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轟隆——”
一聲?驚雷在空中炸響, 帶着春的氣息,響徹了?整個大地。
簡純站在窗戶旁,靠在窗簾上, 靜靜地朝着窗外看去。
最後在雨珠落下, 閃電響起的同時,悄悄地在心裏對自己?說了?一句:“生日快樂。”
雨是從半夜十二點開始下的, 她的生日也?是從這時開始的。
雖然現在再也?沒有任何一個人知道她的生日, 但她依舊感受到了?一絲期待。
所以在吃過晚飯之後,她就留在了?大廳,直到鐘表的指針劃過十二, 才回到卧室裏。
她端了?一盤餅幹, 在這轟鳴的雷雨聲?中,将餅幹放進了?自己?的嘴中。
“親愛的簡小姐,”她自言自語道,“又是一年過去了?,如今的你,已經是個十五歲的大姑娘了?。”
“漂亮,優雅,像是瓊斯小姐評價的那樣, 成為了?一個真正的淑女。”
“父親、母親,還有夏洛——他們都會以你為榮的。”
說完這句話,她微微垂下了?目光,輕聲?對着自己?說了?句, “祝我好運。”
這是她住進紅房子的第二年。
距離上次和單白講起那個過河的故事, 已經過去了?一年多的時間。
在這一年裏。
她表現地好像已經完全适應了?紅房子裏的生活, 循規蹈矩,不再過問紅房子以外的世界。
于是, 一個星期前,羅爾白先生這才取消了?夜晚紅房子裏留守的傭人。
而這一年內,辛古麗夫人發?瘋的頻率倒是比以往又更加頻繁了?一些?。
簡純時不時地,就可以聽見——她在樓上念叨的“她回來了?”。
簡純知道她說的是什麽?。
她是在說她的艾洛德。
……
“你還記得,你的父母嗎?”
一年前的那個下午,簡純站在後院裏面,聽見單白在她身?邊說道:“這是母親和她朋友才知道的故事,那麽?——你的母親是誰?”
“她死了?,”簡純的眼神從單白身?上移開,看向?遠處昏藍的天空,說道,“在我還小的時候,她就被大火吞噬了?生命。”
聽到這裏,他也?只是幹巴巴地說了?一句,“遺憾。”
風聲?在兩人之間響起。
簡純擡起頭,卻忽然聽見單白又說了?一句話:“那你還記得她嗎?”
他似乎把自己?之前問他父母的話還了?回來。
簡純在心裏想到。
她看着遠方的的雲層,還有被雲層遮擋住的落日,輕聲?說了?一句:“記不清楚了?,但我想,總歸還是記得的……”
她的聲?音越來越輕,越來越小,到最後,像是忽然想明白了?什麽?一樣,微微頓住了?話語。
“你怎麽?不說了??”單白毫無起伏的聲?音在簡純耳邊響起。
簡純回過了?神,吸了?口氣,快速補充道,“記得,但是印象已經不是很深了?。”
“她是個好人,僅此而已。”
說完這句話,簡純将手指從枯樹上移開,看着單白的眼睛,問道:“你的父親呢?”
“晚餐時我們會回到莊園裏享用,”單白驢唇不對馬嘴地答了?一句。
簡純點了?點頭,應了?聲?“好”。
單白說得沒錯,在之後的一小時內,羅爾白先生便穿着馬甲戴着高帽子推開後門,從走?廊那裏走?了?進來。
“寒冷,”他憤怒地說道,“那個女人傷透了?我的心,她居然還隐隐自傲——”
說到這裏,他将帽子從頭上摘下,用力地挂在了?架子上面。
“壞天氣,就像是那個女人一樣,冰冷——而沒有絲毫的人情味。”
“龐德夫人,”他說道,“我要喝碗湯再回到莊園裏去。”
“是的先生。”
龐德夫人遞過來一條手帕,他拿在手裏,将身?上的紅酒印子稍稍擦了?一下,在轉過身?的同時,看到了?坐在壁爐旁的少女。
她穿着一條白色的睡裙,白色的長?襪,黑色的頭發?柔順地散落在她的肩上。
“是你——”羅爾白先生拖着長?腔,步伐也?優雅而又有力地朝着簡純走?去,“你怎麽?會在這裏?”
“是因為一個意?外,先生,”簡純從沙發?上站起身?子,聲?音平靜地朝着羅爾白先生說道,“幾?個月前,因為那場肺病的流行,布依頓禮堂宣布倒閉,漢金斯小姐也?從那裏離開了?,我昏倒在路邊,幸好被您的兒子——單白所救,才會來到這個地方。”
“這麽?說,你能活到現在,全部都是因為我的兒子?”
羅爾白審視的目光落在了?簡純身?上,從她漆黑的眼眸,一直看到腳底的那雙布鞋。
“請過來一下,小姐,”他嘴唇挪動了?一下,命令道:“去書房,我想我們有一個問題需要讨論一下。”
說完,他轉過身?子,大步向?着書房走?去。
“簡,”在她身?後,傳來家庭教師瓊斯小姐的聲?音,她擔憂地朝着簡純看了?一眼,說道:“小心。”
“我知道。”簡純輕聲?答道。
說完這句話,她跟在羅爾白先生的後面走?進書房,然後慢慢地,将書房的房門——關上。
“咔噠。”
一聲?輕響之後,簡純擡起了?頭,目光落在了?剛剛坐在書桌之後的羅爾白先生的臉上。
“先生,”她保持着聲?音的平穩,輕聲?問道,“請問您找我是有什麽?事情嗎?”
“有人不聲?不響地來到了?我的家裏,”羅爾白雙手交疊在一起,叩擊着桌面說道,“難道我連過問的權利都沒有嗎?”
“這個權利您自然是有的,”簡純微微屈膝,說道,“您應該得到我全部的感激。”
聽到這裏,羅爾白先生像是嗤笑了?一聲?,卻沒有再說些?什麽?。
他只是打?量着簡純,忽然開口問道:“你的父母呢?”
“他們死了?,”簡純答道,“一個死于火海,一個死于牢中,現在——就只剩下我一個人了?。”
“你說的也?是,”羅爾白先生說道,“畢竟有家人的孩子也?不會到布朗·漢金斯那裏受罪,這一點,你倒是說了?實話。”
簡純沒有應聲?,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裏。
“那你對他們的印象是怎樣的呢?”羅爾白先生問道,“就比如——你的母親……”
說到這裏,他故意?拉長?了?腔調,眼神一眨不眨的朝着簡純看去,似乎是想要從她任何微小的表情變化痕跡之中,看出一點端倪。
“我記不清楚了?,先生,”簡純忽略了?那個打?量她的目光,輕聲?說道,“她去世的時候,我實在還是太小,到現在,已經記不清楚了?。”
“我只記得,她經常會出席上流人士的酒會,偶爾還會給我講幾?個老掉牙的故事,除此之外,就沒有更多了?,先生。”
“那你的父親呢?”
羅爾白先生繼續問道。
“他倒是一個善良的人,”簡純回答道,“不過卻做了?一些?錯事,被他們抓起來了?。”
“那你恨那些?抓你父親的人嗎?”
羅爾白先生追問道。
簡純搖了?搖頭,然後答道:“我不記恨,因為是父親有錯在先,他們也?只是按照上面的要求辦事而已。”
“那些?被父親傷害過的家庭也?是十分?可憐,我不能再因為我自己?的一點點難過,而去記恨這整個世界。”
“這一點你倒是變得聰明了?不少,”羅爾白先生說道,“放棄是一種美德,小姐,學會放棄,也?是對自己?的一種寬恕。”
“聖經曾言,我愛他腳下的土地,頭頂上的空氣,他觸摸過的每一件東西,他說過的每一句話,我愛他所有的神情,每一個動作,還有他整個人,他的全部。”
“在你饒恕別?人的時候,你的天父也?必饒恕你的過犯,”羅爾白先生說道,“上帝是公?平的,他平等地對待世間每一個人。”
說完這句話,他又補充道:“單白,他是一個善良的人,不過因為一些?事情,倒也?十分?孤獨和寂寞,不如就由你陪着他,我也?能舒心不少。”
“這是我應該坐的,先生。”簡純輕聲?說道。
“你就住在這個紅房子裏吧,”他說道,“記住,這裏的二樓不能去,除此之外——你幾?乎是自由的。”
“自由只會放飛我的野心,”簡純答道,“先生,我願意?接受您的教誨,變成一個安靜的,端莊的淑女。”
“你會是一個不錯的玩伴,”羅爾白先生贊許地點了?點頭,随後說道,“難怪單白會如此喜歡于你,你倒是一個聰明機靈的人。”
說完這句話,他站起身?子,大步走?到門邊,在拉開房門前的最後一秒,對着簡純說道:“希望你早日變成你希望的模樣,簡純小姐。”
說完這句話,他拉開房門,大步走?出書房。
只留下簡純一人,目光複雜切看向?他的背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