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請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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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科競賽的選拔考試被安排在了期末考的前半個月,考試內容和競賽難度相當,每科取前三十,可以獲得參加正式競賽的資格。
去競賽大課湊熱鬧的人不少,一到了真刀實槍的時候就一群人打了退堂鼓,最後根本沒幾個人參加選拔考試,學校索性連正經的考場都懶得安排,周六把一群學生薅到學校做了套卷子就給放回了家。
一中老師的閱卷效率意向奇高,周一一早,還沒有的結果,考試的結果就貼在了學校門口的公示欄上。
燕嘉澤、宛風、畢景黎都沒什麽懸念地跻身各科前三十,期末後就召開動員大會,估計七月中旬就得收拾收拾動身去為期一個月的暑期集訓了。
代雲帆也沒什麽懸念,在參加了選拔考試的學生裏光榮墊底。
她并不甚在意地拍了拍燕嘉澤的肩膀:“不是姐不想陪你去啊,實在是不給機會,天妒英才,天妒英才。”
燕嘉澤也早有預料的樣子:“你安生在家裏待着吧,我給你劃點習題做。你能搞競賽母豬都能上樹了。”
相比他們之間的輕松氛圍,何骅枼看着自己名字前面的那個“31”,心裏不知道什麽滋味。
和前一名差了僅僅0.5分,仿佛分班考試結果的複現。
何骅枼在告示欄前站定了一會,像是坦然接受了般,擡腳往教學樓走去。
三個人跟在他身後一直在看他的臉色,誰也不敢說一句話。
宛風回到教室把自己扔在座位上:“我不去集訓了。”
何骅枼眉頭一皺:“你又犯什麽病宛風?”
宛風也一臉不服的樣子:“一個月呢,時間太長,還要跟一群不認識的人住一起,不舒服,不想去了。”
連代雲帆都覺得宛風這話離了大譜:“瘋了吧你,你倆鄰居啥時候見不行?這夏令營不去可是默認放棄競賽資格啊,你真是犯了大病。”
宛風短暫地思索了幾秒,好像确實是有那麽一點點可惜,但還是不改決定:“不搞競賽就沒學上?大不了不要加分不要報送呗,高考分又不是不夠用。”
何骅枼沒像分班那會情緒那麽激動,他平心靜氣問宛風:“那畢景黎呢?你當時不是因為他報的化學?你不去了他怎麽辦?”
“他自己也搞得定,他認識的人多的是,又不缺我一個,”宛風抄起課桌上的筆在手裏轉了幾圈,補充道,“況且我報化學又不是為了他,就是跟你賭氣才報的。”
何骅枼和宛風都過分了解彼此,了解到他知道現在即使他親口說些什麽都不見得能讓宛風改變主意,更何況燕嘉澤和代雲帆。
他嘆了口氣,對宛風說:“你自己的事自己決定,所有後果自己承擔。”
燕嘉澤和代雲帆面面相觑,實在不太能理解之前還因為分班的事大鬧別扭的何骅枼怎麽突然像甩手不管宛風了一樣。
他倆齊齊扭頭看着何骅枼,那意思是想讓他再勸宛風幾句。
“他自己心裏有數,”何骅枼說着,眼神看向燕嘉澤,“恭喜你啊,這次你贏了。”
燕嘉澤消化了一下才想起來這次競賽這事是他非要再和何骅枼比一次強拉他參加的。
他尴尬地摸了摸腦袋,和何骅枼之間競争的勝負欲于他而言早就沒那麽重要了。相反,比起他比何骅枼更勝一籌這件事,何骅枼卡着邊沒能進入集訓更讓他覺得惋惜。
他從沒想過何骅枼會是個以德報怨的人,那雙眼睛裏分明偶爾就會流露出陰冷和狠絕的神情。
他以為何骅枼就算不和他起正面沖突,也少不了在背後給他使點絆子,反正不能讓他好過。
所以在很長的一段時間裏他都過的戰戰兢兢,可事實偏偏打了他的臉。
燕嘉澤好不容易從往事中掙紮出來,緊張地舔了一下嘴唇,聲音也沒那麽順暢:“何骅枼,那個,我...”
“如果要說以前的事的話,”何骅枼打斷他,淡淡地笑了,“過去都過去了,不用再提了。”
他的眼尾本來就有些上挑,平時沒有表情的時候總給人一種難以接近的清冷感,但笑起來的時候卻好像把光彙成了一束都塞進了眼睛裏,上揚的那一點弧度也讓他看起來更好親近了。
燕嘉澤眼神轉了一圈,掃過宛風和代雲帆,也正盈滿了笑意看着他。
他突然十分慶幸自己在分班後重新分配座位的時候被剩了下來。
進入考試周之後學習氛圍一下子變得濃厚了起來,各科老師趕着進度紛紛結了課,取而代之的是一疊又一疊做不完的試卷。
後門邊的四個人不知道由誰挑起了頭,開啓了一場有關期末成績的良性競争。
“這樣吧,”代雲帆說,“誰考得最差,期末結束了請大家新百步行街最火的那家大排檔,吃燒烤喝啤酒,小龍蝦也得安排上。”
“誰給你的勇氣說這種話,”何骅枼在草紙上演算着物理公式,“咱四個人裏就你成績最差,他倆你別想了,就我上次都還比你高二十多分,你怎麽敢?”
“人活這一遭總得有點夢想吧,”代雲帆躊躇滿志,伸出一只手搭在了宛風桌子上,“怎麽樣兄弟們,這股入還是不入啊?”
何骅枼把筆尾往代雲帆手背上一搭:“你直接說夢想就是拉我墊底呗。”
宛風也遞過來一只套着筆帽的筆尾:“反正輪不到我請客。”
燕嘉澤美滋滋把手隔着兩支筆搭在代雲帆手上:“算我一個。”
契約既立,每個人都卯足了勁,到了臨考前最後一周,宛風和何骅枼幹脆連食堂都不去了,原本塞滿了卷子的桌鬥勻了一半出來,面包蛋糕小零食登堂入室。
“我說你們至于的嗎,”代雲帆目瞪口呆,“為了我這頓飯,你倆這是要拿命換呗這意思是?”
“沒,”宛風從桌鬥裏扒拉出一袋小魚幹,沿着卡口撕開,裏面的獨立小包裝倒了一桌,“你們沒覺得臨近期末快放假了,食堂大爺大媽們也跟放飛了似的,那飯菜質量跟跳崖一樣往下掉麽?”
臨近放假,本來按理說正是食堂外包的檔口掙錢的時候,結果一中好幾個平時人氣特別高的檔口都跟學生比賽放假似的,一水兒地全提前停業了。
甚至還特貼心地在招牌下面的卷閘門上還貼了一個“謝謝同學的惠顧,我們下學期再見”的公示。
宛風吃飯嘴挑,要是碰上不和他口味的他寧可不吃。
明明普普通通的家常飯菜,非要說什麽番茄炒蛋裏的番茄口感不夠沙,一嘗就知道不是粉番茄;一會又覺得炒肉的豆角火候不夠,有點夾生;要麽就是這個鹹了那個淡了,該放雞精的沒放不該放蚝油的又放多了,反正就是怎麽吃都不合心意,幹脆去也不去了。
“慣的你,”代雲帆鄙視地撇撇嘴,轉頭問何骅枼,“何骅枼一起吃飯去?別跟着宛風這大少爺活受罪。”
“不去了,”何骅枼擺擺手,“我跟他一塊,沒事。”
代雲帆一甩手,拉着燕嘉澤往門外走,邊走還邊念叨:“我說你倆真有意思,好歹一米八好幾的個子,哪怕去個鑫鑫呢,不比桌鬥裏那點大列巴強啊...”
代雲帆出了門不到五分鐘宛風接了個電話出了門,又過了幾分鐘從外面拎着麥當勞風風火火地進來了,把課桌上的卷子課本清了清,紙袋往上一扔開始跟何骅枼分贓。
何骅枼嘴裏塞着一大口漢堡:“咱們這樣真的好麽?”
“沒事,”宛風擡着下巴往代雲帆的課桌那指了指,“給她點壓力,她好用功。”
代雲帆從食堂食飽喝足回來,吸了吸鼻子皺着眉頭問他們:“怎麽一股子M記的味道?”
“哦,”宛風面不改色心不跳,“剛前幾排有人點外賣,怕自己座位上味兒太大,湊垃圾桶邊上吃來着。”
代雲帆想象了一下幾個人圍着垃圾桶啃漢堡的情景,那場面要多詭異有多詭異。
她和燕嘉澤雙雙往桌子上一趴,準備午休,餘光一撇發現後面倆人還在寫卷子,一整個大無語:“飯不吃,覺也不睡了啊?”
宛風敲了敲寫了一半的卷面:“我算完這道題。”
何骅枼抖了抖作文素材本:“我整理完這幾個人物素材。”
代雲帆覺得人生無望,長嘆一聲趴在桌上。
二十分鐘後代雲帆從被宛風和何骅枼在身後窮追猛趕張口狂吠的噩夢裏驚醒,扭頭看了一眼這場噩夢的始作俑者,竟然還在做題寫卷子。
“你們別告訴我,”她的手指在兩人之間來回逡巡,“你倆真沒睡。”
“剛醒,”宛風說,“做兩道選擇醒醒神。”
“啧啧啧啧啧,”代雲帆看着他倆使勁搖了搖頭,“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你們卷成這樣,是要遭天譴的。”
代雲帆轉回去捏了捏太陽xue,從水瓶子裏往手上倒了點水在臉上拍了拍,大喊了一句“煩死了”,認命地撿起課桌上的筆,乖乖刷題去了。
一周後迎來了他們高一最後一次大考,代雲帆臨時抱佛腳,直到布置考場的時候還在嘴裏默背着議論文各種主題需要的素材。
宛風和何骅枼在課桌角上挨個貼着考號:“別在這臨陣磨槍了,有這功夫不如趕緊回家,晚上睡個好覺。”
“你懂什麽,”代雲帆還在做着最後的掙紮,“臨陣磨槍,不快也光。”
燕嘉澤不合時宜的聲音響起:“再光這頓飯也是你請定了。”
宛風風卷殘雲地貼完了考號,把膠帶和剪刀一股腦往講臺下面的抽屜裏一丢,走到座位上拿起自己和何骅枼的書包拉着人就往外走:“我們走了啊,你倆慢慢磨叽吧。代雲帆,準備請客啊!”
代雲帆現在聽不得“請客”兩個字,沖着兩個人離去的背影大喊:“快滾吧你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