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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衡竹苑

葉子安霎時便黑了臉:“其他人沒這個膽子,是你做的?”

孟倚君冷笑:“你倒好,讓她在你眼皮底下尋死覓活,如此狼狽,咱們兩人,還真是彼此彼此呢。”

“孟倚君,我的忍耐是有限度的!”

葉子安将桌上那柄清素劍拿起,眼中似有殺意:“這柄劍自從跟了我,還未遇到能匹敵的對手,在下很願意領教領教孟樓主的水過無痕。”

孟倚君何等人,淡聲一笑道:“好啊,本座很久沒有接受過挑戰,聽聞葉副樓主的破天劍法近日來大成,葉副樓主不妨來試試。”

肅舀聽得屋裏響動,連忙進來,對葉子安道:“葉副樓主,屬下提醒您一句,危樓的規矩,挑戰樓主若是失敗,是要丢性命的!”

“我知道,挑戰若成功,我便是下一任樓主。”

葉子安絲毫不掩飾自己的野心,他将劍拔出鞘,做好了迎擊孟倚君的準備。

小小的客棧之內霎時劍拔弩張,彼時淮南江湖人才凋零,前一輩的謝清源、範仁瞻、翁珏皆已離世,下一輩的範不凝不知蹤跡,齊如意武功盡失,孟倚君和葉子安,已然跻身于英雄榜的前兩名。

“夠了。”

如意冷眼旁觀了許久,終是在他們正式開比之前幽幽道:“你們要死要活大可以去外面,這小小的添香客棧,如何能容得下你們兩尊大佛?”

她站起身,葉子安和孟倚君這兩人,如意是一個也不想理,吩咐肅舀将車馬備好,獨自回了衡竹苑中。

烏雲蔽月,夜色昏暗,如意拿着鏟子在紅梅樹下翻騰了一會兒,果然找出一壇梅花釀來。以梅花釀酒,清香而不辛辣,她一股腦兒喝了一整壇酒,恍惚之間,突然想起添香客棧飯菜的味道來。

那是在正陽城下的部署營裏。孟倚君打發了好色而自大的劉彥貞,他曾問如意,江湖如此險惡,為何她會對葉子安如此推心置腹。

“我跟小葉子怎麽在添香客棧認識的,你不是知道嗎?”

如意仰頭,笑盈盈道:“總之我這個人啊,永遠記得別人的一飯之情。”

孟倚君笑笑,“你就是個沒口福的,添香客棧揚名淮南,你卻只是喝了一杯水而已。”

他嫌棄部署營裏沒什麽好吃食,遂請如意大吃了一通,如意當時還訝然,問孟倚君如何在荒郊野外找到淮南名廚,殊不知,他請的廚子,便是來源于添香客棧。

如意醉了,被雪落扶到床榻之上,昏昏欲睡。這夜的夢很長,如意輾轉反側之間,忽而便想到了。危樓副樓主。

那時破天劍法現世,江湖之人無不想一睹劍法,修煉上乘武功,直到碧虛子走火入魔,被如意一刀刺死,這股熱潮才漸漸平息。可不知怎的,三娘子卻認定了如意和葉子安能破解破天劍法,陰魂不散地纏着他們。

三娘子說朝局動蕩,危樓正是用人之時,并許給如意和葉子安副樓主之職,希望二人能在孟倚君身邊輔佐,成為孟倚君的左膀右臂。

謝清源體內的毒還未解,如意可能答應她?她和葉子安紛紛表示,他們不過是沒什麽遠大抱負的江湖客,危樓的擡愛實在是接受不起。

這便是大大拂了三娘子的臉面。

之前在龍澤山莊,殺死獨孤勇的正是三娘子,她卻将此惡行嫁禍于如意,還利用碧虛子的死在江湖上大搞輿論,勢必要拆散齊、葉二人。

不僅如此,三娘子還在如意忍無可忍找她挑戰之時,用絲帕甩出含着春。藥。的香粉,在如意耳邊道:

“妹妹是不知道情動的滋味有多迷人,人生在世什麽都是虛的,及時行樂才是真谛。過幾天,你會回來感謝姐姐的。”

幾天之後,如意果然回來尋找三娘子,天知道她經歷了什麽,春。藥。會勾起如意體內的“瞬華”之毒。這種毒只針對于女子,會令人無止無息地沉迷于欲海,理智全無。

所幸葉子安定力頗深,及時發現了如意的不妥,如意又靠着強大的內力,壓制住“瞬華”毒性初發,可除了解藥或放縱,每隔一月,如意都要忍受生不如死的折磨。

好在沒過多久之後,翁珏便重回江湖,她和謝清源夫婦二人聯手,以畢生修為,終于暫時壓制住“瞬華”的毒性。

三娘子知曉翁珏夫婦不會放過她,徑直躲入了深宮大內孟厲的身邊。她派人給如意和葉子安傳信,說這便是他們不遵守危樓規矩的下場,世上還沒有人能拒絕她,拒絕她三娘子,便是拒絕危樓背後真正的主子——大內總管孟厲。

到後來,如意、葉子安被孟厲追殺,如意掉落懸崖,是孟倚君的水過無痕讓她在下墜之時找到着力點,撿回了一條性命。

再後來,如意在危樓醒來,這才發現危樓之內鬥争不斷,孟倚君和三娘子,的确不是一條心。

大概孟倚君用了什麽手段,說服了孟厲,将如意囚禁在自己身邊。葉子安知道此事之後,懷疑,震驚,憤怒,而難以置信。

孟倚君的情況又能好到哪裏去?只要接觸過孟厲其人,便是傻子也能看出來,不論是孟倚君還是三娘子,在孟厲眼中不過是替他辦事、制衡危樓的工具。稍有不慎,孟倚君在危樓的地位,便危在旦夕。

孟倚君心裏,似乎也有什麽見不得光的心思,他不願讓葉子安摻和進危樓這趟渾水,連帶着如意也對葉子安冷言冷語。

“我與如意,兩不相欺。”

如意想起葉子安對她的話來,她和葉子安的這段關系之中,若是她先選擇了放手和欺瞞……這也許是葉子安對她如此态度的原因。

母親死前,對如意說的最後一句話:“如意,不論這個世界怎樣對你,你一定要努力勇敢,充滿希望。不要被規則所束縛,也不要為取悅別人而改變自己。”

謝清源雙目含笑,不舍地望着如意,道:“好孩子,爹爹這一世負你娘良多,能跟你娘死在一處,便是爹爹最大的心願,別怨爹爹把你丢下。”

睡夢之中,似乎有什麽人撫摸着自己的面龐,如意睜眼,只見葉子安正脈脈地看着自己。

喝酒真好,一醒來便能看到葉子安。

“小葉子。”

如意嬌柔一笑,屋裏燭火昏暗,如意着一身水芙色對襟紗裙,領口處繡着幾朵紅梅,愈發襯得她肌膚似雪。

葉子安面上似有淚痕,他輕輕撫着如意手上的傷,心疼地不得了:“對不起,如意,是我不好,沒能護着你。”

如意忽而攥住葉子安的手,呢喃道:“我不是在做夢吧?”

葉子安怕将她弄得疼了,連忙将手松開,用手背自如意的鎖骨向上劃,輕輕捏住如意的下巴,目光落在她淡紅而晶瑩的唇上。

如意雲鬟微亂,平添了幾分妩媚的氣息。

沒有絲毫猶豫,葉子安低頭,吻上了如意的唇。如同将要溺水之人,下意識環住葉子安的脖頸,希望能被他從泥沼裏拉起。

二人唇舌交纏之間,呼吸漸急。如意的腰肢盈盈不堪一握,身上的體香夾雜着梅花釀的氣息,自葉子安身畔萦繞而過,引他沉溺,引他意亂情迷。

衣衫胡亂落在地上,兩具身體緊緊交纏,如意忍不住輕哼出聲,失神不已,惟願此刻天荒地老,相愛之人不再分離。

“子安。”

如意在情濃時,便會如此喚葉子安,她強忍下自己的欲心,在事态未到不可控制之時,緩聲道:

“不要,到處都是他的眼線,我不想在這裏。”

葉子安眉目間籠上一層淡淡的陰影,瞬間又複于平靜,他極其克制地吻着如意的脖頸,道:“如意,你的心還在我這邊的,對麽?只要你願意回到我身邊,縱是刀山火海,我也毫無顧忌。”

如意擡眼望着他,道:“子安,這個副樓主非做不可麽?”

葉子安披上衣衫,自床榻上坐起身來,面色有些不好看:“是孟倚君讓你來勸我的?”

如意同樣道:“你怎麽不問,方才是不是我故意勾引你?”

“絕無此意!”

葉子安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連聲道:“只是你最近變化太大了,如意,爹娘的仇要報,我就必須要爬上去。”

如意淺淺嘆息了一聲,道:“報仇有很多種途徑,你又何必進入危樓,趟這趟渾水。咱們明明都痛恨危樓,痛恨危樓這些規矩。”

“為了你。我曾經也認為,只要靠着手中的劍,便能護着自己想護的人。直到我眼睜睜地看着你以孟倚君新歡的身份,出現在危樓。”

葉子安微微哽咽,“當然,我見到你還活着,不知有多開心,你活着比什麽都好。在那個時侯,我才知道權力是一件多好的東西。如果做不到淩駕于這層規矩之上,便只能先順應規矩,只有讓自己強大起來,才能改天換地,才能奪回你。”

如意眉心微蹙,輕輕地握住葉子安的手:“适可而止吧,我只是怕你岔路走多了難以回頭,況且我也不是物品,小葉子,我身上的毒已解了,我會自己從這裏出去。”

葉子安一頓,聲音帶着半是疑惑半是欣喜:“果真?怎麽做到的?”

“之前瞬華之毒發作時,我都會将其沉入丹田,如今我武功盡失,那毒便跟着散了。” 如意道:“所以我想,孟倚君也許是故意廢了我的功夫……”

她還未說完,葉子安只道: “如意,咱們不會等太久,最晚到今年冬至,咱們便可以将這四年的腌臜事都忘掉,正大光明的在一起。”

葉子安起身,在如意額間輕輕一吻:“在這之前,我得先解決了三娘子,好好為你出這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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