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41章 你退學呗

=========================

何骅枼穿過籃球場,壓下了腳步緩慢地靠近,依稀聽到了些人聲。

宛風問:“何骅枼呢?”

何骅枼心裏有點疑惑,不是那群人去找自己沒找到宛風才跟他們出去的麽?

按理說在宛風的認知裏自己應該還在和燕嘉澤一起上物理競賽課沒回來才對,怎麽反倒質問起他們自己在哪了?

何骅枼貓着腰在黑暗裏潛行到最靠後的那個籃球架後,探着腦袋往宛風聲音那邊看,才算大概摸清了局勢。他生怕暴露不敢起身,在有限的視野裏只能隐約看見有五個人正在跟宛風面對面對峙着。

是之前在五中後面的小巷子裏找過他麻煩的那群人,為首的那人不知道什麽時候染了發,一頭黃發站在燈光下。

何骅枼倒不怕那群混混,畢竟之前和那個黃毛交過手,都是些小打小鬧的花乎架子,就算他再找來幾個幫手,也差不了幾斤幾兩。何骅枼和宛風兩個人,就算真打起來頂多也就挂個彩負點小傷,不會有什麽大事。

但難辦的是他們手裏拎着不知道從哪搞來的鋼管。這要挨一下子,折不了恐怕也得淤上好幾天。

“喲,這都快一年的時間過去了,你怎麽還是那麽緊張何骅枼啊?光提個名字就屁颠颠跟出來了,”為首那人的聲音一出,何骅枼更加确認他就是窮追不舍的那個麻煩,“我們今晚就沒見何骅枼,不過你們倆什麽關系啊?這小子不會是你姘頭吧?”

何骅枼本來就對自己早先那次見義勇為的行為不值,誰曾想還因此結下了這麽大一根梁子,想要毀了自己中考不說,現在竟然能追到一中來找他麻煩。

那兩個字實在是太難聽了,比何骅枼避猶不及的“同性戀”還要讓他喘不上氣。他蹲在籃球架邊,手掌緊緊攥住了鐵制的承重杆。明明已經是開春的溫度,掌心卻仍然傳來一陣又一陣的寒意,把他凍在原地動彈不得。

宛風的聲音冷冰冰地從不遠處傳來:“你嘴巴放幹淨點。”

“看見了沒,急了!急了說明啥,說明我說對了啊!”沒想到黃毛聽到他這句話反而得寸進尺,扭着頭跟他身後的小弟們挨個招呼了一圈後又轉過頭來對着宛風,嘴裏說出來的話一句比一句難聽,“我說你們還真是感天動地啊,倆男的搞一起,惡心不,對着嘴親的下去不?哎,是他玩你屁股啊,還是你玩他?看你倆這身高和體格,應該是你在上面吧?怎麽着兄弟,說說呗,男的好玩麽?”

黃毛嘴裏說出來的話句句不堪入耳,何骅枼躲在籃球架後面,幾句話聽完整個人靠在籃球架上,微微地抖着。他搞不清楚那幾句話有什麽魔力,僅僅幾秒鐘的工夫裏仿佛能抽走他渾身的力氣,要不是籃球架借着力,可能早就已經癱倒在了地上。

相反宛風完完整整地聽完了黃毛的話,面色不改,依舊是一臉蔑視的表情,但嘴裏說出來的話聽在何骅枼耳朵裏卻像是變了一個人:“我們兩個什麽關系關你屁事?同性戀怎麽了,搞你爸了?”

這種話無論如何,都不像是一個成績常年位于年級前列的優等生嘴裏該講得出來的。就連何骅枼每天和宛風低頭不見擡頭見,也從未見過他這樣的一面。

黃毛顯然是被宛風“關心”他爸的這句話踩到了尾巴,高呼了一聲“我操你媽——”,直接抄起了手裏的鋼管往宛風頭上砸過去。

宛風側身一躲,鋼管從耳邊高速掀過一陣風帶起了宛風耳邊的幾根碎發。

黃毛一棍子打空,手上使的勁生出了點慣性把人往前帶了半步。

“我樂意幫他用不着你評東論西的,”宛風沒等黃毛站穩,接着說,“何骅枼在你們學校再怎麽被孤立,也比你們這幫人強一萬倍。”

何骅枼從沒有受到過別人這麽高的評價,盡管此時是被拿來和一群小混混做比較,但“強一萬倍”這種形容依舊十分輕易地便能使他熱淚盈眶。

太久沒有被肯定過的人,總是太能明白這種形容有多彌足珍貴。而正因為這種珍貴,才讓何骅枼覺得,他此時的感動顯得更加地廉價。

他掏出手機給代雲帆發了一條信息:燈光球場後面的空地。

黃毛襲擊不成又被反将一軍,頓時氣不打一處來:“就他何骅枼牛逼!他牛逼至于落得沒人敢理他的地步麽?!他沒問題能混成那狗樣?”

宛風冷哼一聲:“‘狗樣’?他這樣是哪條狗造成的你們不知道?為什麽沒人理他你不清楚麽?”

黃毛這會才總算反應過來,跟宛風較量嘴上是絕對占不到什麽便宜,索性直接朝身後招呼了一聲:“別他媽愣着了,跟他廢什麽話,給我揍服了就得了!”

一聲令下,五個人圍成一圈,從各個方向舉着鋼管朝宛風撲了過去。

“別動!”何骅枼大喊了一聲,那五個人沖上去的動作因為他的聲音有了短暫不到一秒的停頓。他卯足了全身的力氣猛沖過去,一腳踹翻了離自己最近的小弟,剩下四人一時沒了反應,愣在原地。

還是黃毛最先反應了過來:“喲,我當是誰呢,這不正說着曹操,咱們另一位男主就到了麽!也好,省得我們費工夫找你,自己送上門來了。行,那你們這對惡心巴拉的gay,我們一起收拾——”

何骅枼再次被黃毛這番說辭弄紅了眼,不等黃毛一句話說完,就忍不住要往黃毛臉上招呼過去,卻被宛風搶了先。

宛風似乎比他還要聽不得黃毛的話,直接上前一腳把黃毛踹翻在地上,從他身邊撿起掉落的鋼管指着他的臉:“我再說一次,把你那張嘴,給我放幹淨點。”

何骅枼被宛風這架勢也搞迷糊了。

剛才在自己沖過來之前,黃毛也沒少說這些不堪入耳的下流話,宛風生氣歸生氣,也沒有到直接動手的地步,怎麽他一過來,宛風比他自己還要激動?

何骅枼排除了所有可能,最後得出了結論。

這些話聽在宛風耳朵裏驚不起什麽波瀾,他之前也不知道自己就藏在不遠處的籃球架後面。

他之所以這麽激動,是害怕黃毛那一堆不檢點的話,被自己聽見。

黃毛躺在地上,周圍幾個小弟看他倒下,紛紛往後退了兩步。

黃毛手撐在身側起了身:“我操往後退什麽呢,給我上啊,哥五個拿着家夥還怕這倆赤手空拳的不成?”

幾個人聞言,還是停滞了一下。畢竟現在只有一個赤手空拳的了,他們老大的那根管子在宛風手裏攥着呢。

宛風身上散發出來的氣場太強,即使他們人多出宛風兩倍不止,依然發怯。最終還是仗着人多勢衆,連地上那人也爬了起來,帶着一屁股的塵土緩緩向兩人靠近。

“我不想跟你們打,”宛風手裏對準了黃毛的鋼管放了下來垂在身側,以表明這句話的真實性,“你到底要怎麽樣,才能不再來找我們麻煩?”

黃毛被宛風這一句談判式的問話提起了興趣,屈起了一條腿,撐在地上悠哉哉地看着兩人:“簡單啊,你不是在他中考那天壞了我的事麽,讓他退學呗,不就等于解了我心頭之恨了?”

何骅枼後槽牙狠狠磨合了一下。黃毛提的要求還真是一陣見血,幾乎是要他把自己的前途賠給一個小混混的自尊。

他開不了口答應這個事,這對他來說太重要了,是他爬出冰冷黑暗的崖底唯一一根看得見抓得住的藤,他一旦松手,就絕不再會有。

這是他踽踽獨行了這麽久,唯一的信念和支撐。

可宛風是因為他才被卷進這些亂七八糟的事情的,黃毛的要求僅僅是針對他一個人,他直接就這麽拒絕,對宛風豈不是太不公平了?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