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下狠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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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嘉澤追過來,從代雲帆手裏接過宛風的另一邊胳膊,和何骅枼一起架着人往醫務室走。
代雲帆看自己也幫不上啥忙,拽了兩下衣服:“你們真沒問題吧,我估計到了放學點你們搞不完,我直接回教室把你們包都拎來吧。”
燕嘉澤沖她招了招手,讓她去。
代雲帆往前跑了兩步,被宛風從後面叫住:“哎代雲帆,你別忘了把何骅枼那奶茶一塊給他拎上啊。”
他扭頭樂呵呵地看着何骅枼:“正經排了會隊才買到的。哎我跟你說,這隊真是自己不排不知道辛苦...”
“行了,”何骅枼架着宛風一邊胳膊低着腦袋,看不清楚表情,“都這會了還惦記什麽奶茶?”
宛風借着點勁往何骅枼身上靠了靠:“那你喝不喝?”
“喝喝喝,”何骅枼被宛風的賴皮行為搞得沒轍,“我都喝完行麽?”
然後和燕嘉澤配合着又把人架得更緊了。
“你說到做到啊,”宛風看這倆人的架勢,樂了,“不是你倆幹什麽,我就後背受點傷,不是不能走,離死也遠呢,真不用這樣。”
這話在燕嘉澤那聽了就過去了,誰知道何骅枼不知道哪搭錯了反應巨大:“你不會說話就閉嘴,沒事提什麽死不死的,晦不晦氣。”
宛風頭低下去看了看何骅枼的臉,笑了:“好好好,不提就不提。”
醫務室大夫本來都卡着點打算下班走人了,結果這會好巧不巧被倆人架來了一個,嘴唇煞白一看還不是随随便便能應付掉的,趕緊把包扔桌上把人往裏迎:“這怎麽回事啊這,都快放學了怎麽弄成這樣了?快點快點,把人放這張床上。”
醫務室坐班的主治大夫是個四十多歲的中年女人,何骅枼進屋的時候看了一眼牆上的在崗狀态卡,才知道這個醫生姓金。
金醫生從衣架上取下了剛挂上去的白大褂又披到了身上,撩開簾子走了進來。
醫務室的床對宛風來說有點緊湊,他此時正趴在床上,雙腳只能搭在床尾的欄杆上。
他腦袋枕在胳膊上側着頭看何骅枼:“你剛剛那是心疼我了?”
何骅枼站在站在床邊抱着胳膊俯視宛風:“你怎麽啰啰嗦嗦跟個老太太似的?你不提還好,提了我還有問題想問你。”
宛風嘴唇的血色幾乎已經褪幹淨了,還是朝何骅枼點點頭:“問。”
金大夫進來往外扒拉了扒拉何骅枼:“問什麽問,都這樣了還問呢,再多問一句暈過去了都。趕緊的啊,我給他看看,看完了早點下班,你們也早回家。”
她把床位三邊的簾兒都拉了個嚴實,對着何骅枼和燕嘉澤開始趕人:“出去等着啊,用不了多一會。”
燕嘉澤聽話乖乖往門邊去了,何骅枼重新撩開簾子露出個腦袋:“我旁邊看看行麽?”
金醫生笑了笑,也不想再跟一個毛頭小子浪費口舌,閃身把人讓了進來:“進來吧,順便搭把手,幫我把他的外套脫了。”
随後轉過頭問宛風:“傷哪了?後背是吧?別的地方呢?”
宛風搖了搖頭。
何骅枼扶着宛風的肩膀把人撈起坐在床上,宛風背對着何骅枼,何骅枼不好下手,只能從後面順着宛風脖子往下摸過去,摸到了拉鏈慢慢往下拉。
快拉到最底下的時候宛風一把抓住了何骅枼的手。
何骅枼一愣,呆住了沒敢動。
宛風就也這麽握着,何骅枼不動,他也不動。
何骅枼往回抽了抽手:“你幹嘛呢?”
宛風總算松了點勁,放開了何骅枼:“你鼻子裏呼出來的氣全噴我耳朵上了,癢。”
何骅枼趕緊把拉鏈拉到了底,從身後把宛風的外套扒了下來。
金醫生端了個裝了點基礎藥品的托盤進來了:“脫好了?我看也是傷得不重,脫個外套這墨跡的。”
何骅枼收好了宛風的外套乖乖退到一邊去了。
金醫生指揮着:“來,趁坐着呢,把衣服撩上去,然後趴這。”
“那什麽,”何骅枼又不自覺上前了一小步,“他一個男生,直接撩衣服是不是不太方便啊...”
“要不你給他看看?”金醫生的話音裏聽起來有點好笑,“你們這個點過來,能有個大夫都不錯了,還挑性別呢啊?”
何骅枼又退了回去:“啊,不用了,您看您看。”
倒是宛風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何骅枼站在床邊擠眉弄眼:“笑屁啊笑,不疼了是吧你。”
宛風把衣服從下擺卷過胸口,扶着床沿慢慢趴了回去。
他的後背上全是縱橫交錯的棍棒的淤痕,此時已經由新鮮的紅色慢慢開始向青紫色轉變,在無聲的空氣裏張牙舞爪向他示着威。
“哎喲,也不知道招上誰了這是,下手這麽狠呢,”金醫生握成了拳頭在宛風後背上的淤痕上挨個摁着,“這疼麽?這呢?”
宛風悶哼:“嗯,有點。”
金醫生又在宛風肩胛骨上輕輕摁了摁:“摁這疼麽?”
宛風搖了搖頭:“沒,骨頭不疼。”
“還行,運氣不錯,挨了這麽好幾下還算是沒傷到骨頭,內髒聽了聽沒什麽問題,周末了該去大醫院拍片就去拍個片,”金醫生叮囑着,沒交代床上的宛風反而跟簾子邊上的何骅枼說着,“就每天按時,跌打藥酒揉一揉,時間揉夠了啊,膏藥該貼貼就行。”
何骅枼點點頭應了下來。
“有個別兩處破皮的地方,我給他消了毒包紮一下,你每天臨放學帶他過來換一次,他今天這藥我先給他上了,你看着點我這個手法,學着點,”金醫生一扭頭,看見何骅枼不知道正想什麽走神呢,嗓門提高了些,“看着點呀,你學不會誰給他上藥啊?”
“啊?”何骅枼被一嗓子吼回了神,連忙回應,“哦哦,好,您揉吧,我看着呢。”
何骅枼沒少挨過打,不管是那群混混打的還是他爸打的。但傷在他後背的時候他看不見,他不知道傷口長什麽樣,也就不會疼。
但親眼看到宛風背上的傷口,何骅枼卻像是被扼住了喉嚨一樣,一口氣也喘不上來。
有一瞬間他寧可宛風身上的傷口能挨在自己的身上。反正自己被揍多了,也不差疼這一下。況且早就習慣的事情,也談不上疼不疼的了。
但宛風後背那些交錯着猙獰的傷痕卻仿佛将那些鋼管擊打在宛風身上的痕跡一個一個都複現了出來,換了個方向打在了他的心上,帶出了一陣陣他早已麻木,如今卻重新調動起痛感的難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