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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面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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宛風愣了片刻,回了一個“好”。

他從位置上起了身,将校服外套團成一團塞進了何骅枼的懷裏,無聲地越過他向外面走。

他一條腿邁上看臺座位區最外側的臺階,被人從身後拽住了衛衣的下擺。

他回頭,何骅枼不發一言,眼神裏卻藏了千萬種情緒在看他。

宛風扭過身,悄悄捏了捏他的手,說:“等我回來,沒事的。如果下午的賽程結束了我還沒回來,你就先回家去等我。”

何骅枼沒松手。

“我說沒事就沒事,可能老陳只是叫我去問問上午班裏的情況呢?”宛風說着,又拍了拍他的手背,“我還得給你講剛才那道題呢,那題有點超綱,考了點競賽的知識點,你自己搞不明白的。”

像是要給何骅枼吃下一顆定心丸,他離開前又補充了最後一句:“晚上見。”

随後踩着臺階三步并做兩步下樓去了。何骅枼不知道宛風輕快的步子是不是做樣子給自己看,總之宛風腳下的節奏越輕快,他心裏的擔子就越重。

宛風不是班長嗎,老陳從外校開會回來,首先要找的就應該是他,明明就沒有任何地方不對。

班上的同學顯然也都這麽想,沒有一個人覺得宛風被叫走這件事有什麽奇怪,全當是班裏有同學被發現存在違紀行為,他這個做班長的被拉去問責,僅此而已,并無人在意。

沒人注意到何骅枼的不對,反倒是都三三兩兩地圍在代雲帆和燕嘉澤的身邊,八卦老陳把燕嘉澤叫走都問了些什麽。

老陳和朱吉福一起出現,代雲帆和燕嘉澤這事已經九成九紙包不住火了。

何骅枼無心聽班上同學你一言我一語的八卦,他探頭往宛風離開的方向去看,已經看不到任何人影。

下午的賽程結束,運動會第一日暫時落了幕,宛風果然還是沒有回來。

難得有晚上不用回教室上晚自習的日子,高年級的學生全當運動會這兩天是放了假,廣播裏一傳來結束的通知,便一哄而散。

連落日都不肯多等一分,像逃匿一般消失在操場另一側的矮牆之後,只留下一片橘色的晚霞挂在天邊,仿佛是對白日最後的施舍。

何骅枼就守着這點施舍,守着身邊空落落的座位,看着周邊的同學走了一個又一個,最後只剩代雲帆和燕嘉澤,隔着宛風的位置在他旁邊,不說話也不走。

他們兩個中途離開過一陣子,何骅枼心想應該是一起去商量什麽對策去了。出于最基本的禮貌,何骅枼作為朋友應該多少關心一下。可此時卻偏偏好像失了語,一句安慰的話都講不出來。

代雲帆輕輕拍了拍燕嘉澤的肩膀:“要不你先回去吧,我在這陪何骅枼一會。”

燕嘉澤把肩上的書包往下一放:“那我也一起。”

代雲帆把剛被放下來的書包重新撈回燕嘉澤的肩膀:“你回宿舍那就兩步路的距離,在這矯情什麽呢?快走,我和何骅枼有悄悄話說。”

燕嘉澤一臉拿她沒辦法的模樣,卻也沒有再反駁,聽話地背上書包,起身要走。

路過何骅枼面前的時候,被他開了口攔住:“燕嘉澤。你知不知道,老陳叫宛風過去是因為什麽事?”

他的聲音很輕,如果不仔細去捉,恐怕就要随着天邊那最後一點顏色消失在夜幕裏。

燕嘉澤悄悄地和代雲帆交換了個眼神,将到了嘴邊的實話又吞了回去:“不知道...老陳沒說。”

“...好,”何骅枼短暫的沉默後答,“知道了,謝謝。”

燕嘉澤走後,何骅枼低着腦袋問代雲帆:“你跟燕嘉澤商量好了?”

代雲帆一臉不在意,好像下午燕嘉澤被叫走的事情與她毫無關系:“商量?商量什麽?”

“我以為...燕嘉澤要跟你分手,”何骅枼低語,“是我錯怪他了。”

“這人以前好像是挺混蛋的,但後來不是也算改邪歸正了麽。而且他好不容易才追到我的诶,”代雲帆說,“要是因為這個說分手就分手了,那我也太不值錢了吧?他敢?”

“那你們...怎麽辦?”

“能怎麽辦,以前怎麽樣還怎麽樣呗,多大事似的,”代雲帆撓了撓頭,“就是老朱要叫家長來學校面談,這可麻煩咯。”

何骅枼一陣迷茫:“你們不怕老陳給你們施壓?”

陳連江從教近三十年,從高一接手到高三,送走了一屆又一屆的畢業生,每一屆都是一中的狀元班。

戰績如此豐碩,原因無他,不過是因為一中每年都能抓到不少早戀的學生,只是沒一個出自老陳的班裏。

往屆從老陳班裏畢業的學生送他一個稱號,“笑面虎”。他從不因為學生的成績好壞而出現任何嚴厲的神色,甚至學生逃課打球、上課玩手機他也只是一笑而過,對其他老師解釋說學生總要勞逸結合,沒有必要對學生施以太多束縛,心态放松了才能出成績。

唯獨早戀這件事,在老陳這裏沒有絲毫可以商量的餘地。

不是沒有,是一旦出現了早戀的學生,一定會被各種手段拆散,最後難逃分手的結局。

至于是什麽樣的手段,誰也說不清楚。

“神擋殺神,佛擋殺佛,”代雲帆一臉無畏豪情,“人家李旭睿和方君迎兩個大學霸尚能奮起反抗,英勇不屈,我等小卒,豈可輕易言敗?”

何骅枼被她這一副要慷慨赴死的模樣逗出了笑聲:“神經病。”

“談戀愛有什麽錯啊,”代雲帆還在滔滔不絕地發言,“沒成年就不能戀愛了?那往前倒幾百年,咱這年紀孩子都能打醬油了,談個戀愛怎麽了?他們憑啥讓人分手啊,說來說去不就只有‘影響成績、影響成績’這一套?你看那兩個學霸,老朱不照樣說不出什麽話來?”

“就是可憐了我這腦子咯,”她拍了拍自己的腦袋,“為了奮起反抗,恐怕要高負荷運轉一段時間了。”

何骅枼嘴角勾了勾,似是輕松了片刻,又是一片愁容。

代雲帆擡手在他眼前晃了晃:“不是,我說這麽多,你怎麽還是一副悶悶不樂的樣子啊。你有沒有聽懂我在說什麽啊?”

“嗯,聽懂了,”何骅枼輕笑了一聲,終于擡起頭看她,“奮起反抗,寧死不屈。”

“知道老陳他們這叫什麽嗎,”代雲帆說,“心理戰術。他們就是給你心理上施壓,讓你覺得你是錯的,然後你心态就炸了,你心态炸了呢自然會影響成績,正好成為他們拿捏你的把柄,懂了嗎?”

何骅枼看着她,剛要說什麽,又被她打斷:“哎呀,如果你是真的喜歡他,是不會舍得因為那一群老頑固的幾句屁話就跟他分手的。”

代雲帆義憤填膺的這些話聽多了,何骅枼心裏多少放松了些:“你從哪總結的,歪理一套一套,乍一聽還以為你挺有經驗呢。”

“嘿,你此言差矣,怎麽叫歪理呢,忘了我媽幹嘛的了?五中,”代雲帆手掌張開比了個“五”出來,“五中什麽地方,早戀的比那破食堂每天賣出去的飯都多,我這叫耳濡目染,懂什麽。”

“我跟你說這些,無非是為了給你吃顆定心丸。老陳把宛風叫走因為什麽也能猜出個七七八八,雖然不知道他怎麽知道你們的事的,但你曉不曉得,你現在這副模樣,最容易着了老陳他們的道?”

代雲帆在何骅枼的腦袋上用手指戳了戳:“我是替宛風擔心哦,好不容易有點結果了,誰知道哪天萬一老陳單獨拉你去辦公室練練,你一腦抽又跟宛風說些什麽混賬話。”

何骅枼勾着嘴笑了笑,看在代雲帆眼裏有那麽幾分落寞:“我在你眼裏,這麽不靠譜麽,代雲帆?”

“不是你不靠譜,是你總喜歡用一些未來甚至都不會發生的事情,來透支現在,”代雲帆說着,神色認真,“和燕嘉澤在一起是因為我喜歡他,所以能讓我跟他分手的,也只有‘我不喜歡他了’這一個原因,其他人說什麽做什麽都沒用。”

“你的事我管不了,但我希望你也一樣。”

代雲帆難得一本正經的語氣讓她說出來的這些話更多了幾分煽情的效果,何骅枼少有聽誰這樣和他推心置腹講真心話的時候,一時适應不來,也就不知道該怎麽應付。

他将頭偏到一邊去,趕代雲帆走:“行了,知道了,怎麽跟老媽子一樣啰裏吧嗦的。趕緊去找你的燕嘉澤去吧,估計都等你好一會了。”

代雲帆被他推着往外走,嘴還是不停:“哎你別推我啊何骅枼,什麽啰裏吧嗦的,不會用形容詞就不要用,你知道這詞都被拿來形容誰嗎?你...”

何骅枼一路把人送到樓梯上:“行了行了,去談你的戀愛吧。”

代雲帆一邊下樓,一邊指着何骅枼兩步三回頭,話沒說一句又要折返回來:“你真沒事?哎,要不我還是...”

何骅枼把自己和宛風的包裝好往身上一背,抱緊了宛風的校服外套,越過代雲帆的身邊率先走下了看臺:“啰嗦,你不走我先走了。”

何骅枼順着下午宛風被老陳帶走的路上找了一圈,空無一人。他拖着腳步慢慢地走向學校大門的方向,從兜裏摸出手機看了一眼,也是空空如也,什麽消息也沒有。

宛風越是這麽久沒有任何消息,他心裏的猜測就更多地被印證,人也就...

愈發不安。

他走到教學樓樓下,擡頭望見老陳位于三樓的辦公室還亮着燈。

玻璃窗邊好像站着一個沒穿校服的身影,高高大大的,被辦公室沒開全的昏暗燈光包裹着。

何骅枼沒有絲毫猶豫地沖向了樓梯間,一口氣跑上了三樓。

可站在老陳辦公室門前,伸向門把的手卻滞在了半空。

他透過門上的那塊長條玻璃望進去,宛風站在老陳靠窗的辦公桌前,一絲不茍地立得筆直,氣氛看上去一片僵持。

老陳的面色看上去十分沉重,一向和藹可親的臉上也露出了一副令人看了生畏的神情。

他原本低着批改作業的頭突然擡起,對着宛風說了什麽。

可惜辦公室的隔音效果太好,老陳的位置離辦公室的門又遠,別說聽清,何骅枼連看都只能看個大概,從口型判斷老陳說了些什麽,更是無從談起。

宛風聽了老陳的話,扭頭望了一眼窗外。

他回過頭時開了口,何骅枼甚至有了想要沖進辦公室、不論宛風在面對什麽都與他共擔的沖動,卻在餘光瞥見辦公室裏還有其他老師從座位上起了身向門口走來的時候,倏地打起了退堂鼓。

他身形一閃,躲回了樓梯間,直到聽到電梯間裏的提示音響起,電梯門打開又關閉,都遲遲沒敢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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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晚做夢都是他倆在滾床單救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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