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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 出去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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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海水漲起早潮,海風卷着濕鹹的氣息将陽臺前的窗簾掀開。房門口響起腳步聲,兩下叩門聲後,酒店的服務員将早餐放在門口離去。

何骅枼在被子底下被人摟在懷裏,前一晚過于勞累,聽到了門外的動靜也沒能讓他醒來,只是意識不清地往溫熱的胸膛湊了過去。

幾近午後,兩人終于接連醒來。再次響起的敲門聲變得格外魯莽,一聽便能分辨絕不是服務生的行徑。

代雲帆的聲音另外一頭都能聽見:“還沒醒啊二位,太陽都曬屁股了,昨晚得累成什麽樣啊睡到現在...”

放任她就這樣在門口喊下去,指不定會從她嘴裏說出什麽來。何骅枼推推宛風,催促他去開門。

宛風蹭下床,從椅子上拾起兩人的衣服,挑出自己的那件,又把何骅枼的扔到床上給他。

兩人動作同步地将衣服套上各自的腦袋,何骅枼抻長了手臂,尾椎骨的那根神經被拉扯,痛哼一聲頓住了動作。

宛風靠過來,動作輕柔地将卡住的T恤拽了下去:“還痛?別穿褲子了,你把被子蓋好了先,把她打發走,給我看一眼。”

何骅枼從床頭撈過前一晚疊好的內褲,轉頭瞪他:“瘋了你。”

說話間,宛風已經離開了床鋪,向門口走去。何骅枼來不及再套長褲,把赤條條的腿再次塞回被子裏。

門鎖應聲落了,代雲帆顯然還要再說什麽,在看到宛風的瞬間停了嘴。

門只開了一條縫,代雲帆和燕嘉澤已經穿戴整齊,往門內探頭張望。

“大早上的,”宛風靠在門框上,說,“吵吵什麽呢?”

“大早上?辛苦您看看,”代雲帆擡起腕子把表放到他面前,“幾點了都還大早上。何骅枼呢,還睡着?”

宛風把指向十二點的手表從眼前推開:“醒了,屋裏。”

代雲帆把門推開,大搖大擺地往屋裏闖,如入無人之地:“何骅枼,起床了!”

何骅枼根本沒成想代雲帆會帶着燕嘉澤直接往住了兩個男生的房間裏闖,更沒想到宛風來不及攔,一時着急,抓起被子往自己身上胡亂地裹。

扭頭卻瞥見昨晚那個炫彩的正方形盒子,正安安靜靜地躺在宛風睡的那側的枕頭邊,在潔白的枕套的襯托下格外顯眼。

代雲帆的聲音進了屋,在玄關狹窄的區域裏來回撞得格外響亮。他顧不上疼痛,飛撲過去,将盒子順手藏進了枕頭下面。

代雲帆走到床尾,恰好看見何骅枼以這樣奇怪的姿勢斜趴着,橫跨了整張床。

動作大了些,何骅枼把臉埋進宛風的枕頭,悄悄呲牙咧嘴,痛也不敢把手伸進被子裏揉。

垃圾桶擋了代雲帆的路,她伸腳踢到一邊。幾個人的視線交彙在垃圾桶上,氣氛卻突然陷入了沉默——

被揉成一團的餐巾紙堆成了山,白花花的一摞,卻冒出個彩色的尖。

這兩樣東西下面還藏着什麽,四個人面面相觑,似乎不言而喻。

何骅枼還沒來得及從枕頭下抽出來的手按着和垃圾桶裏冒尖的顏色相同的盒子,一下子進退兩難。

盡管他和宛風的關系在另兩個人之間早已不是秘密,但被燕嘉澤一個大直男當場撞破,還是有幾分道不清的尴尬。何骅枼一時不知道要說什麽,腦袋幾乎要低到被子裏去。

“怪不得...”代雲帆一臉看破天機的笑,轉身推着燕嘉澤往門外走,“沒事,我們沒什麽事,就來叫你們起床而已。起來就行,我們外面等你們啊,今天去天涯海角呢,忘啦?快點收拾。”

等人和聲音一起消失在房間的拐角,何骅枼的視線才從被子上重新擡起來。宛風把房門碰上,又湊到床上來。

說好只看一眼就給他上藥,最後來來回回還是又折騰了個把小時。何骅枼苦不堪言,好不容易走出門,卻比剛起床的模樣看上去還要疲憊幾分。

吃過東西,一行人不緊不慢晃到天涯海角時,夕陽已經挂在了海平面上,要墜不墜。

畢業旅行的尾聲,是留在代雲帆手機裏的一張抓拍——

宛風逆着光,在漫天火紅的晚霞下捧着何骅枼的臉吻他,于天涯,至海角。

北京的高校數量過多,為了響應錯峰開學的號召,宛風和何骅枼的學校報道日子一前一後,足足差出了近一個星期。

八月底宛風在家收拾好了全部的行李,本要一張機票直飛,耿珏卻說什麽都不同意,非要親自開車送宛風去北京。宛風拗不過,只能答應下來。

第二天一早出發,他把打包好的行李全部提前甩進了車庫停着那輛淩志的後備箱,悄悄出了自家院子,溜到了隔壁。

何骅枼蹲在客廳中央,不知道在鼓搗什麽。聽見了動靜回頭,擡手招呼宛風過去,塞給他一堆包裝十分精致的玩意兒。

他在手裏翻來覆去看不出門道:“什麽東西啊?”

“之前因為我,叔叔阿姨沒少費心,這次你又自作主張決定了志願的填報...”何骅枼有些擔憂地說,“代雲帆前兩天不是又跑泰國去了麽,我讓她幫忙寄回來的。聽說那邊寺廟裏求來的安神香很有用,我怕阿姨睡不好,這東西可以助眠。”

宛風從沒當着何骅枼的面提起過任何一次自己和父母之間的沖突,至于宛令山和耿珏對何骅枼的評價,更是只字不曾說過。

何骅枼卻都知道,和明鏡似的。

即使如此,這個時候卻還是在擔心耿珏會不會因為憂思太重,而睡不好覺。

宛風在他身邊蹲下,大拇指節撫過他的眉峰:“你什麽時候才能不這麽好脾氣?”

這樣的形容難得的稀奇,何骅枼笑笑:“我脾氣還好?這話除了你,都沒有第二個人敢這麽說。”

“你脾氣最不好,”宛風說,“那點脾氣全撒蔡煜祺身上了,是吧?”

何骅枼把一地的包裝紙收了起身,換了正色:“我剛認識你那會,老去你家蹭地方蹭飯,叔叔阿姨一直都挺照顧我的,過年也招呼我,不把我當外人...”

以前去宛風家過年是沒把他當外人,今年呢。

今年沒叫他去,可不就是已經又疏遠成外人了麽。

一句話沒說完倒是自己先戳了痛處,何骅枼清清腦子重說,生怕自己的語氣裏沾上一丁點的埋怨:“總之都是應該的,你拿回去,就別跟阿姨說是我讓你拿的了。”

宛風把東西收下,問他:“你行李呢,收拾好了麽?”

“沒,”何骅枼說,“被褥過去了用學校發的,生活用品什麽的臨時買也來得及,一共就帶幾件衣服,不急。”

通知書下來的時候本來約好了一起買機票飛過去的,這樣一來倒像是他爽了約,宛風的聲音裏滿是愧疚:“那你自己路上辛苦點,到時候我安頓好了去機場接你。”

何骅枼擺擺手:“你別管我了,陪叔叔阿姨在北京好好逛逛吧。”

宛風根本沒當回事:“他倆那攤子生意每年在北京待的時間比在家都多,哪用得着我一初來乍到的帶着他們逛,甭管他們了。”

說完沒聽見何骅枼有什麽動靜,于是伸出胳膊肘往那邊撞了過去:“哎,聽沒聽見啊,落了地別亂跑,機場等我去接你。”

“你真的是我男朋友麽?”

宛風一愣:“嗯?什麽意思?”

“啰嗦,”何骅枼回他,“比別人的爹還爹。”

宛風反應過來,不知天高地厚地“诶”了一聲,一記重錘之下腦袋開花。

第二天一早,何骅枼醒來的時候,隔壁一家三口已經出發了快一個小時。他拿起手機,宛風刷屏的消息傳來,正跟他彙報上了哪一段高速,又途徑了哪個服務區。

他懶洋洋地從床上起來,終于打開了行李箱。拖延症被他發揮得淋漓盡致,收拾一整天,箱子裏終于因多出的唯一一雙鞋而不再空空如也。

照這個進度到了第五天,何骅枼的行李終于勉勉強強收滿了一箱。他打開朋友圈,看看代雲帆上傳的照片,再看看自己的箱子,想不明白有什麽東西值得裝滿整整三大箱。

又在家裏百無聊賴地待了一天,最後一晚何骅枼卻在睡了十幾年的床上翻來覆去沒能睡好。他也說不清,是因為終于能逃離這個地方而激動,還是在意直到要走都一直沒有露過面的親生父母。

出發的那天下着毛毛細雨,何骅枼的行李箱還是老式的單向輪,一只手不好操控方向,索性也就沒有撐傘。

他走進細若游絲的雨幕,路過宛風家緊閉的大門,想象宛風離開的那天早上,耿珏一定在大門前再三叮囑他确認有沒有遺漏的物品,宛風臉上一如既往的不耐,卻還是一句不打斷地聽她念叨完所有。

籠中鳥渴求自由,可籠門打開的那一刻,卻依舊難逃無措。何骅枼此時就是這樣的心情,形單影只,眼眶莫名地熱了。

暫時的,他想。他在奔着有宛風的地方去,未來的日子有自由、有熾烈。那裏什麽都有,不必留戀故地,也不會再孤獨。

宛令山和耿珏已經在北京待了六天,還是沒有一丁點要離開的意思。宛風報到的第一天就收拾好了宿舍,不顧耿珏的勸說,鐵了心要做全宿舍第一個入住的人。

何骅枼起飛的頭一天晚上,耿珏問宛風第二天想要吃點什麽。沒來幾天各種北方菜吃了個遍,宛風實在提不起興趣,擺擺手:“別了,我明天有事,你們自己逛逛啊,別叫我。”

“嘿你這孩子!”耿珏看不出年紀的臉上蹙起一團烏雲,“我和你爸後天就走了,你明天能有什麽事!”

“睡懶覺,行不行,”宛風随意糊弄了幾句,一直低着頭擺弄手機,“你們是沒見過我啊,還是沒來過北京啊,天天粘着我算怎麽回事,又不是放假不回去了。六天了沒待夠啊,該忙啥忙啥去吧,您二位。”

宛令山沒說話,和耿珏對視了一眼,餘光瞥見宛風剛好從其他應用劃回微信,唯一一個被置頂的對話框頭像邊亮起了紅點。

說要睡懶覺的宛風,第二天一大清早,微信運動的步數就成功破零。宛令山一副果然不出所料的神情,耿珏望向他,輕嘆了一口氣,收拾了東西跟在宛令山的身後出了門。

京工大是開學最晚的一批高校之一,正值報到高峰,門口擠滿了人。京大到這裏說不上近,但也不算太遠,宛令山和耿珏驅車,不到半小時,便看到了學校大門。

北方個子頂天立地的男生似乎一下多了起來,以前只靠身高就能在如潮人群中一眼認出宛風,此時卻變得不那麽容易。

只是開學伊始,動辄就被舉家簇擁的新生裏突然混入了兩個并肩的男生,就算身高過了一米八、九,也依舊顯得單薄。

有人開車送,有人全家出動,而何骅枼只有一個提前到了北京的同齡人來接。

想起當年初次到自己家裏過年的何骅枼,又想起這麽多年來,除了何廣智來借錢,他們竟從未和何骅枼的父母有過任何平常一些的往來。耿珏看着馬路對面成對的那兩個人影,心裏一下變得不是滋味。

視野裏的宛風仿佛變了一個人,他從何骅枼的手裏拉過箱子,攬着他的肩膀笑得能看到八顆皓齒,一副高談闊論的模樣仿佛有說不完的話,前六天和他們待在一起的所有開心事,此時都不及眼前的一個何骅枼。

他撫摸何骅枼的頭發,開心的時候眼眯成一條直線,貼在何骅枼的臉上毛茸茸地蹭。

耿珏眼裏的神情在一瞬間變得有些複雜。

那可是學校大門口。開學第一天,會有大幾千人經過的大門口。

可他們的兒子卻視若無人之境,對着何骅枼明目張膽地做着各種親昵的舉動。

耿珏怔愣着,一雙腳仿佛被釘在了原地。

兩人間的靜默卻是由宛令山先打破:“記不記得我們讀書的時候,談戀愛也不管不顧的。”

耿珏的語氣聽不出情緒,更像是自言自語的呢喃:“可這能一樣嗎...”

“走吧。”宛令山攬了攬她的肩膀,說。

剛開學事情多,宛風和何骅枼各自忙着認識新同學、競選班委、參加社團活動,事情一件疊着一件來,等終于得了空抽身出來,再見已是兩星期後的事了。

京大在北京的高校圈中地位一騎絕塵,當初政府劃地建校的時候自然也把最好的地段收進了囊中。西邊坐落着城市花園,依山傍水;北部背靠三大商圈,吃喝玩樂一應俱全;往東走沒幾站又是金融中心CBD,解決了近一半的京大畢業生的就業問題;南邊整一片的酒吧步行街,一入了夜就熱鬧非凡,各種異域的精致面孔和京圈有錢的公子少爺們紅燈綠酒、夜夜笙歌。

無論從地理位置、硬件設施還是人文環境、教學質量,別說在北京市,就算放眼全國,各方面水平都是獨一份,占盡了天時、地利、人和。

相比之下其他學校就沒了這麽好的條件,幾年前為了響應市容改造計劃,明确城市功能分區,紛紛搬到了市郊新建的大學城紮堆,京工大也不例外。

好在地鐵直達,二十幾分鐘的路程。何骅枼在地鐵口接到他,帶他去吃了食堂、逛了京工大的校園。可惜宛風都興趣缺缺,直到被帶到何骅枼的宿舍樓下。

宿舍是最普遍的四人寝,上床下桌。學計算機的男生都沒有多少彎彎繞繞,幾個人在宿舍碰面的當天就打成一片。除了何骅枼之外的三個人都有女友,他下樓去接宛風時統一的說法都是要出門去和女朋友約會。

這個消息被無差別同步到宛風的耳朵裏,何骅枼鑰匙還沒插進鎖孔,身後的人背對着攝像頭,已經開始動手動腳。

被攬着腰間的那塊癢癢肉,何骅枼一邊往裏縮,一邊騰出一只手推宛風,手裏的鑰匙怎麽也對不準鎖眼。

屋裏卻響起一陣不合時宜的腳步聲,離門越來越近。何骅枼反應快,在開門的一瞬間從宛風的懷裏彈開,胸膛略有起伏。

來開門的人一副書讀多了的模樣,一身穿戴整整齊齊,看上去正準備出門。他第一次見宛風也不認生,指着他問何骅枼:“這就是你說要來找你的那個同學?”

宛風心裏嘀咕,這人臉上架着的那副眼鏡片,恐怕都趕上自己的鞋底厚了。

何骅枼清清嗓子掩飾尴尬:“啊,嗯。他在京大。”

那人的眼睛在鏡片底下睜大:“京大,學霸啊這是。牛逼。你念...”

宛風沒等他問完答話:“讀法學的。”

那人又驚呼:“文科生啊?”

“不是,理科生,”宛風沒興趣再和這個十萬個為什麽一問一答,于是反客為主問他,“你這是要出門啊?”

厚眼鏡終于反應過來,從兩人之間的空隙裏鑽出去,看了一眼手表往外趕:“啊對對對,差點忘了,晚了女朋友又要罵我,走了啊哥們,回見,有空一起喝酒。”

宛風跟在何骅枼身後進了屋,一屁股坐在空調下面的那把椅子上:“未來的IT精英男,不都應該寡言少語的麽,怎麽這跟個話痨宅男一樣啊?”

“我哪知道,另外兩個也不這樣,”何骅枼拍拍宛風的肩膀,“你看沒看床上貼的名字啊,是不是我的地啊就坐。”

宛風在黑着屏幕的筆記本上輸入自己的生日,電腦開了;把打開的電子版學生手冊最小化,桌面壁紙是畢業典禮那天他遠遠望着何骅枼的那張照片。

他又起身,從何骅枼的書架上抽出個已經用舊了的本子,裏面夾了張照片。他抽出來,何骅枼和他在天涯海角接吻。

宛風晃晃手裏的筆記本:“高一就用這本,用完了也舍不得扔,這第一頁還是照着我的格式抄的,我能認不出來?”

“這麽愛我啊,”他戲谑地說,“雖然異地,但搞出一副我無處不在的樣子。”

宛風愈發覺得當初強行把何骅枼“拐”來北京是個無比正确的決定,理由無他,單純是因為不再動不動就不好意思的何骅枼實在是...

太讓人遭不住了。

何骅枼面對着面跨坐在他的大腿上,言簡意赅地答了一聲:“嗯。”

宛風的手順勢搭在他的後腰,用力捏起一塊軟肉在手裏揉,何骅枼來不及收回口中的聲音變了調,尾音婉轉着上揚。

宛風一口啃上他的脖子,滾燙的鼻息灑進他的衣領:“何骅枼,出去住吧,我們一起,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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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努力存稿,最近有點混亂,這章以為發了來着,啊哈哈、哈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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