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41章 正陽浮橋

如意眼波清亮,雙眸熠燦,似乎永遠相信這世間美好的東西。孟倚君笑着搖搖頭,只道:“這說來說去,還是怪範不凝太小氣,怎麽說你也是明月堂的客人,他竟沒有優待于你。”

“我和小葉子搶了範不凝摘星大會的頭名,人家憑什麽優待我?”

如意想起一開始時,範不凝對她還是挺照顧的,直到劉彥貞出現之後,他好像就再沒讓明月堂的人給她送過東西。

溫時雨說,摘星大會是一盤大棋,如今這布棋者近在咫尺,如意不免問孟倚君道:“所以孟樓主,你到底在謀劃什麽,為何要從摘星大會一開始,就拉我和小葉子入了局?”

孟倚君微微一笑:“我不過是摘星大會這場游戲的開局者,後續如何發展,靠的不都是你們麽?”

“至少能在清虛閣姜家得到太虛真氣,還要多虧孟樓主辛苦籌謀。”

如意端起酒瓶,在孟倚君身側坐下,只道:

“有件事我對小葉子也沒有講,那日在清虛閣,姜傲雪将太虛真氣傳給我,我曾看見附近樹枝之上,藏着個帶着面具的武林高手,那人可是你?”

美酒的醇香之中,夾雜着一股屬于如意的柔軟的清香,孟倚君只道:

“聽說姜傲雪當日太虛真氣入體,吃了不少苦頭,幾近被反噬致死。我聽聞你在清虛閣的際遇,原本擔心你會被這暴虐的真氣所傷,到底還是小七你有福氣。”

孟倚君這番話,相當于間接承認了,那日便是他出現在清虛閣,其中似乎還有一層擔心如意被太虛真氣反噬的心意。

如意似乎對這個答案很是滿意,她舉起酒杯,笑盈盈道:“即是如此,我應該敬孟樓主一杯!”

孟倚君身為危樓樓主,身邊不乏各式各樣的女子,他卻從未見過一人猶如如意,雖不施粉黛,卻有一種天然脫俗,不被世俗侵染的清麗。

當然更重要的,如意從來都不怕自己,哪怕知曉孟倚君身為危樓樓主,哪怕現時功力低微打不過他,如意也不會對他多看一眼,不會對他無事殷勤。

只是有些可惜,那日在添香客棧,他以身為餌,原本是想看看葉子安的功力如何,卻陰差陽錯,促成了如意和葉子安的相遇,在這之後,他作為幕後下棋的弈者,也只能暗中窺伺,靜觀其局。

雖這樣想着,孟倚君還是端起酒杯,與眼前的佳人碰了碰酒杯,仰起頭來一飲而盡。

然而下一刻,孟倚君感到脖頸處傳來刀刃冰涼的觸感,如意在他耳邊,仍是淺笑着道:“慕輕寒是你的手下吧?孟樓主将他藏在了哪裏?”

一旁肅舀見狀,登時如臨大敵,舉劍對着如意。孟倚君卻擺擺手,示意肅舀先退下,面色不改對如意道:

“何以如此發問?”

“清谷天的人都說,不悔陣法有進無出,故而我之前從未想着出來,直到慕輕寒到來。” 如意略去溫時雨的話不提,她一手握刀,一手按着孟倚君的左肩,道:

“你苦心安排,卻不知我從姜傲雪口中,知曉了慕輕寒的真實身份,又在龍澤山莊,發現清谷天裏陣法的秘密。孟樓主,你告訴我,這世上除了你,還有誰與清虛閣、龍澤山莊的關系如此緊密?”

孟倚君只道:“這樣說來,是我讓你見到了清谷天外的天地,你不應該謝謝我麽?”

如意眸中寒意凜人,手上的力愈發收緊,質問道:“說,你大費周章引我出來,到底是何目的?你若敢傷害我的家人,我定不會放過你。”

孟倚君溫聲道:“小七這便是說笑了,你的家人都是今世上一等一的高手,我又不蠢,如何能算計他們?”

“當真?”

如意心下疑惑而期許,道:“孟倚君,你是不是認識我爹娘?知道我娘是誰?”

“我還以為你在江湖上聽了不少事,早就猜了出來。”

孟倚君淺笑着。壓低聲音道:“金陵城危樓的衡竹苑內,有一張你娘年輕時的畫像,你想不想知道?”

如意思索的一瞬間,孟倚君忽而将橫在脖頸上的刀彈開,下一刻便反客為主,輕輕松松将她按在院中柳樹樹幹上。

陽光透過柳葉,在二人身上投下斑駁的光影,周遭蟲鳴之聲不斷,平添幾分夏日正午的惬意。孟倚君淡聲着,聲音之中幾多贊賞,道:

“已經很久沒有人敢将刀架在本座脖子上了,你很有勇氣,只是這江湖的規矩,弱者只能受強者擺布,憑你現在的本事,分毫也奈何不了我。”

“你覺得我是那種技不如人,便甘願做一輩子弱者,受人擺布的人麽?而且我方才只差了一點點而已。”

如意受制他人,卻也并不緊張,只道:“孟倚君,我問你話呢,我從清谷天出來到底與你有沒有關聯?”

孟倚君淡聲笑着:“如今是你受制于我而非我受制于你,我沒必要回答你。”

葉子安和範不凝自正陽浮橋探查回來,他們見肅舀站在院外,驚訝之餘已是有些擔心,然而剛剛進到院裏,見到的便是孟倚君捏着如意的下巴,似乎是對她有所強迫的暧昧場景。

“如意!”

葉、範二人同時色變,葉子安率先一步,一把扯開孟倚君的衣襟,将如意護在身邊,甚是不悅:

“孟樓主這是做什麽?”

孟倚君卻是氣定神閑地理了理被葉子安抓皺的衣服,悠然道:“哎呀,小七的功夫是愈發好了,就連本座也差點要栽在了她手裏。”

葉子安氣得臉都要綠了,他以手握劍,正要質問孟倚君,如意拉住葉子安的衣襟,只道:“算了,他又沒把我怎麽樣。”

如意擡頭望着風塵仆仆的葉子安,滿目關切道:“小葉子,你怎麽比預想的晚回來一天?路上沒出什麽意外吧?”

很顯然,如意毫不掩飾,自己一顆芳心全系在葉子安身上,一旁圍觀的範不凝和孟倚君,一個尴尬,一個含笑不語。

“我很好。”

葉子安俊美一挑,問孟倚君道:

“孟樓主怎會在這裏?”

“防着這丫頭闖下大禍啊。”

孟倚君嘴角微微向上揚起,對如意道:

“對了小七,方才咱們交手時,你差的并非只是一點點,一旦分心,便是給了別人可乘之機,下次遇到比你更強的高手時,你可要拼盡全力。”

他說完便徑直坐到桌前,自顧自吃起了飯菜,順便招呼衆人,只道這滿桌的菜還沒怎麽動,邀請範不凝和葉子安坐下來一起吃,別浪費了美酒佳肴才好。

葉子安和如意不慎樂意,範不凝卻靜逸自如地坐在孟倚君身邊,用不太客氣的語氣道:“孟樓主遠道而來,為的可是正陽浮橋之事?”

“當然。”

孟倚君幽幽道:“浮橋不毀,家國不得安寧,本座來此,自然是希望親眼看到我南唐江湖和朝堂的棟梁之才,将那正陽浮橋一把火燒掉的。”

“就憑劉彥貞那個半點敵情都不查,一口氣做了幾百艘戰船的草包将軍?”

範不凝冷哼了聲,質疑道:“我倒是想問問孟樓主,北上之前,我曾将劉彥貞的底細告知于孟樓主,這樣沽名釣譽的繡花枕頭,如何還能順利當上行營都部署,統帥三萬守軍?”

孟倚君搖着銀扇,輕嘆了口氣道:“範少堂主的信,本座已然交于了皇太弟,至于國主、皇太弟他們如何安排,便不是我一個江湖人士能左右的了。”

範不凝眉頭緊鎖,顯然對孟倚君的回答不慎滿意,索性開門見山道:“只怕劉彥貞擔不起皇太弟這份器重,到時候危樓非但不能借劉彥貞之手,分走明月堂在北境的勢力,倒是要累得危樓在國主面前失信。”

劉彥貞背後雖有皇太弟、危樓等作為靠山,卻畢竟也不能一手遮天,朝中還有薛道人等中立的朝堂之士,他身為禦史,自會将前線軍士的動靜,一五一十地傳到金陵城朝堂裏。

“這正是本座所擔心的。”

孟倚君道:“劉彥貞既然是由危樓舉薦而上位,危樓自不能放任他在前線亂來,本座來此,不就是擔心劉彥貞為人剛愎,聽不進範節度使和賢弟的建議?”

一旁如意咋舌:“合着孟大樓主來此是為了與明月堂結盟?你會有這麽好心?”

“家國大義面前,危樓和明月堂自然是站在一起的。”

孟倚君淡笑着,對衆人道:“當然,燒毀浮橋這樣的大事,還要仰仗各位江湖俊傑,以及範少堂主和葉少俠前線偵查帶回的消息。”

是夜,孟倚君與範不凝、劉彥貞暢談了一夜,一齊商定火燒浮橋的計謀。範不凝覺得時機未曾成熟,希望劉彥貞能多加斟酌,謹慎考量。然而劉彥貞卻甩出幾封所謂的林雙和趙匡義來往密信,說是後周皇帝柴榮聽聞守軍撤退,龍顏大怒,已然派了十萬大軍前往正陽,務必要保住浮橋,給劉彥貞率領的南唐軍隊重重一擊。

範不凝蹙眉:“林雙是後周奸細不假,可這些信件還有待商榷。後周在正陽城內守備森嚴,燒浮橋需一擊即中,劉統帥還是得謹慎些才是。”

“三日。本統帥只等待三日。”

劉彥貞那裏肯聽,只道:“我軍戰艦已然造好,此時不全力出擊更待何時?林雙不是有個通曉天文的姐夫麽?本統帥已經派人抓了溫時雨,有林雙為人質,還怕他溫時雨不會為我軍呼風喚雨?”

--------------------

下章。燒起來!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