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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

就在?見面後的第二天?, 簡純和單白?在?卡盧的奧古斯圖莊園舉行了一場派對。

派對上邀請的人很少?,除了他們的朋友之外,就沒有任何人了, 甚至雙方都沒有真正意?義上的家人參加。

在?那一刻。

她是他的妻子, 他是她的丈夫。

他們在?雨幕中舞蹈,風吹起?衣角時他們肆意?擁吻。

……

寒冷的風從敞開的窗戶裏吹了進?來。

簡純披着一件駝色的羊毛外衫, 攏着衣服, 向着敞開的窗戶走去。

淅淅瀝瀝的雨珠被風吹得有些傾斜,落在?木質的地板上,留下一攤深色的痕跡。

她在?窗前停住了腳步, 站在?那裏, 沒有關窗,只是靜靜地向着眼前不斷下落的雨珠看?去。

雨珠像是斷了線的珍珠,叮叮咚咚地打落在?一旁的玻璃窗上。

她顫抖着伸出了手,指尖觸摸上那一片冰涼,玻璃因?指尖的溫熱而漸漸覆蓋上了一層霧氣?。

微風吹過她的發絲,穿過布料間的縫隙,吹起?的雨滴,打濕了她衣服上的一層絨絨。

她悵然若失地松開了手, 看?着陰沉的天?空,輕輕地嘆息一聲。

那天?的相遇,出乎了她的意?料,而瓊斯的話語, 也讓她不由自主地想到了單白?。

那個會陪他說?笑的單白?, 那個會為她奮不顧身的單白?, 那個她愛的單白?。

就像他說?的一樣,他們的一生總是在?錯過和誤會中蹉跎, 蹉跎着那本就不多的美好,蹉跎着那本就不多的時間。

在?他們從荒原中一同回來之後,單白?便看?着簡純,在?那一份名單中,寫下了自己的名字。

自此之後,他的罪——也就定了下來。

“我總是認為自己是有罪的,”記憶中單白?在?奧古斯圖的書房裏仰起?了頭,聲音沙啞地朝着簡純說?道,“這種心裏的負擔,沉甸甸地壓在?我的心上,讓我始終不敢真正地愛你。”

“現在?,一切終于塵埃落定了,我也可以,放下所有的一切,重新堂堂正正地站直身子,穿過人群,來到你的面前,像正常人一樣,對你說?聲我愛你。”

“這樣——也是對我的一種解脫吧。”

單白?的聲音落下,簡純站在?那裏,沒有回答,只是倔強地将目光扭了過去,向着遠處不算明亮的燈光看?去。

“你會等我嗎?”單白?的聲音再次響起?,他看?着簡純那雙閃爍着淚光的眼眸,輕聲說?道。

“我當然會等你,”簡純沒有任何猶豫地說?道,“這還?用問嗎……”

說?這句話的同時,她擡起?眼來,看?着單白?那雙黑色的眸子,聲音哽咽,同時有大顆的淚水順着她的臉頰滑落。

有一顆淚珠挂在?她的睫毛上面,她的嘴張張合合,但是剩下的話語卻在?單白?的耳邊逐漸變得模糊。

他俯身銜住了她的唇瓣,舌尖在?那嫣紅的唇形上一掃而過,随後向裏深入。

他的左手環在?了她的腰上,右手緊緊握住了她手上的戒指。

劇烈的心跳鼓動着血液,使得她臉上染上了一絲薄紅。

她的手指微微顫抖了一下,卻被他握在?了手裏。

他松開了她的唇瓣,輕輕地,俯下身子,用還?有着一絲濕潤的唇,吻上了她的手背。

“我會回來的,”他低聲說?道,“我一定會堂堂正正地站在?你的身邊。”

“我知道,”她流着淚笑道,“你一定會回來的……”

……

聲音在?簡純耳邊消逝,她垂下了眸子,看?着窗外不斷落下地雨珠,聲音很輕地說?道:“我怎麽可能不知道你的心呢,單白?。”

“我愛你,就像是你愛我一樣,”

說?到這裏,她微微搖了搖頭,低聲道:“不過,我很抱歉,直到現在?這個時候,才告訴了你。”

“單白?,你知道嗎,我們相遇在?十三歲,卻因?為各種各樣的原因?,整整蹉跎了二十餘年,才真正地走到了一起?。”

“而這之後,又将是多少?個日夜等待,緣分已滿,卻不得相見,是多麽的難熬……”

她的聲音很輕,就像是一聲嘆息,就這樣随着風聲,漸漸消失在?這無垠的天?地之中。

就在?這聲音消散之後,身後房門忽然被人打開,緊接着,一個穿着黑色西裝的長?發男子從屋外走了進?來。

“你來了。”簡純輕聲說?道。

“嗯,”男人輕聲應下,将手中拿的頭紗在?床上放下,順手打開了燈,關上了門,向着簡純走近,聲音低沉地問道,“在?這裏幹什麽呢?”

“沒什麽,”簡純回答道,“只是——在?看?人間。”

聽到這裏,男人停住了腳步。

此時他距離簡純僅一步之遙,只要他伸手,就可以觸碰到簡純垂落的指尖。

“那,人間好看?嗎?”他問道。

“好看?,”簡純說?道,“這是我見過,最美好的了。”

“戰争結束了,”男人說?道,“我們,也等來了勝利……”

說?完這句話的時候,他深深地吸了口氣?,接着說?道:“真沒想到,我們居然真的能迎來勝利。”

“那麽的艱難,那麽的辛苦,”在?他身邊,簡純道,“我們抱着必死的決心,去做這所有的一切,那麽多的磨難,那麽多人的犧牲,終于,這一切都結束了。”

“我這一生中,經歷過太?多的大風大浪,”說?這句話的時候,簡純的睫毛微微下垂,目光也向着落在?玻璃上的手指看?去,看?着它周邊薄薄的霧氣?,輕聲道,“現在?我只想要一個平靜的人生,什麽都可以不做,就這樣和你一起?,靜靜老去。”

“單白?,”她擡起?了目光,扭過頭,看?着眼前男子那一雙眷戀的眼眸,輕聲說?道,“我這個夢想,是不是有一些太?幼稚了?”

“我覺得剛好,”身邊男子微微聳了聳肩,說?道,“都這個年紀了,夢想小?一些,有什麽不好的。”

“什麽年紀?”簡純故意?擡高了聲音道,“年輕——永遠是對女士最好的贊美。”

“是——”單白?道,“我的夫人,在?我心裏,你永遠都是那個美麗的小?姐。”

說?着,他微微欠身,擡起?簡純的手指,在?她銀白?色的戒指上,印下一吻。

“不要在?這裏賣弄你的口舌,”簡純的耳尖染上了一絲薄紅,聲音也有些慌亂地說?道,“誰知道,誰知道你是不是也對別人說?過這些話呢。”

聽到這裏,單白?低低地笑着,他看?着簡純,聲音很輕,而又眷戀地說?道:“我的一生都和這個名叫簡純的小?姐綁在?了一起?,怎麽可能還?會對別人,說?出這樣的一些話呢?”

“你那麽好,我怎麽可能,會再愛上別人呢……”

他的氣?息濕熱,落在?簡純耳邊時,惹得她一陣後退。

身後是被雨打濕的牆面,濕冷的雨珠浸透了她的裙子,她靠在?牆上,卻垂着眸子,刻意?不去看?他的那雙眼睛。

“那份名單,我已經上交了,”簡純輕聲說?道,“就在?剛剛,正文府的人來的時候。”

“那不是很好嗎?”單白?道,“壓在?你心中的石頭終于可以落下來了。”

“你明天?就會被他們逮捕的。”簡純沒有接他的話,而是就這樣,繼續說?了下去。

“我知道,”單白?回答道,“這些我都知道。”

“你不會後悔嗎?”簡純聲音幹澀,而又沙啞,“你不會——害怕嗎?”

“當然會害怕,”單白?捧起?了她的臉頰,讓她看?着自己的眼睛,聲音堅定地說?道,“但是,我絕對不會後悔。”

“簡,”他說?道,“就算是我們放下了所有的過往,所有的心結,但這條看?不見的鴻溝一直都在?我們中間攔着,讓我們不能向前,讓我們不能真正地走在?一起?。”

“不管是過去人們對你的偏見,還?是你一生所經歷的磨難,雖然你嘴上不說?,但我知道,這些始終都在?傷害着你。”

“而這,正是我不願意?看?到的。”

“這是我一生的罪責,是我一生都無法逃避的責任。”

“我想要堂堂正正地站在?你的身邊,愛你,擁抱你,和你一起?,直至生命的盡頭……”

……

最後的最後。

他們一起?舉行了這場派對。

派對上他們的親朋好友,紛紛為他們真正走在?一起?而獻上最美好的祝福。

這就像是又一場婚禮,雖然不夠盛大,卻足夠溫情。

可能過去的時光裏有很多遺憾,但是簡純卻感到慶幸,慶幸自己能夠在?一切還?能挽回的時候,和單白?,走在?了一起?。

舞廳裏,悠揚的音樂響起?。

簡純穿着一身白?色的紗裙,和單白?在?舞廳裏旋轉舞蹈。

人群中,他們沒有将即将離別的悲傷展露出來,所以參加派對的人絲毫不知道有關于名單的這件事情。

“想要出去嗎?”簡純耳邊,單白?輕聲問道,“在?一切塵埃落定之前,最後瘋狂一次?”

“好,”簡純說?道,“就讓他們大吃一驚吧。”

說?完這句話,她拉起?單白?的手,在?音樂聲将要停歇的時候,向着大門外跑去。

高跟鞋踩在?大理石的地板上面,發出清脆的撞擊聲。

簡純回過頭,看?着單白?的眼眸,就這樣兩人的目光相觸,再回眸時兩人一起?沖進?了雨水之中。

空中劃過閃電。

不斷亮起?的光線中,兩人在?無垠的天?地中,盡情旋轉着。

他嘴裏哼着華爾茲的曲調,雖然五音不全,但他們卻依然開心地笑了起?來。

就像兩個孩子,終于見到了那顆遺失多年的糖果。

跨越了二十餘年的時光,将糖果紙剝開,放進?了嘴裏。

那一刻,他們開心地笑了起?來。

原來,這就是他們一生都在?追求的——幸福。

原來,這就是他們的一生……

……

這條路注定坎坷不平,但只要我們的心在?一起?,就一定會迎來屬于我們的美好和未來。

《簡純的日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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