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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難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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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學期第一天,一中教學樓下就格外熱鬧,裏裏外外足足圍了好幾層的人。

看不見裏面什麽光景,只能聽見朱吉福的聲音,穿過層層人群傳了出來:“作為學生,搞好成績本來就是你們的第一要務,我說沒說過,不要拿你們的成績來跟我談條件?”

何骅枼和宛風走上臺階,只是淺淺地瞟了一眼,沒做停留,徑直走向了電梯間。

朱吉福終于發現了幾近擁堵的學生,開始趕人:“這麽喜歡看熱鬧啊,開學第一天就想拿處分呢是吧,開學典禮不參加了?我看誰這麽喜歡看熱鬧,來,我讓他看個夠!”

衆人一哄而散。

何骅枼和宛風憑借身高的優勢從散開的學生間隙中望了一眼過去,感覺正和老朱對峙的兩個身影有那麽幾分眼熟。

從前線撤退的學生熙熙攘攘從他們身後經過,服從規定乖乖走去了樓梯間,只剩下宛風和何骅枼兩個人大着膽子等電梯。

電梯門開,又要關上之際,代雲帆拉着燕嘉澤從遠處風風火火地跑來,揚起手臂就要往門縫裏伸:“別關門呢!”

何骅枼眼看兩扇門就要夾上代雲帆的手,忙伸手開了門:“瘋婆子,手不要了?”

代雲帆鑽進電梯,拉了拉跑歪了的書包帶:“誰知道你倆旁若無人地聊什麽呢,後邊叫你好幾聲了,愣是聽不見,奇了怪了。”

何骅枼看了她一眼:“沒看見你們啊。”

“剛不是擱那看熱鬧呢,你沒見啊,”代雲帆朝着剛才朱吉福站的位置努努嘴,“學霸為愛大戰老朱2.0,這麽精彩,你們居然錯過了,可惜。”

“什麽2.0?”何骅枼問。

“是分班那會鬧得沸沸揚揚那對?”宛風問。

“對啊!”代雲帆兩手一拍,“宛風都記得,你怎麽跟個苦行僧似的?偶爾聽點接地氣的八卦,豐富一下生活吧,行嗎,何骅枼?”

何骅枼還是沒想起來:“誰啊?”

“就分班那會不是有一對學霸談戀愛被發現了,老朱自作聰明,非得棒打鴛鴦,讓人家兩個人去學一文一理麽,”燕嘉澤接過話來解釋,“結果人家分別選了自己不擅長的科目照樣牛得一匹,結結實實給老朱左右臉各來了一耳光,牛的。”

“那不是好久之前的事了麽,”宛風說,“怎麽今天又讓老朱盯上了?”

“高調,”代雲帆咂麽咂麽嘴,“太高調了,好像說剛才在路口,那男的手直接摟女生腰上了,剛巧老朱過馬路逮個正着,上去一問人家還大大方方承認了,差點沒給老朱氣撅過去,直接從路口薅進學校來了。”

何骅枼站在電梯的角落裏,此時宛風靠過來,又把他往裏擠了點。他正要開口發作,宛風靠近他那一側的手伸過來,手指插縫悄悄握住了他的,嘴裏還振振有詞:“是高調,太高調了,簡直就是嚣張。”

“李旭睿和方君迎啊,老朱越是抓人家就越寧死不屈,這麽一鬧聲援的人還更多了。這倆人情比金堅的故事,快傳成一中一段佳話了都,沒聽過枉做一中人那種,牛...”

代雲帆一聲感慨沒發完,電梯門開了。她下意識以為到了五樓就擡腿往外走,結果和迎面走進來的老陳撞了個滿懷。

代雲帆擡頭一看,三樓。

老陳明顯在原地怔了一下。在教師專用的電梯裏看見四個學生,還都是自己班的,但凡多一個老師進來,他都開不了這個口解釋。

大滿貫也就這個水平了,人家班裏難能抓一個,他可倒好,好事成雙就算了,還是雙上加雙。

何骅枼心裏一驚,不動聲色地将手從宛風的手裏抽了出來。

四個人唯唯諾諾跟老陳打招呼。

老陳的眼神在四人身上逡巡了一圈,似乎對這幾個人違反規定乘坐電梯的行徑并不以為意,話裏話外也不過都是假嚴肅:“宛風,燕嘉澤,班長和紀律委員,帶頭違紀是吧?”

“陳老師,你是沒見剛才樓梯間裏有多少人,”四個人裏也只有代雲帆敢在這個時候和老陳打花呼哨子,“那麽多人一起擠樓梯,多危險啊,萬一出什麽事,不是也給您添麻煩麽。這電梯開着也是開着,我們就是看沒人用,幫忙提高一下資源利用率,哈哈,哈哈哈...”

“你啊,”老陳對着代雲帆一點辦法也沒有,“比這三個男生都皮。寒假發的英語卷子做得怎麽樣,完型平均每篇對幾個啊?”

代雲帆的成績說不上好也說不上不好,在中等水平浮浮沉沉,各種理科應付得還算得心應手,偏偏班主任老陳教的英語成績最差。

也因此成為了一班唯一一個被老陳用“對了幾個”這種句式詢問的人。

她撓了撓頭:“七、七八個吧...”

老陳話音未起,電梯先到了五層。他留下一句話,走出了電梯:“下次測試,英語成績考到120以上,你們偷偷坐教師電梯這事,我就當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了。”

代雲帆對着老陳離開的背影欲哭無淚:“不是,老ch...陳老師,你要不要回憶一下我現在能考多少分啊?”

電梯裏其他三個人不約而同笑了一聲。何骅枼從她身邊經過,拍了拍她的肩膀:“加油,任重而道遠,我們幾個偷乘電梯這事會不會敗露,就靠你了。”

代雲帆想到英語就頭痛,此時更是如臨大敵:“笑笑笑,你們三個幸災樂禍什麽,笑屁!早知道不坐這趟破電梯...”

宛風跟着走了兩步出去,又扭過頭去對着代雲帆:“我看老朱這回刺激受得不輕,你倆小心點。”

代雲帆的聲音穿破了走廊:“咱誰也別說誰,都自求多福吧各位,你說是吧,何骅枼?”

何骅枼:“......”

新一學期的競賽進程還未開沒開始,剛開學沒多久,各科的教學進度也還沒拉滿,難得的不飽和時光,晚自習時間畢景黎出現在一班後門:“宛風,燈光球場?”

宛風擺擺手:“你去吧,這幾天不去了。”

畢景黎問他:“怎麽,有事啊?”

“嗯,”宛風應下來,眼神無意中向何骅枼瞟了過去,“忙着談戀愛。”

畢景黎完全一副見怪不怪的模樣:“追到了?”

宛風緩緩點了點頭,話說一半留一半:“嗯。”

畢景黎摸着鼻子笑了笑,看了眼何骅枼,視線片刻後又回正:“行,那你忙着,這學期打球先不叫你了。”

目送着畢景黎離開,何骅枼胳膊肘戳了戳身邊的人:“他說什麽呢,什麽追到了?”

宛風一臉自然,沒有絲毫不好意思:“你啊,不是你自己說的,要我和你談戀愛,我這态度不夠誠懇嗎?”

“你...”

何骅枼臉皮薄,一個寒假過去依舊沒能适應“戀愛”這樣的字眼,剛要反駁,又想起他一直以來都在接受宛風對他說出的“喜歡”,卻從未正面給過宛風相同的回應。

于是反駁的話到了嘴邊,被及時吞回去換了一句實話:“嗯,誠懇。”

宛風從位置上起身,拉起何骅枼的手臂就要往教室外走。

何骅枼來不及反應,問:“去哪?”

說話間已經被宛風拉進了樓梯間,一步兩個臺階地往樓下跑:“好地方。”

何骅枼被宛風拉着一路狂奔,路過了樓下的小賣部、燈光球場、圖書館和聚了三三兩兩在晚自習忙裏偷閑來散步的...

情侶的…

操場。

這麽明目張膽了嗎?

何骅枼的視線穿過操場的人群,落在不遠處陰暗的角落裏,上次下大雪的時候,他們在那個角落的雪地裏接吻。宛風的吻落在他唇上的觸感仿佛昨日重現,他呆呆地任由宛風拉着走,思緒随着那軟綿綿的感覺越飄越遠。

直到聽到一個仿佛有些耳熟的名字:“李旭睿,你确定老朱找不到這地方?”

宛風的腳步放慢下來,顯然和他有一樣的反應。

他們默契地慢慢走,直到路過了那一對,何骅枼忍不住回頭去看,在這幾步路的距離裏,李旭睿和方君迎已經擁吻在了一起。

宛風還在拉着他往操場深處走,直到橫穿過整個操場,來到看臺最裏側的樓梯口。

這個樓梯只能通往看臺二層,隐匿在演講臺下面的梯形空間裏,隔絕了探照燈偷下來的光,黑黢黢,又靜悄悄的。

何骅枼被宛風拉上幾級臺階,按在樓梯間的牆壁上。

宛風頭低下來,蹭着他的鼻尖想要吻他。

他的手抵在宛風的胸口推了推:“操場很多人。”

宛風停住了靠近的動作,卻也不往後撤:“下大雪那天操場人比現在多得多。”

何骅枼不說話,眼睛緊盯着宛風的臉,在一片夜色裏閃着煜煜的光。

宛風認得出來,那是看着喜歡的人的眼神,他比誰都熟悉。

“何骅枼,”他叫眼前人的名字,“你知不知道,你主動的時候真的...”

“嗯?”何骅枼看他。

“讓人很難忍得住。”

“那真是辛苦你了,”何骅枼說,“麻煩你,繼續忍着。”

“那什麽時候可以不用再忍?”宛風的手臂撐在他的臉側,俯下頭看他,“畢業、你下個生日、上大學,還是...等我們出國?”

何骅枼沒有正面回應,只是在一瞬間又想起了年夜飯桌上耿珏提起過的宛風的舊事。

“其他人呢,也會很難忍得住嗎?”他問宛風,“比如,那個坐你自行車前梁的女生?”

宛風被問得愣了片刻後低着頭笑了。再擡頭打算說些什麽的時候,操場上閃起了幾道手電的光,在一片黑暗裏胡亂地掃。

有學生的聲音不知從哪個方向響起,大得滿操場都能聽到:“朱老師好!朱老師辛苦了!朱老師再見!”

朱吉福的聲音應聲而起:“好什麽好!好你跑什麽!你給我站住,晚自習不待在教室自習來操場做什麽!你還跑,你給我站住!”

朱吉福的身影在一片手電筒的燈光中忽隐忽現,直直地朝着剛剛李旭睿和方君迎所在的那片陰影跑過去:“李旭睿!你跑我也知道是你們,別跑了!我警告你們不要心存僥幸心理,早戀是一定會影響成績的,你們一時考得不錯,不代表高考也沒有問題!聽見沒有,別跑了!”

何骅枼在一片黑暗裏眼睜睜看着那個男生牽着女生的手從看臺下面經過,女生的馬尾在腦後飄揚,雖然嘴裏不饒人手卻依舊緊握:“李旭睿!我說什麽來着,那根本不安全!這個朱吉福有沒有完了,怎麽跟個老媽子一樣沒完沒了...”

那幾道手電光來回亂閃,跑過幾百米的操場後逐漸只剩下了朱吉福那一道,正不懈地向着看臺的方向跑來。

何骅枼一愣,拉起宛風的手就要從臺階上跑下去,被身後人一把拽回來:“幹嘛去?”

“你沒看老朱朝這邊來了麽!”何骅枼壓低了聲音,“還不跑,等着被抓?”

宛風一個用力将他往反方向拉,三兩步上到了樓梯的拐角:“現在往下跑是怕老朱看不見我們是麽?”

朱吉福的腳步匆匆地從遠處趕來,路過的時候不忘用手電在看臺的階梯上掃過一圈,沒有見到什麽人影,才又邁開步子匆匆去追那兩個優等生。

宛風将人攬在懷裏,手電筒的光線緊貼着何骅枼的外套在牆壁上掃過一圈,才将人放開:“老朱抓早戀的,你這麽緊張幹嘛?”

何骅枼的語氣惡狠狠的:“你和我不是早...”

他話沒說完,不再說了。

這麽多年來不管是他們親眼見過的、還是聽別人說的,朱吉福有史以來的“豐功偉績”多如滿天星,他親手抓過的早戀學生數不勝數,成績有高有低,卻都是一男一女。

也對。就算剛剛他和宛風躲得慢了一步被老朱發現,恐怕也只會被質問兩句不好好上自習來操場幹嘛,再勒令他們速速回到教室去。

一時間何骅枼竟然說不清楚自己的矛盾心理,到底是希望還是不希望自己因為“早戀”這樣的理由被抓。

“嗯?”宛風問他,“我和你怎麽樣,怎麽不說了?”

“你和我也算早戀,所以不能被他抓。”何骅枼自己給自己剛剛的問題送出了答案。

“嗯,怎麽算呢?”宛風看着他,指了指自己的嘴。

何骅枼頓了頓,傾身向前在宛風的側臉輕啄了一下。

宛風轉身将何骅枼抵在牆壁上,嘴巴在他耳朵邊來回地磨:“沒有。”

何骅枼一頭霧水:“什麽沒有?”

“沒有對其他人有過那樣的想法,”宛風的神情突然變得十分認真,“你是第一個。”

何骅枼突然後悔在五中那樣魚龍混雜的環境裏沒有因地制宜抓住機會談個戀愛,才會導致自己現在跟一張白紙一樣,宛風說一句調情的話就欲罷不能,無比丢人地根本不知如何應對。

他的心跳得厲害,臉上依舊要強裝鎮定:“沒有想法人家女孩子就坐你前梁上了?你那車公共的是吧,刷卡就能上?”

宛風的語氣裏有幾分得意:“你吃人家醋啊?”

何骅枼頭側過去:“沒有。”

宛風一句玩笑話一句正色:“真的。以前年少無知,可能就是閑得無聊,所以想找點事情做。直到親過你才發現...”

“發現什麽?”

宛風壓低了聲音,在他耳邊低語:“會硬。”

何骅枼剛要推開黏在自己身上的人,再罵他一句“流氓”,卻在有所動作前被打斷:“我媽嘴裏的那些事,你非要當成我的風流往事也行,怎麽都行。”

“但我沒和別人接過吻,沒對別人有過...那樣的沖動,沒有想過一年以後、高考以後、甚至上大學以後、大學畢業以後的事情,你是第一個,”宛風的聲音輕輕的,卻在入春之際的最後寒意裏驟然升了溫,“如果喜歡有意義的話,可能意義就在于,喜歡的是你。”

何骅枼不知道自己這樣的人,能承擔起幾分宛風這樣鄭重的、對未來的期待。

他沉默了半晌,說:“那辛苦你再忍一忍。”

然後,墊腳吻上了宛風的嘴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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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開始本人傳統藝能,kuangkuang爆字數

懶得分兩章了,各位看官湊合湊合

已經寫燃起來了,作為親媽只想盡快開虐了(摩拳擦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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