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惡心的一單生意
劉怯這幾年杳無音信,他在國外這幾年也不好過。一個身無長物的野小子,獨身在外求學,心酸且不用說,還面臨着嚴重的語言問題。劉怯熟識的英文僅限于計算機語言,日常用語算是一竅不通。
外國人脾氣差的不少,最初的那段日子劉怯基本三天兩頭被揍一頓,單打獨鬥劉怯未必會輸,可他們往往糾結成團夥,一塊來揍。
仗着本土優勢看不起人的更是多如牛毛,同樣的東西可能賣給別人五美元,賣給劉怯就是二十美元。
好在劉怯挺過來了,不止挺過來,還混成了人摸狗樣的黑客界精英。劉怯不是任人欺負的性子,當初放黑招陷害他的,全都被一個個揍回來了,劉怯至此算是親身體會了一輪什麽叫人情冷暖,什麽叫勝者為王。
現在劉怯可是黑客界年輕一代的扛把子,初始傭金就不菲,一萬一單,還要排隊。
劉怯學完沒多久,最近接了這單,雇主爽快,定金後續一塊兒給了。
任務是黑了一個人的電腦,篩選有用的污點信息。
這種客人一般是和對方有什麽私人仇怨或者雙方是競争關系,劉怯對這些不感興趣,他在意的是破解對象的警惕性。
劉怯打開電腦,極其認真的開始嘗試。作為黑客,名聲和名氣一樣重要,劉怯這種初始噱頭極大的新人,若是前面幾單做不好,就會像個偷穿大人衣服的小孩一般滑稽可笑,今後面臨的就是無人問津的慘狀。
江嘉樹帶着希聲買菜回來,希聲孩童性子,蹦蹦跳跳提前跑來開門,再一頭沖進屋裏計時打游戲機。江嘉樹規定的,每天玩半個小時,時間珍貴,不容分心!
江嘉樹從後面不緊不慢走進來,關上門,提着一籃子菜進入逼仄的小廚房。
劉怯一臉凝重,手指在鍵盤上交錯敲擊。劉怯手指極長,骨肉勻稱,從指尖到手掌,都充斥着力與美。
作為一名頂尖的黑客,手是招牌,腦是底蘊,顯然劉怯有一面華美的牌匾,至少诓诓外行綽綽有餘。
江嘉樹從廚房端出一杯水,悄悄端過來,順便擡眼偷看一下。
劉怯停下指尖動作,一手揉了揉眉心,一手接過嘉樹遞過來的溫水。
終于破了那臺電腦的防火牆,沒想到第一單遇到的對手就不簡單,不過好在劉怯見過這種方法,雖然麻煩了點,還是可以破掉的。
劉怯喝一口水,眼睛對着屏幕,想着看完資料之後,晚上帶嘉樹他們出去逛逛好了,Z市這種地方,富麗堂皇有之,高雅情趣有之,文化底蘊亦有之。來這裏住幾年,卻不到處賞玩,未免太虧彼此。
于是開口“嘉樹,晚上我們出去逛逛好嗎,聽說街心公園最近有活動,希聲還小,多帶他玩玩也沒什麽壞處”
江嘉樹晚上也沒什麽工作,而且希聲确實娛樂活動少,捧着游戲機就當寶,于是同意“嗯,好,吃完飯去”
說完江嘉樹就下廚房做飯去了。江嘉樹帶希聲出來住,總不能天天帶着希聲吃路邊小攤,一是不衛生,孩子抵抗力弱容易生病。二是窮,剛來的時候身上一共也沒多少錢,出去吃總不如自己做實惠。于是天賦異禀的江同學自學廚藝,包了希聲的一日三餐。
江嘉樹做飯堪比化學老師做實驗,菜譜上說是多少量就必須是多少量,為此較真兒的江嘉樹親自動手做了個微型天平,用來測量調味品的重量。
江大科學家在廚房做飯,外面劉怯正快速翻看文件,唯一白吃飯的希聲小同學,正按鍵盤按的啪啪響,神情激昂,眼神亢奮,沉浸在游戲的世界裏不解外界風雲。
劉怯脊背挺直,專注的盯着屏幕,光标點開一個一個文件夾,挨個兒查看信息。
劉怯點開一個未命名的隐藏文件夾,裏面有幾段視頻,劉怯嘴角輕擡,未點開就能猜出裏面不是什麽好東西。
劉怯搬着電腦去衛生間,怕裏面有什麽髒東西不小心入希聲的眼。
劉怯坐在馬桶蓋上,點開視頻,裏面果然不是什麽好東西。
畫面剛開始顯示,女性裸身打開錄像設備,走向床,床上有個沒穿衣服坐着的男人,然後兩人沒有進行一般情侶所謂的前戲,直接開始一大段的少兒不宜。
鏡頭映入那個男人後,劉怯就開始皺眉,畫面中這個女人他剛剛見過,電腦裏都是她照片,她就是雇主的攻擊對象,也是這臺電腦的主人。不過這個男的十分眼熟,似乎剛剛也見過。
劉怯迅速找出剛剛看過的照片,逐一比對,最終在一張老照片中發現了他的身影。
照片是三四年前照的,上面一對三四十歲的夫婦挽着胳膊,胳膊後面站着一個眉目清秀面色蒼白的瘦高男人。
照片的正上方寫着——全家福。
劉怯心頭浮起一層微妙的恐懼,似是預感到了某種畸形的惡意。
劉怯修複了這張圖片,再跟視頻對此,結果無疑——女人是視頻女主角,清瘦男人是視頻男主角。
劉怯揉揉眉心,鬓邊開始浮起一層冰冷的薄霧。他重新打開視頻,戴上耳機,眉目冰冷,不像是看激情春宮,倒像是奔喪。
耳機傳來一聲聲不堪入目的聲音,間雜着喘息,劉怯皺眉聽着,終于在某個臨界點,聽到了某種——禁忌的稱呼。
那個女人喊的是——兒子,劉怯聽清的那一瞬間,腹部傳來一陣劇烈的痙攣,他扯下耳機,把那臺寶貝電腦随便扔了個地兒,扶着馬桶就開始吐。
劉怯吐的天昏地暗,胃疼的像在被一只手無情的揉捏折磨,劉怯意識飄忽,恍惚憶起當年那個說話溫柔,笑起來面頰邊兩個淺淺酒窩的張阿姨,張阿姨喜歡抱着小朋友坐在孤兒院老柳樹下的長椅上,溫柔的撫摸他們的脊背,給他們一字一句念童話書。
劉怯記得那時候柳枝款款擺動,搖曳出整個院子的溫柔。
劉怯幼時最喜歡張阿姨,喜歡到願意為了她當一個幹幹淨淨的乖孩子,可天意弄人,命運又太狠,美好溫柔的張阿姨結局一點兒都不美好。
張阿姨給了劉怯對母親第一也是唯一的印象,視頻中那個寡廉鮮恥的女人,不止惡心了他們自己,還在劉怯最稚嫩的地方狠狠的踩了一腳,踩碎了一個十歲幼童,最美好的幻想。
劉怯站起來,沖水,然後在洗手池一點一點洗幹淨嘴角髒污。擡起頭,鏡子裏的劉怯也擡起頭,他眉眼冷厲,臉色慘白,像是剛從鬼門關爬出來的惡鬼,劉怯用手從上至下,輕輕慢慢按揉面部肌肉,揉完一遍之後,鏡子裏的人總算沾染了人氣,劉怯揚起一個輕輕的笑,裏面的人也在笑。
劉怯拾起電腦耳機,将弄髒的地方緩緩擦掉,不緊不慢的收拾收拾衛生間。最後再将剛剛那些東西傳給雇主——這對母子,算是完了。
等劉怯面色如常的出來,希聲的半個小時已經過完了,希聲正一臉不舍的盯着黑頻的游戲機,似乎在緬懷快樂。
江嘉樹依舊在廚房,聽動靜似乎是在煮湯,鍋勺碰到裝着水的鍋壁,發出一種飽滿的嗵嗵聲。
劉怯在原地停頓了一下,走到桌子邊把手裏的東西放好,又打開電視,給希聲播到放動畫片的臺,叮囑他離遠點兒看。
然後劉怯放緩腳步走到小廚房門口,看嘉樹做飯。嘉樹站在料理臺前,正把小蔥切成小段,微垂的脖子細白精致,系着圍裙的腰身極細,修長白皙的手指握住菜刀,下手穩妥,不是好看不中用的花架子。
劉怯站在嘉樹旁邊,就好像找到了安寧,剛剛虛僞的假象不知何時慢慢脫落,顯出原本平靜的樣子。
劉怯悄悄走到嘉樹旁邊,等嘉樹放下菜刀後,輕輕在他後頸吹了口氣。激的江嘉樹驚呼一聲,猛的跳起來。
嘉樹不是不知身後有人蹑手蹑腳溜過來,可嘉樹正忙,不想配合他的幼稚,沒想到這個壞蛋往人脖子裏吹氣!嘉樹全身上下數脖子最敏感,平時精神集中在身體感覺上時,衣領的摩擦都讓他覺得有些難以忍受。
劉怯對他的反應相當滿意,整張臉都寫滿春風得意,得手之後迅速開溜。
對此江嘉樹很生氣,可他現在不方便離開廚房,只能憤怒的罵一句“你給我等着!”
外邊劉怯笑的開懷還不忘回一句“我等着你,你可別跑了”
嘉樹更加憤怒,幹也幹不過他!罵也罵不過他!這日子真是…沒法過了!
三人吃飯時,劉怯知道嘉樹不高興,十分殷勤的盛飯端湯,席間還不忘用盡畢生知識儲備,贊美食物的完美。
江嘉樹被哄多了,寬宏大度的在表面上原諒了他。
吃完飯自然是劉怯刷碗,畢竟他現在蹭吃蹭喝還不招人待見。
之後三人穿好衣服,嘉樹牽着希聲,劉怯攬着嘉樹肩膀出了門。
一路上江嘉樹無數次拽開肩膀上作惡的手,可架不住手的主人不要臉,拽開就再搭上,拽開就再搭上,一點兒都沒不耐煩。
最後江嘉樹火的都快着了,劉怯才舉手投降,安分的走一邊兒牽起希聲的另一只手。
三人漫步在初秋的街道,還挺像那麽一回事兒。
嘉樹如果不跟劉怯站一塊兒,也是一身高腿長的美男子,可比例再好的美男子,站在比自己高半個頭的英俊男人旁邊,怎麽都有點…男子氣概不太足。
三人來到街心花園,廣場上正飄蕩着一盞盞明亮又承載着希望與欣喜的孔明燈。希聲看到這麽多美麗的燈,十分興奮的又叫又鬧,拽着劉怯手撒嬌。小孩子腦子聰明的很,知道誰比較縱容他。
劉怯揉揉希聲腦袋,笑着帶他去買燈。江嘉樹在旁邊正疑惑,這小兔崽子胳膊肘怎麽拐的這麽厲害,自己有這麽差勁嗎。劉怯買了三個燈,一人一盞。他把燈裝好,支起希聲的燈後,讓希聲點着。
希聲捂着臉顫顫巍巍的伸過去火,着了以後尖叫着跑到一邊嘉樹哥哥身後。
孔明燈緩緩升起,靜谧而美麗。
江嘉樹的燈就複雜多了,劉怯讓他寫上願望再放,很有意義的。
江嘉樹猶豫了一下,寫上,“萬縷千絲終不改,任他随聚随分。韶華休笑本無根,好風頻借力,送我上青雲。 ”
劉怯微笑說“你有根的”
江嘉樹蹬了他一眼,沒有說話。
最後劉怯的燈,自己偷偷寫了心願,放上天空。
上去之後,江嘉樹分明看到,燈火透過薄紙,印出三個字——江嘉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