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43章 正陽浮橋

範不凝帶領明月堂衆人,率先在前線迎敵,明月堂的精銳雖不過百人,各個都是以一當十的英雄好漢,不過多時,周圍的周軍已被他們盡數擊退。

然而後周守軍有數萬人之多,領頭的後周将領見狀,讓後周軍隊在浮橋上列隊,從上而下射出火箭,勢要以火勢包圍南唐戰船。

尤其是劉彥貞所在的那艘挂着“帥”字的戰艦,幾乎成為後周軍士的首要攻擊目标。

刀光。火影。

殺戮。嘶鳴。

南唐數百裏旌旗辎重,不過頃刻之間,化作了人間煉獄。

如意和葉子安緊挨着劉彥貞的戰船,自然也承受了不少攻擊。戰場之上,不是你死,便是我活,如意砍了幾個沖到她身邊的後周士卒,心下卻忽而有些頹然,問葉子安道:

“小葉子,你說這些人為何會如此不要命地沖過來?他們不怕死麽?”

葉子安用劍迎擊着源源不斷的火箭與敵人,只道:“各為其主,各承其命,戰事無情本來如此。”

帥艦之上,南唐守軍一撥撥地清理着船上火箭,死傷慘烈不計其數,劉彥貞則如同縮頭烏龜一般縮在船艙,魂不附體地偎在孟倚君腳下,連聲求道:

“孟樓主,如今情勢可如何是好?溫時雨畏罪自殺,咱們的戰船還鎖在一起,這已然是火燒眉毛了呀!”

孟倚君垂目笑着,溫聲道:“劉統帥身為此役主将,不知有何想法?”

“咱們跑吧。”

劉彥貞絲毫不掩飾自己的心虛,只道:“如今這個情勢,樓主想必也看到了,我軍守備只有三萬,後周軍他們占領着浮橋,又有老天爺幫忙,咱們是實在是無法禦敵!”

孟倚君忽而冷笑,眼神似有殺氣:“你是準備這麽跟國主和皇太弟交代的?”

劉彥貞陪着笑臉,事已至此,他若從這船上出去,只怕會立馬被周朝守軍射成篩子,孟倚君是他目前唯一的救星,他只能谄媚道:“今日之情形孟樓主也見到了,要不是那龍澤山莊溫時雨陣前倒戈變節,咱們又怎會如此被動?”

“這話倒是提醒了本座。”

孟倚君将扇子一收,道:“劉統帥既然要将責任推給溫時雨,那是誰将溫時雨招到軍中來的?”

“範不凝!”

劉彥貞恍然大悟:“早就聽說後周皇帝和範節度使互有文書往來,定是範節度使不願意見我上任,分走他清淮軍的軍權,他才派出兒子前來,先是假意幫我出主意火燒浮橋,後與周朝官員暗通款曲,要我這三萬守軍,葬身于淮河之中!”

孟倚君贊許地點了點頭:“即是如此,劉統帥當親筆将正陽之役情形寫成急報,飛鴿傳于金陵城才好,省得有人惡人先告狀,損了劉統帥的清譽啊。”

劉彥貞深以為孟倚君之言有理,他連忙洋洋灑灑在紙上寫下前線軍情,加蓋大印,将信綁在飛鴿腿上。

外面火箭如雨一般,劉彥貞手握飛鴿,有些難為情道:“樓主,您看這……只怕這鴿子遲早會被亂箭射死。”

孟倚君卻淡然道:“劉統帥盡管将信鴿放出便是。”

劉彥貞由于片刻,将信鴿放出,與此同時,孟倚君的扇子也自他袖中飛出。孟倚君用內力控制着扇子飛出的方向,扇子一路護送信鴿,讓它安全出了周軍的射程之外,将急報傳回金陵城中。

劉彥貞連連豎起大拇指,誇道:“孟樓主好功夫!”

範不凝自然也看到了火光中飛出的信鴿,他帶着兄弟們在前線拼命,卻眼見孟倚君和劉彥貞如此氣定神閑,不由怒道:“劉統帥、孟樓主,戰事如此危急,你們不帶着将士們迎敵麽?”

“範少堂主辛苦了!”

孟倚君收了扇子,笑着回到船艙,在書桌前坐定了身。

劉彥貞跟着走到孟倚君身邊,道:“樓主接下來是何安排?咱們什麽時候能走?”

孟倚君把玩着桌上清淮軍行營都部署的帥印,幽幽道:“區區火箭,如何能攔得住本座?本座自是想什麽時候走,便什麽時候走。劉統帥,你得留下來,看着這場仗打完呀。”

劉彥貞只覺得心下“咯噔”一聲,連聲道:“樓樓樓主,您千萬別抛下我!外面可是刀山火海,我一個沒半點武功的普通人,如何能逃得出去?”

“逃?”

孟倚君冷笑一聲:“你身為一軍統帥,不想着如何用兵殺敵,反而只看重自己的性命,你是不是認為這三萬守軍皆命如草芥,不值得你為之操半點心?”

劉彥貞滿頭是汗,道:“我就算在乎,如今也是有心無力,只要孟樓主能帶我度過此劫,我劉彥貞願将萬貫家財、府中美姬盡數獻上,絕不食言。”

“本座缺錢的話,會資助你千兩黃金,造這些戰船麽?”

孟倚君只道:“至于女人,本座更是不感興趣。”

劉彥貞急道:“孟倚君,你是不是從一開始就設好了局?你是不是故意讓我造出戰船,火燒浮橋的?我倒忘了,溫時雨與你可是知己之交,你還讓我寫信,将責任都推到明月堂頭上,我看你分明是借着此役重創明月堂而已!”

孟倚君眸中寒意凜人,冷聲道:“劉彥貞,你說話前可要想清楚了!”

劉彥貞忽而後知後覺,他方才所言若是真的,只怕孟倚君早晚取他性命,連聲又道:“不,不是這樣,是我說錯了,危樓,危樓是在為朝廷辦事,為皇太弟辦事,孟樓主與我原本是一條心!”

“對,咱們都是在為朝廷效力,自然是一條心。”

孟倚君伸手捏住劉彥貞的脖子,五指逐漸用力收緊,幽幽道:“劉彥貞,你可知對岸的周朝守軍不過是虛張聲勢?其實他們根本就沒有援軍,駐守正陽城的也不過一萬人,今日之後,南唐三萬守軍大敗,伏屍三十裏,你說你是不是應該,賠上自己的命?”

孟倚君說完,甚是嫌棄地将劉彥貞甩到地上,掏出絲帕擦了擦手。劉彥貞幾乎透不過氣來,斷斷續續道:“你怎會知曉後周的虛實?你……你這奸細!戰船都是連在一起的,你也休想那麽容易地逃出去!”

孟倚君對着肅舀使了個眼色,肅舀會意,掏出一枚丹藥逼迫劉彥貞吃下,以免劉彥貞死到臨頭還亂講話。

那是一顆可以讓人說不出話,而又渾身抽搐的藥丸,孟倚君叫了劉彥貞的親兵進來,讓他們為劉彥貞請軍醫救治,淡聲對地上翻來滾去的劉彥貞道:

“劉統帥的大印,本座先帶回金陵了。國主、皇太弟畢竟對劉統帥寄予厚望,統帥大人怕是只有為國捐軀,才能平息在位者的怒氣。”

孟倚君命肅舀将清淮軍行營都部署帥印裝好,縱身躍到帥艦一側,如意和葉子安的戰船之上。

他見如意和葉子安還在辛苦清理周軍火箭,只搖搖頭,按動船艙木桌下面的按鈕。

幾塊鋼板緩緩升起,将火箭盡數攔下。周遭難得清靜下來,如意和葉子安面面厮觑,不知孟倚君想做什麽。

如意先道:“孟樓主來此做什麽?”

“劉彥貞指揮不力,已然是瘋了,本座只好來此讨個清靜。”

孟倚君看着葉子安和如意,嘴角微微上揚,道:“我瞧你們只是自保,并未主動傷害周軍,定是心下不願殺戮,不如進來,與本座一同休息。”

葉子安眉頭微蹙:“樓主如何知道這艘戰船藏着機關?”

“戰場情形複雜,本座自然是提前求了溫莊主,讓他幫忙将這艘戰船改良了一番,原想着将其作為劉彥貞帥艦的,誰知劉彥貞嫌小,看不上呢。”

孟倚君說着嘆了口氣,将兩杯酒放到桌前,道:

“我今天失去了一位摯友,子安、如意,你們陪我喝一杯吧。”

“溫莊主可未必将你當做摯友。”

如意先坐下身,端過酒杯一飲而盡,對孟倚君道:

“你若真把溫莊主當做朋友,如何從一開始就利用阿雙?如何能看着他被劉彥貞逼死?真是不知道溫時雨怎麽想的,竟還能心甘情願地為你設計機關遮擋火箭,他怎麽不用平生所學,拉着你一并歸西?”

“如意。”

葉子安生怕如意激怒了喜怒無常的孟倚君,忍不住出聲提醒。

孟倚君苦笑一聲:“你不知這身在高位,很多事情都身不由己。”

如意正為溫時雨的死難過不已,只道:“什麽身不由己,我看你就是個冷酷自私的大騙子,利用友情将朋友送上絕路,在權勢面前失了本心!”

孟倚君淡然一笑,他對如意的指責置若罔聞,反而和藹地望着對面二人,溫聲道:“不管浮橋能不能燒掉,你們都是實至名歸的摘星大會魁首,跟我回金陵吧,我會将白玉珏交給你們。”

葉子安道:“咱們南唐的戰船都連在一起,四周都是周軍,只怕咱們先得應付眼前危機。”

“誰說我們的船跟他們連在一起了?二位可坐穩了。”

孟倚君淺笑着,再次按動桌底的機關,他們所在的船劇烈搖晃了幾下,四人所在的船艙內部竟忽而下沉。

原來這艘戰艦乃是船中船,頃刻之間,孟倚君、肅舀、如意、葉子安竟然被放到一艘小舟之上,這小舟上滿布機關,既能抵擋周遭的火箭,又能在碩大的戰船中間自由穿梭,帶着四人從戰場上脫險。

毫無疑問,這也同樣出自溫時雨的手筆。

孟倚君怡然自得地搖着扇子,道:“劉彥貞這個蠢貨,非要把戰船連在一起,說是這樣可以如履平地,這下可好,天公不作美,咱們又中了後周人的圈套,便是一只鳥也逃不過這個修羅場,可憐南唐三萬将士,都得喪命于此了。”

葉子安眉心微蹙,道:“也不盡然。”

孟倚君卻是嘆息一聲,道:“四周都是火,往哪裏逃?也就是跟着本座,你們二人才能活命。”

如孟倚君所言,周遭火光沖天,已是沒有半點活路,孟倚君顯然想要以此事,讓葉子安和如意對他感恩戴德。葉子安卻并不領情,只淡然道:

“我與範少堂主曾在此一帶偵查過,正陽浮橋東北方向看似水流平穩,卻有一處暗流,我們當時環境所限,來不及去探查一二,也許是條逃生之路。”

一旁範不凝已然收到屬下遞來的,孟倚君帶着葉子安、如意跑路的消息,連忙奔至船一側,難以置信道:“臨危逃跑,你們可是南唐之人?心中可有家國大義?”

然而周軍銳氣倍增,人人奮勇争先,正是一鼓作氣要将南唐守軍全部拿下之時。明月堂死傷慘重,範不凝來不及等他們回應,只能回去奮勇殺敵。

肅舀微微蹙眉:“範少堂主身份尊貴,他若是死在正陽城,只怕範仁瞻不會要我們好過。”

孟倚君冷着臉,他忽而想起那夜在部署營營帳,孟倚君、劉彥貞、範不凝議事之後,範不凝曾将孟倚君攔下,黑着臉讓他遠離如意。

孟倚君似笑非笑,詢問範不凝對如意如此關心,可是心下對如意起了意。

範不凝卻反問,孟倚君将危樓的煙花筒送于如意,又在摘星大會上為她大開綠燈,難道孟倚君對如意不是男女之情?

“範少堂主,本座提醒你一句,如意不是你能肖想的,你那些不該有的心思,還是趁早斷了。”

孟倚君冷聲警告範不凝,他在金陵城裏,還有未婚妻。

念及此,孟倚君握緊了扇子,淡聲道:“不救。範不凝若是有本事,自會有辦法逃出生機。”

--------------------

。。。士未及朝食,即督以進,遇周将李重進于正陽東,彥貞置陣,橫布拒馬,聯貫利刃,以鐵繩維之,刻木為猛獸攫弩狀.飾以丹碧,立陣前,號揵馬脾,又以革囊貯鐵蒺藜布于地,周兵望而笑其怯,銳氣以增,一戰,我師大敗,師朗等皆被擒,彥貞死于陣,南唐喪地千裏,國幾亡,其敗自彥貞始,雖死王事,議者不與也,後數年,贈中書令,谥曰壯,亦不複錄其孤雲。。。

浮橋章要終結啦!!!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