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什麽破名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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屏幕上蹦出來整整齊齊兩列舉報理由。
高岑湊過腦袋,逐個讀了出來:“淫穢色情、網絡暴力、人身攻擊、違規營銷...選什麽呀這,随便選一個得了。”
“選第一個,”何骅枼不假思索,在宛風的屏幕上點了提交,“如果提交的理由和視頻內容有出入的話,客服給的反饋也不會及時的。”
高岑瞠目:“這好歹是你們兩個本人的臉,選這個不好吧?”
何骅枼直接從他手裏搶過了手機,操作完成才還了回去:“這視頻本來就是P的,到時候咬死不承認,誰知道?”
他說話間又在自己的手機上操作了一通,還順手在微信上給代雲帆發了個信息。
而後又打開抖音視頻的評論區,一邊打字一邊頭也不擡:“哥,叫你那群朋友們幫個忙呗,有多少算多少,都辛苦舉報一下,最好能在下午之前把這條內容炸了。”
朋友存在的意義,就是該上場的時候必須平地一聲雷,好友有難兩肋插刀,該出手時就出手。
高岑和代雲帆累積的人脈不知道吊打他幾條街,少一個誰這事都辦不成。
何骅枼話說完字正好也打完,按下了回車。宛風刷新評論區,何骅枼剛剛發出去的那條評論徑直映入了他的眼簾:
「視頻裏被P上去的臉是我們學校的同學,目前已經嚴重影響到了他們的生活,所以拜托大家停止轉發擴散,并辛苦協助舉報這條內容!請大家幫忙,保護他們的隐私!!!」
宛風心裏沒底,畢竟這小小的一條評論在魚龍混雜的互聯網,無異于一顆石子落入海底:“這能有用?”
他點進發布這條評論的賬號,性別女,頭像是當下最火的網紅之一的自拍,ID名稱叫“抹茶牛奶冰”。
何骅枼的算盤打得很巧妙,如果以男性的身份出現在這樣的視頻下面,不論出發點是好是壞,都免不了一番拉扯和被質疑,評論區裏為數不多的幾個男性用戶的評論回複,就是最好的證據。
他急着要一個結果,所以他等不起。
雖然頂着一個女性的身份有欺騙的嫌疑,但也是沒有辦法的辦法,事實證明女生之間顯然更容易産生共情,一時之間得到了如潮的響應,視頻轉發的速度居然真就這樣慢了下來。
還有一個更重要的原因——
給予關注的人大多數不過是看個熱鬧,何骅枼的這條評論無疑是肯定了“一中”這個tag的真實性。當網絡上的虛拟形象照進了現實,再抓着兩個看不見摸不着的人,多少是有點無趣了。
應該沒有人會因為一個視頻到校門口來堵人吧,何骅枼想,未免太離譜了。
那一段時間特別流行用各種食物的名字當網名,不論男生女生。宛風直到擡眼看見面前這個“抹茶牛奶冰”的臉也依舊理解不了這種起名套路,但琢磨了兩秒後,還是默默掏出了手機,點進個人主頁、編輯資料。
一分鐘後,系統提示昵稱修改成功,“晚風”搖身一變,成了——
“禁止糯米雞裸奔”。
幾分鐘後一條信息在微信上被群發出去,收信方是初中和宛風瞎混的若幹人等,消息來自“禁止糯米雞裸奔”。
衆人看着和宛風本人八竿子打不着的名字一時沒認出來,可再看看頭像,明明還是那個用了好幾年都沒變過的路飛,于是嚴重懷疑宛風要麽就是被盜號,要麽就是被奪了舍。
可點開他的個人信息頁,微信號依舊還是雷打不動的“wanfeng0728”。
好,衆人确認,是本尊,沒錯。
代雲帆在群裏@他:「......你改名了啊宛風,這什麽破名?」
宛風一本正經打字回複。
還沒來得及把消息發出,何骅枼接連兩條消息,半路殺出将他沒打完的字憋了回去:
「拿吃的起名,能有什麽技術含量?」
「代雲帆,麻煩你的事辦了沒,速度。」
......
禁止糯米雞裸奔,不裸奔的前提是有衣服穿,糯米雞的衣服是什麽,外面那一層荷葉。
對于糯米雞而言,那層荷葉還在,就不算裸奔。
而類比到宛風的身上,也許只有何骅枼一個才能明白宛風這耐人尋味又沒什麽技術含量的比喻。
宛風在借改網名的機會,要他不要離開。
太牽強了,何骅枼想,正常腦子誰想得出這名字啊,更別說理解了。
宛風将輸入框裏已經打完的話逐字删去,擡眼看到明明就站在面前卻還偏要在群裏說話的何骅枼,臉上似乎正有霞色肆意地爬。
代雲帆:「動這呢,及什麽。」
代雲帆:「你什麽意思,自己舉報自己膏凰?」
何骅枼的手在鍵盤上一通狂按:「別問,回頭慢慢解釋。」
代雲帆字打得快,錯得也多,十個字裏要錯八個,于是第三句變成了語音:“能招呼的我都招呼了,放心,勿催。你們看抖音沒,不知道哪冒出來的一個校友帶了一波節奏,我靠,評論區的那群小姑娘那叫一個熱情...”
60秒的語音何骅枼不聽都知道後面一半都是廢話,于是回複了一個“OK”的手勢,劃掉了微信界面。
說話間手機電量充了一半,他順手拔了充電插頭丢回前臺,将手機揣進兜裏,和宛風無聲中交換了一個眼神,擡腿就往網吧外走。
高岑在身後大喊:“嘿,嘛去啊?”
何骅枼朝身後擺擺手:“回去拿點東西,又不是不回來了。”
走在回家的路上,何骅枼手在兜裏沒拿出來,問宛風:“你真要在高岑這待着?昨晚的環境你也見了,又亂又吵,還指不定遇見什麽人呢...你開了學還要準備國賽,這環境你怎麽學習?”
“沒事,”宛風不在意地說,“再有兩天開學了,不差這兩天。”
這副态度是鐵了心不回家了。
何骅枼站定在原地,看着宛風:“不是你自己說題一天不刷手就生了麽,這會兒心又這麽大了,不怕輸在起跑線上啊?”
讀書這件事本身就是玄學,抛開裝不裝逼矯不矯情不談,只要斷頓就多少要受影響,不然怎麽會有“學無止境”這樣的說法。
宛風否定不了他的質疑,只能滿是糾結地回應:“我不回去。”
何骅枼沒逼他回家:“那住我家?”
“之前也有過夜不歸宿的時候,但從初三開始就沒有了,一次都沒,”宛風說完又問他,“你猜為什麽?”
何骅枼琢磨不出宛風問他這個是出于什麽目的,只能試探着開口:“因為你自覺,所以叔叔阿姨放心?”
宛風咽下了沒說完的話,低着頭往前走。七月底的三伏天氣烈日當頭,蟬鳴入耳,搞得人又熱又躁。他想在一團亂麻一樣的思緒裏抓到一個線頭,作為開端,将一些事講給何骅枼聽。
他琢磨得腦袋生痛,想要開口,又不知從何說起。
最後頭緒抓不到,只能抓起了何骅枼的手。
他像是有所顧慮似的,明明已經觸到了何骅枼,卻又只是一瞬不敢貪戀,只剩指尖在何骅枼的手背輕輕的劃。進不敢進退又舍不得退,抓得何骅枼心癢。
他沒見過宛風這麽猶豫的樣子,原本輕握成拳的手大方地張開了,将宛風還在畏縮的手抓在手心,掰開他的指縫把自己的手指填了進去。
宛風神色複雜,又驚又喜:“你...”
何骅枼知道他這話是要問自己怎麽突然變得如此不管不顧。
牽手、接吻、擁抱,本都是情侶之間再正常不過的互動,沒理由宛風和他談個戀愛就要瞻前顧後,連向他索求一個基本的互動都畏着手腳。
宛風以前明明從不在意這些事情的。只是時間會轉移焦慮,這些情緒原本從何骅枼這裏滋生,宛風耳濡目染,就也變成了他的。
何骅枼在擔心所有不必要擔心的,可宛風只是單純地在擔心他。
他們要彼此走近,是他該做出改變,該鼓起勇氣向前邁開步子,而絕不是讓宛風一步步退出自己的舒适圈,陪他一起在陰影裏瑟縮一輩子。
別人談戀愛輕易就能體驗到的小事,他不想宛風因為自己受這樣的委屈。
如果他這些想法都一字一句地告訴宛風,宛風一定會仰着頭笑出聲音,用隐約間暴露出來的牙床掩飾他慌張的感動。
何骅枼确定,只是說不出口。
他依舊嘴硬,手卻沒有絲毫猶豫地将宛風越握越緊:“大中午的,都快吃飯了,街上人少,沒人看。”
七月驕陽正盛,兩人牽在一起的手沒有長長的衣袖遮掩,卻絲毫不影響交纏在一起緊握。
何骅枼還能記起他第一次和宛風牽手,也是在這條路上。上了高中後的第一個寒假,他們一起從合光巷裏走向高岑的網吧。
宛風裝傻般地将他的手揣進了自己的衣兜,把他發涼的手強行暖成和身體一樣的溫度。
一年半前,他們逆着這條路去,此時順着這條路來。
去時心動被強行關進牢籠做困獸之鬥,來時愛意終能肆意重見天光。
喜歡一個人不丢人,不論對方的性別。畢竟這偌大的世界裏,因為不敢開口而錯失愛人的人有千千萬萬,至少他已經比這些人勇敢了太多。
一些勇氣早晚都會注滿胸腔,現在總歸也不算晚,還好宛風從未離開過,一直都在原地等他。
路上行人不多,只有街邊的門臉前坐着幾個上了年紀的老人,搖着扇子乘涼。
世界這麽大,每個角落都一定充滿了各種各樣的不理解,何骅枼心裏明白。只是他不能明白的是,總有人喜歡将這樣的不理解變成私人的喜好挂在嘴邊,要它變成公開的指點和貶低。
他以前害怕的就是這個。
可那些不理解的聲音被更加卑劣的語言包裝後如他所料飄進耳朵那一刻起,他卻覺得自己突然沒有那麽在乎這些了。
他偷偷擡頭看了宛風一眼,今日的他有那麽一點憂郁的氣質,仰頭組織語言的時候,陽光躍在他的發絲上,染成了一片柔金色。
比起那些流言蜚語,他此刻更想握着宛風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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