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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處境相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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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起碼不排斥他,慢慢處處看呗。”

代雲帆覺得這個建議和一句廢話沒什麽兩樣,掙紮了一下還是決定放棄從何骅枼這裏獲得什麽獨到的見解:“你還是把薄晴叫來吧,我跟她取取經。”

何骅枼撇撇嘴:“她來不了。”

兩人幾句話的工夫走到了店鋪門口,代雲帆過去取了個號,號碼條上顯示前面還有12桌。

倆人在門口的等位區找了角落的位置坐下,代雲帆問何骅枼:“什麽情況啊又?”

這個“又”字就用得很微妙。

“分了,”何骅枼言簡意赅,“我戀愛的時候你在那站隊宛風還陰陽怪氣我,現在我單身了你又找人姑娘幹嘛啊?”

“啊?!”代雲帆喜形于色,激動地差點從凳子上跳起來,不知道的以為是她終于把喜歡的人熬分手了,“分了啊?真分了?”

“你多少是有點病在身上,”何骅枼掌握了控制代雲帆的殺手锏,打算用用試試看效果,“要不我叫燕嘉澤來吧還是。”

如他所料,效果尚可,代雲帆又差點跳腳:“別!求你了,千萬別!”

周圍有兩三個人扭過頭來看着他們。

代雲帆最讓何骅枼頭疼的就是這樣的一驚一乍,何骅枼嘆了一口氣,應付不來,打算低了頭保持沉默。

不知道燕嘉澤那種性格的人怎麽就能突然受得了代雲帆了,何骅枼想果然即使性別相同想法也沒法相通。

叫號器裏的女聲響起,提示他們前面還有5桌。代雲帆掏出手機在群裏發了一條消息叫剩下的三個人過來,發完消息把手機揣回兜裏,話鋒一轉:“分了也好,我覺得你真要不考慮考慮宛風?”

何骅枼這下更加頭疼,心想還不如讓她咋呼着煩自己。

但這個話題放在代雲帆這,他逃不掉,就算躲得過初一,到了十五代雲帆也非得掘地三尺挖出來再追着他問個不停。

他索性放平了心态:“你認真的?”

代雲帆難得正經:“嗯,認真的啊。你相信我,宛風喜歡你。”

何骅枼怔住了,開始認真思考他的思維和代雲帆的話到底能不能混為一談。他打了個哈哈企圖蒙混過去:“你相信我,宛風也挺喜歡你的,我也挺喜歡你。”

代雲帆顯然沒打算放過他:“我說的哪種喜歡,你明明聽懂了,何骅枼。”

對于這個問題,何骅枼曾經想過不止一次,每一次認真思考最後都要團成亂麻,在他腦子裏越纏越不清晰。

後來他想一把火把這些亂七八糟都燒了,順便在心裏找個角落把燒出來的灰統統埋進去,順便起一座墓再立個碑,從此塵封不再去碰。

結果代雲帆非要把這些都燒幹淨了的東西全都挖個底朝天出來看看,光看還不算,還非要公之于衆,全部曝曬在朗朗天光之下。

何骅枼眉梢上的情緒全是抵觸和抗拒:“能不能不老說這個了,代雲帆,你那些愛好以後也少在我和宛風面前提。”

這明顯已經成了何骅枼的逆鱗。

“你一個男生,膽子比我還小。”代雲帆顯然是不想再在何骅枼的雷區蹦迪,可又忍不住不說。

“你這算不算站着說話不腰疼,代雲帆?”何骅枼語氣終于有了他壓不下去的波動,“是,我就是膽子小,我不想再當小衆了,可以麽?”

“可你被當小衆當了那麽多年,不也習慣了麽?”代雲帆的聲音裏難得好像有點委屈,“況且,帶頭把你當小衆的人,你不也照樣和他和解了麽?你現在已經不算小衆了,何骅枼,我也不是。”

“為什麽要看別人的臉色活着呢?他們說你是小衆,你就真的是了麽?你總要考慮這麽多,什麽時候才能讓自己舒服?”代雲帆反問他,“我當初敢和燕嘉澤對線,就是因為我根本沒認同過他那堆屁話,我也沒覺得少數就要被孤立。”

何骅枼進入高一一班以後久違的被孤立感,是燕嘉澤給的。可他現在已經能接受和燕嘉澤之間的良性競争,能接受和他在同一張桌子上學習,之前燕嘉澤那個“附中小團隊”的人也沒有在言語和行動上再為難過他。

仿佛之前樹立起來的“學校階級”在逐漸過去的日子裏被一點點風幹抹平,所謂的“一中第一,附中看齊,五中垃圾”的這種分級論斷仿佛從未存在過,一切沉澱過後只剩下了高一一班這個統一的名號。

他在不知不覺中,在班裏竟然找到了一中從未有過的歸屬感。

代雲帆似乎說累了,最後一句話聽上去有些疲憊,又像是在對何骅枼道歉:“小衆不是貶義詞,也根本和歧視孤立這些劃不上等號。雖然我很期待你有能想通的一天,但在這一天來臨之前,如果你不喜歡我說這些事,我就絕不再跟你提。”

何骅枼靠在靠背上仰着頭沒有說話,似乎是在認真消化代雲帆這一番不短不長的言論,思考得很沉重。

他并不是在意其他人對他的評價。是好是壞不過都是過客匆匆,沒有人會想去真的了解他,他也沒興趣跟任何一個人交心談朋友。

人與人之間的關系不就是如此麽?俗話都說世界上除了父母外沒人對你好,可他都已經遺世獨立活在俗話之外了,還有什麽可牽挂的?

可人不是冷血動物,骨子裏的天性可能就是向暖而生,在冰封的地帶待得久了,總還是渴望溫度,哪怕融化也想觸碰了試試。

所以他才會在被孤立的時候感受到一點點的不愉快。也正因為如此,他既感謝當初朝宛風邁出了第一步的自己,也無比珍惜宛風這個朋友。

所以就算有些情感他隐約有了朦朦胧胧的答案,也不想把那個“解”果斷地落于筆尖。

有的嘗試會面向光明,有些嘗試卻背朝黑暗。他沒有賭注也沒有資本,就算已經漏進來了百分之九十九的光,他也不敢用再次一無所有的代價去交換失敗。

已經擁有過的,還怎麽舍得再次放開。

“不如我們都一起好好想一想,”代雲帆提議,“如果有一天我确定心意和燕嘉澤在一起了,你就和宛風也在一起怎麽樣?”

何骅枼心想你倆在一起倒是容易,他和宛風是小孩子過家家麽,說在一起就在一起,不用問過當事人意見的?

他像是突然輕松了些,半伸了個懶腰,長腿在地上往前伸直了:“你跟燕嘉澤在一起跟我倆有什麽關系?”

代雲帆朝前彎了腰,胳膊肘撐在腿上支着下巴看着何骅枼:“我只是想,咱倆處境挺相似的而已,不覺得麽?”

何骅枼否定不了。如果代雲帆句句都沒說在他的點子上,他們也不會能聊上這麽久。

他點了點頭。

剩下三個人收到了消息就立刻奔赴過來,快到何骅枼沒反應過來,身邊就坐下了一個人。

何骅枼擡頭正對上宛風問他:“這麽快?”

何骅枼擡起手看了看表,确實,現在不過也才十二點不到一刻,滿打滿算這隊才排了半小時多,但他卻覺得和代雲帆聊過的那些話仿佛有一個世紀那麽久。

何骅枼環顧了一周,畢景黎依舊坐在宛風的另一邊,燕嘉澤挨着代雲帆。

代雲帆狀态調整得很快,從燕嘉澤坐下的那一刻起她已經能一如往常和他鬥嘴打鬧了。

何骅枼深吸了一口氣,又陷回了凳子裏。

代雲帆選的這家麻辣燙和傳統麻辣燙不太一樣,這的菜都是一小碟一小碟裝好了放在冷藏櫃的,想吃就只能拿一整碟,葷素不同對應碟子的顏色也不同,全靠顏色區分價格。

本來選菜區空間就不大,前面還排着長隊,一人拿個選菜筐連轉個身都困難,搞不好還會被撞翻。

宛風把何骅枼手裏的筐直接扔了回去,讓何骅枼跟在他身後:“你想吃什麽,我拿了直接都放一起得了。”

何骅枼皺了皺眉,給緊貼着身後擠過去的人讓了個位置:“你知道我要吃什麽口味?”

宛風順手從冷藏櫃裏拿了兩盤牛肉出來:“重麻中辣,少蒜少蔥花,還有別的吩咐嗎?”

“沒了,”宛風對何骅枼口味上的把控讓他挑不出分毫的毛病,“那你?”

宛風并沒多在意:“我又不是不能吃辣,你怎麽吃我怎麽吃就得了呗。”

何骅枼眉毛挑了挑:“你不是不吃蒜?”

“現在能了,”宛風跟轉了性一樣,以前一提蒜都如臨大敵,在家吃飯炒菜裏有個蒜粒粒都要特意挑出來扔一邊,現在倒是突然不在意起來了,“吃就吃呗又不會死人,況且都不是外人,無所謂了。大不了嚼個口香糖?”

何骅枼覺得這倒真是新鮮,随口交代了幾個菜轉身去人群裏等位置去了。

代雲帆拿了滿滿一筐準備排隊,燕嘉澤靠過來接過她手裏的竹筐:“你去找何骅枼一起占位置吧,我排隊結賬。”

何骅枼站在遠處朝代雲帆勾了勾手。

上菜之後餐桌上三足鼎立:燕嘉澤和代雲帆守着一個臉盆大的盤子,裏面紅彤彤得一片全是辣椒;何骅枼和宛風守着另一個臉盆大的盤子,只有畢景黎面對着正常大小的盤子,仿佛一個來拼桌的陌生人。

“不是不能吃辣麽,燕嘉澤?”何骅枼看了眼燕嘉澤面前紅成一片的鐵盤,調笑他。

燕嘉澤沒說話,倒是代雲帆先朝着宛風開口了:“人家宛風還不吃蒜呢,是吧?都一樣的事,誰也別說誰。”

這一桌沒有腦子不好使的,“一樣的事”指什麽連不熟悉他們四個之間的事的畢景黎都聽出來了一半,何骅枼不可能不知道什麽事。

結果宛風還真就好死不死地應了一聲:“嗯。”

何骅枼沒話講,把他和宛風中間的大盤子往畢景黎那邊推了推:“你要不要嘗一嘗這個貢菜,很好吃的。”

畢景黎愣了一下。除了宛風像什麽事沒有似的還在繼續吃,代雲帆和燕嘉澤的眼神齊聚在了何骅枼身上。

他不是不喜歡和不熟的人打交道麽?

他不是對畢景黎沒啥好印象麽?

什麽情況?

飯桌上一陣沉默,何骅枼反而有些尴尬:“呃,我就是...”

“你不是沒拿這個麽,嘗嘗呗,”宛風從自己的小碗裏把頭擡起來,對着畢景黎說,“有的火鍋店都沒有這個菜,真的好吃,你是北方人,沒吃過吧?”

畢景黎這才反應過來,他一個人坐在最邊緣的位置,一向不主動和他搭話的何骅枼突然跟他講這樣的話,大概是怕他一個人吃得尴尬。

而顯然只有宛風看懂了何骅枼的意圖,才能順利幫他解了圍。

畢景黎也不客氣,夾走了滿滿一筷子塞進嘴裏,嚼了一會冒了些淚花出來,嘴裏哈着氣:“好吃是真好吃,就是辣了點。”

一桌人都笑了,好像在這一瞬間桌上的五個人終于才互相接受了彼此,成為了真正的朋友。

宛風在自家吃飯的習慣帶到了公共場合的餐桌上,用自己的筷子往何骅枼的碗裏不停地夾菜:“你吃快一點,吃那麽慢一會什麽都沒了。”

宛風在衆目睽睽之下給何骅枼這麽夾菜讓他有點窘迫:“知道我愛吃不會給我留點麽,別夾了。”

“我也愛吃,”宛風像個沒畢業的小學生,“一口都不給你留。”

最後撂下筷子嘴裏直喊“撐死了”的時候,盤子裏剩下的菜色全都跟之前何骅枼碗裏的如出一轍。

誰口是心非,在座的人都有目共睹,卻沒有一個人戳穿某個人的幼稚把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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