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舉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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網吧四周都是遮光材料,何骅枼醒來的時候依舊是昏暗一片,看不出幾點。
他随手碰亮了電腦屏幕,右下角顯示早已到了天光大亮的時間。
宛風被亮起的強光刺得眉頭一皺,胳膊擋在額頭前,緩緩睜開了眼。
扭頭恰好碰上高岑從裏面的休息室出來,看上去精神矍铄,一副已經洗漱好了的模樣。
何骅枼從椅子上跳了下來,拍了拍宛風的肩膀叫他起來,而後輕車熟路走進了高岑出來那間隔壁的另一間休息室:“借用下衛生間,哥。”
他在高岑身邊站定,等着宛風跟上來。
“你是真不把自己當外人啊混小子,”高岑不見外地伸出胳膊勾住何骅枼的脖子,兩人的距離一下變得無比親密,“打算跟你男朋友住我這了?”
何骅枼因這一聲對宛風的稱呼一愣,轉頭對上宛風直白的視線,悄然間後撤了一步,拉開和高岑之間的距離。
何骅枼上下打量他幾眼:“你知道了?”
被何骅枼這麽一躲,高岑閃身到一邊抱起了手臂:“我這只是燈光暗了點,我又不瞎。”
宛風的眼神在何骅枼和高岑交談的兩句話間來回在兩人臉上逡巡。
他才睡醒,原本迷迷糊糊地坐在椅子上,見何骅枼被高岑勾了脖子,一瞬間跳了起來,直直地盯着他。
高岑琢磨過來他這眼神什麽意思,兩手攤開自證清白:“你別誤會啊,我鐵直。”
口說無憑,宛風沒信。
高岑從兜裏掏出手機,調了張照片出來,放到宛風面前,指着照片裏的人逐個介紹:“這個,我;這個,我老婆。好看嗎?”
他把圖放大,結婚證的登記號清晰可見。他在宛風面前指指自己:“我,已婚,死直男一個,行了嗎?可以放心了嗎,能用正常眼神看我了嗎?”
宛風的态度松懈得勉勉強強。
高岑朝他撇了撇嘴:“就何骅枼這姿色,我要真對他有想法,還輪得到你?”
宛風盯了他一會,語氣讓高岑有點不明所以:“我是他同桌,還是他鄰居。”
他一時沒反應過來:“?”
宛風理直氣壯:“我能天天見他,還住在他家隔壁。”
高岑這下聽明白了,宛風這句話裏除了“我能”這一層表面意思之外,還有一層暗含的意思:“你不能”。
宛風這幅模樣俨然已經超脫了他的認知,看似穩重的小孩嘴裏說除這樣一番幼稚話,他正愁該如何回複,一直站在一邊看戲的何骅枼倒忍不住先笑了。
“走了,”他上前拉着宛風的手,将人往裏面的休息間裏拖,邊走邊說,“他看着年紀小,你知道他都多大了,吃他的醋。”
高岑在身後氣得跳腳:“你個小崽子說誰老呢,你哥我才不到三張,哪裏老了!”
宛風聽了這話若有所思點點頭,意思是何骅枼說得沒錯。
何骅枼拉開盥洗室水池上方的壁櫃門,取了兩支全新的牙刷,擠好了牙膏,遞了一支給宛風。
他刷了滿嘴的薄荷味泡沫,說出來的話含糊不清:“你知道你剛才那樣像什麽?”
宛風正踐行“上牙往下、下牙往上”的口訣,沒空回應,挑了挑眉看他,要他公布答案。
何骅枼把牙刷從嘴裏抽出,字句都變得清晰起來:“像為了一顆糖要跟人打架的幼兒園小朋友。”
宛風吐了嘴裏的泡沫,含了一大口水漱了漱,嘴裏頓時一片清爽:“不是。小朋友只要糖就夠了。”
何骅枼抛來一個疑惑的眼神。
“小朋友太容易知足,”宛風從鏡子裏看着他,“我比較貪得無厭,想要的遠不只有糖。”
何骅枼在壁櫃裏沒翻到及時補充的一次性毛巾,于是掀起了T恤的下擺在臉上随便蹭了一把。
他常年被包裹在厚外套下的小腹終于因此得以重見日光,被宛風瞅準了機會,伸手摸了上去。
原本要垂直墜下來的衣擺被攔在了半路,松垮地挂在宛風的手臂上,隐約露出些寬大的T恤之下的風光。
宛風沒給他反抗的機會,手順着肌膚的紋理蜿蜒而上,直抵敏感帶遍布的禁區。
何骅枼以為他要做什麽出格的事,總算是擡起了一直垂在身邊的手,企圖把宛風還在他身上做亂的手拂開。
實際上宛風的手僅僅只是在他的胸前畫了個圈,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指尖似有若無間蹭過了那點凸起,便從身側繞後,在另一邊攬了他的腰。
宛風傾身向前,用自身的體重将他壓上了衛生間的磨砂玻璃門。
何骅枼的腰吃着宛風的手勁,腰線無法完全貼合在門上,在空氣中形成了一道弧,讓宛風的胳膊剛好從下方的縫隙裏穿過。
這樣一來他的胸便也挺得更高了些,本是一片平坦的曠原上,仿佛雨後破土而出的筍尖尖。
白T恤在剛才洗臉時不小心沾上了水,此時正半透不透地,非要從衣服下面露出點顏色,勾着宛風的眼。
他的視線直勾勾地盯在上面,熾烈無比,不加絲毫掩飾。
何骅枼任他這麽攬着,笑裏藏刀:“你現在這種行為,在舊社會叫‘耍流氓’,知道下場是什麽嗎?”
宛風的鼻尖幾乎要蹭上他的臉:“你說說我聽聽?”
“先把眼珠子挖出來,”何骅枼說,“然後拉去浸豬籠。”
宛風聞言輕笑一聲,移開了眼。他的索求溫和而無聲,低下頭去,和何骅枼接了一個薄荷味的、濕漉漉的吻。
兩人洗漱完畢回到前臺,高岑正往嘴裏塞了一大口煎餅果子,酥脆的馃箅兒在咬合間發出掉渣的脆響,一口下去就沒了小半個。
他擡頭,伸手将屏幕邊靠着的另外兩套煎餅甩上前臺:“你們真是我祖宗,占我地兒就算了,還得管你們吃。”
何骅枼沒客氣接過去,宛風更是像還沒解氣似的,把這煎餅果子當成了高岑,惡狠狠一口咬了下去。
甜面醬的香氣在何骅枼的嘴裏擴散開來,他張口說:“嗯,你今晚可能還得管住呢。我看你休息室隔壁那間重新裝修了是吧,挺好的,我們開學前就住你這了。”
高岑差點從前臺的凳子上跳起來,指着何骅枼和宛風的鼻尖說:“嘿你給點陽光燦爛上了是吧,一個個的,開學前有家不回,在我這耗着算什麽意思?”
何骅枼和他談判:“給不給住吧。”
“你們要住住呗,反正空着,”高岑松了口,見兩人馬上要喜上眉梢,于是順着話開了個條件出去,“怎麽不回家啊?談戀愛被你爸媽發現了?”
高岑沒怎麽見過何廣智,何骅枼這個爹的斑斑劣跡,都是他從何骅枼嘴裏聽來的。
照他所了解的劇情發展,何骅枼此時應該帶着渾身的傷才對。
但他臉上幹幹淨淨,行動利落得也不像身上負了傷的樣子。
玉樹臨風,儀表堂堂,高岑自诩一表人才,也不得不承認一浪更比一浪強,他這就要被眼前這兩個不把自己當外人的小子比下去了。
何骅枼聽出了高岑的“威脅”,他今天要是說不出個所以然來,晚上別說休息室,估計連角落那個位置都落不到。
他想想沒什麽不能說的,于是點點頭:“不算。但也差不多吧。”
高岑從吧臺內側越過顯示屏在何骅枼腦門上敲了一下:“你糊弄我,擱這擱這呢?”
宛風抽了張餐巾紙鋪在吧臺上,把煎餅裏加的香蔥碎一粒一粒挑出來放上去,埋着頭說:“就因為一個視頻,鬧了點矛盾。”
高岑還是一臉不解。
何骅枼“啧”了一聲,心想這事要說清還真不是一時半會功夫能解決的,于是挑了重點言簡意赅:“就一個抖音賬號,發了個我倆的PS視頻,還挂了我們學校的tag。”
高岑這下明白點了。
何骅枼咀嚼的動作頓了一頓,擡頭問高岑:“你是不是精通點網絡技術來着?”
高岑舊疑才去,新惑又來:“啊,是。一點皮毛吧,你要幹嘛?”
何骅枼從兜裏掏出自己的手機,摁了幾下,剩餘電量1%的提示張揚地閃了兩下,随後徹底關了機。
他輕車熟路從前臺薅出一根充電線插上,又戳了戳宛風的手臂:“發布那個視頻的賬號,給高岑看一眼。”
宛風三兩下點到發布者的主頁,遞給高岑:“喏。”
高岑上下刷了刷,看不出什麽異常,順手點進了主頁唯一的作品。
拖着進度條草草地浏覽了一遍,最後氣沉丹田嘆出了一聲“草”。
何骅枼趴在臺子上問他:“這個賬號的操控者,你能不能找到是誰?”
“弟,我這點皮毛,頂多查個網址的IP,你要的這是什麽,互聯網巨量産品的用戶信息,”高岑呆愣地把最後一口煎餅塞進嘴裏,指指自己說,“你哥我既不是網警,更不是盜號黑客。我要真有這技術我還開什麽網吧,明日之星就是我,還有抖音什麽事。”
宛風問:“那還有什麽其他辦法沒有?”
“有,”高岑果斷地回複,“你得加個前提,‘在合規合法的前提下’,還有什麽其他辦法沒有——”
他看了何骅枼和宛風兩眼,将答案大方地扔給他們:“那沒有。”
宛風以為他真要支什麽好招,眼睛倏地亮起來,又在他話音落了的時候倏地滅了,一聲長嘆。
“不是,別怪我沒提醒你們啊,別仗着年紀小胡作非為,”高岑指着兩個人的臉警告,“你們要查的那是人家的個人信息,涉及隐私的,就算我有朋友在抖音工作也不好使,別搞不好把自己搭進去。”
何骅枼心有一絲不甘,這視頻從發布到現在不過也才過了一個晚上而已,不是所有人都有興趣按照短信的指示去抖音搜索,也未必大家就都看到了短信。
不管怎麽說,這一段時間裏,這視頻在和一中有關的圈子裏,一定還沒有大規模傳播開來。
不再想想辦法,難道就由着這事情逐漸發酵,最後鬧到老陳、朱吉福、甚至校長那裏去?
“不找人的前提下,”宛風沉默了一會突然開了口,“能不能有什麽辦法讓這個視頻暫時不再公開?”
高岑聽了一臉發愁:“你這不還是找人麽,不登錄他的賬號删了這視頻,或者轉私,還能怎麽隐藏了這視頻啊,不是他本人操作,難道靠外力啊?”
他本以為話都說到這份上了,眼前兩頭初生牛犢再怎麽不怕虎,也多少得懂了知難而退的道理。
沒想到何骅枼卻像是從他這句本意是勸退的話裏受了啓發似的,突然擡了頭:“靠外力,就靠外力讓這個視頻消失。”
“舉報,”他說,“這個視頻熱度不低,如果在短時間遭到大量舉報的話,不論舉報是否屬實,官方都一定會為了規避風險,暫時對視頻做冷處理。搞不好這號都會被封禁。”
宛風顯然和他想到了一起,手機早已在何骅枼尚未開口前點進了視頻主界面,摁下了舉報的按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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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末啦,臨放假前比較忙,我又屬于碼字速度很慢的,所以可能會保持一陣子兩日一更,過年期間應該不斷更~
慣例,先謝過這麽久了還在陪伴的寶貝們,謝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