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南江二中墜樓案1
姜琳所在的分局刑偵支隊接到了這起案子，第一時間趕到了學校，封鎖了現場。
一組人勘察現場，一組人到死者周邊的人進行問話，還有些人到樓上。
“岚城分局刑警，姜琳。”姜琳向班主任出示自己的警官證，然後帶她到邊上做筆錄。
死者名叫邵可，是高三二班的學生，今天下午兩點，剛上課不久，就從教學樓頂跳樓，當場身亡。
當時的目擊者王欣茹，也就是她的同伴同學也是好友，以上廁所的名義，出來尋找。
就在她回來的時候，親眼看到了從樓上墜落的邵可，落在了教學樓走廊窗邊的草叢。
事情發生的時候是上課的時間，這裏是封閉式學校，外人少之又少。也就是說，王欣茹是距離最近的第一目擊者。
姜琳像班主任沈梅問了她的下落，說是因為驚懼過度暈厥，現在在校醫室。
她點了點頭，走到警戒線以內，從警員手裏拿了鞋套和口罩，走到屍體附近，詢問法醫現場檢查的結果。
“顱底骨折，胸骨肋骨和四肢多處骨折，從外表上看确實是死于高空墜落。不過……”
說着沈法醫小心的撥開袖子，她看到邵可的胳膊上有不少淤青，舊傷新傷都有，看來是長期遭到暴力。
姜琳眉間一皺，想着這應該不是一起簡單的自殺案，沈瑜說其他詳細的報告，需要等到警局做解剖。這邊勘查結束，就找人把屍體帶回警局。
樓下沒有什麽頭緒，姜琳準備上樓看看，從死者跳樓的位置尋找線索。
邵可是在教學樓頂跳下去的，周圍沒有掙紮和拖拽的痕跡，也很符合自殺。
于是現場勘查很快結束，問了老師和同學，都說這個孩子性格古怪孤僻，再加上學習壓力大，可能就一時想不開了。
警方調查的證據，幾乎定性為自殺。
姜琳問了到校醫室的隊員，說是那個王欣茹因為受到刺激，語無倫次，情緒激動，根本沒辦法正常問話。
就在他們覺得證據都指向自殺，準備收隊回警局的時候，姜琳聽說樓道的監控壞了，本來想找局裏的技術員來看看能不能修複，結果聽說他們年紀有個計算機老師很厲害。
只是今天不是她值班，不知道人在不在。
正說着，就有個學生跑過來，
“老師，沈老師過來了。”
姜琳回過頭，看見一個穿着複古身量高挑的長發女人，戴着眼鏡，看上去斯斯文文的，略顯匆忙的走過來。
“姜警官，這是二班的計算機老師，沈飛一。對了，我記得邵可那個孩子，好像挺愛和你說話的，之前看她在走廊碰上你，都是笑着主動打招呼。不像我們這些老古板，學生都躲着。”
沈飛一無奈的笑笑，扶了扶眼鏡，
“李老師你說笑了，我那是經驗不足，鎮不住場面。這些孩子經常沒大沒小。”
姜琳在她說話的時候，來回打量了一番，總覺得這個沈飛一像是在哪裏見過，可是記憶中卻沒有這張臉。
或許是身為刑警的直覺，她思量了片刻出神，被沈飛一察覺，轉頭詢問需要幫他們做些什麽，姜琳這才醒過神。說是想看看能不能修複樓道的監控，進一步确認邵可的死因。
沈飛一也很配合，帶着她到了學校的監控室。
教室裏的監控每個班主任都會有，沈飛一登錄了二班監控的端口，查找這段時間的監控，讓姜琳先看着有沒有需要的。然後到另一臺電腦前，試着修複走廊那段損壞的監控。
就在查看監控的時候，沈飛一說這個孩子很聰明，這麽好的年紀，實在有些可惜。
只是她覺得，邵可不像是會想不開的孩子，這也引起了姜琳的注意。
就在姜琳想要詢問清楚的時候，她卻含糊其辭，說只是猜想，因為邵可在上課的時候很認真，經常問她電腦程序方面的問題。
“可是剛才她的班主任說，她這孩子性格孤僻，也不怎麽愛學習，成績一般。”
沈飛一嘆了嘆氣，姜琳忽然将目光轉到監控那邊，她跟着回頭，發現走廊的一段監控中，有人在拖拽邵可，還特意觀察攝像頭的位置，躲到了監控死角的樓梯間。
于是姜琳問了監控裏的學生都是誰，沈飛一說是和邵可同班的學生，之前也看到邵可受傷，還特意問了她，可是她始終不肯說。
“我在修監控的時候也發現了，學校的攝像頭總是被些不聽話的學生破壞，領頭那個，就不在少數。”
“那為什麽沒有處理？”
沈飛一扶了扶眼鏡，面露難色。說是這個學生和學校的領導是親戚關系，本來是在一中的，可是因為打架，轉到了二中。
也是由于這層關系，即便是做了些過分的事情，也會被壓下去。
姜琳眼睛往監控的方向瞥了一下，既然這個學生家裏條件優越，那在一中為什麽沒有被平下去，可能不只是打架那麽簡單。
問到這裏沈飛一沒有繼續回答，只是說自己來當老師也不久，之前的事情不是很了解。
于是姜琳将監控從學校拷貝一份，準備找那個霸淩過邵可的人問一問。
走之前看了眼站在門口的沈飛一，明明看着就是個尋常的老師，卻總覺得哪裏格格不入。她低頭看了眼自己，然後輕笑着，
“怎麽了姜警官，是還有什麽要問我的嗎？”
“……哦沒有，就是覺得，你跟我之前認識的人很像，但是又不太像。”
“是嗎？那還真是巧。如果有什麽需要我配合的，姜警官打個電話，随叫随到。”
姜琳答應着點了點頭，然後轉身離開監控室，沈飛一站在門口側過身，一只手放在褲子側兜，右手往上擡下眼鏡，唇角微擡。
邵可的屍體被帶回了警局，可是一直聯系不上她的家人，就這樣被停放在那裏。
姜琳帶回筆錄，那個霸淩過死者的人叫戚琳琳，她對邵可的死一點兒也不覺得意外，可以說平靜的就像是腳下踩死了一只螞蟻。
她在警校畢業後辦案的這幾年，也見過不少罪犯。這個明明在美好年紀的女孩兒，此時的冷靜就像個殺人如麻的人一樣，但就像戚琳琳說的，沒有證據證明是她殺了邵可。
所以問完話以後，她就滿臉不耐煩的回到了教室，幾個玩兒的好的學生，問她怎麽回事，她也沒回話，只把桌上的東西一摔，周圍便安靜下來。
等到上課鈴響了，所有學生有序的回到教室，教學樓外又是一片寂靜，仿佛什麽也沒發生。
姜琳在調查邵可的人際關系時，在網上熱議的視頻裏，發現了有不少惡評。
說是這個女孩兒不學好，小小年紀在社會上混，還在網上發裸露的照片，校外做皮肉生意。
“聽說之前還休學，家裏還藏了個孩子，說是弟弟呢。”
“什麽弟弟啊，那就是不知道跟哪個野男人的，自殺多半也是沒男人要，孩子也養不起了。”
“天吶，這真是我今年吃到最毀三觀的校園瓜了。”
姜琳一邊露出不可言表的神情，一邊繼續翻看。
不但有邵可的惡評，甚至連王欣茹也被人肉和網暴，說她當時離的那麽近，怎麽沒有擡頭看看，過去接一下，興許人就不會死了。
她清楚的記得，現場勘查的結果，邵可是在五樓跳下去的，十幾米的高度，就算是丢下去一個雞蛋，人都會被砸傷。即便是瘦弱的女孩兒，那樣的高度下來，摔下去都是全身骨折，響動甚至在樓上都感受得到。
可是說這些沒什麽用，也不會有人聽得進去。姜琳和隊長彙報了網上的信息，然後讓技術員簡曉宇尋找這些信息最開始發出的人，問問他手上有沒有什麽實證。
她則在自己的電腦上繼續看着學校的監控，邵可最後一次是出現在教務處門外的走廊，然後走向樓梯口。
學校的樓梯沒有監控，只有走廊和教室裏面才有。而那天邵可因為教導主任的訓斥，離開了教務處以後，又過了二十多分鐘，從樓上墜下。
隊裏的警員在詢問過教導主任以後，說是那天是因為她沒穿校服，還穿了個很短的上衣，覺得有損校風，就把她叫過去訓了幾句。
“就是說了兩句，她的死，可跟我沒有半點兒關系。總不能因為我這兩句，她就受不了了。”
的确，也許兩句話并不足以要了一個人的命，但是這可能就是壓到她最後的兩句話。
姜琳想到今天調查的所有信息，只覺得這個女孩兒的經歷，實在讓人唏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