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換座位
=======================
何骅枼在樓梯間裏靜靜地坐着,聲控燈早就滅了,一片寂靜裏,眼睛直直地盯着辦公室緊閉的門。
直到他從樓梯間的門縫裏看到老陳從辦公室裏出來,長嘆了一口氣,走向了電梯間。
又過了會,辦公室的燈滅了,宛風從裏面走出來,帶上了門。
他推開樓梯間大門的動作太輕,聲控燈沒亮。他從兜裏掏出了手機來不及按亮屏幕,身後卻響起了何骅枼的聲音:“宛風。”
樓梯間的燈亮了。
宛風回過頭,何骅枼正坐在臺階上,擡眼看着他,手裏抱着他的校服外套。
視線對上的那一刻,何骅枼站起身,沒問宛風老陳找他這麽久說了些什麽,反而将手裏的外套在手裏展開遞給了他:“冷不冷?”
宛風卻長臂一伸将人攬過擁了個滿懷:“這樣就不冷了。”
何骅枼站在第一節 臺階上,宛風的腦袋剛好埋在他的頸窩,幾縷不聽話的發絲掃過他的鼻尖。
“走吧,”宛風抱了一會後放開他,将被兩人的體溫暖熱了的校服外套披在身上,握了他的手向樓下走,“回家,不是還有道題沒有講?”
一路上這一下午的事宛風只字未提。
“燕嘉澤和代雲帆被老陳和老朱抓了,”何骅枼突然開口,“但老陳好像只找了燕嘉澤,他在你之前被叫走,就是因為這事。”
“聽說了。老陳跟我提這事了,說到燕嘉澤的時候還挺頭疼的,”宛風回他的語氣輕松,甚至還輕笑了一聲,“看老陳的反應估計被叫過去對線的時候态度挺剛的,和代雲帆這個戀愛真不白談,按他以前那樣肯定是個慫包。”
何骅枼沉默了幾秒後問他:“他怎麽發現的?”
“什麽?”宛風的失神在短短兩秒內被他藏好,“發現什麽?”
何骅枼停住了腳步:“宛風。相同的事情代雲帆和燕嘉澤可以彼此坦誠共同承擔商量對策,輪到我們你就要自己扛所有的事是嗎?是我在和你談戀愛,你自己扛得住嗎?”
宛風的嘴角扯得有點勉強,他随着何骅枼的腳步站定,說:“校服蓋不住手,從看臺下面擡頭,剛好看得到。”
怪不得老陳一錘定音直接篤定地把人叫走面談,原來是看見了他們彼此緊握的手。
也對。同一件校服蓋在兩個男生的腦袋上可以勉強解釋為打鬧,可十指緊扣欲遮又掩的,陳連江從沒見過哪兩個男生的關系可以好成這樣。
“哦,這樣啊。”
何骅枼木木然開口,又邁開步子重新往家的方向走。
宛風的聲音難得帶了幾分不知所措:“何骅枼,你...要跟我說什麽麽?”
何骅枼腳步不停,繼續往前走着,眼皮低垂,目光落于腳尖:“你想聽我跟你說什麽?”
宛風伸出胳膊拉住了何骅枼的手,聲音細聽仿佛有些顫抖:“何骅枼,你是不是...要跟我分手?”
何骅枼沒有答話,只是安靜地走着。
這樣的靜默只能徒增宛風內心的焦灼。正因為太過于了解何骅枼,在一樁樁一件件消化了這一天的突發事件之後,他根本接受不了何骅枼站在他面前,再親口跟他說要和他分手。
何骅枼說得出口的。他逃避了那麽久,剛從沙土中擡起頭的鴕鳥,只需要再來一場極其微弱的風沙,就足以将它再次拍回土裏去。
沒等到何骅枼的回複,他的心已經開始痛了。
只是他現在很疲憊,勻不出多餘的力氣聽何骅枼哪怕一句傷人的話了。
逃避雖然可恥,但是有用。宛風第一次産生了和從前的何骅枼一樣的想法,甚至覺得自己正在和從前的何骅枼共情,漸漸理解了他為什麽會那麽做。
良久的沉默。他先何骅枼一步擡了腿向前走:“你不用說了,我知道了。”
剛邁出的半步被何骅枼終于響起來的聲音叫停:“為什麽要分手?”
“為什麽要分手?”何骅枼又重複了一遍,努力将下午代雲帆對他說過的話重新組成句子,“好不容易才追到手的,現在跟你說分手,你甘心?”
宛風眼裏的失落被這一句話掃空,驟然間擡起頭再看向何骅枼時,又盛住了天上跌落的星星。
他讷讷開口:“我還以為你...”
“之前那麽多該離我遠點的時候都厚着臉皮貼上來了,我推開你那麽多次也都巴巴地又追上來了,怎麽好不容易和我談上這個戀愛了,偏偏這麽容易就要妥協放手了?”
何骅枼上前一步,将他和宛風之間的距離縮到咫尺:“原來你戀愛的保質期,就只有兩個多月而已麽,宛風?”
“沒有!”否定的話脫口而出,宛風撲上來在他肩窩裏直搖頭,“沒有保質期,對你永遠沒有保質期。”
“代雲帆說,他和燕嘉澤在一起是因為喜歡,所以就算要分手,也只能因為‘不喜歡’這一個原因,”何骅枼擡手摸上了宛風蓬松的頭發,第一次這樣安慰宛風,“我還喜歡你,所以不會跟你分手。”
他下了很大的決心才讓自己正視宛風的告白,他既不想辜負這樣的自己,更不想辜負宛風的心意。
宛風從他的頸窩擡起了頭,看着他的眼睛似乎更亮了些。
何骅枼說,喜歡他。
何骅枼在宛風對他提出“再說一遍”這樣的要求前先轉了身,繼續往前走:“所以老陳叫你去辦公室說了什麽?”
宛風從身後追上來:“沒說什麽,真的。就是恨鐵不成鋼,估計也是這麽多年第一次抓到...兩個男生吧,所以叫我去辦公室罰站。”
“他叫你去的時候老朱不在?”何骅枼問。
“不在,”宛風實話實說,“不知道是被吓到了還是本來就沒打算捅給老朱,反正我去的時候老朱已經走了。”
一般捅到老朱那,都是要通報的,李旭睿和方君迎都沒能幸免,幾乎隔周就要被朱吉福拉出來,在學校公告欄的大字報上溜一圈,恐怕下一周就能看到代雲帆和燕嘉澤的名字也雙雙榮譽上榜。
或許是陳連江覺得,自己班兩個男生的名字上了這樣的地方,怎麽想都是一件丢臉的事情吧。
“那明天的運動會還要坐在一起麽?”何骅枼問。
宛風不答反問:“你覺得那兩個,還會坐在一起麽?”
何骅枼淺笑一聲:“不會還是代雲帆嗎?”
“那我們也一起,”宛風說,“四個人嘛,整整齊齊。”
第二天是周五,運動會照開,老陳一天都沒出現。四個人各懷心思在一片假太平裏戰戰兢兢,前一天勉強提起的看比賽的興趣,也一下子變得蕩然無存。
又捱了個難熬的周末,周一一大早宛風和何骅枼剛一起出現在一班的後門,正碰上代雲帆抱着一堆課本往另一側靠窗的角落裏去。
她路過何骅枼身邊的時候用胳膊肘戳了戳:“老陳讓換座位。搬東西,跟我去守牆角。”
何骅枼向牆角的位置望了一眼,原本坐在那裏的兩個同學已經收拾了七七八八,只等燕嘉澤和代雲帆把他們兩個原來的位置讓出來。
燕嘉澤也正把自己的東西往何骅枼桌上放,對着宛風說:“你不用動,我跟你坐你們這桌。”
何骅枼有點懵,拉住了代雲帆的胳膊:“這什麽情況...”
代雲帆轉過頭來朝着講臺的方向擠眉弄眼:“別問,先搬,搬完跟你說。”
何骅枼順着看過去,陳連江正坐在講臺側面的桌子前低着頭看講義,似乎是感應到何骅枼望過去的目光,偶然間擡起頭來,目光清冷似劍。
何骅枼心裏恍然明白了七八分。他擡起頭,和宛風無聲地對視了一眼,開始默默地收拾自己的東西。
何骅枼搬完了桌面上的東西,開始蹲下去清理桌鬥。
他一件一件抽出來,宛風幫他打印過的所有題集、仔細勾出了所有适合他水平的拔高題的練習冊,還有...
他一不小心愣了神,從桌鬥裏掏出了一疊打滿了草稿的廢紙,下意識地放在了一摞習題冊的最上方。反應過來的時候為時已晚,那一疊紙已經被宛風捏在手裏一頁一頁地翻看,除了各種演算步驟和公式之外,全都寫滿了宛風的名字。
老陳還在前面有意無意地往後門的方向瞧,何骅枼不敢出太大動靜,想從宛風手裏讨回這幾張草稿紙的打算也只能作罷。
他捧起那一摞不屬于學校發放的題冊,經過宛風身邊的時候說:“看完了就撕碎了丢掉。”
“不丢,”宛風的聲音輕輕地,聽上去卻又有些堅定得像個保證,“舍不得。”
何骅枼抿了抿嘴,走到教室角落,拉開了最後一排裏側靠窗的那個位置坐了下來。
春末的風揚起漫天的柳絮,吹得何骅枼臉側的窗簾鼓起了一捧,在略微幹燥的天氣裏,擦過他頭頂的發絲起了靜電。
一個早讀的時間,後面兩排的學生互相交換好了位置後,竟離上第一節 早課還有十分鐘的時間。
第一節 課恰巧是老陳的課,他叫停了早讀,提前站在了講臺上。
“那個,大家看到了啊,利用早讀的時間,班上的幾位同學換了個位置,”老陳話說一半留一半,“咱們确實挺長時間沒換過座位了,要是有這種想法的同學,可以随時來找老師說啊,能滿足的,咱們都盡量滿足。”
“不過啊,确實也不太建議兩位同學做太久的同桌,不論是男生和女生之間、女生和女生之間,還是...”何骅枼總覺得是自己神經繃得太緊,陳連江的下一句話聽在他耳朵裏有了本不該有的停頓,“男生和男生之間啊,大家都流動起來。遍地開花是友情嘛,總守着一棵樹,那成什麽了。”
陳連江幾句話說得滴水不漏,可偏偏就是誰都能聽明白,他這話裏話外都在影射那件早在周四就已經人盡皆知的事。
代雲帆往燕嘉澤的方向偷瞄了一眼:“真是謝謝他了,說得還怪含蓄的。”
托她這句話福,陳連江下句話就開門見山起來:“同桌之間感情好一些是正常的,但這個度大家一定要把握好啊。前兩天朱老師還表揚了咱們班呢,女孩子一個賽過一個的漂亮,可不能讓其他班的男生拱走了。”
“但也不能肥水不流外人田,自己班內部消化啊,是吧宛風?”沒人料到老陳會在這種語境裏突然提到宛風的大名,“你作為班長,可得尤其關心我們班上同學的情況啊。”
話裏有話。陳連江這話針對的目标顯然已經接受到了他傳遞的信息,一副若無其事的模樣,将頭偏向窗外,看起了漫天飄飛的柳絮。
宛風從座位上站起身來,應下了老陳的話。
--------------------
不要臉地問問我為數不多的珍貴讀者寶貝們,有沒有畫手太太接稿呀
只要不太離譜價格不是大問題,想疼愛一下兒子們,約個半身圖5555555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