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暗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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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人要帶走我。”
“沒人可以帶走我,”何骅枼一頓,擡起眼睛又重複了一遍,“所以你那堆手辦非常安全。”
宛風笑着伸手摸過他的頭發,抱着盒子坐在他的床沿:“這回別再剪那麽短了。”
可何骅枼看出他的笑裏總有那麽幾分勉強。
“擔心就回去看看,”他挨着宛風的身側也坐下來,語氣不複之前的猶豫,“如果我過去不會給叔叔阿姨帶來什麽困擾的話,我就和你一起。”
思及宛令山之前的态度,宛風還是搖了搖頭。
他緩慢地起了身,在何骅枼房間門口回頭對他說:“你先收拾東西,我回去看一眼就叫你。”
何骅枼點點頭。
宛風放輕手腳進了家門,客廳寂靜一片,見不到一個人影,聲音都集中在二樓的主卧。
他将鞋襪脫在玄關,大氣也不敢出地上了樓梯。
耿珏擔憂的聲音從卧室內傳出,不出片刻,關了靜音的手機開始在他兜裏嗡嗡地震。
他的手伸進兜裏,挂掉了來電。
主卧中一男一女的聲音再次從門縫中漏出,女聲焦急,男人在壓着聲音安撫。
宛風後退了兩步,扭身進了自己的卧室。
他将盒子裏的手辦拿出來,仔細放進牆上鑲嵌的玻璃櫃的空位置裏。
他又把自己在卧室裏關了十幾分鐘,才終于又邁開了步子。這次他沒有在門前停留,徑直走了進去。
耿珏正半坐着靠在床頭,看見他直起了身。
宛風靠了過去,定睛仔細端詳了幾眼,看不出什麽異常。
宛令山先開了口:“昨晚去哪了?”
宛風沒答,反問了一句:“我媽怎麽了?”
“昨晚擔心你,沒休息好,其他的沒什麽大事,”宛令山答完,面色重歸嚴肅,“我問你話呢,你昨晚——”
耿珏将手中的杯子遞給宛令山,打斷了他的話:“老宛,你幫我再倒杯水吧。”
宛令山瞪了宛風一眼,出了卧室門。
耿珏回過頭來看着宛風:“兒子,你和媽說實話...”
宛風沒理她說什麽,走到床前蹲了下來,伸出手背在耿珏的額頭上停留了兩秒:“還行,沒燒。”
“你這麽靠着脊椎怎麽受得了,”他試完溫度起了身,幫耿珏調整身後靠枕的位置,“總喊腰痛,還不注意?”
說話間宛令山從樓下倒了水回來,宛風聽了動靜收回了手,擡腿要轉身往外走:“沒事就好,我先走了。書我會好好念,功課也會好好做,不用擔心我。媽你好好休息。”
他轉身,下衣擺被從身後抓住:“小風,你跟媽說實話,你和小枼...”
耿珏的語氣聽上去輕柔極了,像一件只可觀不可動的易碎品。宛風頓住了腳步,幾次想開口,卻又忍了回去。
他差一點就忘了,這個家裏雖然向來是宛令山辭色嚴厲,更多的時候卻要照顧耿珏的精神狀态。
他沒回頭,強壓下要攤牌的沖動開了口:“我和何骅枼沒關系。別因為一些杜撰的東西就瞎琢磨。”
他要走,耿珏卻沒松手,用了力氣揪着他的衣角:“爸媽跟你道歉,昨晚是爸媽話說重了,你別走了,好不好小風?你不住在家裏,你能住哪裏啊...”
宛風喉結微動,片刻的動搖在他眼底一閃而過:“那我以後還得離何骅枼遠點麽?”
耿珏正要開口,揪着宛風衣角的手被宛令山掰了開來:“你讓他走。”
耿珏一臉焦急:“可是...”
“你讓他走!不管去何骅枼家裏,還是流落街頭,都随他的便!為了一個...外人,這麽頂撞我們的話,什麽時候有過!?”
盡管有短暫的猶豫,最後“外人”這種詞還是從宛令山嘴裏說了出來,用來形容何骅枼。
宛風被這個詞刺痛,又慶幸剛才沒有在何骅枼鼓起勇氣的時候讓他一起跟來。
別人的言語再惡毒也刺不穿何骅枼的盔甲,可這話是從自己爸媽嘴裏說出來的。
何骅枼視他們為父母,在這個他當做第二個家的地方,他沒有任何的防備,這話只要一出口便能直刺他的皮肉,血肉模糊。
“爸、媽,”宛風終于肯轉過身,握了拳頭又松開,“就算你們再怎麽罵我、喊我,但如果哪一天我受了委屈,我知道你們一定還是會站在我這一邊,給我出氣。可何骅枼沒有。”
兩個成年人皆是一愣,才明白過來何骅枼沒有的是什麽。
“我說過了,如果你們一開始就不那麽喜歡他,不需要假模假意地對他好,”宛風說,“有人強行塞給自己不敢想也不敢要的東西,好不容易習慣了、開始把它當做寶貝一樣珍惜了,卻被人說‘你不配’,這種感覺我從來沒有,直到我遇到他。”
對面難得的一陣沉默。
他的話越發有底氣,背都挺直了些:“就連和他做朋友,也是我強行要求的,所以我更不可能因為一個什麽都證明不了的視頻自己走掉。同進共退,這是擔當。爸,你教我的。”
宛風再次扭頭之前留下了最後一句話:“爸,你幫我照顧好我媽,讓她好好休息。”
經過這麽一遭,宛風和何骅枼最後還是回了高岑的網吧。
對發生過的事依舊閉口不談,只有在何骅枼提起送他的手辦時才說:“收起來了,可小心了。現在那一牆全是朕的江山,你功不可沒。”
宛風家裏的事情總算處理完,他們這才得了空再次打開抖音。再搜一中的tag,那條視頻已經不見了蹤影。
盡管切斷了視頻繼續傳播的可能,卻依然不知道合成視頻并發布的人是誰,敵在暗他們在明,除非對方再有動作,很難能徹底把人揪出來。
何骅枼心裏的石頭始終放不下,他怎麽也想不明白對方鬧這一出到底是為了什麽。他一邊遺憾不能斬草除根,又一邊希望對方最好就此銷聲匿跡,不要再有什麽新的舉動。
距離開學三天,代雲帆之流在家瘋狂趕作業的時候,何骅枼和宛風背着一書包的行李,“離家出走”。
盡管提前開學,多了一個月的時間,但國賽的日子在國慶後,滿打滿算也只給宛風他們剩下了兩個半月的時間。
網吧白天裏沒有一刻是安靜的,饒是宛風注意力再集中,也沒法完全将各種此起彼伏的吵鬧聲摒于耳外。
高岑的休息室雖然用了隔音材料,但遇上大聲開麥、狂敲鍵盤的低素質人群,依舊無濟于事。于是兩個人只能作息颠倒,一起過起了晚九朝九的美國時間。
這樣的日子過了兩天。開學前最後一天,宛風和何骅枼正在糾結第二天早上八點半就要到學校,到底應該放棄最後一日的學習還是直接通宵時,宛風的手機一震,接到了宛令山打來的電話。
何骅枼看見屏幕上顯示的來電名稱,自覺站起身想要回避。
宛風伸手将他攔了回來,接通了電話,放在耳邊沒有說話。
宛令山的聲音透過聽筒傳進他的耳朵:“要開學了,回來住吧。”
“你說得對,是我言重了。就當我和你媽什麽都沒說過,回來住吧,”宛風心裏一陣歡欣,卻在下一句被拽回了現實,“前提是你和小枼之間真的沒什麽。我和你媽當然相信你說的話。”
那一瞬間宛風感覺被自己逼上了死路,想狡辯卻發現根本無路可退。
為了回擊宛令山和耿珏對何骅枼的态度,他一口咬死了他和何骅枼之間沒有關系。這當然可以成為宛令山對他妥協的理由,自然也可以成為日後東窗事發的火線。
他沒想只抱着和何骅枼玩玩的心思,所以來日方長,總要有将這件事跟父母坦白的一天。只不過宛令山的這一番說辭宣告了暫時的平靜,卻無疑平添了未來的艱險。
宛風挂了電話,松了一口氣。
未來的事就未來再說吧,總有解決的辦法。
于是宛風十七歲的開端,以這樣一場鬧劇的形式,潦草地結束。
所有的課程将在高三的第一個學期續結課,平時開了學各科老師還會安排幾節課重點過一遍暑期作業,這回直接傳了一張登記表下去,只在課上講解大家标注最多的難題,打算在一節課的時間匆匆過完,留更多的時間講授新課。
暑假作業都是在講解訂正之後才會由各科課代表統一收齊上交,原本以為還有兩三天時間趕進度的代雲帆有苦難言,寫得手都酸了還有一小半要趕,叫苦不疊。
想起暑假又被代雲帆刷屏的各地游客照,何骅枼湊過去幸災樂禍:“出去玩沒帶作業啊,樂不思蜀了?”
代雲帆恨不得再長出兩只手多管齊下,連頭都顧不上擡:“少在這冷嘲熱諷啊,我可比不上你,有人天天陪着寫作業,想偷懶都不行。”
她在一片空白的作業上龍飛鳳舞地把剛才在草稿紙上演算的步驟騰上去,何骅枼在一邊遞過來自己的作業冊,被她一把推開。
何骅枼挑挑眉:“真不參考?宛風親自訂正過,正确率杠杠的。”
“少來,”代雲帆速度拉足,紙上一片潦草,“做人要有志氣,說不抄就不抄,教師子弟抄作業,那我成什麽了?”
旁邊遞來一個大拇指。
代雲帆終于補完一道大題,把筆一扔靠上椅背伸懶腰,伸到一半想到什麽彈了起來:“我說視頻那事,誰幹的,有頭緒了沒?你倆這是惹到誰了?”
何骅枼搖了搖頭。
他的交友圈子小到一只手都數得過來,宛風幾乎天天都和他待在一起,更不用說。
上了高中後宛風的圈子幾乎和他完全重疊,沒人有做這種事的動機,除非是宛風初中認識的那些人。可宛風和他們已經聯系甚少,甚至都不該知道自己的存在,又怎麽會拿雙人視頻來針對宛風。
他想破腦袋也琢磨不出到底是誰一首搞出來這一出無聊的戲碼,他甚至都不能确定,對方到底是在針對他們之中的誰。
代雲帆筆杆敲敲腦袋,還要說什麽:“那你...”
“宛風,何骅枼,”同班同學從後門探頭進來,分別叫了兩人的名字,打斷了代雲帆未說完的話,“陳老師叫你們去趟辦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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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外出吃飯,提前發發,照例感謝還在看的各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