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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喜75

魏棋醒來的時候已經?到了淩晨三點多, 周遭一片寂靜,只聽得到姑娘極輕的呼吸聲。

他醒來的第?一反應就是從餘悅腿上?起來, 然後動作很輕地将睡着的姑娘橫抱起, 重新讓她在沙發上?躺好?,給她拿了被子蓋上?,然後他自己蹲在她面?前給睡夢中的姑娘輕輕按揉着被他枕了一晚上?的腿。

一個身強力壯的大男人抱着孩子坐久了腿都會?酸疼, 更何況他不是小孩子, 而餘悅也只是一個纖瘦的姑娘。

魏棋的心啊,猛顫。

按揉了一會?兒?, 姑娘突然動了動, 似乎是被他的動作給擾到了,魏棋希望她好?好?睡一覺,便不再繼續, 停了動作,坐在她的面?前, 用溫柔的目光一點點描摹她的眉眼, 一遍又一遍。

鐘表的分針一圈又一圈的轉過?, 街巷上?的動靜漸漸大了起來,餘悅被鞭炮聲吵醒, 魏棋不在, 只有兩個印着生肖圖案的紅包靜靜躺在她身旁。

她拿出手機看了眼時間, 已經?是早上?八點, 而魏棋在七點的時候給她發了消息, 說?他已經?帶魏平安去醫院打針了,看她睡得香就沒叫她, 讓她睡醒了就回家,好?好?過?年, 不用擔心他們。

餘悅何嘗不知道他不叫醒她的原因?

她不想讓他分心,乖乖回了好?,囑咐了他兩句,又買了些菜放到小廚房裏,這?才帶着兩個紅包回了家。這?兩個紅包,一個是他給她的過?年紅包,一個是他給她的補課費用,和去年一模一樣。

回到家後,恰好?是吃早飯的時間,餘悅連房間都沒來得及進,就先吃了一碗香噴噴的餃子。

香椿餡兒?的,她喜歡吃的。

吃完飯回到房間,被子上?同以往的每一年一樣,放着一身新衣服,新衣服旁邊是餘愛國和李雲霞兩人給她準備的厚厚的紅包。

餘悅覺得很幸運,擁有了很多很多人的愛和關懷:父母的、魏棋的、親人的、好?友的……

數都數不清。

如果可以,她想把自己擁有的這?些幸運和愛,分一半給魏棋,那樣的話,也許他就會?過?得更好?。

一年裏,最重要的大年初一就這?樣過?去。

餘悅本?來想在大年初一晚上?去永安巷看一看魏平安,但是吃完中午飯,她的姑姑舅舅兩家人來了家裏,便也只能耽擱了。但是不去不代表放心,她專門去陽臺給魏棋打了一個電話,聽到他連連說?自己沒事時,才暫時松一口氣。

初二過?後要走親訪友,根本?沒有空閑的日子,本?來餘悅還想着在初五魏棋上?班之前一定要邀請魏棋、魏平安、姚佳、程野望他們來家裏一起吃一頓團圓飯,現在也因為各自的忙碌不了了之了。

這?一耽擱倒不要緊,就是不知道下次要想再找機會?聚一下是什麽時候了。

到了初九,年味徹底散去,餘悅空了下來,但是魏棋卻早都已經?開?始上?班了,并且還很忙。因為這?時候李總的維修店開?起來了,魏棋要在兩個店裏換着忙,好?在雖然忙,但是工資高了些。

李雲霞和餘愛國也相繼開?始工作,家裏只剩下了餘悅一個閑人。她自己給自己找活幹,承擔了一家人的晚飯,偶爾還會?去永安巷給魏棋和魏平安做一頓便宜飯,再不濟,就是去找姚佳。

正月十四這?天,餘悅提着自己跟着網上?蒸的小蛋糕打算給魏平安魏棋和姚佳各送一份,她是坐公交去的,公交上?人很多,餘悅兩手把小蛋糕牢牢護在懷裏,生怕它被人不小心擠癟,丢了賣相。

車子停在了站牌底下,餘悅提着蛋糕往巷子裏走時看到巷子外停了一輛很大的貨車。

她擦着邊兒?過?去,回頭看一眼巨大的車廂但什麽也沒看出來,帶着好?奇收回目光的時候,突然看到了巷子裏離她不遠處幾個忙碌的工人。

他們好?幾個人吃力地擡着一個巨大的櫃子,把櫃子放在了一處地方又大又顯眼的地方。

餘悅路過?的步子滞住。

她記得這?個櫃子,這?就是他們小區樓下試用的電子快遞櫃。所以,是試用的效果很好?,打算加大宣傳力度,正式投入使用嗎?

幾個工人還在調整櫃子的位置,餘悅捏着小蛋糕,心不在焉地往裏走。

思緒紛飛。

小學生是正月十六開?學,所以餘悅到地方的時候,魏平安正在檢查自己上?學要交的作業有沒有寫完。

見到她,小少年難掩驚喜,“餘悅姐姐,我還以為你今天不來了呢!”

“本?來打算明?天再過?來的,但是今天無聊的時候做了小蛋糕,就拿來跟你們分享了。”

餘悅把精致小巧的小蛋糕從袋子裏掏出來,香甜的氣息頓時在屋子裏發散開?來。

魏平安很給她面?子,只吃了一口就直誇好?吃,看着小少年簡單真摯的模樣,餘悅不自覺想笑。

今天她沒等?魏棋,只坐了一會?兒?就去找了姚佳。年後程野望去國外出差,姚佳便一個人在店裏。

結了婚的姚佳除了臉上?的笑意更多外,跟以前一模一樣,甚至連頭發都染回了那看起來耀眼張揚的紫色。每每這?時,餘悅總會?有一種錯覺,一種姚佳還是那個沒結婚的姚佳的錯覺。

姚佳吃着小蛋糕,餘悅正盯着她的紫頭發回憶過?去呢,突然聽到她說?:“餘悅,你說?我要不要生個小孩玩玩啊?”

“怎麽突然想生小孩兒?了?”

餘悅收回思緒,問她。

“這?不是感覺大家好?像都是這?樣嘛。”

“那你想現在生嗎?”

姚佳想都不想,身子往後一靠,面?上?帶笑:“我還沒玩夠,不想生孩子。”

“那你跟程野望說?過?沒有?”

餘悅是打心底裏支持姚佳的每一個想法?的,但是現在不比從前,不能姚佳說?什麽她都說?好?,否則萬一害人夫妻兩鬧矛盾了怎麽辦?

所以,她幹脆問的詳細一些。

“他啊,他說?聽我的,不生也沒事。”想起程野望說?這?句話時的神?情,姚佳忍不住笑。

這?下餘悅放了心,彎唇:“那你就別着急,什麽時候想生了再什麽時候生。”

說?完她想起什麽似的,急急問姚佳:“那那那,程野望的爸媽不會?有意見吧?”

姚佳還勾着唇,但目光卻很認真,沒直接回答她的問題,只是說?:“餘悅,我覺得一定是我小時候吃的苦太多了,老天看不下去,才把程野望和他爸爸媽媽送到了我面?前。”

不需多回答,有這?一句便夠了。

餘悅很高興,她說?:“姚佳,他們很好?,你也很好?,因為你足夠好?,所以值得。”

“你呀,把我誇成一朵兒?花了。”

寒假剩下的日子不幹點什麽實在是不充實,所以餘悅決定着手準備四月的專四,她是地地道道的英語專業,逃不過?考專四專六,倒不如提早準備,畢竟大三大四很忙。

時間短是短了點,但是平常該有的學習她也不曾落下,所以倒也不顯得那麽匆忙。

師大的正式開?學日期定在陽歷的2月2526,恰好?是個周末,這?學期也不用迎新,所以27號就直接上?課。

餘悅家離得近,去學校也沒什麽好?收拾的,所以26號去報名時間完全來得及,更何況,25號那天,魏棋正好?要在家休一天假。

她不想錯過?這?個和他相處機會?。

25號早上?八點,餘悅下了樓,四周環視一圈并沒有看到魏棋的身影,她低頭撥了個電話過?去。

電話被人接通,短短兩句後餘悅往小區門口跑,原來是小區新換了一套出入管理準則,也新換了大門,沒有特?定的鑰匙,非本?小區的人根本?進不來。

餘悅跑出去的時候,一眼就看到正對着她,騎坐在電動車上?,穿着黑色面?包服戴着頭盔的魏棋。

她跑過?去,帶着笑:“等?很久了吧?早上?怎麽不多睡一會?啊。”

魏棋松開?一只手試探了一下她手的溫度,是溫的,放了心,隔着頭盔将柔和的目光落在姑娘的桃花面?上?,“早起習慣了,每到固定的時間點就自己醒來了。還說?我,你怎麽也起得這?麽早?”

餘悅眨眨眼,對他做口型:“想早點見你。”

魏棋看懂了,唇角的弧度擴大。

靜靜站在路邊怪冷的,餘悅熟練又利索地坐在了後座上?,雙手伸進袖子裏環住他的腰,“咱們走吧。”

“等?等?。”

魏棋用一只手在身前摸索,沒一會?兒?就摸索出來了一個女士專用的頭盔,他側着身子遞過?來,眉眼泛着柔和,“把這?個帶上?,不然風吹的你臉疼。”

她的臉細皮嫩肉的,不經?吹。

餘悅戴上?頭盔,把下巴處的扣子扣好?,重新摟上?他的腰:“你什麽時候買的頭盔啊?怎麽想起來買頭盔啦?”

魏棋啓動了車子,先是讓她把手放他襖兜裏,等?她照做了,他才笑着說?:“一周前買的,現在交警查頭盔查的嚴,騎車上?路不帶頭盔是要被教育的。”

“罰錢?”

“可以罰錢,罰錢的話50,也可以舉着小旗子站在路邊拿着喇叭提醒大家戴頭盔,這?樣的話是一個小時。

餘悅輕輕笑了,問他:“你怎麽什麽都知道啊?”

魏棋笑笑,沒跟她說?他因為沒戴頭盔被交警抓到過?,然後沒舍得那50塊錢,搖了一殪崋小時的小旗子,只說?是在路上?看到的。

今天剛魏平安剛好?也不用上?學,所以餘悅和魏棋商量了一下,打算帶着魏平安去玩,定好?的地點是市中心的濕地公園。

兩人要先回家接魏平安。

路上?,餘悅跟魏棋聊着天。

“魏棋,你上?次給那個車主賠了多少錢?”

“兩千多。”

“啧,兩千就兩千八,只要你和車主人沒事就好?,不管怎樣,平平安安最重要。”

“好?,我答應兌兌,以後幹什麽都當心一點。”

車主給魏棋打電話的時候,恰好?被餘悅聽到了。她問怎麽了,魏棋跟她說?,是因為他騎車去上?班的時候騎得太快了,不小心剮蹭了別人的車——魏棋不想讓她知道,這?是他那晚去看完她,從她家小區樓下往回走的路上?發生的事。

好?在,她信了,然後皺着眉頭囑咐他以後騎車一定要注意安全。

電動車駛進巷子,經?過?好?幾個巷口,每一個巷口都有一個電子取貨櫃。

明?明?前兩天的時候只有兩三個,幾天過?去,卻已經?實現了全覆蓋。

路過?一個快遞櫃的時候,有人正在取快遞,電動車一閃而過?,餘悅扭頭看向身後,等?櫃子和人都看不到了才轉過?來。她将臉貼在魏棋的背上?,低聲問他:“魏棋,現在驿站的生意是不是越來越不好?了。”

魏棋輕輕笑了,嗯一聲。

一陣風吹過?,餘悅聽到他說?:“兌兌,我打算兩天就關門了。”

城中村裏現在有很多驿站和代取點,更別說?現在幾乎每條巷子都配了一個電子取貨櫃。驿站的生意何止是不好??甚至沒有盈利還在虧損,畢竟每個月盤下的店鋪的租金就是一大筆數目。

魏棋的驿站現在目前還沒有出現虧損,但是離虧損也不遠了。

他想早點把店關了,免得到時候虧得越來越多。

說?實話,到底是認真經?營、投入了心血和感情的,現在突然要放棄了,怎麽可能不遺憾呢?只不過?是強撐着,沒有表現出來罷了。

所以在跟餘悅說?這?句話的時候,魏棋的嗓音很淡然,人也表現得很平靜,他以為自己僞裝得很好?了。

可餘悅還是餘悅,是最懂他的人。

他說?完後,她沒有接話,只是将他抱得更緊,然後腦袋輕輕地蹭了蹭他的背。

給予他無聲的鼓勵和安撫。

行進中的車子有一瞬間的不穩,那是魏棋的心在顫。

“關就關吧,我們魏棋這?麽厲害,幹什麽不行?”

這?時候,她笑着說?話。

魏棋聽完,輕輕喊了她的名字:“餘悅。”

縱然有千言萬語想跟她說?,但又不知道從何說?起。所幸,有她懂他,哪怕他一字未說?。

濕地公園占地面?積很廣,裏面?娛樂、餐飲的設施很齊全,但是去濕地公園的人大多都不是奔着裏面?的玩的吃的去的,而是奔着裏面?的樹林、湖泊去的。

尤其以夏天最甚,濕地公園裏最适合避暑。

三人到公園裏的時候已經?是一個多小時後,魏棋背着包推着魏平安,餘悅兩手空空走在兩人身後,邊走,邊欣賞着這?一片的湖。

湖水是流動的,很清澈,可以看到湖面?上?的倒影,三人和很多人一樣,挑了個不錯的位置坐在了湖邊,吹着風,曬着太陽,連帶着心情都放松了下來。

湖邊是草地,被來往的游客踩的坑坑窪窪的,有好?多小孩子跑在上?面?放風筝。

餘悅和魏棋坐在一起輕聲聊着什麽,有一個四五歲的小男孩跑了過?來,走到魏平安面?前,問他:“哥哥,你能跟我們一起玩嗎?”

魏平安看一眼跟前正在說?話,對此毫無察覺的餘悅和魏棋,猶豫了一瞬,說?好?,推着輪椅跟小男孩走了幾步。

那裏,一堆小孩在放風筝。

大人放風筝也許會?靜靜站在原地看風筝越飛越高,但小孩子本?就好?動,更在興頭上?,所以一邊用手拽着風筝一邊咯咯笑着往前跑,充滿童趣。

可惜魏平安,跑不了。

只能笑看着他們拽着風筝的線越跑越遠,五彩斑斓各式各樣的風筝在眼前越飛越高。

魏棋和餘悅突然回頭的時候就看到的是這?一幕。

而輪椅上?的小少年毫無所知,只一雙帶笑的眼睛一動也不動地注視着奔跑的小孩子。

可明?明?他也只是一個小孩子,本?來自由的跑、自由的跳,而不是像現在一樣,被小小的輪椅禁锢。

餘悅看着這?種畫面?,都覺得痛苦,更遑論魏棋。

沒兩分鐘,一個小孩子把他高高挂在天空中的風筝塞到了魏平安手裏,他自己則指導着魏平安放線。

輪椅上?的小少年有些拘謹,但更多的是開?心。

在孩子們的歡聲笑語間,餘悅聽到身旁的青年用很低很低的聲音說?:“餘悅,我想變得很有錢。”

她聞言向他看去,就見他剛好?從魏平安那兒?收回目光,改為看着她,彎唇問她:“會?覺得我的願望很俗氣嗎?”

她笑,“才不會?呢。我只會?希望你早點實現願望,最好?平安且暴富。”

一陣風過?,平靜的湖面?泛起了漣漪,久久不平。

從公園往回走的時候,魏平安的臉紅撲撲的,明?顯很雀躍。餘悅便對他說?,以後有機會?可以經?常帶他出來玩,小少年眨着亮晶晶的眸子點頭,滿是歡喜。

餘悅沒跟他們回永安巷,而是在站牌下乘坐了與他們不相同的公交車回家。

走之前她勾了勾魏棋的手指,仰頭沖他笑,他和平安看着她上?車,三人暫時就此分別。等?車子的尾巴都看不到了,兩人才收回目光。

一天過?去,到了26號下午四點,餘悅到學校報名,到了下午五點,她收到來自魏棋的消息,他說?,他今天下午就要正式把快遞驿站關了,門面?房退了。

餘悅給他打了一個電話,旁的什麽也沒說?,只說?:“魏棋,來日方長。”

他笑着回:“幸好?我有你。”

幸好?我有你,否則,我不知道必定猶猶豫豫、茫然無措、渾渾噩噩。

這?一天,餘悅新的一學期正式開?始,魏棋認真經?營許久、被寄托了太多希望的驿站正式以遺憾收尾,倒閉落幕。

所有的輝煌和過?往都似一場大夢,苦和樂都只有做過?夢的人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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