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別動,聽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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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骅枼沒想到宛風顯然比他更不假思索,先他一步開了口:“不可能,換一個。”
黃毛眉毛往上面一勾:“那就沒辦法咯,反正我一個閑雜人等,和你們的時間比起來,不值錢。”
宛風往前走了一步,直接越過面前的兩個小弟走到黃毛身邊,一腳踩上了他的腹部。黃毛本就還沒完全直起來的上半身瞬間又塌了回去。
宛風腳下稍稍用力,低頭對着黃毛說:“我沒什麽耐心。再說一遍,換一個。”
黃毛聽出來了,這是帶着點強買強賣的意思。他今天要是說不出個所以然來,宛風這一腳下去估計也不會留情,他要說出個所以然來,就等于默認了以後不能再來找他們的麻煩。
這種十幾歲就出來混社會的最講究的就是所謂的“信譽”,既然當着幾個小弟的面說出來了,以後要是說到做不到,就是壞了道上的規矩。
黃毛混這麽久沒這麽憋屈過,感覺眼前這個重點高中的優等生和自己比起來,反而更像是混過的那個。
黃毛越想越咽不下這口氣,但又實在不能不開口,思前想後憋了一句話出來:“那你之前怎麽打我的,都給我連本帶利還回來。”
黃毛嘆了口氣,怎麽想都是自己虧大了。
他本可以一聲令下不管三七二十一先讓小弟把人幹了再說,可他還就真信宛風這一副面善的樣子要真狠起來也絕不是個手下留情的主,畢竟以前在他手裏吃過虧,宛風打起人來那股子狠勁他記憶猶新,他是真一點也不敢把自己當成對弈的賭注。
怪只能怪自己剛才一時疏忽,給人手裏落下了把柄。
宛風倒是說到做到,把腳從黃毛的肚子上放了下來,鋼管往地上一扔,答應得痛快:“行啊,這可是你自己說的,你帶的這群人可都聽到了。今晚過後要是再來找何骅枼的麻煩,壞了信譽這種事,以後在道上怎麽混,你總不會不知道吧?”
黃毛腹诽,他能不知道麽,宛風不就是在這一點上下套等着他鑽呢麽。
何骅枼拉住宛風:“你有病吧,真給他們打?”
宛風一臉無所謂又沒心沒肺地朝何骅枼笑:“怕什麽,他們又不敢鬧出人命。你在擔心我啊?”
何骅枼話到嘴邊就差罵宛風一句“你他媽是不是傻逼”,最後還是收了回去:“你真信他們揍你一頓就再也不來找事這種鬼話?”
宛風不置可否:“那你可能不太知道,幹什麽的心裏都是有點信仰的,他們雖然說正事不幹幾件,但是話說出來就收不回去,不然絕對再沒得混。我說的對吧,黃毛?”
黃毛本來就對“正事不幹幾件”這種表述不甚滿意,又聽見宛風給他起的代號更是意見極大,悶着聲音不情不願地“嗯”了一聲:“我跟你沒什麽賬可算。”
随後擡手指了指何骅枼:“我和他之間的恩怨。”
何骅枼向前走了一步擋在宛風身前:“行啊,要打就打呗。”
出乎黃毛的意料,這次宛風竟然沒有吭聲。
就算咽不下這口氣,黃毛也絕不會放過這次報仇的機會,拎上一根鋼管慢慢向着何骅枼靠了過去。
何骅枼琢磨不好黃毛這一棍子下去手上有沒有點譜,想着大不了就跟他們魚死網破,黃毛傷他們兩個一千自己怎麽也得折個八百,總不能就傻站在這給他往死裏打。
黃毛拎着管子玩味地打量着何骅枼,摸着下巴語氣有些輕佻:“啧,怪不得能和男的搞到一起,還真別說,你這張臉細看看,看着看着還真有那麽點意思,是不比女的差啊。哎,要不咱們換個方式,別老打打殺殺的,沒意思。”
黃毛從褲兜裏掏出來一把折疊的小刀,把刀刃彈了出來在何骅枼眼前晃了晃:“你一男的,要這麽好看的臉也沒什麽用,要不就讓我輕輕劃一道,算我們一筆勾銷了,你覺得呢?”
何骅枼皺了皺眉,猜不出黃毛這葫蘆裏賣的是什麽藥。反正對他來說,自己長什麽樣子從來都沒覺得是什麽優勢和本錢,況且和傷筋動骨一百天比起來,刀割傷已經算很好忍受的了。
他聲線清冷着回複:“無所謂。”
黃毛手裏的刀慢慢靠近了何骅枼的側臉,刀鋒反射了些籃球場的燈光在何骅枼的臉上,成為一片黑暗裏唯一的流光在他臉上輕拂過,襯得他的膚色更白了一些。
宛風上前握住了黃毛拿着刀的手腕,一用力別掉了刀:“我不同意。”
黃毛在這一來一回的極限拉扯裏逐漸沒了耐心,重新抄起了鋼管直奔何骅枼後背而去:“我操了真的是,護來護去護來護去,拖延時間玩我呢?有他媽什麽好演的,再演也他媽是惡心的死基佬!操,護吧,讓你們護,老子他媽的今天晚上你們兩個一塊打!給我上!”
宛風目光全部灌注在黃毛手裏緊攥着的那根鋼管上,在落下來的一瞬間把何骅枼拉到了懷裏轉了個身,将自己的後背完全暴露在黃毛的視野之下——
這是在這短暫的幾秒時間裏,他能反應過來并做的全部事情了。
何骅枼被人護在懷裏摟得死死的,宛風的體溫和動作此時都無比地清晰。
宛風的臂展很長,稍彎下些腰竟然就能把何骅枼護個嚴嚴實實。
他感到宛風抱着他的動作突然鈍了半秒,随後身後的人從自己的頸窩處傳來了一聲悶哼。
何骅枼用盡了力氣要掰開宛風困在他身前的手,說出的話尾音裏帶了些顫抖:“宛風你放開我!你是不是受傷了,讓我看一眼!”
熟悉的低哼再次響起,宛風的聲音像蒙了一層窗戶紙一樣朦胧:“別動,聽話。一會就好,已經有人來了,我堅持得住。”
何骅枼聞言擡頭,燈光球場的方向地上果然逐漸出現了手電筒照射出來的光斑,一塊一塊錯雜交彙,閃閃爍爍越來越多。
何骅枼朝手電出現的位置大喊:“代雲帆!你他媽的快點,我們在這呢!”
他聲嘶力竭地喊了出去,像是要用盡全身力氣般地喊了一聲,喊到他的嗓子像是咳出了血的難受,連帶着眼淚從眼眶裏跳出,滴落在地上混着塵土滾成了一顆淚珠,久久不肯散成一灘。
學校的安保聞聲迅速跑了過來,雜亂無章的手電從地上投到了黃毛一幹人的臉上:“幹什麽呢!都給我住手!”
保衛處來了明顯不止五人,黃毛沒了辦法,只能原地繳械束手就擒。
宛風終于慢慢松了手上的力氣,何骅枼掙開他的手轉過去看他的情況。
他的嘴唇失了些血色,看上去多了幾分蒼白。何骅枼要去伸手扶他,他輕握了握何骅枼的手,把他拽到了一邊擡起一條胳膊護着,扭頭跟帶頭的保安說:“他們不是我們學校的學生,應該是從外面翻進來的。我們沒有動手,可以查證,如果有後續調查,我們可以随時配合。”
保安點了點頭:“同學你感覺怎麽樣,要不要緊?”
何骅枼從褲兜打開手機撥號界面摁了“12”被宛風揮手打斷:“傻嗎,救護車叫一次250,給我省點錢行嗎,這一點小傷。趁還沒放學,扶我去一趟醫務室吧。”
代雲帆這才跟在保衛處隊伍後面趕了過來:“我靠,宛風你沒事吧?”
宛風背上不知道挨了幾下,每說一句話就倒抽一口涼氣地疼。他索性連嘴也不張了,朝代雲帆擺了擺手。
何骅枼架起宛風一邊的胳膊:“謝了啊代雲帆,又欠你個人情。來搭把手吧,先送宛風去醫務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