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幼不幼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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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天上午有一節英語,一節數學,第三節 是體育,最後一節自習,剩下一節物理課碰巧趕上了老師有事調到了下午。
英語是自班班主任的課,要拿什麽資料都好說話一點,他這個情況體育本來就上不了,也無所謂補不補這一說。
其實這麽算起來只要認真補上落下的一節數學課,這一上午的任務就算完成了。
午飯時天完全放晴了,兩個人草草扒了口飯,往學校走去。
何骅枼怕自己腳傷拖慢宛風的速度導致遲到,特意早了點出門。兩個人到教室的時候同學都還正趴在桌子上睡覺。
兩人輕手輕腳從桌子底下把椅子拉出來,代雲帆在前面一排埋着頭,聽見後排動靜,擡起腦袋扭過頭看着他倆。
何骅枼以為自己剛才拉凳子那一下聲音太大,壓低了的聲音裏有點抱歉:“吵醒你了?”
代雲帆對着何骅枼的臉晃了晃手機界面:“沒睡。”
宛風一擡頭看見了黑板上記錄每日遲到同學名字的一角,往常頂多橡皮擦大小的字今天寫得格外得大,尤其是“何骅枼”三個字,充分體現了板書人當時的心情,區區三個字的名字恨不得占半張黑板,門外就算路過往裏瞧一眼都能知道何骅枼今天遲到了。
相比之下宛風這倆字的大小就是小巫見大巫,爸爸和兒子輩的關系了,不仔細瞧幾乎看不清的程度。
宛風眉頭皺了起來:“不是一大早跟老陳請過假了麽?”
陳連江不管上下課的時候都一直是笑眯眯的,時間久了熟悉起來之後學生群體私下裏就開始“老陳”、“老陳”地叫了起來,有一次不小心被他聽到了大家心裏還忐忑了一下,結果陳連江倒是欣然接受了,後來大家也就這麽肆無忌憚叫起來了。
代雲帆一提到和燕嘉澤有關的事情就一臉的鄙視:“要不說他心虛呢,早不寫晚不寫,人就等老陳上完課走了才寫。前腳剛走後腳就寫上去了。”
明擺着就是知道他倆請過假了,還要搞點小動作惡心他們一下。
何骅枼聽見他們說話才跟着往黑板上瞄了一眼,臉上是那種大人被小孩耍賴皮似的胡攪蠻纏之後的無奈:“幼稚。”
但是校學生會紀檢部的學生會在每天跑操結束後在各樓層巡檢一圈,順便把各班班內統計的遲到人名登記一遍。
有的學生即使晚來也有可能臨時在口頭上跟班主任請了假,但沒有假條肯定會在大門口被攔下來記一次名字,這樣無非是為了降低在大門口誤傷到沒有假條的學生的幾率。
所以盡管會在大門口記到一批學生的名字,實則還是會以各班實際登記在黑板上的為準。
即使班級黑板上有的名字早上在門口沒有記上,也會默認被認為是早上的紀檢工作出現了漏網之魚。
所以燕嘉澤這種做法,盡管宛風和何骅枼跟老陳請了假,也沒有在校門口被記下名字,也照樣會被紀檢部的抄走,最後在年級評比的時候作為降低了班級紀律分的“害群之馬”被公示在衆目睽睽之下。
燕嘉澤為了針對何骅枼,甚至連班級榮譽都不管不顧了。
何骅枼眼睛盯着黑板,好像不論自己的名字被寫得有多大都并不在意,反而是宛風的名字,盡管寫得很小,都讓他心生介懷。
接下來的二十分鐘的時間裏,趴着休息的學生接二連三地醒來,班級也從一片寂靜裏蘇醒,逐漸熱鬧起來。
何骅枼的數學課本翻開在上午新講的內容上,隔着幾排人頭遠遠看見燕嘉澤周圍的同學都睡醒了,把筆往書裏一扔起身向燕嘉澤的座位方向走去。
前後左右幾桌的範圍裏只有燕嘉澤還趴在桌子上。何骅枼曲着手指,卯足了勁在他的課桌上敲了幾下。燕嘉澤被書桌的震動吵醒,皺着眉一臉不滿地看着何骅枼:“幹嘛?”
何骅枼陰沉着一張臉,擡手指了指黑板上的名字:“解釋。”
燕嘉澤一臉可笑地看着何骅枼:“解釋什麽?不是你們遲到了麽?我按規矩辦事,有什麽問題?”
何骅枼的聲音沒有什麽溫度,周圍看熱鬧的氛圍也仿佛瞬間凝固:“我們跟老陳請了假,你不可能不知道。”
周圍響起了一片議論的聲音,顯然是剛知道燕嘉澤記這兩個人的名字是他濫用了職權的報複行為。
燕嘉澤一副欠揍的表情,向上挑了挑眉:“哦,是嗎?我還真不知道。”
“我不管你平時拿什麽理由記我,也不管你記了我多少次,我無所謂,”何骅枼極力壓制着聲音裏的嫌惡,“你能不能适可而止,私人恩怨別拿班級榮譽開玩笑?”
看熱鬧的人群裏終于有了嘩然的聲音。附中抱團是傳統,但盡管如此,此時也無法理解燕嘉澤為了報私仇而置集體榮譽于不顧的行為。
燕嘉澤一臉不在乎地“啧”了一聲:“我還以為五中的學生沒什麽集體榮譽感呢,原來我們何骅枼同學格局這麽大啊,真了不起。”
饒是何骅枼再極力克制,也被燕嘉澤這種不陰不陽的語氣激起了怒火,一把拽着燕嘉澤的校服衣領把人從座位上拽起來懸在了半空:“你針對我我沒意見,能不能別事事都帶上宛風?他有沒有違紀你心裏沒數?幼不幼稚?”
燕嘉澤顯然沒想到何骅枼會在下午上課前直接動手,臉上驚訝的神情一閃而過,但在這麽多同學的注視之下又不得不強行撐起面子:“誰讓跟你有關的不管什麽事他都要插一腳?”
何骅枼眉頭皺成了一團,只想知道燕嘉澤到底還在憋什麽屁話。
燕嘉澤果然還在繼續口無遮攔地輸出:“你腳崴了又怎麽樣呢?又不會死人。我們的課程進度本來就快,誰讓他自己不關心自己的學業,非要跟你一起耽誤時間?”
燕嘉澤這番話顯然狠狠地沖擊了何骅枼的三觀,他一時竟不知道該從什麽角度去反駁燕嘉澤這番甚至有些神經質的發言。
他一臉難以置信,嘴巴張了又閉,大概是覺得有些話就算說出來燕嘉澤也未必能理解。
兩人就這麽對視了幾秒鐘,何骅枼像是放棄了和他講道理一般,輕輕嘆了口氣:“你真的有朋友麽?”
此時身後無法認同燕嘉澤做法的讨論聲越來越大,不知道順着哪個縫隙傳到了何骅枼的耳朵裏。
燕嘉澤的陣營裏,原本和他站在一起的隊友正在慢慢流失。
何骅枼本來不想再理睬燕嘉澤轉身離開,甚至因為他現在正在遭受的待遇而心中暗爽,卻還是不知怎的,停住了腳步多了一句嘴:“以後還是別這麽做了吧。”
“好心勸你,聽不聽随意。”
何骅枼覺得這回真真實在是太多嘴了,沒再多跟燕嘉澤糾纏,回到了座位。
宛風顯然将剛才發生的一切都看在了眼裏,卻依舊明知故問:“你去跟他說什麽了?”
何骅枼顯然正在氣憤自己剛剛對燕嘉澤多餘的同情,情緒蔓延上來給了宛風一記白眼:“長沒長耳朵,剛那麽大聲沒聽見嗎?”
宛風卻像是對他剛才的行徑很滿意,并沒有在意何骅枼不太客氣的态度,反而缺心眼似的笑了笑。
何骅枼被宛風這一笑更是擾亂了心緒,頓時口不擇言:“幫你出氣去了!行了吧!”
說完被自己此地無銀三百兩一樣的解釋弄沒了面子。
沒必要,實在沒必要。
好在及時走入教室的物理老師救了他一命。
下午的課程安排是上午那節物理的補課,外加一節語文和一節地理。
所有的課程上完,到晚餐前還有一節自習。陳連江利用班主任的職務之便,打算偷開小竈加測一次英語小考,自習前一張單頁的小測卷發到了每個人的桌上。
代雲帆不知道想起了什麽,突然扭過身趴在宛風桌子上給何骅枼抱不平:“這人這麽針對你,除了他有病,只有一種可能。”
何骅枼沒接上她的茬,想了想她的思維應該是突然跳脫到了三節課前他和燕嘉澤起争執那事。
宛風和何骅枼給了她個眼神,示意她繼續說。
“不是他喜歡你,”代雲帆指了指何骅枼,又立刻轉過去指了指宛風,“就是他喜歡你。”
宛風無語地伸出兩根手指:“這是兩種可能。”
何骅枼回贈了一記白眼:“你多少有點神經質。”
代雲帆不依不饒:“一般一個人老找另一人的麻煩,不是看上被找麻煩這人,就是看上和這人關系走得近的其它人,導致他吃醋不爽了。你們自己想想,是不是這麽回事?”
何骅枼想了想,至少有八成還真是這麽回事。
“你在學校裏,”何骅枼低下頭拿起筆做起了習題,顯然不想再繼續參與進這個話題,“最好少傳播這些小衆話題。”
代雲帆轉着眼珠子琢磨了琢磨,才明白何骅枼所說的小衆話題是什麽。
“這怎麽了,”她試圖點醒顯然還未開化的何骅枼,“現在這個多普遍啊,有什麽可回避的。長得帥的都搞基去了,我不關注這個上哪看帥哥去?”
何骅枼擡起頭,筆尖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隔壁:“看這就行了,既不搞基,也夠帥你一臉,用不着看別人。”
代雲帆還真一本正經地摸着下巴思索了一會,斟酌了斟酌才說:“雖然我是真挺喜歡宛風的,想跟他早戀的那種喜歡。”
話音未落面前的兩個人都跟觸了電似的擡起頭來看她。
宛風一臉抗拒,滿臉都寫着“你還是算了吧”。
而何骅枼的表情...代雲帆感覺有點像被搶了地盤之後炸了毛的貓,正一臉警覺地緊盯着她。
她後半句趕緊接上:“但要你倆真去搞基湊一對,我覺得從我的角度可以接受,那我就勉勉強強放棄宛風,讓給你吧。”
何骅枼心裏有種說不上來的感覺,半晌回了代雲帆一句耐人尋味的話:“不是所有小衆的東西都會被理解的。”
饒是代雲帆平時過于神經大條,此時也能聽明白何骅枼話裏的意思:因為一些奇奇怪怪的、莫須有的事情都能導致他們兩個被孤立,更何況是大多數人都無法理解的同性戀這樣的話題。
在“早戀”都要被嚴抓嚴打的高中校園裏,“同性戀”更是一個足以讓所有人都聞虎色變的詞語,在一中這種随便抓一個都是接受過“精英教育”的環境裏,怎麽可能有立足之地。
代雲帆怔愣地點了點頭。
她本意只是想開個玩笑,卻在眼前的兩個人身上看出了些不尋常的味道。
顯然當事人都并不能明白當下的情況,她也自然不好多嘴。
“菅羽青,”宛風的聲音突然響起來,問前桌的英語課代表,“剛發那張英語卷子老陳是不是說放學前收來着?”
菅羽青低着頭在前面低着頭寫什麽東西,擡起左手比了個“ok”的手勢。
宛風擡起下巴示意代雲帆轉回去:“現在離最後一節自習下課還有三十五分鐘。”
“靠,”代雲帆暗罵一聲扭了回去,拔開了筆帽摁在筆尾,一個沒忍住又轉過來拿筆輪番指着倆人的腦袋,“迂腐,實在是迂腐。”
随後轉過去寫卷子了。
宛風跟何骅枼對視了一眼,兩人的表情都有那麽點耐人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