他們家破人亡,妻離子散,所以他将被判二十年……”

……

“他們說父親騙了別人的錢,被判了20年的刑罰,我的母親一早就去世了,我對她并沒有很深的印象。”

禮堂中音樂一直在響着,禮堂外,雨珠,一滴一滴地朝着地面落下,落在她的臉上。

她眨了下眼,将落在眼皮上的雨珠擠了下去。

“在我的記憶中父親曾經說過,母親那時十分向往上流社會的生活。”

“她時常佩戴着珠寶,在富人舉辦宴會的時候,不斷出現在那些上流人士的狂歡之中……”

“我想她也是有自己的追求吧,不過這種扭曲而又自欺欺人的生活追求并不長久,很快,她就死在了那場大火之中……”

簡純的母親叫做艾洛德,是一名家庭主婦。

在她丈夫還只是一個小職員的時候,她就已經十分愛慕上流人士的生活了。

雖然那時候他們生活十分拮據,但她依舊不時鼓動丈夫,去富人區買一間小小的公寓。

即使他們的生活在富人區會更加艱難,但是艾洛德夫人依舊樂此不疲。

甚至在剛剛搬進富人區的時候,她還不斷佩帶着那些假冒的,名貴首飾去參加宴會,像是上流社會的一朵美豔的交際花一樣,穿行在大大小小的宴會之中。

在簡純的記憶中,似乎只剩下父親每天的滿面愁容和一個整夜不回家的母親。

這種生活一直持續到有一天母親出門前忘了關火,将他們在富人區的房子點燃,才結束。

而她的母親也死在了那場火海之中。

原因只是想要搶回,那些即将被火焰吞噬的可憐的僞劣珠寶。

一場大火斷送了他們全家的前途以及母親的生命。

他們也因此搬回貧民區,重新在那裏生活。

……

“啪嗒,啪嗒……”

鐘表轉動的聲音在紅房子裏響起。

簡純蜷縮在高背椅上,身上蓋着一條毯子,安靜地睡着。

屋外吹過一陣風,雨珠噼裏啪啦地打在窗戶上。

在她的身前不遠處,站着一個黑影,他沉默地低着頭,朝着少女赤防裸的腳看去。

風聲響起,他将目光移開。

在放下手中的籃子後,沉默地将房門關上。

“啪嗒。”

呼嘯的風聲将她吵醒。

她困頓地睜開了眼睛,朝着眼前漆黑的房子看去。

一種暗沉沉的顏色,扭曲的,朝着她壓迫而來。

她慢慢從那高腳的椅子上站起身子,赤防裸的腳趾踩在地毯上,朝着蠟燭走去。

她拿起桌子上的火柴,将盒子打開,拿出火柴将其擦亮。

紅光将她的臉龐照亮,她用火柴将蠟燭點燃。

屋外的風聲越來越大,雨珠拍打着窗戶,發出一連串的“噼啪”的聲音。

她将點燃蠟燭放在桌子上,向後退了一步,扭頭看向遠處的鐘表。

鐘表“嘀嗒嘀嗒”地轉動着,簡純眯起眼睛,朝着指針看去,發現已經是後半夜的三點。

她打了個哈欠,睡眼朦胧中,在燭光的照耀下看到門口放着黑板的桌子上有一些東西。

而在之前,她清楚地記着,這個桌子上是什麽東西都沒有的。

她似乎有些膽怯了。

她拿起燭火旁的另一根蠟燭,托着下面的瓷盤,向着那張桌子走去。

一步,兩步,三步……

她離那張桌子越來越近,搖晃的火光也逐漸将眼前的景象照得格外清晰。

桌子上放着的是一盤面包,面包中間還放着一些果醬。

她向後退了一步,慌忙去看那塊豎立的黑板。

那上面只寫着一行話——在她擦掉之前的那句“你想要什麽”後,她自己寫上去的那句話,“我需要食物和水”。

果然有人看到了這句話。

果然一直有人在監視她。

可是為什麽,那個“他”——為什麽要監視一個什麽都沒有的自己呢?

在“自己已經失去了母親、父親,失去了夏洛和她認識的幾乎所有的人,自己還有什麽被監視的價值呢?”她不由地想到,“為什麽還要這樣對我呢……”

紅房子裏十分昏暗。

她拿起面包,走回到椅子上坐下,一邊吃着,一邊看着自己潔白的雙腿雙腳,腦海中又想起了那個寒冷的冬天。

在那個冬天。

他失去了兩個她最愛的人。

她的朋友,以及——她的父親……

“親愛的父親,我是你的女兒——簡純……”

冬日的陽光十分暖融,簡純和夏洛蒂趴在床上,讨論着這張信紙應該如何書寫。

“寫一句你現在在哪裏吧,簡,”在她身邊,夏洛蒂說道,“例如,我現在正在紐茲的布伊頓禮堂?”

“我覺得這個想法十分不錯,”簡純答道。

她拿起筆,在紙上繼續寫道:“我現在正在紐茲的布伊頓禮堂跳芭蕾舞,由漢金斯小姐照看着我。”

“我有了一個朋友,她叫做夏洛,夏洛·蒂,我認為,她就像天使一樣,降臨在我一片荒蕪的心上。”

眼見簡純又要用很多的筆墨去描述自己,夏洛蒂連忙阻止了她,看着簡純的眼睛,認真地說道:“你應該要多寫一些現在的情況,以及詢問你父親現在的情況。”

“問問他知不知道最近的這次流行肺炎?”夏洛蒂手撐在頭上,朝着簡純提議道:“就是奇太蘭(窮人區)突發的那場疾病。”

“親愛的父親,在紐茲這裏,爆發了一場流行性肺炎,漢金斯小姐管它叫窮人病,說是不會傳染到她的身上,卻讓我們要小心一點,像我們這些從窮人區出來的,特別容易感染。”

“我想知道,真的像漢金斯小姐說得那樣嗎,爸爸?”

“愛你的——簡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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