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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之後半年的時間裏, 發生了許多的事情。

先是刺殺失敗之後,皇室幾次想?要武裝闖入奧古斯圖這座古老的莊園裏。

不過?——最終都是以失敗而告終。

三個星期後,前線傳來?了一則喜訊。

在阿蘭與普爾的戰争中, 阿蘭取得?了一次決定性的大捷。

此後, 普爾連連敗退,看上去, 投降——也只?是早晚的問題了。

而羅國這邊, 正文府借助皮爾這條——皇室還沒來?得?及處理?掉的線索,順藤摸瓜查出了皇室這些年做過?的一些龌龊事。

與此同時,這些事情經?由簡純安排, 被東娜貝桑特發布到了報紙上, 讓全羅國的人都注意到了。

盡管皇室極力想?要将這些消息封鎖。

但事實往往就是事與願違,越是想?要隐瞞住的事情,就越是容易展現在公衆面前。

一時間,對于?皇室的讨伐在整個羅國蔓延,正文府也把握好了這次時機,成功地在羅國人心中站穩了腳跟,取得?了人們?的信任,在某種程度上, 甚至隐隐有要壓過?皇室的跡象。

兩個月後,駐紮在奇太蘭的普爾軍隊開始撤退。

三個月後,由卡薩親王率領的武裝軍發動了政變,占領了皇宮, 并将博羅三世(上一任國王)關押在一家修道院裏, 并派人進行?嚴密看管……

最後, 同年的十月份。

失敗的普爾對外?宣布無條件投降。

這場持續了半個世紀,貫穿兩代人的戰争, 這才畫上了句號。

羅國——也終于?迎來?了勝利……

在這期間,簡純見到了一個陌生而又熟悉的人,一個本不應該出現在她?面前的人。

奧古斯圖的莊園裏,簡純穿着一身白色真絲裙,端起咖啡杯,湊到嘴邊,微微抿了一口。

“不知道你喜不喜歡這些咖啡,”簡純放下手中的咖啡杯,瓷白的杯子與碟子相互碰撞,發出一聲清脆的聲響,“這些天,我總是多夢,所以醫生建議我少喝一些葡萄酒,怕勾起我對過?去的回憶。”

“不過?,咖啡喝太多的話,就會睡不着覺,所以,我一般也只?有在朋友過?來?的時候,才會喝上一杯。”

聲音落下,她?松開手中的杯把,雙手交疊,身子向後仰,靠在了柔軟的沙發上面。

在她?的對面,坐着一位穿着得?體,但如果仔細觀察依舊能夠看出裙子有些磨損的夫人。

她?的雙手交疊,放在自己的膝蓋上面,看上去端莊而又有涵養。

她?端起杯子,淺淺地嘗了一口。

整個過?程中,屋子裏十分安靜,除了杯子放回時,又一聲輕輕的碰撞聲,就再也沒有其他的聲音了。

直到九點?整,鐘表在房間裏報時的時候,這位夫人才像感嘆一樣,輕輕地嘆息一聲。

“沒想?到,這一別,就是近二十年沒有相見。”

“簡,你,還好嗎?”

熟悉中而又透露着一絲陌生的聲音在簡純耳邊響起,簡純的呼吸微微一滞,随後她?擡起了眼,看着對面夫人那一雙溫柔的眸子,一時間不知道應該如何回答。

好像這個答案本就是無解,說好說不好,經?歷的事情也只?有自己才清楚,也就無所謂要不要告訴別人了。

最後簡純也只?是微微點?了點?頭,向着夫人看去的眸子裏多了一絲釋然。

“那你呢?”簡純輕聲問道,“瓊斯夫人(簡純在紅房子裏的家庭教師),恕我冒昧,在過?去的近二十年裏,我一直以為您是在随着佳思麗夫人離開時,墜入湍流的河水之中,而失去了生命……”

在簡純身前,瓊斯夫人,輕聲說道:“你說得?沒錯,親愛的,我确實是在随着母親離開時從橋上跳了下去。”

說到這裏,她?微微地停頓了片刻,才繼續說道:“不過?我并沒有因此而喪命,而是被人救了起來?。”

“那個救我的人叫做查爾,查爾·克裏斯,是住在下游的一位漁夫,在我因為嗆水而陷入昏迷後,是他将我救回家中。”

“之後呢?”簡純問道,“你離開了那裏?”

“不,”瓊斯夫人微微地搖了搖頭,說道,“我從始至終都沒有從那裏離開,而是嫁給了他。”

“曾經?的我以為自己一定不會安于?現狀,不會被愛情所束縛,會一直孤身,直至生命結束,”說到這裏,瓊斯夫人抿起了嘴角,微微搖着頭說道,“可是現在看來?,我終究還是被命運所折服,最後甘願成為一名普通人。”

“我們?生于?平凡,死後,也會回歸到平凡之中,這是我們?每一個人都要經?歷的,”說着,她?輕輕嘆了一聲,随後仰起了頭道,“這就是落俗,這就是我們?的一生,就像我和查爾,你和單白。”

聽到這裏,簡純并沒有說什麽?,她?只?是沉默地坐在那裏,看着眼前的瓊斯夫人再次端起杯子,喝着咖啡,說道:“在說這些之前,我想?要告訴你一件事情。”

“什麽?呢?”簡純翹着腿,拿起咖啡杯,聲音慵懶地問道,“瓊斯夫人,我覺得?我們?這麽?些年未見,初次相逢,你應該不是來?勸我改變主意的吧?”

“你果然還是這樣,”瓊斯夫人細聲說道,“還是和當初那個孤身一人,向我追問人生價值意義的那個姑娘一樣。”

說完這句話,她?輕輕地嘆了一口氣,目光落在了窗外?陰沉的天空上,“沒想?到,一晃眼,這麽?些年就過?去了。”

“那個時候的你還是那麽?小?,雖然對未來?有着足夠美好的幻想?,但卻被生活拴住了前進的步伐,”說到這,她?微微停頓了片刻,接着,目光從那昏黃的燈光裏,落回到身前那個穿着白色真絲裙的簡純身上,“你還記得?那個時候向我問了什麽?嗎?”

“潘多拉的魔盒,”簡純放下咖啡杯,目光随着她?放下的動作,落在了瓊斯夫人的身上,“那個時候的我,曾經?說過?那所紅色的房子,就像是潘多拉的魔盒,下一次發生的事情,我永遠不可能知道是好,還是壞。”

“紅房子就像一個囚籠,”簡純身前,瓊斯夫人輕聲說道,“我記得?那個時候,我曾經?這樣說過?‘它會困住人的身體,和靈魂’。”

“是的,”簡純思索道,“我記得?你好像在之後還說過?一些話語。”

“困住我們?的是誘惑,是谷欠望,是掩藏在我們?心底,最不為人知的渴望。”

“不是紅房子困住了我們?,而是我們?自己困住了我們?自己。”

“簡,現在的你已經?長大,有足夠的聰慧、才華以及權勢,你遠遠要比我想?象中的要出色,甚至于?,我可以說——是你改變了羅國數代人的命運。”

瓊斯夫人的話音剛落,簡純就接着說道:“您過?譽了,夫人,我并沒有您說得?那麽?偉大。”

“一個人的能力是靠自己的努力提升的,”瓊斯夫人繼續說道,“但是一個人的成就,卻是這個社會,甚至是整個國家所給予的。”

“簡,你的能力整個國家的人都有目共睹,這是毋庸置疑的。”

“不過?,簡,這樣的生活真的是你想?要的嗎?”

說完這句話,瓊斯夫人将杯中最後一口咖啡喝下,接着将杯子放在了桌子上面。

她?看向簡純的眼睛,目光溫柔而又堅定,看着簡純眼神深處的彷徨和無措。

亦如當年。

“我聽說你最近正在整理?一份準備上報給正文府,還有卡薩親王的名單,有關于?這個國家的叛徒、戰犯,還有這些年貪污、剝削平民的犯罪貴族名單,”說到這裏,她?的目光微微垂落,落在簡純正在不斷握緊的指尖上,“非常冒昧,我想?問問你,那份名單裏,你寫‘他’了嗎?”

聽到這句話後,簡純并沒有接着回答。

她?只?是用手揪住了衣角,聲音有些沙啞地問道:“什麽?意思?”

“那份名單裏應該有單白的名字吧,”瓊斯夫人并沒有隐藏自己的來?意,而是大大方方地說道,“像他父親那樣,白手起家如此迅速,手底下,斷然也不會幹淨,再加上這些年單白多次從中作梗,打?亂正文府和皇室的計劃,斷然會沾染上一絲半點?的髒污。”

“所以,那份名單裏,必然會有他的名字,”說到這裏,瓊斯夫人擡起了頭,看着簡純那一雙漆黑的眸子,慢慢說道,“如果你沒有從中動手腳,那麽?,他是會進去的。”

“瓊斯,我不明白你的意思,”簡純手指掐在掌心,聲音沙啞地說道,“如果你是想?要為他說情,那麽?你現在就可以離開了……”

簡純的話還沒有說完,就聽見瓊斯輕聲說道:“說情,我怎麽?可能是來?說情的呢?”

“簡純,我知道你心裏在想?些什麽?,我也知道,當你聽見我說這件事情時,心裏的那一份恐懼。”

“可是,你為什麽?會恐懼,為什麽?會排斥我說這些話語,難道你就一點?也不知曉嗎?”

“相思不掩色,情深不自知。”

“這句話,不就是在形容現在的你嗎?”

“簡,錯過?的時光不會再回來?,失去的情誼也不會再彌補。”

“現在的你應該怎麽?做,從來?不取決于?別人,而只?是取決于?你……”

“去做你想?要去做的事情,去做你應該做的事情。”

“‘他’和你說了什麽??”簡純手指握緊,又強迫自己再次放開,“在我們?結婚後的第?二天,‘他’離開後遇見的那個人,是你吧?”

瓊斯夫人微微點?頭,說道:“是我。”

“我這次來?,是他想?要我傳達一句話,”瓊斯夫人輕聲說道,“實際上,我覺得?由他自己來?說,可能更好一點?。”

“他想?要見你一面,在一個只?有你們?兩個知道的地方,等?着你的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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