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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缺德老板

江嘉樹提着箱子,輕輕推開孤兒院的大門。院裏的大門已經非常舊了,門橼被磨損些許,輕輕一推也會發出吱吱呀呀的聲音。

院子裏靜悄悄的,唯有那棵老柳樹守在那裏,在寂寂傍晚随風飄搖。

江嘉樹放低了腳步走到院長門前,輕輕敲門,“咚咚咚”。

房裏傳來一聲“叮”,江嘉樹推門而入。

院長前兩年就說不出話了,但出于隐私尊嚴方面考慮,胡非整了個小鬧鈴,放在院長手邊,輕輕按一下表面的塑膠外層,就能發出叮的一聲,表示院長知道了。

院長躺在那張她睡了很多年的木床上,身上蓋着棉被,雙手放在被子外。

江嘉樹走到床邊,院長幅度極小的偏動腦袋,看到是江嘉樹,嘴角費力的往上提,提了幾下後似乎是沒了力氣,嘴角又像剛才一樣聳拉着。

每年回來,院長都蒼老很多,每次見她,江嘉樹都會抑制不住的心疼。

江嘉樹幫她掖好被角,搬一個椅子坐在院長旁邊。語氣和緩地慢慢敘述,這一年他和劉怯的生活。

“以前跟你說過的宋老師,聽說他們要有孩子了,也不知道是男是女……”

“上次跑步的時候,和我一組跑的男生,跑着跑着鞋掉了,我們只能重新考……”

“我今年又拿了獎學金,劉怯的工作也做的越來越好……”

江嘉樹說的很多,且一直膽戰心驚地保持着溫和帶着點喜悅的語感。差不多說了半個小時,江嘉樹怕院長聽着累,輕聲詢問“累嗎,要不要先睡一會兒?”

院長動作僵硬的搖頭。

江嘉樹想了想,問道“給您讀聖經吧,您不是之前一直想看嗎?”

院長艱難的往上扯嘴角,似乎又想笑。

江嘉樹就去桌子上找出那本黑殼紅邊兒的厚聖經,翻開折角的那頁,聲線平和的緩緩給院長讀經書。

“許多人以我為怪,

但你是我堅固的避難所。

你的贊美,你的榮耀,

終日必滿了我的口。

我年老的時候,求你不要丢棄我;

…… ”

不知何時,院長已經閉上了眼睛。江嘉樹附身靜聽院長呼吸,确認院長睡着了,不禁露出無奈的笑。

江嘉樹動作輕緩的放回聖經,将椅子放回原位,再一步一步悄悄出門。

門外,趙阿姨胡非他們全都在。

看到江嘉樹出來,希聲眼圈發紅,大家默不作聲的湊過來,安安靜靜地圍成一小圈。

趙阿姨拉着嘉樹,帶他往飯廳走。

大家一一坐好,江嘉樹心裏隐隐不安,等着趙阿姨說話。

趙阿姨說“這次回來什麽時候走?”

江嘉樹說“暫時不走了,打算在附近找工作。”

希聲驚喜的插嘴“真的嗎?!嘉樹哥哥!?”

趙阿姨點點頭,說“真好,真好。”

江嘉樹說“真的。

胡非在邊上,安靜地沉默。

院長的身體越來越差,去醫院也查不出來毛病,只是一天天慢慢衰弱,檢查結果只是說老了老了,身體正常衰弱。

胡非最近也越來越沉默,偶爾還會躲在外面抽根煙。

江嘉樹成功的在一家律師事務所找了份工作。人家事務所本來沒打算招人,江嘉樹以咨詢的名義,花了半個小時的錢請他們那裏的所長咨詢,咨詢期間口燦蓮花,反駁的所長目瞪口呆,然後拿出準備好的簡歷面不改色的要求加塞。

所長估計也是見過大風大浪的人,對送上門來的人才怎會拒之門外?不過這個人才路子這麽野,得好好□□ □□。

所長草拟了一份協議,條件複雜,內容不公。

江嘉樹眯着眼睛來來回回看了好幾遍“五年內不得因何緣故辭職”“要聽從上級指令,不得随意挑選委托人”“不得瞞過上級私接案子”“與上級意見相佐聽從上級意見”

江嘉樹說“上級指誰?”

所長說“我。”

江嘉樹拿只筆,唰唰劃掉好幾條,把結果遞給所長,說“最多這樣。”

所長一臉肉痛的看看江嘉樹面無表情的臉,看看協議,忍痛簽上了名字。反正怎麽樣受益的都是自己,這樣也不虧。

至此江嘉樹成為“念明事務所”的一份子。

所長李淮南身高六尺又餘,狡猾精明,嗜錢如命。

“所長為何咱們叫念明啊,是要時時想着光明正義嗎?”

“嗬,當然是要想着光明正義了”不然我都不知道我能為錢做出什麽事。

江嘉樹每日朝五晚九,累的像死狗,窮的像乞丐。李淮南真正具有上個世紀美洲橡膠園主的風範,壓榨不出員工最後一滴油水兒他能撓心撓肝的疼。

精神強悍如江嘉樹,都維持不住表面的平靜,想半夜抗把三米長大刀砍死丫兒狗娘養的。

江嘉樹後來也曾謙虛地咨詢各位,“何不跳槽?”

諸位苦笑不語,拿出各自的協議。

江嘉樹曾無數次後悔莫及,質問自己,為何眼瞎,看不見李淮南腦袋上方明晃晃寫着的幾個大字——狗財主。

不過這種上級也有好處,剛來幾個月,江嘉樹積攢的卷宗就有綠豆芽兒那麽高了。

江嘉樹也在對李淮南的唾棄中極速成長為本城數一數二的好律師。

李淮南口口聲聲說能者多勞,于是名正言順的往江嘉樹座位上堆案子,江嘉樹是負責任的性子,每一份案子都認認真真兢兢業業,不敢辜負委托者的期望,邊查資料邊罵李淮南。

在這裏的幾個月,江嘉樹不止在專業方向上極速前進,在罵人水平上也提高良多,充分掌握了一百零八種控訴黑心老板的方法。江嘉樹想,如果接征讨黑心老板的案子,自己不用查資料就能罵的對方狗血淋頭,後悔當初從娘肚子爬出來。

江嘉樹一個月有兩天假,這兩天他都會陪陪院長,給她讀一些書。

院長的身體似乎有了起色,面色不像之前那麽灰敗,面部肌肉似乎也長了些力氣。

胡非整天整天陪在院長身邊,端茶送水,一口口喂飯,甚至不允許別人來接替,比賢妻良母還賢妻良母。

劉怯隔一段時間會回來一趟,怕是也意識到院長時日無多。

劉怯很忙,回來也往往只待半天,從來不過夜。這小半天,陪陪院長,管教管教院裏孩子們,就所剩無幾。

劉怯的空閑跟江嘉樹的假期一直錯開,兩個人甚至沒有時間坐一塊兒吃頓飯。

劉怯離開孤兒院後,會偷偷去江嘉樹所在的律師事務所,隔着窗臺悄悄看一會兒。

江嘉樹很忙,忙的腳不離地,坐在那個位置上一坐就是一下午,翻資料查文獻,連擡頭的一點點時間都沒有。

劉怯貪婪的把那人的身影印在心裏,一分一毫都不舍得拿出來和別人分享。

嘉樹頭發本來挺短,最近可能很久沒剪了,發沿紮到白皙的耳廓,讓劉怯心癢癢的,想伸手幫他撥過去。嘉樹頭發軟,微微低頭的時候柔順的垂下來,劉怯清楚的記得,手在上面揉搓的觸感。

從劉怯的角度看,江嘉樹前面的頭發有些長,細細碎碎的,已經碰到眉毛了,那人的眼睛很漂亮,低着頭只能看到長長的睫毛輕輕翕動,江嘉樹的嘴唇緊緊抿着,似乎有些蒼白幹燥。

嘉樹經常穿最普通的白色襯衫,白色襯衫扣子系到最上面的一顆,一絲不茍的讓人想破壞,看看一把撕開襯衫後,裏面是什麽樣子。劉怯咽了口口水,默默走了。

劉怯也想長長久久的陪在嘉樹身邊,長年累月的陪着他,陪他經歷成長的每一部分,生活中的苦與樂都與他分享,慢慢慢慢溫暖這個人,總有一天,自己可以得到他的人和心。實在不行,還可以來硬的,不過劉怯不想等到那一天。

江嘉樹太上進了,就像教科書上德智體美勞全優的假人,假的不像話。劉怯大概能猜出江嘉樹有什麽藏在心底的秘密,這個病态的秘密逼着他優秀,就像有條鞭子,在他身後不斷揮舞,跑的慢了就要被狠狠抽打,抽的皮開肉綻,抽的他不敢停歇,拼着命往前跑。

心病還需心藥醫,劉怯心疼他,可江嘉樹性子傲,不需要同情,同情本身就含着輕視,也不需要幫助,他自己可以面對一切。劉怯只能站在一邊,看他一步一步成長,長成一副高高在上無堅不摧的樣子。

嘉樹從小就傲氣,看着乖乖巧巧多懂事的孩子,其實脾氣比誰都冷,劉怯想聽的那句“大哥”,到現在都沒聽嘉樹喊過,即使自己以前幫他揍了那麽多人。

江嘉樹從小到大都特能招風引蝶,小時候,很多小女生少女情懷泛濫,喜歡嘉樹這種美少年類型的男孩,于是運用蹩腳的演技,明裏暗裏送秋波。

劉怯當時以為自己嫉妒江嘉樹,暗地裏把那些隐性迷妹挨個兒教育了一遍,警告她們離江嘉樹遠一點兒。現在看來,确實是嫉妒,不過不是嫉妒江嘉樹,分明是嫉妒那些那麽小,就能明正言順表明心意的小女生。

劉怯只能等,等他願意開條縫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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