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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開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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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第二天,一切又恢複如常。

何骅枼再次貼近宛風醒來的時候,另一個人不知道已經醒來了多久,正繞着手指玩他的頭發。

比起第一次這樣醒來,何骅枼這一次淡定了許多。盡管他分明知道他和宛風之間這種舉止無名無分,甚至連正正常常也算不上。

關羽和張飛會貼在一起醒來嗎?

何骅枼一身雞皮疙瘩。

他們前一晚睡得早,何骅枼此時睡飽了揉了揉眼睛,把頭發從宛風手裏拽回來:“幾點了?”

自然地就像過了七年還沒癢的戀人。

他自己都有所發覺,敏銳如宛風不可能沒有意識到,但誰都不去捅破那層窗戶紙。

不是說暧昧是整段感情裏最美好的時候嗎?那就讓它美好着吧。

宛風看了一眼書桌上的挂鐘:“七點。你還可以再睡會。”

何骅枼想了想,昨天八點多去排隊也不至于落得沒位置的地步,況且今天宛風又不用解決他的“生理需求”,時間确實充裕。

于是倒頭睡起了回籠覺。

宛風撐起腦袋看他。清晨的風幾縷鑽進屋子把窗簾撩起了一個角。

等何骅枼再次醒來,兩人收拾好東西準備出發的時候,他才發現自己全身上下的裝備只有一本物理教材。

他懶得回去拿包,想了想算了,讓宛風背着。

也沒帶筆。宛風肯定不差這一根,用他的。

中午吃飯可以手機支付,也用不到自己書包裏扔着的錢包。

何骅枼充分論證了帶包的不必要性,跟宛風一起從他家出了門。

這天出門早,他們到的時候還在隊伍裏排到了一個不錯的位置,這樣看來可能能約到私密空間。

所謂的私密空間,就是圖書館專門在閱覽室外設立的一排獨立的隔間,差不多剛好夠四五個人用,隔音不錯,不用擔心讨論的時候影響到閱覽室的其他人。

還沒到放人進去的時間,宛風和何骅枼遠遠看見代雲帆和燕嘉澤,又一前一後地結着伴走來。

代雲帆兩手空空,倒是燕嘉澤兩手左右開弓,拎着四套豪華煎餅果子。

代雲帆走過來,從燕嘉澤手裏拽過來兩個紙袋塞給宛風和何骅枼一人一個:“靠,這還沒開門呢,我這煎餅不是白買了。”

何骅枼扒拉開紙袋,扇了扇熱氣往嘴裏塞了一口,剛攤出來的煎餅裹着滾燙的溫度在他嘴裏亂竄,導致他話說出來有些模糊:“什麽叫白買,你往後看看排了多少人了,我倆排到這好位置沒有點功勞了還?”

“你倆又在路口遇見的?”宛風擰開了瓶水遞給何骅枼讓他順順氣降降溫,轉而問燕嘉澤,“你去接的她吧。”

燕嘉澤沒否認,點了點頭:“嗯。”

何骅枼咬着煎餅眼神一亮:“你倆?有戲?”

代雲帆暴躁如常:“有個屁,你先顧好你自己的事再八卦吧你何骅枼,薄晴呢?”

何骅枼沒搭理她,岔開話題:“誰能想到班裏第一個被你拉黑爆錘的人,現在———嗯?”

代雲帆也不遑多讓,把話頭往別的地方引:“那何骅枼你連包也不背來學什麽習?”

何骅枼想也沒想脫口而出:“我東西都在宛風包裏背着呢。”

宛風點了點頭:“昨天順便住我家了。”

“順便?哦吼,宛風,”代雲帆一臉吃瓜的戲谑,伸出食指點了點何骅枼,“我看你和這個有婦之夫才更有戲吧?”

何骅枼活像一只被踩到了尾巴的兔子,全然沒有了平時的淡定:“代雲帆我跟你說了你平時少看點亂七八糟的,少在那瞎yy,有沒有點禮貌!”

代雲帆反而樂得自在:“急啦?我好怕怕哦何骅枼,真兇呢。”

比起那兩人一個逃一個藏,燕嘉澤倒是爽快得多:“男子漢大丈夫,敢做敢當,之前有些事是我做的不合适。但要是自己心裏怎麽想的都看不清,那也太窩囊了。”

“喜歡她怎麽了,喜歡就喜歡了呗,”燕嘉澤坦蕩得讓何骅枼若有所思,“反正她這樣的一時半會也沒人來跟我競争,慢慢追呗。”

代雲帆嬌羞的樣子都出現一半了,被燕嘉澤這一句話全怼了回去:“你是不是一句話裏最多只能說半句人話?”

燕嘉澤“咯咯”地笑了,眼底有點寵溺,上眼皮低下去注視着代雲帆。

何骅枼從來沒想象過會有人有一天用這樣的眼神看着代雲帆,況且還是曾經因為學校之間的出身等級歧視而結了梁子的燕嘉澤。

或許這就叫不打不相識?

他從沒想過曾極盡鄙視他和代雲帆的燕嘉澤會就地放下成見和他們做起“接地氣”的朋友,沒想過代雲帆會露出那種戀愛小女生才會有的表情,更沒想過他印象中面子大于一切的燕嘉澤會毫不別扭地在大家面前坦誠自己的心意。

這世界上充滿了勇敢的人和勇敢的事。

所有沒想到過的事就這麽發生了,可他依舊在原地踏步,懼于前面蟄伏的暴風驟雨,卻步不前。

燕嘉澤說,要是連自己心裏怎麽想的都看不清,那也太窩囊了。

何骅枼看了宛風一眼,自己認領了窩囊這個形容,開始悶聲啃起了煎餅。

代雲帆兩個人直接站在了何骅枼他們旁邊,各吃各的。

不光是人,食物也一定有紮堆效應,四個熱騰騰的煎餅包裝袋一起被打開,蛋香、果蓖兒混着蔥花香被熱氣蒸騰出來,一下子在周圍的空氣裏四散開來。

後面不知道什麽位置傳來小孩的大聲叫嚷:“媽媽,我也想吃煎餅果汁———”

何骅枼嚼完了一口咽下去,嘴角往上擡了些。

他們果然排到了個私密空間,宛風在門口的顯示屏上輸入了預約信息和時長,推門進去。

一切都和前一天一樣有條不紊地進行着,直到午飯前畢景黎的出現。

私密空間為了方便讨論,放置了一張大圓桌。燕嘉澤和何骅枼挨着在左邊,代雲帆和宛風挨着在右邊。

燕嘉澤和代雲帆、宛風和何骅枼彼此之間各隔開了一個人的位置。

畢景黎推門進來,下意識地想插空坐下。宛風往何骅枼那邊挪了挪,給畢景黎在他和代雲帆之間留了個空。

畢景黎欣然接受,就此形成左二右三的局面。

何骅枼擡頭看了一眼畢景黎,本來充斥在他和畢景黎之間的敵意,此時卻不知是因為自己和薄晴分了手,還是宛風特意湊近了自己這邊給畢景黎讓出位置的舉動,驀地消散了大半。

代雲帆正想着中午要吃什麽,見畢景黎坐下要開始學習的樣子忙招呼:“哎哎,你別坐了也,十一點半了都,吃飯去吧先,幹拌麻辣燙怎麽樣大家夥,據說街角新開那家味道特絕,走起呗?”

何骅枼看着代雲帆招呼畢景黎那一副不見外的樣子,心裏對她交朋友的能力佩服得五體投地。

就昨晚上宛風走了之後的那一會功夫,就熟成這樣了?

真是了不起。

“街角?”畢景黎在腦袋裏的地圖上找了找位置,想起好像之前在社交軟件上刷到過那家店的探店視頻,“那不是天天排隊麽,我懶得排,要麽你先去?”

何骅枼看這架勢琢磨過來,一個巴掌拍不響,代雲帆交際能力再強,也得畢景黎給她發揮空間才行。

照他倆這樣真怕不是閉着眼瞎聊都能聊得起來。

何骅枼偷摸看了燕嘉澤一眼,那人好像并沒有因為代雲帆和畢景黎友好的玩笑而有絲毫的不舒服。

他喜歡代雲帆,不介意她和其他男生這樣開玩笑地說話?

那他又不像燕嘉澤喜歡代雲帆那樣喜歡宛風,他之前在生畢景黎的什麽氣?

好像反而倒是他自己在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他不喜歡宛風,何骅枼不停給自己一遍又一遍的洗腦,他只是不能接受自己唯一關系這麽好的“兄弟”,因為結交了新朋友冷落了自己。

對嘛,兄弟,多好的關系。

他在心裏選擇和畢景黎和解。

燕嘉澤主動攬過和代雲帆排隊的任務:“我跟你一起去。”

“不必,”代雲帆向來來者不拒,這會卻難得退縮起來,企圖拉來何骅枼當擋箭牌,“何骅枼,你跟我去。”

何骅枼心想他都一大早來排圖書館的隊了,好漢沒有一天排兩次的道理,不去。

正要開口拒絕,看見代雲帆一臉怕了燕嘉澤的表情朝他使眼色苦苦哀求着,跟平時比起來就像淪為了野雞的鳳凰。

何骅枼看着好笑,應了下來:“行行行,去去去。”

随後問了燕嘉澤一句:“我跟她去,問題不大吧?”

但順便又瞄了宛風一眼,好像這個問句最後的終點不是燕嘉澤,而是宛風。

在宛風接受到他的訊息之後,他眼神又在宛風和畢景黎之間掃了掃,意味不言而喻。

宛風和燕嘉澤的聲音同時響起來,前者的聲音裏挂了點淺笑:“去吧。”

代雲帆拽過何骅枼往門外推:“快排到了給你們發信息再過去,我不給消息誰也別跟來,我們哥倆有話說。”

哥倆——

對嘛,這才是代雲帆的真實面目,早上嬌嬌羞羞的那個女的是誰?

三個大男生在屋裏木然地點了點頭,何骅枼看她的表情終于也回到了“你有事嗎”的樣子。

“讓燕嘉澤跟你一起多好,”何骅枼轉了轉被代雲帆拽得難受的胳膊,走到電梯間等電梯,“拽我幹什麽,有事就說。”

“薄晴今天來不來?”代雲帆問他。

何骅枼聞言皺了皺眉,畢竟對他而言“薄晴”這個名字已經是過去式了:“不來,怎麽了?”

“靠,我還尋思有個女生能解我燃眉之急呢,那這一下午你們四個大老爺們我一個女的,多尴尬啊。”

何骅枼聽了好笑:“錯,是四個半大老爺們,你頂多算半個女的,有點自知之明。”

“你把她叫來呗,”代雲帆拱了拱何骅枼的胳膊,“我問她點事。”

何骅枼心想你什麽時候跟薄晴這麽熟了:“你有什麽事能問得着她?”

代雲帆臉上的表情皺巴成了一團:“怎麽跟男生相處啊,我那意思是有那種感情的相處,哎也不是,就不是我和你或者我和宛風這種,就是...”

何骅枼感同身受,大概是為情所困的人都思緒混亂,順便帶得語言系統都變得不暢:“你直接說燕嘉澤不就完了?”

代雲帆重重地點了點頭:“他昨晚送我回家,跟我表白了。”

“我靠!那是我...”

電梯門開了,裏面的人幾乎已經到了摩肩擦踵的地步。好在他們兩個夠瘦,勉強把自己插縫塞進了電梯,再胖一點恐怕都沒戲。

代雲帆說了一半的話也因此被強制噤了聲。

到了一樓代雲帆放慢了腳步,等電梯裏其他人都走在了他們的前面,才壓低了聲音湊近何骅枼:“那是我第一次被男生表白好嗎,我哪知道怎麽應付?”

何骅枼“哦”了一聲:“我看你追宛風那會不是還挺主動的?”

“你能不能別在這會吃醋,那能一樣嗎,”代雲帆斜愣了他一眼,“口嗨誰不會啊,那誰知道有一天我得實操啊,一個動動嘴,一個要上心,還不能讓別人傷心,這是好幾難的事啊。”

“那你喜歡他麽?你既然不想讓他傷心,不就是對他有意思麽?”何骅枼一句話問到了點子上。

顯然是個讓代雲帆頭大的“點子”:“我要知道,就不用費盡心思想找個女性同胞問問了。”

何骅枼尋思那你問我?

想了想決定換個方式問代雲帆:“這麽說吧,你對燕嘉澤的感覺,和你當時對宛風的感覺,有什麽區別?”

代雲帆難得認真地思考了一下:“這不一樣,誰不想跟長的好看的人做朋友啊,就是這個心理而已,跟交你這個朋友的道理是一樣的。我說我喜歡宛風就是說着玩玩,沒認真考慮過跟他在一起。”

“燕嘉澤這人我一開始真特煩他,我也不知道他什麽時候怎麽就看上我了,但他昨天晚上跟我說喜歡我的時候,我就是特緊張,”代雲帆覺得還是用對比的方式更好描述自己的心情,“就是我跟你或者宛風拉個手或者近距離接觸一下吧,頂多就是激動,開心,沒那種‘砰砰砰砰砰’要炸了一樣的壓迫感,懂了麽?”

何骅枼想真是巧了,你現在的困惑恰好是我昨天晚上糾結過的。

這不就是他麽?唯一的區別就是他親在薄晴額頭上甚至連那點激動的心情都沒有,可被宛風親在額頭上的時候就跟火山噴發前岩漿翻湧似的激烈。

他想這我要怎麽開導你?老子自己還他媽琢磨不明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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